鲁路修恢复了黑色叛乱之前的记忆、作为黑色骑士团的领袖·ZERO复活的事,已全部被那个男人、不列颠皇帝沙鲁鲁·J·不列颠知道了。这样一来最让人担心的,就是现在和自己分开、留在11区的娜娜莉。她是对付鲁路修最有效的王牌——阿喀琉斯之踵。如果娜娜莉被当作人质的话,鲁路修对皇帝便彻底束手无策了。要如何打开局面呢——而就在他这几天为此不休不眠地烦恼时,突然传来了这条消息。他既感到安心,又有些好笑。
就在那时。
“请问……”
突然有人在一旁向鲁路修搭话。一名长发少女站在商鲁路修所坐位置稍远的地方。她将双手握在胸前,用有些提心吊胆的目光看着鲁路修。她虽然没有远离鲁路修,但也绝对不轻易靠近。
☆、行踪不明(2)
“我在这该做些什么……”
心不在焉的鲁路修看了看她,用平常的语气回答道。
“是啊。你就把衣服反穿,然后一边唱歌一边用单脚跳舞吧。”
如果是以前的话,他得到的回应肯定会是苛烈的嘲讽,或者更胜鲁路修一筹的诙谐调侃。
可是此时,少女的反应却并非如此。
“是,主人。”
她老实地点点头,立刻开始当场脱起衣服来。鲁路修见状大惊失色地站了起来。
“喂!住手,我开玩笑的!”
“呀!”
脸色大变的鲁路修一靠近那少女——C.C.,她就被鲁路修气势汹汹的样子所吓到,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抱头,哆哆嗦嗦地抖个不停。
“对不起对不起,所以不要欺负我……”
那毫无疑问是恐惧和恳求的话语。鲁路修不禁停下脚步。
(完全变回去了……变回接触Geass之前的那个胆怯少女……)
老实说,鲁路修也完全无法理解C.C.她为什么会变成这种状态。他只知道应该是在那个空间所发生的事产生了某种作用。不过,其他的事根本无法推测。是因为丧失了作为Geass魔女生活的记忆.连不死的Code也失去了吗?可为什么会变成那样?至少在那个瞬间,并没有进行有关C.C.的Code授受仪式。自己没有,那个男人、不列颠皇帝当然也没有。
(不明白……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就应该向那个管理者多问些关于Code的情报才对。那样的话,也许能有什么对策——不,现在比起那个……)
鲁路修有意放松自己的身体,表情也变得柔和。然后,他和C.C.,保持着距离说道。
“放心吧,我不会欺负你的。”
C.C.从护着脑袋的双手下朝他看去。她眼眸中的怯意并未消失。“无法相信”,她的表情在这样述说着。
鲁路修再一次说道。
“我保证,是真的。”
“……”
即使如此,C.C.还是保持沉默。而且,她也没有从地上站起来。鲁路修轻轻叹了口气,离开了她的身旁。再继续说下去应该也是白费力气吧。她同样失去了之前和鲁路修之间的记忆。鲁路修发现自己比预料的还要心痛,同时也有些意外。我即使承认了她是共犯,也应该没有对作为一个人的她产生好恶感才对啊——
(不管怎样,暂时都不能放着她不管吗……)
不要说让这个状态的C.C.外出了,就连让她和黑色骑士团的人接触都不行。因为她的改变过于极端,肯定会有人产生怀疑。要说唯一能够交流的人,大概就只有对Geass略有所知的华莲、零番队队长红月华莲了。但是,华莲现在还作为俘虏呆在11区。
鲁路修再次回到战略演示板前。他翘起腿抱住肩膀,再一次朝演示板看去。必须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娜娜莉的事、C.C.的事、当然还有华莲的事。不用说,他作为黑色骑士团的领袖、ZER0也还有堆积如山的事必须要做。
☆、行踪不明(3)
可是。
就在鲁路修的意识开始偏向他个人的事情时,他的脚下却渐渐开始出现巨大的龟裂。
“木下先生。”
黑色骑士团零番队队长代理、木下正在格纳库仰望自己的Knightmare·晓时,突然被人从身后搭话。他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回头望去,发现那里站着一名戴眼镜的青年身影。他的脸上留有很大的伤痕.是黑色骑士团军事顾问、藤堂的直属部下朝比奈省吾。
朝比奈身穿可以说是团服的黑色上装,目光投向木下身后的晓。Knightmare手腕部分的装甲表面黑乎乎的,似乎被什么染过。
朝比奈来到木下身旁,看也不看他就这么问道。
“这是血迹呢。ZERO这次的作战是怎么回事?”
