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
又是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楚篱手足无措,他有一种随时都会失去唐奕天的感觉。
“唐奕天,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唐奕天沉默了一会,回道,“好。”
第二天,楚篱坐在车里拿着一堆化验单,检查结果除了有点贫血便没有其它了。
唐奕天笑着安慰,“现在你放心了吧,我不会死在你前头的。”
楚篱趁停车场没人注意,转身在唐奕天脑门上大大亲了一口,“这酒精味闻得我快吐了,快找地方吃饭。”
两天后夏至夜,唐奕天与楚篱在市民广场的东侧的湖边石阶上坐等烟花。广场围湖而建,主入口在西门,烟花场地也定在西侧,东边不是观烟花的好位置,但胜在人少。
唐奕天牵着南瓜去买水,留下楚篱一人坐在湖边石阶上,不一会,身边有人坐下,楚篱想也是来看烟花的吧,便没在意。
没想那人却靠了过来,楚篱转身看去。
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漂亮的不像话的滴水桃花眼。
那男人正微笑地看着自己。
楚篱不认识他。
男人却开口,“篱儿,好久不见。”
“你是”
“胡邪。我知道你忘记了一些事情,不过没关系,我们以后的时间长的很,可以慢慢回忆。”。
胡邪给他的感觉很模糊,记忆里似乎有这么一个人,却又不清晰。
胡邪神情专注,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人,盯得楚篱有点不好意思了。下意识地拉开与靠过来的胡邪之间的距离,往另一边坐了过去,胡邪不给他逃开的机会,一把抓住他手,“别走!”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语调悲凉,声线低沉缓慢。包含多少无奈与求之而不得的愁绪。
楚篱不动了。
胡邪把手心按在他额头。
远处的第一个烟花在空中炸开,人群躁动。
楚篱合上眼,脑子里某些东西随之苏醒。
对玉华他总归是愧疚的,当年因自己私欲利用了一个无辜女子,害得人不得善终,心里着实难过。
刹那恍惚,竟然从胡邪身上看到了玉华的影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胡邪笑而不答。
又一个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爆裂,映出胡邪清晰的面容,却又千变万幻,从他脸上交替着各种不同的人脸,其中便有玉华的。
楚篱倒吸一口凉气,攸地站起身,“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不如你猜一猜,我找你所为何事”
“我不记得你,不如明说。”
胡邪苦笑,“我忍不住了,想见你,想听你声音,想这样跟你说说话,哪怕你早已把我忘了……”
楚篱不想听,只觉胸口闷得难受,跑开去找唐奕天,他要见唐奕天,一秒都不能等。
胡邪并没有追上去,只在他身后轻声道,“我可以是你需要的任何人,更可以是唐奕天,篱儿,你等着我。”
楚篱冲过人群挤进附近的小卖部。但是没找到人。
“唐奕天,你在哪”
站在人群里,楚篱顾不上四周人群异样的眼光,慌乱中掏出手机却没有人接电话。
这时腿被什么突然扯了下,竟然是南瓜,咬着楚篱的裤管不放。
“南瓜”
金毛拖着他不放,往东边的小树林扯。
楚篱拍了下它脑袋,“带路。”
南瓜心领神会,扯开腿丫子就跑,楚篱跟了上去,林子里没景观灯也没人,平时可能会有约会的但今天全去看烟花了,楚篱在一簇矮木丛旁发现了唐奕天。
唐奕天脸色白得像纸,唇上几乎都没有血色,神情倒是安详,跟平时睡着没两样。
楚篱跪在地上,把人抱进怀里,耳朵贴上他胸口,能听到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他还活着!
活着!
楚篱抱起唐奕天时腿脚和手一直在抖,起身时差点没站稳,往前倾了一步。
死亡的恐惧压得他透不气来。
林夕说,他写了那么多歌,却始终赢不到一个人。
他怕,他守了三世,却没有一世能白首偕老。
楚篱坐襟坐在唐奕天床前,手指磨娑着斩妖,眼睛一秒也不离开沉睡的人。恐惧让他莫名清醒,甚至于遗忘的儿时的事都清晰再来。他想着唐奕天的病情,多少跟今天的胡邪有关,但是胡邪对唐奕天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要这么处心积虑去谋害一个人
血液为一个人的精气神所在,当他身上的血液被人换光,唐奕天的三魂七魄便无从依附,那时的唐奕天就不是唐奕天了!
唐奕天昏睡了一夜又一个上午,终于醒来,睁了睁眼,耳边响起一个声音,“醒了,饿吗我去煮点面”
唐奕天抬手想撑身坐起,却使不上劲。
有双手立马按着他肩膀不让动,脸上是温和的笑,“别动,有什么需要告诉我,没事就吃点东西再睡会。”说着起身倒水,“要喝水吗”
唐奕天看着转过身倒水的楚篱,蓦然清醒。——才一夜,楚篱竟然一夜白头!
