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奕天炸完排骨,又找了块冰块给楚篱装进袋让他继续敷,这才去调糖醋汁,不一会满屋子全是糖醋的香味,闻得楚篱口水都来了。
南瓜就更加不客气了,一滩哈喇子直接从下巴的毛上挂了下来。
☆、你最怕的是什么(一)
唐奕天早上起来做早饭,发现楚篱起得比自己早,坐在厨房外的八仙桌旁发呆。
唐奕天在厨房忙完一圈出来,楚篱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桌面是旧时的天然大理石,上有自然形成的十二生肖的纹理,大冬天冰冰凉凉的,唐奕天拿起旁边躺椅上的枕被给他盖上,又半抱起人把抱枕垫在他身下,楚篱依旧睡得安稳,轻微的打着呼,“楚篱……”唐奕天喊了句,楚篱没一点动静,唐奕天把唇印在他额头,轻声道,“你以前就这样,不在我身边就睡不踏实,你把我人给忘了,这毛病怎么就没给忘?”
唐奕天松开人,细细端详,这两个月下来,面前的人瘦了许多,侧面的轮廓更加立体精致,下巴尖了些,睫毛更长了些,嘴唇胭红,睡着的侧颜没有以前俊朗倒生出些许媚气,唐奕天心疼不已,现在的楚篱固然很好,但他更怀念那个深爱他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楚篱,“你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我,……才愿意想起我……”
楚篱睁开眼时,唐奕天正端着早饭出来,白粥配着小菜,还有一碟嫩炒鸡蛋。
楚篱眼角湿润,心里一种莫名的悸动,想哭,“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唐奕天把粥端到他眼前,顺手捡起楚篱坐起身时从背上滑下的被子,“你想知道?”
楚篱拿起筷子,往嘴里扒拉了几口粥,心里慌慌地,“算了。”
唐奕天一把抓住他握筷子的手腕,“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我不会伤害你!”
楚篱不说话,眼神里全是拒绝,刺疼了唐奕天。
唐奕天放开他手腕,敛住内心的痴狂,在楚篱对面坐了下来,“花花一会要来,张月明可能也会来。”
花花来时楚篱正在房间整理一堆证件和□□,唐奕天送他一个皮夹,跟他说这些东西很重要要他收好。楚篱抬头入眼是一张标准的条子脸,不苟言笑,见着楚篱后整个人去柔和了下来,跟亚伦一样,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只是这一个动作,楚篱就觉得这人与自己很亲近,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明明一直是唐奕天在照顾着他,理应与他最亲近的人是唐奕天,但从内心里却更愿意接受花撷芳与沈亚伦对自己的好,对唐奕天,他总是有一种抗拒与恐惧。
唐奕天下午去了店里,楚篱在家等着张月明,结果等来的却是老刀,老刀也不废话,说有案子让楚篱接,楚篱稀里糊涂地被老刀一顿忽悠,“你活着总得吃饭吧,吃饭就得要钱,钱从哪里来,就得工作,小少爷你从16岁就开始为我做事帮人解决一些难事儿。委托人都是些苦主逼于无奈才会找上我们,他们一般受到的精神压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只能肯出手就一定能帮到他们。”
起先楚篱听得有点慒,看面前喋喋不休的男人像在说相声,有点搞笑,但听完老刀的说辞后,对这份工作竟然心生向往,觉得接下它是理所当然。
唐奕天接到楚篱电话后就抛下所有工作来到了当地的一所小学,这所小学本是一所中学,包含初中部和高中部,算来是唐奕天他们的母校,后来中学扩建,搬出了古镇,这里就改成了小学。因为始建于民国,校内的树已基本都有百年树龄了,唐奕天跑过大门口的香樟道时,只觉得脑门后面冷嗖嗖地头顶照不到几缕阳光。
“楚篱!”寒假的校园冷冷清清,门卫都没一个,唐奕天直接翻墙进去,四处找人。
因为建造时间零碎,不是统一规划,经过了几代人的扩建以后校区杂乱无章,里面有两个小树林,十二栋建筑,四个池塘,一个八百米跑道的操场以及分开三地的7个篮球场,唐奕天在里面跑了一圈,遍跑遍找花了半个多小时,怎么也找不着人,但能感觉到他就在附近。
过了冬至后,天黑得早,来的时候天还大亮,找了几圈,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唐奕天跑进教学楼每一间教室,绕着校舍一遍遍地喊着“楚篱”,却如沉石大海没一点回响。
唐奕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楚篱虽然失忆,但能力还在,应该不会有危险,唐奕天用指腹轻按左手掌心的发虫,思考了会,掏出手机,“老刀,这次什么案子?”