“……那是——”
在木下犹豫着准备开口的时候。
“那可不能说。”
从Knightmare旁集装箱的阴影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吓得木下全身发抖。接着,从那阴影里走出一名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他的名字是洛洛·兰佩鲁杰。本来,鲁路修在之前的Geass教团歼灭作战中也考虑过抹杀洛洛,但因为在那之前与V.V.和皇帝的纠缠不休,结果也让这个少年活了下来。
“这是ZERO的命令。不只是对你,连对藤堂将军都是极密的任务。”
洛洛冷淡地说道。朝比奈与发抖的木下相反,用很平静的眼神看着那名少年说道。
“你这个新人还真嚣张呢。”
洛洛也丝毫不为所动。
“黑色骑士团里个人的价值,取决于获得ZERO信赖的程度。”
“那和我的价值观不同呢。”
朝比奈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而洛洛也毫不示弱地还以颜色。只有木下一个人在低着头浑身颤抖。
在三人头顶上,有两个人正从格纳库的管制室里注视着他们。
一个是将乌黑的长发扎于脑后的中国男性,年龄大概二十过半。他有着细长而清秀的眼睛和让人联想起出鞘之剑的精明面容,全身肌肉紧绷却又不失弹力。他就是现在的中华联邦大司马、黎星刻。
而另一人则是与星刻同样具备武人风范的日本男性。他身材魁梧、表情精悍,名叫藤堂镜志朗。
“……不好呢。”
两人沉默地看着眼下的三人身影,星刻突然这样低声嘀咕道。另一方面.藤堂则保持若沉默。
星刻瞥了一眼藤堂的侧脸,继续说道。
“不用去阻止吗?”
星刻虽然拥有中华联邦军总司令官的地位,但在黑色骑士团本部却被视为宾客。他并没有指挥统率朝比奈等三人的立场。拥有那个立场的人应该只有黑色骑士团的领袖ZERO,或是在此的藤堂。然而,即使被星刻催促.藤堂却仍然只是眺望着眼下的光景。
星刻微微耸耸肩说。
“算了。这的确是你们黑色骑士团的内部问题,不是我应该插嘴的事情。至少现在是这样。”
星刻补充完后,朝藤堂使了个眼色。藤堂仍然闭口不言,只是看了看星刻。即使对方没有开口,他也马上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行踪不明(4)
于是两人离开管制室,朝另一个房间走去。那是藤堂在这黑色骑士团本部作为个人房间使用的屋子。其在整体上和其他房间一样属于现代风格,不过墙壁上装饰有一把日本刀,窗檐下挂着日本国旗。那些物品仿佛表现出屋主藤堂的气质。
星刻被藤堂领进室内,在沙发上坐下后唐突地这样说道。
“老实说,我对ZERO也有些失望。”
星刻尖锐的目光直指坐在自己面前的藤堂。
“优秀的战略眼光、吸引他人的信望——正因为相信ZERO拥有以上两点,我和中华联邦才与你们黑色骑士团结盟共同战斗。可是,藤堂。我站在和你的部下所不同的立场上,对ZERO这次的作战行动同样感到无法接受。”
鲁路修为了击溃Geass教团,将在中东方面行动的黑色骑士团一部分兵力调来参战。虽然结果成功歼灭教团,但在另一方面却影响了星刻和藤堂合作进行的中东攻略。尽管作战并未失败,平定的进展情况却不如当初预定的顺利。
“天有不测风云是常有的事。可我们中华联邦没有得到任何关于此事的说明这就值得商榷了。我们既不是黑色骑士团的属国,也设有堕落成ZERO的走狗哦,藤堂。再说中东攻略也不是我国的内政问题,应该是为反不列颠同盟进行的共同作战。而我是作为同盟国的代表在协助你们。对于基于信义进行援助的友邦,如果你们的回应是缺乏信义的行动,我就不得不重新考虑与你们的合作了。”
虽然星刻的语气毫不客气,但那其实才是正论。是ZERO=鲁路修强行变更了预定的作战计划.将贵重的战力投入其他地点。而且在这件事上。ZER0始终如星刻所说般彻底保持沉默。就像刚才的洛洛和木下一样,参加作战者都被下达了严厉的缄口令。虽然对自己指挥下的黑色骑士团那样做还情有可原,但对只是同盟者的星刻和中华联邦来说那样可行不通。军事协定这件事,正是由星刻所说的信义在保证彼此的关系。如果一方当事者只因自己的情况就放弃共同作战的话,同盟关系就会产生裂痕。要是再不对那放弃行为做任何说明的话,那么即使对方解除同盟关系也是无可厚非的。这个世界可不像学校的社团活动,“原因我不能说,总之抱歉”之类的理由是行不通的。藤堂也明白那些道理。但虽然明白,关于此事却还是无法回答星刻。因为就连藤堂自己,也未从ZERO那听说这次作战的详情。
因此,在长时间的沉默后,正对星刻而坐的藤堂以有些苦涩的表情提起了另一件事。
“可是一反不列颠合众国同盟的准备本身还是很顺利的。现在已经取得很多国家的私下承诺,离成立只有一步之摇。关于这一点,在外交方面全力以赴的ZERO有很大的功劳。”
“是啊。”
星刻也意外地干脆承认了。
“正因为如此.我既没有直接对ZERO提出非难,也没有在公开场合追究你们黑色骑士团的行为。充其量也就是对身为ZER0心腹的你抱怨一下。”
“那是……要我私下对ZERO谏言的意思吗?”