原本的黑发竟然白了一大半,花白相间,咋一眼,人老了十几岁。
唐奕天心疼。
看着拿着杯子坐回面前的人,始终不问个中缘由,自己的身体总归还是自己最清楚,楚篱如此担忧怕是棘手,但面前的人不说,自已就不问。
“要喝吗”楚篱晃了下手里的杯子,又一次问道。
“不渴。”唐奕天笑着回。“几点了,你不去上班”看着窗外的太阳,估计多快中午了。
楚篱放下手里的杯子,“我请假了,早上跟主任说过。昨天没睡好。”
唐奕天闻言往里面挪了挪,“陪我躺会。”
坐了一夜,想了一夜,楚篱合衣上床,躺在唐奕天身边,“我想起了好多事情。”
“想起什么了,说来我听听。”
楚篱想了下,“太多了,从哪说起啊”
“跟我有关的,就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唐奕天狭促地笑着。
“要说具体什么时候我说不上来。”楚篱认真地思考了下,“小学第一次得奖的那张画,你还记得吗”
唐奕天想不起来了。
“是一张京剧脸谱。”
楚篱提了醒,唐奕天记起,“你以前挂在书房里,大面积色块堆砌那幅”
“其实那时画的并不是脸谱,是一张人脸素描,可是画完后有种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感觉,就用油画颜料盖了起来,改成了脸谱。”
“原本画的不会是我吧”唐奕天想那时他们几岁,虚岁估计也就十岁,或者十一岁思到这里便轻笑起来,“这会不会太早了我那时只是个小毛孩而已,你恋童”
“那时我也是小孩子好嘛。”楚篱不服气,翻身压在唐奕天身上,“再说,我管你是小孩还是老头,阿猫或者阿狗,就算只是路边的小石头,只要你是唐奕天,我就喜欢。”
唐奕天看着眼前人的认真神情,抬手摸上他头发,一根根银丝,刺得他手疼,眼睛泛酸。
楚篱的脸慢慢从上方压下来,轻声说道,“别管这些,我不在乎,你也不准在乎。”
一早他就在洗漱时从镜子中看到自己的白发,只是这种事跟唐奕天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不屑一顾。
柔软的双唇贴在一起,俩人都想要倾尽一世温柔般舍不得离开对方。
☆、天谴(三)
老刀怎么也想不到楚篱也会有主动联系他的一天,所为又是攸关唐奕天性命的大事。
楚篱并不避讳,但唐奕天却不想听他们之间的谈话,借口出去了,事实上楚篱盯他盯得太紧,他都没时间去处理一些私事。
唐奕天一向健康如牛,这段时间以来的身体变化让他对死亡有了一个直观的面对,他出去后偷偷电话了一位律师行的同学,尽快拟一份遗嘱,如果自己死了,所有财产由花撷芳继承。
老刀见过人后也敏感到情况很不妙,收起平日嬉笑的秉性认真起来。
人的血液就像瓶的盖子,牢牢锁住魂魄,一旦瓶盖揭去,那么瓶子里的烟便会慢慢散去,到时就会魂飞魄散。
“情形怎么会突然就变得这么糟,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楚篱自责,“有人吸食他的精血,然后用别人的血液喂养加以掩盖他的魂魄在慢慢散去的事实。直到昨天,那人没有用他人的血来喂养我才发现真相。”
老刀脑中问着无数问题,那人是谁竟然可以在楚篱面前把吸人精血之事做的这么完美无缺,修行甚高,必是高手中的高手,那么他如果是想取唐奕天性命应该是手到擒来之事,为何要这么大费周章而现在却已不屑去掩盖,想来事情已近尾声,离他的目标只差一步,并且从他缜密的手法来看,怕这最后一步也是万无一失必然成功,那么唐奕天的性命怕真是神仙来了也难救了!
老刀神情越来越严峻,楚篱给他几分钟思考时间,然后开口,“你所想到的问题我全都考虑过了,但我们现在时间紧迫,只能考虑最重要的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救他。我听唐奕天提过,之前你有带来过一种花,咋看像玫瑰,但花香又不一样,若有似无,这花真能凝神聚魂”
“这花叫雪颜,确能凝神聚魂,他现在情形也确实适用。”老刀说着适用却又面露难色,“只怕现在,为时已晚。”
“怎么说”楚篱紧张起来,他一直能稳住不发作,只是觉得这花必是灵丹妙药,他思来想去的唯一保命之法,如果最后的救命稻草都成为时已晚,他怕自己真会发疯。
“雪颜夏日里疯狂长叶,冬日初雪一至就会疯狂开花,因此得名雪颜,慕雪展笑颜之意,要说这花如果季节对,便是满山遍野,放眼望去雪白一片如雪一般,昨日之前,这花还是能采着的,但是时至今日,怕是还得再等上小半年才行。”
楚篱听着老刀的一席话,再想着胡邪现身的时间,心明如他,眼神覆上一层灰暗,喃喃道,“夏至日……这花命绝夏至吗”
老刀点头,“只要夏至一到,这花就会自动凋零,不管是盛开的还是含苞待放的,就算是极小的花骨朵,也会在一夜间枯萎离枝。”
半年!