老刀说几个月前的新闻你看了吗,关于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跳楼自杀的。
唐奕天那时和楚篱纠缠不清,哪里有心情去关心新闻,于是说道什么新闻,我不知道。
老刀把当时轰动一时的新闻说了一遍,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留下一封遗书,然后背着书包从教学楼上跳了下来。小女孩在遗书里说自己的父母都是进城打工的,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每个月只有3000块钱,为了让女儿受到更好的教育,平时省吃俭用,租着最廉价的房子,每天粗茶淡饭,偶尔烧个土豆鸡块,爸妈只吃土豆,把鸡块都留给她,女孩在遗书里说“这样的饭菜我吃不下”。可是老师和学校却巧立名目变着法的收费,各种课外活动和老师私办的补习班,她父母没有什么文化,就想着孩子现在能好好读书将来不像他们那样度日艰苦,把省下的钱全花了她身上,最后小孩带着对学校的怨恨和父母的愧疚从学校跳了下来。
“哪幢教学楼?”唐奕天问道。
“615班,你找下吧。”唐奕天转身往池塘边的教学楼跑去,他找过几圈,知道615在哪。
☆、你最怕的是什么(二)
楚篱在五号楼的天台找着的小姑娘。
女孩孤孤单单一人,坐在天台栏杆上。
楚篱走近她,“小芊,你一个人在这儿不无聊吗?”
女孩惊讶地转向她,“大哥哥,你能看到我?”
“是啊。”
“你是老师?”
“不是,我只是路过这里而已。”楚篱走到女孩身边坐下,“这儿的夕阳真美。”
“嗯。”小姑娘点头,“可是以前我从来没看过,每天只知道上学读书,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去各种教室的路上。”
“你比哥哥强,还记得以前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楚篱答,“听人说我以前也在这儿读过书。”
“大哥哥成绩好吗?”
楚篱笑,“不知道,没印象了。”
“我成绩很好,班级总是第一,可是年级要拿第一哪是这么容易的,老师总对我爸妈说还可以进步,其实我已经尽力了呢。”小芊低头面露哀伤,肩上的书包宽过背部,感觉把小姑娘的背都要压跨了。
“你为什么一直背着书包?”
“拿不下来。”
“我帮你?”楚篱试着问道。
小姑娘突然咯咯地笑起来,“大哥哥,我们来猜谜吧,你如果猜对了,我就让你帮我拿下来。”
楚篱笑着点头,“好。”
“如果我跑步追过第二名,那我是第几名?”
“第二名。”
“大哥哥你好聪明。”小阡说着,人踏着空气向前走去,因为书包的重压习惯性的弯腰前倾,“如果我做对了这题,这次的年级第一就是我了呢。”
“你要去哪?”楚篱看着渐行渐远的矮小人形问道。
“要怎么样才能像你这么聪明?”小芊自言自语。
“小芊,你的价值不是用分数来衡量的。”
“可是学校和老师只会用分数来评价我们,我每天都过得好累好累。”小姑娘说着有点沮丧,“我怕看到妈妈因为我的学费而发愁,所以我是班里最努力的那个,希望能拿到奖学金,……可是总会有人比我更聪明……”
“那是没办法的,你是班级第一已经很了不起了。”楚篱安慰道。
“不够呢,远远不够,要年级第一才行呢。”小芊说着又突然转身,“大哥哥,你有害怕的东西吗,你最害怕什么?”
楚篱思考了下,答道,“我不清楚。”
小姑娘咯咯地笑起来,露出两个很可爱的小酒窝,“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让我看看啊。”说着人就飘了过来,伸手探到楚篱胸前。
楚篱看着她的手掌没入自己胸口,然后掏出打开,手心上全是水。
小芊低头舔了下,咸咸的。
“我记得这种味道,”小芊道,“这是眼泪的味道,妈妈看见我的尸体后,我在她身上闻到的全是这种味道。大哥哥,为什么你心里只有泪没有其它的?”