“因为那名对ZERO影响力很强、名叫C.C.的女性最近似乎身体不好呢。红月华莲也不在。我又不喜欢那个叫迪特哈尔特的不列颠变节者。副司令扇最近看来也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剩下的人只有你了。”
这时,星刻也徽微叹了口气。
“老实说.我也有些于心不忍。因为你毕竟是这几个月里和我并肩作战的战友呢,将麻烦事推给你绝非我的本意。不过,这是超出个人感情的问题。”
“……”
藤堂再次沉默。星刻瞥了他一眼,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藤堂,你也不希望ZERO偏离正轨吧?所以现在才应该好好对他说清楚。第一次我和中华联邦还能容许,但如果有第二次的话,我可能就会向天子陛下提出与现在不同的意见了。请你好好记住我这句话。”
虽然他的声音非常平和.但却包含着不容忽视的警告意味。其实对于星刻和中华联邦来说,不管是对待ZERO还是对待藤堂和黑色骑士团都一样。如非必要,根本没有对他做出让步的理由。再说从彼此的战力来看,拥有庞大资源和人民的中华联邦要远胜于以移居蓬莱的百万日本人为中心的黑色骑士团。虽然星刻推举ZERO作为合众国同盟的中心存在。但那只是对ZERO的号召力以及战略决策能力的期待。再加上之前天子事件所欠人情的缘故。那种关照如果超过限度也会失效的。从这种意义上看,黎星刻这位中华联邦的重镇既不是能作为棋子轻易操纵的男人,也不是拘泥于义理人情的等闲之辈。他如果判断ZERO的存在有害于自己的主君和祖国中华联邦,一定会立刻转身无情地抛弃他。
藤堂保持着严肃的表情,慢慢闭上了眼睛。
☆、下跪道歉(1)
逃出了的黑色骑士团为了夺11.回日110本成立了合111...众国合众国的其他国家都赞成了.日1....本将变成战场此时此地,皇帝直属骑士,第七骑士·枢木朱雀正独自一人坐在凉亭的石阶上,栗色的发丝与白色的骑士服衣摆随风轻轻飘动。他的脸孔并不那样棱角分明,还留有相当一部分少年特有的柔和感,而上面也并没有浮现出任何感情。
朱雀低头坐在石阶上,双跟紧盯着某样东西。那是便携式的通讯器,此时它正在自己手中不住地用振动提示着有人来电。小小的画面上映出了对方的名字。
——鲁路修。
来电铃声还在继续晌着。朱雀一言不发地注视了片刻,终于按下了接听键并将通讯器放在耳边。
“……喂”
“!”
明明是对方主动打来的,但从通讯器的另一头却立刻传来了对方因为吃惊而抽了口气的声音。
“朱雀、吗……?”
“嗯。”
朱雀平静地回答道。
“是鲁路惨吧?”
“嗯、嗯……那个……”
通讯器另一头的鲁路修顿了顿。
“有没有看新闻?”
“嗯。”
朱雀的语调依旧淡淡的。
“这样一来11区就要变成战场了。”
“东京租界也会有危险吧?”