唐奕天等不及的。
他的精气神已经开始涣散,此势头一开,但一发不可收拾。
“老刀……可还有……他法”楚篱强忍住随时会崩溃的情绪问道。
老刀没有明着回答,“你知道是谁要害唐奕天吗也许他还有别的方法。”
“胡邪这么处心积虑地谋划这一切,他就算知道方法也肯定不会告诉我们!”楚篱突然起身,啪地一声用力推开窗户,拼命吸着屋外的空气,“我把脑子里知道的一切颠来覆去地想,思考着有什么方法能把一个人的魂魄聚起来,可我想到的只有唐奕天之前提过的你带来的那种花,那时明明我的灵魂已经支撑不了身体,却还能醒来,……”楚篱神经质地突然转向老刀,“你那么确定这花夏至后就不会再有了说不定,还能在某些地方找着一两朵也不一定。”
老刀乍听胡邪之名,人愣了下,但马上平复神情,抬头对上楚篱深遂的眼睛,不忍绝他后路,“也许,你们可以去试试。”
楚篱明白,他们已走投无路,别无他法。
俩人聊些什么,唐奕天自始自终都没过问一句,只是站在灶台前研究着某道菜的做法,直至老刀出门,唐奕天都没有出现。
颠勺,试味,大概不合口味,唐奕天皱了下眉,又往里放了某种调料,盖盖再烧。
楚篱在门口看了一会。
“唐奕天,我们去旅游吧,到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趁天还没大热好好玩一圈再回来。”
唐奕天头也没回,“成,你定。”
开锅,唐奕天又试了下味,还是不对,骂了句“他妈的什么菜,竟然有一股苦味。”恼怒地把锅内半熟的菜全倒进了垃圾筒。
楚篱走过去,从唐奕天手里接过锅铲,“我来。”
“你来”唐奕天失笑,“还是外卖吧。”
楚篱很是坚持,“你教我。”
唐奕天说服不了他,只得教他切肉丝,收拾四季豆,楚篱认真起来还是有模有样的,按唐奕天教的起油锅,把切好的肉丝与四季豆一起倒入锅内,煸炒声响起。
唐奕天指示道,“放点盐,油炸会好些。”
楚篱看了下调味罐,对量没概念,随手一勺盐撒下。
“太多了!”唐奕天见势想阻止但也已经来不及。
“太多了吗”楚篱嘀咕,又放了一大勺糖,“这样总成了吧。”
唐奕天无奈放弃,对即将端上桌的饭菜表示认命,“你随便放吧。”
加水盖锅,楚篱忙完抬头,正对上唐奕天的一脸嫌弃。
“怎么,嫌难吃”楚篱挑了下眉,放下锅铲,像没事人一样嘴角上翘,一副轻松怡然的样子,“难吃也得吃光。”
只是语气却很霸道。
“是是是。”唐奕天宠溺道,“不管是焦了糊了还是撒了毒,我都吃光。”
这顿饭唐奕天吃得还是挺开胃的,原来盐加多了放糖中和也会别有一番滋味,只是楚篱被唐奕天养叼了,吃得不多。饭后俩人溜哒消食,竟很有默契地一路走到花撷芳楼下。
有些事心照不宣。
前段时间花撷芳又要工作又要顾着沈亚伦,忙得煎头烂额,所以索性把所里工作辞了,四年警校就当白念,与沈亚伦沾边凡事都没有可比性。
唐奕天走到楼下就已经气喘,着实没力气去登这五楼,坐在楼梯上休息。
南瓜往楼上跑了一圈看人没跟上又跑了下来,唐奕天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走吧。”楚篱也起身,把手搭在他腰上。
唐奕天把他手拍开,“楼梯这么窄,俩人没法走。”
一个人独立惯了,也强势惯了,突然间发现上公交车竟可坐上老弱病残专座,心理的落差必然一时间无法接受。
楚篱收回手,其实刚才中途有好几次,他都有伸手直接把人抱起的冲动。
开门的是沈亚伦,虽然瘦了些,精神还不错,至少比唐奕天强多了。
“天都快黑了戴什么帽子。”亚伦说着就要去摘楚篱头上的帽子。
楚篱死死按着,遮起自己的白发,“别闹。”
唐奕天见状把人拉过来护在自己身后,“花花,管管你家的野猫。”
屋内一股中药味飘来,花撷芳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汤药塞进亚伦手里,亚伦胃病是宿疾,花撷芳一直小心翼翼地养着,但是这段时间治病吃药戒毒,把好不容易拉上来的血糟又砸得七七八八了。“赶紧喝掉,一会凉透了更苦。”转身跟进门的俩人点头招呼,看到唐奕天时愣了下,才几天不见的功夫怎么就脸色苍白精神萎靡成这样但是花撷芳没表现出来,“我去切点水果。”然后朝唐奕天使了个眼色,唐奕天跟他进了厨房。
“你怎么搞的,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生病了”一关上门花撷芳就问道。
唐奕天轻松地笑了笑,“谁还不能有个头疼脑热的。”