楚篱怔住了,小芊说他心里只有泪的时候,他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唐奕天的身影,心脏说不出原因的疼,绞得他眼睛泛酸,可就是流不出一滴眼泪
小芊双手捧着楚篱的脸,“大哥哥,别伤心。看见你这样就想到妈妈因为我哭干眼泪。”
楚篱收敛了心神,道,“如果你不继续往前走,一直在这里徘徊,你妈妈会更伤心的。”
“可是我害怕,很怕很怕,越往上走妈妈的眼泪越清晰……”小芊说着轻轻地抽泣起来。
楚篱起身,拉着女孩的手,“我陪你走过去。”
女孩反握着楚篱,“路很高很陡,你别在半路丢下我呢。”
“不会。”
楚篱拉着女孩,面前出现一条呈15度仰角的斜坡,宽度仅够一只脚踏上去。楚篱走在前面,女孩被他拉着走在身后,越往前走离地面越远,风也越急,楚篱往下看去,楼宇与池塘都在脚下,只要一个闪神就会粉身碎骨。
“大哥哥,我害怕。”小芊拉着楚篱的手紧了紧。
“别怕,就算拉我也会拉你上去。”楚篱安慰道,其实他心里也怕,他有恐高,从五岁开始就这样了。
楚篱收回朝下的视线,探脚踏出,风更强劲了,呼啦呼啦地刮过他身体,衣角飞扬,头发全都竖了起来。楚篱拉着女孩不敢前行,只是站着人都在摇晃。
“大哥哥怎么办?晃得好厉害!”小芊两只手抱着楚篱的腰,站在空中一动不敢动,“底下全是妈妈的眼泪,我好难过!”
楚篱安慰了女孩几句,试着抱起她继续往前走,但脚下的的路慢慢变淡,似乎正在消失。
“楚篱!”正在这时唐奕天的声音传来。
楚篱往下看去,唐奕天就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闯进来的。
“你能听到我声音吗?”唐奕天喊道。
“可以。”楚篱朝他说道。
唐奕天确定他能听到自己声音便接着喊,“你别害怕!慢慢往前走,如果真不幸摔了下来,我一定会在下面给你垫着,让你少吃点苦头!”
楚篱心头一暖,觉得这话特别耳熟,似乎在哪听过。
唐奕天看着楚篱抱着小女孩小翼翼地迈出一步,自己也跟着在他身影下迈出一步。
楚篱看着唐奕天,空洞的心仿佛有个支柱,心里的恐惧慢慢褪去,抱着小芊道,“小芊,你闭上眼,抱紧我,想想你与妈妈之间那些欢乐的时光。”楚篱边说着,边咬破自己食指托在女孩的后脑勺,那些沉睡在大脑中的记忆片段如幻灯片一般涌来在楚篱脚下延伸成一条长长的道路:小芊第一次会喊“妈妈”的时候;第一次放开手蹒跚学路的时候;第一次考试拿到一百分的时候;掉了牙她妈妈教她双脚站直把牙扔到房顶上的时候(古说这样长牙才能整齐)……
风已经平息,小芊闭着眼靠在楚篱肩头甜美的笑着。
楚篱抱着她一步步走过她人生中与母亲相处的快乐时光,在记忆的终点开着一道门,门内透过的光亮撕破了黑暗。
楚篱把女孩放下,半跪在她身边把书包取下,“下回,一定要过一段无悔的人生,不可以再做傻事。”
女孩笑着,流下眼泪,“下回我还是要当妈妈家的小孩。”
楚篱把流着血的食指按到女孩的双眉间,印下一个红点,“快走吧。”
小芊走进门内,“大哥哥,谢谢你!”
楚篱对她挥着手,随着女孩的消失,记忆形成的道路也跟着消失了。楚篱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已经从半空中跌落了下来,没有砸到想象中坚硬的水泥地,而是没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楚篱没搞懂为何看起来二三十米的高度,事实上掉下来却只有五六米的样子,当他还在思考的时候,唐奕天就霸道地吻了上来。
楚篱胸口一窒。唐奕天的舌头就闯了进去勾住他的,唾液从嘴角流下。
唐奕天把人死死扣在怀里,身体与身体之间不留一点缝隙,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心脏猛烈的撞击。
楚篱缓过心神,撑起手肘,毫不留情一脚踹在了唐奕天小腹上,把人踹飞了出去,自己趁势站起来,不说话,转身就走。
唐奕天知道今天是过火了,站起身,“篱儿,我……”
“不要说!”楚篱在他话没说完的时候就吼了起来,“我不想听!”