传入耳中的声音和语气,与平时那个在阿什福德学园上学的普通人,鲁路修·兰佩鲁杰没有任何不同——那个丧失了身为ZERO时记忆的、被设定为一个平民的鲁路修。
但是——
“难道决定权不在你的手里吗,鲁路修?”
“呃……”
朱雀的回答令鲁路修语塞,但朱雀却只是沉默着等待对方的答复。
“这——”
鲁路修刚一开口却又陷入了沉默。
“朱雀,难道你……”
“抱歉,我很忙。”
朱雀不留情面地打断了对方。
“加上11区的防御任务,这次我要调动职位,去修奈杰宰相阁下手下。”
“修奈杰……殿下?可、可你不是总督的——”
“总督很快就会请辞。”
“!?”
“是皇帝陛下的命令,听说还得回到本国。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
“不过这毕竟不是我这种人能管的事情。我原本是陛下的骑士,而非总督的骑士。如果陛下想要将总督阁下召回自己身边,那我也没有资格阻止。”
“……”
“好了,想说的都说完了?鲁路修,那我挂了。”
“……”
“再见。”
朱雀正要按下挂断按钮的瞬间。
“等等!”
从通讯器中传出-个近乎于惨叫的声音。
“等、等一下……朱雀。”
鲁路修的声音如同在呢喃一般。
朱雀再次默不作声,但终于,他还是压低了声音问道。
“等等,是什么意思?鲁路修。”
“……”
“怎么了?为什么你会那么急躁?”
朱雀提的问题仅此而巳,只有这几个字而已。但无论是发问者还是被间者,都对这句话中的潜在含义心知肚明。二人共有的回忆和经历足以让他们筑建起这样的默契,无论是幸福时光的记忆,还是一次又一次与其背道而驰的、身陷悲剧时的记忆。
不知什么地方的鸟儿鸣唱了起来。
☆、下跪道歉(2)
就在朱雀抬头仰望这片湛蓝的天空的同时,从听筒中再次传来了鲁路修稍显嘶哑的声音。
“……我承认。”
朱雀收回目光,握着通讯器的手加重了力气。
“承认什么?”
“我……”
鲁路修的声音越来越低。
“对。我……就是ZERO,朱雀。”
朱雀猛然瞪大双眼,随后又缓缓地闭上了。
“是吗……”
朱雀低声道,他忍住叹息的冲动,目光忽然变得犀利起来。
“那么,你这个不列颠的敌人找我有何贵干?”
“!"敌人这个词究竟意味着什么。电话那头的鲁路修似乎又倒抽了口凉气,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开了口。
“——求你了,朱雀。”
“……”
“娜娜莉……救救娜娜莉。”
朱雀睁大了双眼。
“救娜娜莉?”
“只怕皇帝会为了控制我而将娜娜莉当作人质。”
“陛下已经知道你是ZERO了吗?”
“嗯,是。”
“这样啊……”
朱雀自言自语着,终于皱起眉头陷入了思考。皇帝已经知道了?那么那道命令该如何执行?皇帝曾交代朱雀,鲁路修一旦恢复记忆,他就必须奉命亲手杀死娜娜莉。但现在,既然皇帝亲自解除了娜娜莉的职位并要将她带回本国,是否就可以视作那条命令已经无效了呢?还是说——
“求你了!朱雀。”
鲁路修再次恳求。
“除了你以外我找不到第二个可以依靠的人了!”
这时,朱雀终于清醒了过来。不对……现在的关键不在这里。
“ZERO。”
朱雀终究还是用这个名字称呼了鲁路修。
“难道你以为,我会答应你的请求?”
“!……当然不。可就算这样——除了求你之外我别无他法。”
“你很自私……”
“我明白。但是。我只能靠你……只有你了……”
鲁路修重复着。朱雀再次闭起双眼。
“求你朱雀,救救娜娜莉!救救娜娜莉……”
鲁路修的声音忽然中断了短短的一瞬间。
“……请你保护娜娜莉……”
耳边响起一阵爆音,那是轰炸机编队通过政厅上空时发出的引擎声。空气被震动了。而此时此刻,将身在此处的朱雀与多半正在黑色骑士团大本营——蓬莱岛的鲁路修连接在一起的通讯线路中,却充满了比海洋更深沉的寂静。
朱雀一言不发,鲁路修也只是默默地等待他的回答。
终于。
“……明白了。”
“朱雀……”
鲁路修发出了近乎于喜悦的惊呼声。但朱雀冷冷的、仿佛要扼制这层喜悦一般接着说了下去。
“不过我有个条件。”
“?”