“看医生了”花撷芳看着面前的人头疼,“医生怎么说”
“看过了,医生说贫血。没事的。”
花撷芳拿出柜内的水果,“苹果还是西瓜”虽然是问句,但他把苹果和西瓜都洗了,洗完还把苹果削皮,切成小块,把西瓜也切成片码盘。
唐奕天只是安静地在边上看着,没出声讽刺。
“帮我照顾好他。”看了会,唐奕天突然说道。
花撷芳刚才脑中设想着各种可能,病了,累了,或者卷入什么麻烦事件中了,但怎么也没想到会直接听遗言,“瞎说什么!你到底怎么了”
“未雨绸缪罢了,人呢总会有个三长两短,那是迟早的事,如果那一天真提早到了,我怕他会扛不过去,你帮我看着他点,别让他做傻事。”唐奕天语调平稳,“我那工作室也是花了心血的,现在也算平稳,正好你也辞了职,以后这摊子你就看着点,仓库那三个小子也帮我照应下,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他们。”
“啪”地一声,花撷芳把水果刀往水槽一扔,转身抓住唐奕天领子,低声吼道,“他妈的唐奕天,你肯定有事!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亚伦听到响声就要起身往厨房去,“你们干嘛呢”
楚篱拉着他,“还怕唐奕天揍了花花吗,他们闹不出事来。”
亚伦往厨房看了一眼,又坐下来,嘀咕道,“一会让天子给收拾好了才准走。”继续与楚篱玩游戏。
唐奕天把花撷芳的手从自己领子上抓下来,“这不好好的吗,我能有什么事。”
“把话说清楚!”
唐奕天叹气,脾气出奇地好,“真没事,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我一定要有什么事你才安心”
“你知道我没那意思。”花撷芳知道刚才是自己急了,为什么不往好的地方想呢,“如果有事你们不能瞒我。”
唐奕天点头,“瞒你们做什么,有事第一个打扰的就是你了,难道你觉得我还能指望张月明不成”
亚伦在客厅喊着再来一局,肯定是游戏被楚篱虐了。
花撷芳端着水里与唐奕天一起出来,面前俩人还在对战,楚篱很有耐心地虐着亚伦。
玩的是个实况足球,花撷芳叉起一小块苹果给沈亚伦,亚伦直接张口就吃了,完了还要,花撷芳开口,“没了,先把胃养好再说。”
亚伦也不去争,继续玩游戏,突然对方一个传球失误,被沈亚伦这边的后卫戳到,停球一个长传,楚篱这边的防线往后拉,沈亚伦的球从侧腰传到前锋,一个假动作带球过人,单刀面对守门员,左右一窜脚法,球被凌空挑射,守门员方向判断正确,跃起高度却不够,眼睁睁看着球进了自家球门。
这不是楚篱的水平,从传球失误到中腰漏人及最后守门员的力量设置,花撷芳与唐奕天都知道楚篱是绝不会一连串地出现这种低级操作,他是故意的,故意逗亚伦开心。
沈亚伦却不知道,就算是个快要当父亲的人了,依然是小孩子脾气,扔了手柄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样子,打败PK之王乐得要上天了。
其他三人各怀心事,看着他乐也没人去戳穿他。
俩人临出门时,花撷芳突然抱了下楚篱,“天子不会下厨,有什么想吃的来找我。”
第二天天没亮,花撷芳偷偷起床来到唐奕天住所,在床上翻来覆去焦虑了一夜,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让他放心不下,可是到了地方,却已人去楼空,只剩南瓜被拴在院子里,项圈上还绑着一个纸条,打开一看是唐奕天的字迹:花花,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帮我们照顾好南瓜。
☆、天谴(四)
三人半夜的飞机,直达帝都,下机时天还没亮,马不停蹄拦了辆出租,司机一听地名根本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百度一看实在太偏了,已经在河北边上了,但架不住楚篱出的价高。一行人车上颠簸了七八个小时,在盘山公路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来到一山窝里一村庄,楚篱留下唐奕天与老刀在村里的招待所休息,自己到村委找向导带他进山。
村长是个老学究,说话斯斯文文。
“你要进山找这雪颜,那真是晚了一步,现在去肯定是找不着的了。”老村长摇摇头,“这花普通的很呢,你千里迢迢找它有什么用”