“我现在没有看到你。你现在正在用怎样的表情和跟神说出递话,我都无从得知。或许此刻,你正在电话的那一头讥笑着我,笑我是个烂好人,笑我还是那样好骗。”
“!我、我没有……”
“在这之前你做了多少同样的事情。”
鲁路修沉默了。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要保护娜娜莉,那就站在我面前,鲁路修。我也会独自一人去见你的。对了,地点就选在——”
☆、下跪道歉(3)
※※※※※
见面地点是那里。
那个密林中的神社。充满了历史感的鸟居前,静静地躺着一条石阶。
——这里还是老样子啊。
缓缓拾阶而上。朱雀一边不经意地打量着身边盎然的绿意一边这样想着。沿着石阶走上神社。当时的一幕幕依旧清晰地浮现在了眼前。那一年,年幼的兄妹来到了这个尚且被称作日本的国家。那是个双目失明行动不便、战战兢兢的小小皇女。和一心护着她的小小皇子。当然,那时的自己对不列颠极端厌恶,自然不会对那二人抱有好感。特别是当哥哥的,在二人第一次见面时便大打出手。而那个妹妹却给人一种无法不去保护她的感觉,所以自己不曾欺负过她。
——这样说来。
忽然。朱雀抬起头看向上方的神社想起来。当哥哥的曾在这里被附近的孩子们欺负过,他们将他为妹妹买的梨踩了个稀烂。接着,朱雀制止了他们。似乎这就是契机吧,令那对兄妹愿意与自己沟通的契机。虽然花了不少时间三人的关系才真正变得融洽起来,但或许正是自己的出手相助才打破了双方间的壁垒。朱雀事不关己似的想,现在回忆起来还真是不可思议啊。那时的三人中,曾经最讨厌不列颠的日本首相之子,此刻却成为了不列颠帝国皇帝的骑士;而不列颠的皇子却成了不列颠最大的敌人;他的妹妹则当上了日本,也就是11区的总督。又有谁能预料到这样的将来呢。
“朱雀说,他将来要当理发师哦,娜娜莉。”
“哇,那朱雀,你愿意替我剪头发吗?”
“这不行。让朱雀帮你剪还不如让我来剪。”
“哥哥……你大概不太适合当理发师吧。”
“诶,你为什么这样觉得昵?娜娜莉。”
“呃,嗯……因为哥哥太有耐心了。”
“这样不是更能为你弄出漂亮的发型吗?”
“可、可是,剪头发都要两个小时不能动,我很累的……”
“嗯……我、我知道了,下次注意。”
为什么朱雀回忆起的会是这种平平淡淡的对话呢。
或许这都该怪这个神社吧,因为这是个充满了回忆的地方。那时的三人是如此单纯,坐在一个小小的井中观察着世界。虽然心中并非完全没有不安和厌恶.但却能够愉快地谈论今天和明天,以为那就足够了,也不曾想要其他的什么。光芒就在身边,黑暗虽有但至少没有笼罩在这三人身上,是的。即便井外的世界再黑暗再肮脏,也都无关紧要。
——但是。
朱雀终于站在了石阶的最高处,他能感觉到脚下粗大沙粒的触感。四周寂静无声,没有半个人影,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切都过去了。
自己也好鲁路修也好娜娜莉也好,都不可能再回到那个小天地了。想回也回不去。
站在古旧的钱箱前,朱雀回过头。
鲁路修……还没来。
终于,朱雀听到了一阵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下跪道歉(4)
一步一步,从石阶传来的脚步声显得不紧不慢。朱雀闭着眼听了一会儿之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
他的敌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耀眼的黑发,有着紫水晶一般不可恩议颜色的双眼。他身上所穿的并非那个面具男子——ZERO的衣装,而是阿什福德学园的制服。
(也就是说,来到这里的不是ZERO。而是鲁路修吗……)
但鲁路修此刻的表现却恰好触动了朱雀的逆鳞。对,他总是这样。当然,不是指过去。自从在新宿与这个男人重逢后,他就一直带着面具。随着环境和形势随意更换表情,用他的面具操纵着其他人。欺骗。践踏。对,就像曾经在神根岛用枪指着彼此的时候一样,他甚至不惜将他的亲妹妹、娜娜莉当做诱饵——他的卑劣从来就没有过任何改变,他总认为世界是围着他自己转的。
而那个少女……对朱雀而盲就像最耀眼的光芒一般的尤菲,居然是被这样的男人卷入无谓的利己主义纷争,就那样被杀害——克制住涌上心头的黑色冲动,朱雀静静的面对眼前的男人——鲁路修·V·不列颠,开口道。
“你真的是-个人来的?”