“我有个朋友生病了,一老中医说只有这花才能救他一命。”楚篱言辞恳切,老村长跟他聊了几句后想到一人,“我带你去找老李头问问,那老家伙一直在山里挖草药卖钱,如果他都不知道怕就只能等上几个月了。”
村长带着楚篱到村另一边找老李头,村长边走边说,“要说这花能救人出了这村怕是没人会信的,但我村一直有个传说,说这雪颜有灵气,凡是被这花挑中的人,就能闻到花香脱胎重生。只是这么多年,我们村里人都没这福气,没人能闻着,几百年下来楞生生没能出一个奇人。”
“关于这花的传说是怎么样的。”
“据说五代十国时,从南边迁来一群白姓族人避世,躲进深山与世隔绝,没想有个族长的女儿不知何故出了山,半年后带了个受着伤的男人回来,族里有规矩,进了这山便与外界断绝一切关系,这男人养好伤成了族长的女婿,但是男人心不在此,一心要回去,逃了几次都被抓回来,终于族长的女儿心软了,偷偷放了男人回去,男人走前答应最多三年,必定回来与她团聚,只可惜,那姑娘到死都没等到男人回来。”村长抽着烟,村里老人平时都谨慎惯了,怕山火起来,抽完在石头上摁灭确定不会复燃才继续往前走。
“后来呢”楚篱问道。
“男人走后,她就天天站在青峰崖上等,不论风雨,入冬后,气温一天比一天低,不知是心死还是因雪路滑导致失足,那姑娘竟然落入崖下的铜镜湖而亡,从那天开始,冰雪常年不化,满山遍野的长满这种花,从远处看,跟雪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是花哪是雪。三年后男人如约而来,来到姑娘坠涯的山下,铜镜湖冰雪层层积叠,走上去如履平地,来到湖心,姑娘竟然平躲在冰面下,面目夜详和双眼紧闭,跟睡着的人无异,男人痛哭流涕,突然冰面崩蹋,迅速融化,男人逃不及,因一身将军铠甲沉重不堪,落入湖中溺水身亡。那天正是夏至日,一夜间山里万物复苏冰雪消融,雪颜花也都枯萎凋谢只剩下叶子。”
楚篱想,如果这传说是空穴来风势必有因的话,那么这花因一人的执念而生,又因心愿了结而谢。这样就要往执念深重的地方寻找,楚篱心里慢慢有个打算。
老李头正在院子里晒草药,他儿子儿媳带着小孩离开村里打工,家里只有他和老婆两个人。
村长向老李头说明了来意,老李头抽了口旱烟,往鞋底拍了拍,一张被风霜爬满沟壑的脸让人看不出悲喜,“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容易”楚篱一听有戏,“那你是知道地方了”
老李头不说话,只是看着楚篱。
楚篱不明白他的意思,村长却是对此人了解,对楚篱道,“客人,老李头家境贫寒,你给个好价格吧。”
楚篱一听有戏,哪顾得上财物,忙卸下背包,把里面的现金一分为二,“这一半我可以先给你,找着花,我手里的另一半也给你。”
老李头与村长俩人都傻眼了,这一半的现金就不是小数目了,能在村里盖上两间最好的房子。
“我说话算话,但你得跟我说实话你曾在什么地方见过。”
老李头着实是见钱眼开,“我几年前为采灵芝,到过一处老旧的墓葬群,那时已过七月,却在山中见到了雪颜。”
进山前的焦虑慢慢消失了,就像一直踏在棉花上的人突然落到了坚实的地面,心有了底,不再虚浮。
楚篱见老李头前就在心里盘算过,这花因人执念而生,只有在墓地附近才有可能寻着,现在老头说到墓葬群,与之前的猜想一致,立马要求动身。老李头一听立刻出发便觉得仓促了,这进山的路极不好走,说不定还会遇到猛兽什么的,他要准备准备。
楚篱打开包里面登山装备齐全,“所有东西我都备好了。”又亮出斩妖,“山兽你也别怕,我这刀神佛不惧。”
“这不成。这玩意我看得出是把有些年头的好刀,但人总得吃饭,备些干粮,饿着肚子怎么进山。”
楚篱等不了,给了老李头半小时,自己到村招待所跟唐奕天与老刀道个别。
老刀在大门坐着,看着楚篱回来便问有没消息。
楚篱兴冲冲地道,“老刀,我有目标了,半小时后就进山,你帮我守好人。”
“目标真的有目标”老刀简直不敢相信,他是带着目的跟着他们过来的,如果已有的计划不用实施,三人来,三人回,这样的结果肯定是最好的。
楚篱难得露笑,“是的,你在这里安心等我消息。”说着直奔二楼房间。
房内安安静静的,唐奕天一直睡着,身体溃乏再加上舟车劳顿,让他疲惫不堪。但楚篱一进门他就醒了。
楚篱一旦看到希望,整个人都精神愉悦起来。
“有什么事让你笑这么开心”唐奕天看着笑盈盈的人问。
“我听说这山里有一宝藏,你在这等我,我一会进山去给你取来。”