“我们约好了的。”
对方这样回应道。朱雀接着说道。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鲁路修似乎对朱雀的话有点误解。
“我预先设定了三十一条路线以备不时之需。以现在的形势而言,11区的入国审查确实紧了不少,但就算是这样,与不列颠皇族相关的路线还是比较松的……”
“我不是这意思,鲁路修。”
朱雀打断他。
“我说的是,没想到你终于愿意来见我了。”
鲁路修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僵硬,接着,他微微低下头。
“但这不是你……”
“你是说我们约好了的?”
朱雀并不理会鲁路修的发言。
“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承诺吗?”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你不也是——”
“你想说其实我确实是相信了?因为我们是朋友?”
“!”
“我们……算什么朋友。”
朱雀不屑地开口。
“你一直都在背叛我……不光是我,还有学生会的成员们,娜娜莉,就连尤菲你也!”
鲁路修的脸被痛苦扭曲,同时沉默不语。
朱雀那燃烧着幽暗火焰的双跟睥睨着面前的人。他将手伸进怀中,取出的是一枚有着如同白鸟展翼一般形状的骑士徽章。这是尤菲米亚亲手交给他的。她是唯一一个接受了自己的一切、愿意和自己一同走下去的少女。而这枚徽章中,浓缩着这个独一无二的少女所有的思念——朱雀将勋章举到鲁路修面前,低声说道。
“我想确认一件事。”
“……”
“你对尤菲使用了Geass吗?”
沉默了片刻后,鲁路修还是做了回答。
“嗯……”
“命令她屠杀日本人?”
“是我下的命令。”
“为什么要下这种命令?”
鲁路修再次沉默。
☆、下跪道歉(5)
但朱雀不允许。
“回答我。”
“为了激怒日本人让他们揭竿而起。如果当时行政特区·日本成立真的成立了,黑色骑士团就完了。”
“那么夏丽的死昵?”
“都是……因为我。”
朱雀摇了摇头,他的双眼已经被水气朦胧了。一阵呼之欲出的冲动从眼窝深处油然而生,他再怎么努力都克制不住。
“你、不是人……”
这不是人能做出的事。尤菲米亚何罪之有?夏丽又何罪之有?
——朱雀。
日本……怎么样了——那个少女在临终前还向自己询问这样的问题。
——我……能遇见你……真的——未能说完的话,永远静止了的苍白双唇。而与此同时。
——绝不原谅尤菲米亚!
——虐杀皇女!
——下地狱吧!
交错的怒骂,无尽的诅咒。少女就这样在她无比牵挂的日本人的咒骂声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切都是这个男人一手造成的。朱雀原本将他当作自己的朋友,为了救他朱雀甚至不惜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下手!
“你不是人……”
朱雀用颤抖的声音重复了这句话。
“对于你而言……尤菲和夏丽都只是你用来实现野心的工具而已?”
鲁路修垂下头。
“是……一切罪恶都在我。但是——”
鲁路修忽然抬起头,径直凝视着朱雀的双眼。
“但是,娜娜莉和这没关系!”
朱雀愣了。没想到事已至此他还……
“卑鄙!”
朱雀怒吼。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是为了娜娜莉……你总把娜娜莉当作借口当作幌子!你总是……”
朱雀的发言却停在了这里。
传人耳中的是沙砾摩擦的悉索声,而映入眼帘的是鲁路修变矮了的身影。他弯下双膝跪倒在地,双手也同样放在了地面上,低垂着头,弓起背脊。
“对不起!朱雀!”
鲁路修向朱雀下跪道歉。
“这是我第一次低头求人。”
注视着地面的沙砾,鲁路修这样说道。或许这是事实,就连朱雀也从未见过鲁路修如此狼狈的谢罪方式。曾经,就在这个神社中,即便被那些日本孩子毫无理由地暴力相向,鲁路修也从来不曾露出怯懦的目光,更不必说低头讨饶。
“现在的我没有羞耻和脸面,也完全顾不上这些,Geass也是一样……所以,求你救救娜娜莉!求你了!事到如今能救娜娜莉的只有你……呜!”