“一会就要进山”唐奕天突然坐起来,觉得时间太过仓促,而自己现在这情况肯定是没办法陪他进山的。
“你放心,我找了村里的向导,由他带着路不会有事。”楚篱在唐奕天身边坐下,“你只要安心在这里等我回来。”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好消息了。”唐奕天想着马上俩人就要分开,也不知命运会如何安排,转过身想去抱抱身边的人。谁知楚篱却突然站起离开数米,“唐奕天,你一定要等我回来,你欠我的……你前半辈子没能爱上我,要用后面的时间来偿还,你欠我的……”
唐奕天看着楚篱,眼睛都不敢眨,怕错漏与面前人相处的最后几秒钟,所谓病来如山倒,现在是深切体会到了,他们相处的时间还能有多少谁知道自己能不能挺到楚篱回来,还能不能相见
楚篱却不敢再看他,俩人的担忧是一样的,都怕这一眼便是诀别。
“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楚篱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却只会重复这一句,等我回来,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相爱。
“好……我等你。”唐奕天靠回床上,“我不送你了,你早去早回。”
看似普通的道别,没曾想担忧却成真,再相见将会是生死离别。
唐奕天在床上醒来,楚篱进山已经将近一个星期了,看着外面阳光灿烂,便起床去走走,毕竟山里空气清新,休整后人微微有了点精神,坐在石头上晒太阳,虽然隆冬早过,唐奕天却越来越怕冷,尤其是这两天以来,身体内散发出来的寒气让他骨头疼。
烈日当空,唐奕天慵懒地半眯着眼睛,看见山路上有四个人走来,这地方近年来开发旅游,游玩的人也越来越多,昨天进招待所时,服务就在说四十余间房,余下的只有十间。唐奕天觉得四人眼熟,却又被道上林木阻隔看不大清,眼见那四人就要走到招待所前面的开阔地带,身边来一对旅游的年轻人,递了相机让他帮忙拍照,拍完照,再回头去看,那四人已不见踪影,估计是进了招待所了。
山里的风都是温柔的,唐奕天躺在草地上,捡了片梧桐叶盖着眼睛,四天前楚篱跟他联系过,说是路上也很顺利,没遇什么困难,只是再往里走信号就不好了,不能时刻联系到对方。想着楚篱,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唐奕天是被身上的奇痒给弄醒的,不知是被山里的什么虫子给咬了,双手背上起了大大小小的红色肿块,痒得恨不能把两手上的肉给剜下来,便起身找招待所的服务员,看有没药水能消痒。
招待所共有三楼,底楼是饭厅,这个时间点几个服务员都在堂中摘菜,一看唐奕天双手的红色肿块也不惊讶,“我们这儿蚊虫多,外来的人不适应,这也是常见的,我给你弄些巴蒲叶擦上试试。”
一个女服务员在屋前摘了一把细小看似像薄荷的草叶,揉碎挤出汁涂在唐奕天手上,清清凉凉地,效果却不明显依然奇痒难耐。
老刀正准备喊上唐奕天吃中饭,正好看到服务员在往他手上添东西,走近一看,不禁皱眉,说道,“你们这方法没用,你去帮我拿根针来,就普通的缝衣服的那种。”
“要针做什么”唐奕天问道。
老刀抓着唐奕天,不让他用手去抓,“你别乱抓,不然一会得破皮,那时更痒,你这是让一种蜱给咬了,这虫有毒,用针扎破,把有毒的血放出,这种奇痒才会好些。”
说话间,小姑娘找出了店里为客人准备的缝纫包,老刀挑出一根粗细合适的,在唐奕天双手红肿的地方迅速扎了几针,又挤出里面的血,血液是暗红的,暗得泛黑。唐奕天顿觉人轻松了许多,“老刀你这招还真管用。谢了。”
老刀神情却没轻松下为,“这方法不能彻底根治,这针你收好,痒了千万别使劲挠,用我刚才的方法把血挤出就成。”
唐奕天听着老刀的意思,知道这毒还不能根治,心里有点烦躁,这种痒但凡经历过一次,便知道绝对是比疼还要难忍,恨不得剥了皮,把里面的肉割了了事。
老刀点了几个菜,与唐奕天一起对付一顿,唐奕天没胃口,老刀又憋着心事,草草几分钟
就吃完了,进了房间忙跟楚篱打电话,可是对方却在无信号区,老刀不气馁,隔三十分钟就打一个,打了九次后竟然接通了。
楚篱接老刀的电话就心惊肉跳,“老刀。”
“你听我说。”老刀怕信号不好,忙抢白,“唐奕天情况恶化了,他身上的血开始败坏,再晚个四五天,你哪怕能带来这花也救不了他,所以一定要快!”