最后的一个字,是呻吟。
“什么叫事到如今!”
朱雀的脚狠狠踩上鲁路修的头。
“你以为我会原谅你!?就凭你跪着道个歉?”
“我……不认为你会原谅我!但是,现在我能求的只有你……能救娜娜莉的只有你了!”
朱雀的脸上满是泪水。
“你以为我……我会原谅你吗!你以为人们都会原谅你吗!受你蛊惑的人们!因你而死的人们!尤、尤菲也-定……!”
鲁路修的脸上也露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但朱雀却越踩越狠,鲁路修的脸被留下了印记,甚至浅浅地陷进了铺满沙砾的地面。
☆、下跪道歉(6)
“现在道歉有什么用,把尤菲还回来!就是现在!让我看你如何用你的恶意来拯救这个世界!”
“做不……到……”
“做不到也得做!你不是那个号称能唤起奇迹的男人吗,你不是ZERO吗!”
“根、根本投有、奇迹……呜!一切都是……经过算计的……ZERO这张面具不过是个记号……呜啊!不过是……用来编织谎言的、道具……”
“什么道具!你以为这种借口还能行得通吗!既然你说这都是谎言——”
朱雀猛地挪开了脚,伸手抓住倒在地上的鲁路修的衣襟,将他一把拽了起来。鲁路修完全没有抵抗,只是随他摆弄。
“那就把谎圆到底!”
“但是……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不可能重头再来。”
鲁路修凝视着朱雀的双眼回答道。而朱雀则一把将他抛了出去。
“!”
鲁路修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是的,就和那时,同样也是在这个地方,被孩子们拳打脚踢的他一模一样——而当时将鲁路修从暴力中救出的朱雀,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站在倒地不起的他面前。
“回答我!鲁路修!为什么要对我下‘活下去’的Geass命令!?”
“……”
“为什么!”
自己已经不再一心求死。
是她,尤菲,拨动了自己停滞不前的时钟指针。所以,自己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有求死的念头。绝对不会,这也是为了报答当时对自己说出“请喜欢我”这句话的尤菲。
但是——现在的自己却没有活着的感觉。
不想死,想活下去。但,自己并投有活着。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向杀害了尤菲的ZERO复仇,仅此而已。当上第一骑士从而拯救日本?协助继承了尤菲梦想的娜娜莉?朱雀不知多少次这样告诉自己这才应该是自己活下去的目的,但前路依旧虚无缥缈,心里则是空空荡荡。不,那样的理想和梦想井不是虚言,朱雀也并非没有这样的志向。只是,无论自己多么努力去追寻那样的理想和梦想……
前方的路途上。却再没有了那个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剑的愿望是为主人而生。就算那会弄脏自己的双手,就算自己再也没有资格说出“正义”二字,守护主人的光辉也会让剑忘却死亡。但是,剑想要守护的主人已经不在了,就算主人留下了志向和愿望,也同样无济于事。没有了主人这一事实会蚕食自己的心,于是心就变得伤痕累累。即便自己告诉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追寻梦想,自己依旧没有活着的实感。
太弱了——朱雀忽然这样想道。
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弱小。其他人……是的,或许就连娜娜莉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吧。她是这样坚定不移地追随着尤菲的梦想向前走着。即便用错了方法,她还是会继续前进,因为她相信自己的目标和姐蛆是一样的。或许她这样的做法称得上蒙昧、愚蠢而单纯,但就算是这样,她也真实地活出了自我。在被迫与最亲密的哥哥分别后,失去了温柔善良的姐姐后,她依旧拥有一颗鲜活的心。不,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是理所当然的,顺理成章的。克服某个人死亡带来的阴影、和回忆一同活下去——人原本不就是这样的生物吗?并不只是娜娜莉,还有米蕾和利瓦尔、罗伊德和赛西尔、基诺和阿妮亚。每个人都曾失去过什么或正要失去什么。但他们将这些失去了的东西铭刻于心的同时并没有寻死,而是选择真实地、体会着“生”的滋味,坚强地活下去。
☆、下跪道歉(7)
大家都是如此,但为什么自己却——也许。朱雀在心中喃喃自语。
如果此时此刻自己能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是就能原谅鲁路修了呢。还是说,反而会加深对他的憎恨……
“……你对我施加的‘活下去’的这道Geass命令,扭曲了我那时的信念。”
冗长的沉默过后。朱雀用比先前稍显冷静一些的语气说道。
“回答我,鲁路修。为什么要对我下那种咒语。”
鲁路修用手撑着地面勉强支起上半身。他看向朱雀的脸,但立刻就别开了视线,接着,他用压抑的声音回答道。
“因为……我不想死。”
朱雀没有停止发问。
“当我被污蔑是杀害克洛维斯殿下的凶手时为什么要救我?”