楚篱收了电话,脸色难看至极,唐奕天身上血的是被人用秘术换进去的,时间一到就会产生排斥而败血,如果不能及时修复,但凡血液流经的地方都会溃烂,最后就算魂魄齐全,人也只剩下一副骨架,根本不可能存活!
老李头看人脸色由白转青,也不前行,忙问道,“小哥,你要是累了咱们就休息会再走。”
楚篱悲伤的摇头,“我没有时间了,麻烦你走快点,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这天晚上唐奕天身上的痒已经从手蔓延到胳膊,脚,腿,起初用老刀的方法可以缓解些,但到后半夜,成效就微乎其微了。
躺要床上,身体明明已经疲倦得睁眼都难,一阵阵的麻痒就是不能让人入睡。
“唐奕天,难受么”
黑暗里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唐奕天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本能地迅速起身。
“喂喂,你悠着点,动作这么大,一会要掉几块肉了。”来人说话缓慢,尾调轻扬。
唐奕天听出了这人的声音,“胡邪”
“每次都要吃掉你记忆,我也很烦,那,还给你吧。”胡邪抬起手掀起斗篷帽沿,狐狸眼幽幽闪着光,瞳孔从圆到又细又长,外圈一层腥黄色,“我们见过好几次面了,可有记起。”
“你!”唐奕天突然从床上跳下,抓住对方的领口,因为某些记忆被恢复而气愤,“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越是用力,手上的肉便会烂得越快。”胡邪轻拍了下唐奕天的手背,示意他放手,“不信你开灯看看自已,不过——”胡邪故意拉长语调,“你要有心理准备,别被自己吓着才好。”
唐奕天不禁咽下一口口水,他抓着胡邪领子的手掌上有湿润的东西在流下,且传来尖锐的疼痛。
胡邪转过身,“啪”地一声按下床头的电灯开关。
房间一下子明亮起来,唐奕天看见对方领口的血迹,又看了看自己双手,虽然有心理准备却不禁还是被自己的双手吓到。
这双手,之前手背的红肿处的皮肤有好几处呈现暴裂状的伤口,伤口面积不大,比半个小指甲还要小上许多,形状却恶心,像一个个小的突出的火山口,里面不断流出暗红的血水,而手心,特别是惯于用力的右手心,皮肉掉了一块,掌心是血肉模糊的一团。
“害怕了”胡邪笑着问。
唐奕天无力地坐到床上,对自己身上的变化产生前所末有的恐惧,这种恐惧已经不是来自死亡本身,而是对死亡的过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要我死何必这么麻烦”
他不知道胡邪是要折磨自己到何种程度才会甘心痛下杀手。
“你这样一个普通的男人,即没慧根也没仙骨,只不过是一只平凡的蝼蚁,可竟然霸占着一个我寻找千年也未遇到过的珍贵灵魂,你可知要遇到一位真龙有多难”
胡邪停了下来,唐奕天也不搭话,等他接着往下说。
“可他在这世人只认定一个人,生死不变。”胡邪的眼睛睁大,突然闪出黄色的光芒,瞳孔变成梅花形,声音也随之宏亮“唐奕天,订契约吧,把你的灵魂给我,我会达成你陪在他身边的意愿。”
“我拒绝!”唐奕天不假思索回道,“那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要喜欢他尽可放手一搏,不用借我之手。”
“我与他相见已晚,搏不过你的。真龙孤傲,冷漠,□□寡淡,又钟爱独来独往,不屑与人为伍,在世间数量只能以个位数计算,但一旦与人交心,便是一生一世,楚篱更是特别,他骨子里的执着是对灵魂的坚持,他认定了你,无人可取代。”胡邪说到楚篱,身上的高傲渐渐淡了去,却又马上尖锐起来,语气加重,“唐奕天我告诉你,今天你答应便是最好,把魂魄寄放在我体内,由我替你去陪伴他,你若不答应,只能是魂飞魄散,你要明白,你已经魂魄不全,部分已经被我吞食,只要我不放手,你就算死去也投不了胎,只能游离在三界之外,投不了胎也入不了地府。”
唐奕天已不想听他说话,身体又痒又疼,无心顾及其它,“别跟我说这些废话,有本事你自己来取。”
“你以为我不敢么!”胡邪脸色一变,桃花面容一瞬间化成带毛野兽,看着唐奕天睥睨自己的眼神心生怒气,掌上带风,利甲直插对方喉咙。
“砰!”一声qiang响,老刀突然闯了进来,“住手!”