“为了获得日本人的信任。”
“饭店劫持事件中救出学生会成员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觉得那是个让黑色骑士团扬名的好机会。”
鲁路修问答着-个又一个问题,目光再也不曾看向朱雀。他的眼神黯淡无光,仿佛对世间一切事物都不再抱有希望。
注意到鲁路修目光的瞬间,朱雀顿时恍然大悟。
(这眼神……似曾相识……)
不,应该说他对这眼神再熟悉不过了。这正是朱雀曾经的目光,那个亲手弑父、等待着惩罚和死亡降临的自己的目光。或许并非完全相同,但很相似,非常相似。
“从不列颠的内部开始改变这个国家。”
尽管嘴里是这样说的,但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两者刚好相反。此刻鲁路修的眼神和那时的自己一样,也就是说鲁路修他——
“你在说谎,鲁路修……”
鲁路修沉默了,仿佛在告诉朱雀,自己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但朱雀心里也明白。他这是在逃避。这点朱雀比谁都清楚。说谎、隐藏真正的想法,企图以此来获得惩罚。但其实,那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惩罚,而是通过想像“受到惩罚”来减轻自己心中的负担。自己正在接受惩罚——有了这样的念头,接着告诉自己这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然后自己就会理所当然地认为:
好,现在我受到了惩罚。
所以,我可以不对自己犯下的罪感到痛苦——这都是为了逃避自己无法承受的罪恶意识。内体的痛苦和死亡已经无所谓了,更重要的是拯救分“自己”,哪怕这样做让自己看上去非常丢脸,也会拼死作出努力……以前的朱雀也是如此,盼望着自己能被别人当成工具来使用,他认为这就是对于自己的罪、自己弑父的罪孽的惩罚。但事实却并非如此。让自己认为已经受到了惩罚这种方法,只是在消减“弑父”那沉重的罪恶感而已,只是丑陋的自虐式的自我防卫。所以归根结底,这都只能算作是在逃避,根本不是什么赎罪。弱小的人类因为惧怕自身的弱点,而选择了自我逃避,选择了将目光从自身的罪恶上移开……
凭借着心中愈燃愈旺的怒火和愤恨,朱雀再一次伸出手想要揪住鲁路修的衣襟。
☆、下跪道歉(8)
不够,得狠狠地揍他一顿。朱雀想夺走这个男人的一切,让他体会和自己同样的悲哀和痛苦……正因为此刻的他和曾经的自己如此相像,朱雀才更加不愿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但是。
朱雀伸向鲁路修的手忽然停止了动作。
正因为如此,现在的我没有资格对你作出判决吗——一位少女的笑脸忽然出现在了朱雀的脑海中。她忽然收起笑容,认认真真地说道。
“请喜欢我!”
接着,另一位少女的脸重合了上去。
“朱雀,请成为我的骑士。”
拯救了自己的是主君的笑脸。当自己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的时候,是这个男人的妹妹拼命想要帮自己-把。
是啊……
如果鲁路修此刻真的陷入了和曾经的自已相同的思考模式,那么朱雀的确没有资格对此加以批判。因为朱雀本身就不是因为谁的批判而得救的。至少,那位少女——尤菲米亚没有这样对待他。尽管她完全有资格去责备朱雀,但她没有这样做。不光如此,她还宽容地告诉他,不要紧,就算你是这样的人也没关系,请喜欢我吧——正是尤菲米亚教会了朱雀“原谅”的含义,也是她,守护了自己……
如果没有她,自己或许就不会站在这里,或许根本不可能活下来吧。如果仅凭借复仇的念头对有着和过去自己相同眼神的鲁路修妄加斥责,那就等于否定了尤菲米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等于背叛了自己要与她一同走下去的誓言。这是朱雀唯一办不到的事情。痛苦,真的很痛苦。心中的感情、想要为尤菲米亚报仇的冲动无论如何都无法克制。但此刻,手中这枚她交给自己的骑士徽章,却不允许自己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