胡邪掐着唐奕天喉咙,但也没放手。
老刀架着qiang,“你动他便是跟九局为敌。”
胡邪原来就没杀人的打算,借机收了力,起身冷笑,“你们九局的破铜烂铁能奈我何”
老刀收起qiang,痞笑道,“嘿嘿,我壮胆而已。”虽然言语示弱气势却没减,也不管胡邪越来越黑的脸色,径直走到唐奕天身边,挡在两人中间,“你若杀生便是断了仙缘,再者,强取人命更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这是何苦”
“仙缘,我早已是断了彻底,为他了断鲲的性命时就已经绝了后路。”胡邪收起狰狞面目,走前又看向唐奕天,“你好好考虑我的建议吧,最迟三天,到时你就算同意也将无法用语言来完成契约了。”仿佛没事人一般拂袖离去。
房间安静了下来,老刀卸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床上,胸口长抒一口气,毕竟面对的不是普普通通人类,就算被子弹打成刷子那也是一秒后就能复原如初的,“我说啊,你们招惹谁不好,偏惹上这么个成精的。”
唐奕天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手背上坑坑洼洼的伤口,再也不能憋着不问了,“你跟我透个底吧,我身体到底是怎么了”
老刀也不想瞒了,一五一实地把所知道的都说了。
唐奕天听到最后也明白了胡邪这么做的目的,他穷凶极恶只是为了得到楚篱。
“你身上已经开始溃烂,接下来的几天里,这种溃烂会越来越严重,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老刀不敢去看唐奕天的眼睛,却又觉得必须让他面对现实,已是迫在眉捷,楚篱出门不久,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再说能不能找到还是两说,“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是一种……一种跳过死亡,让活人生生经历死人的腐烂过程的秘术,到最后,你可能只剩下一副血淋淋的骨架,意识却还在……”
唐奕天脑子空白了几秒,想起楚篱隐忍的笑容,想起楚篱一夜间冒出的华发,想起他临行前再三叮嘱,“等我回来,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唐奕天慌乱了,转身去找手机,他想听听对方的声音,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可是却一直联系不到。
唐奕天不死心,一直按,屏上全是血水,随便用袖子一抹又去按键。
“唐奕天……”老刀去按他肩膀,但又不敢使力,“你别这样,他那里没有信号,过会再打。”
唐奕天不听,一直重复着拔号,指腹上的肉都按烂了,掉了,磨着里面的白骨。
老刀看着于心不忍。“我帮你打,直到打通为止。”
说着就去拿他手里的电话,唐奕天也不坚持,其实他的手指磨掉了皮肉,触摸屏根本按不出来。
老刀隔五分钟就一个电话,一直到天亮都没通,当太阳照亮房间,唐奕天感觉自己就像是具腐尸,带着尸臭,流着脓血,恐怖至极。
他有种想把一切结束的冲动。
“唐奕天你不能放弃,我们三个人来,要么三人回,要么就是我一人回去,绝不可能回去两个的。”老刀这是对唐奕天的威胁,却又是实话,对九局来说,楚篱是把利剑,唐奕天是剑鞘,只有他能锁住锋利的刀刃,如果剑鞘没了,他们是绝不会放任一个不稳定的因子游走在社会。
再说了,楚篱能独活吗
☆、天谴(五)
楚篱半夜回到村,进村就看见前面一片火光,份外刺眼,起火地点目测就是招待所!
屋外围着一群人,正在运水救火。
“唐奕天!唐奕天人呢”楚篱拔开人群,并没有看见自己熟悉的人,就想往屋子里冲,正在这时屋内跑出一人,连咳带躲跑到屋外。
“老刀!”楚篱冲上前把人往外攥了两步,“人呢”
老刀气喘加浓烟,咳了几下才勉强开口,“还在,咳……里面,咳咳……”
楚篱一听,推开边上的人发疯一般冲了进去,没人能拦得住他……
老刀喊,“来不及……咳,他不愿意……”
楚篱根本不听老刀在说什么,不管不顾,什么措施都没做就像送死一样,但刚冲进门内,背后一股力量突然拉着他手臂,楚篱一个转身抽刀就上往上一砍。
胡邪的手裳断在地上,手臂血流如柱。
“谁再拦我!!”楚篱扔下四个字,转身就消失在火海里。
胡邪心脏重重挨了一拳,楚篱面对自己时眼里的杀意,直白,凶悍,没有一丝情意。不禁让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产生了怀疑。
“唐奕天!”楚篱大吼,里面的浓烟薰得他睁不开眼,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包裹着全身烫得人几乎窒息。
火势一起便不可收拾,大梁已经在头顶嘶嘶作响,一木椽砸落下来,因为视线模糊楚篱闪躲不及被扑倒在一旁,一脚踢开燃烧的木头,楚篱站起来强睁着眼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