楚篱已隐隐能感觉到自己与唐奕天的关系了,唐奕天对自己的无微不至,自己对他的依赖,还有小芊说他心里全是眼泪的时候,他已感觉到,唐奕天不只是发小或者朋友,他们之间的关系要亲密得多。
楚篱望向唐奕天,一身狂暴已经敛尽,轻声道,“你放过我吧。”
说完转身便离开。
唐奕天站在原地,一动没动。直到看不到楚篱身影,才喃喃自语,“我放过你,谁来放过我?”
☆、螟玲(一)
唐奕天心里乱糟糟的,不敢去楚宅,一身□□急需发泄,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会对楚篱做出什么事来,最后去了一个以前他常去的会所,唐奕天一度是那里的会员,但因为最近半年多没有消费记录被除名了,还好老板娘对年少多金又英俊没怪癖的唐奕天念着旧情,立马恢复了会员身份,领进一金壁辉煌的包间后又招呼进来几个姑娘,唐奕天一看都是熟脸,一点劲都提不起,“换个新鲜的吧。”
老板娘说你倒是没上过我床,算不算新鲜。
“哪敢,你男人我可惹不起。”老板娘三十多几岁,算不上风华绝代但气质身材到长相都极其性感,要是以前唐奕天肯定不会拒绝,但现在他对但凡有一点认识的人都不愿意搅和在一起。
“倒是有个新鲜的,今天刚从老家过来,价格有点贵。”
唐奕天对钱无所谓,“带来看看。”
不一会姑娘被带了进来,虽然被刻意包装过,穿着打扮很性感,但骨子里透着的羞涩却是任何化妆技巧都掩不去的。
老板娘坐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臂搭在唐奕天肩膀半靠着,“怎么样?”
唐奕天点头,“安排个房间吧。”
第二天,唐奕天拎着一行旅包来到楚家,楚篱坐在院子发呆,倒是南瓜见着唐奕天就欢快地跑了过来,两只前爪紧紧抱着唐奕天腿腕,一个劲地摇着尾巴,唐奕天挠了下南瓜的下巴拍拍它脑袋,往前走去。
楚篱看见唐奕天便站了起来。
挺拔的身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唐奕天眼睛一阵酸涩。
为掩去自己的悲伤只得低下头,从包里掏出一鞋盒大小的纸板盒和一刀外卖名片。
“这些名片都是外卖电话,周记的馄饨和工薪的大排饭以前你都很喜欢,还有些别的,比较合你口胃的我都给你勾了出来,这盒子里是些零钱,他们送外卖有时零钱不够找,我给你备了些十元二十的,你以前就不进厨房,煮饭做菜这些你也不会。”唐奕天把东西放在楚篱身边的茶几上,“我离开些日子,亚伦结婚前我会回来。饿了叫外卖,衣服送洗衣店,也别去倒腾洗衣机了,老刀的工作别接,我知道你很强,但你刚醒过来没多久,我怕你一下子不能适应。”唐奕天说着停了下来,想了下又接着道,“你有恐高,以后别往太高的地方跑,你五岁那年被人绑架,吊在了镇上最高的钟楼上,我猜就是那时留下的心理阴影。”唐奕天觉得把该交待的都说完了,对着楚篱笑了笑,“别嫌我烦,我就这贱毛病,不在你身边照顾着就担着心。”
楚篱闻着唐奕天身上女人的香水混合着各种胭脂水粉的味道,脸上的表情更加清冷了,拿起唐奕天放在茶几上的盒子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唐奕天一时语塞,这样的楚篱让他陌生,害怕。
他怕找不回那个深爱他的灵魂。
“如果我们之间有一百步的距离,只要你走出一步,剩下的九九步我会来走完,你愿意试着走出这一步吗?”在大学时有一人特文艺的学妹对唐奕天死缠过一段时间,每天早上都会写一封信给他,坚持了一个月后那姑娘不再写信,而是打了个电话给他,电话里她只说了一句话,唐奕天对这话记忆犹新,在不知不觉中对着楚篱说了出来——把自己放到最卑微的尘埃,近乎乞求。
楚篱坦然迎上唐奕天的视线,“不要逼我。”
“我他妈的逼你了吗?”唐奕天暴怒,“是你在逼我!你倒好,把前尘往事忘得干干净净独自一人走了,我怎么办?被你留在原地的我怎么办?你是想不起以前的事了,还是根本不想想起?你自己心里清楚!”
“因为我害怕。”楚篱语气依旧平静,“小芊说我的心里只有眼泪没有其它,让我更加不敢去揭过去伤疤,好不容易忘记的伤痛,为什么要去记起?”
唐奕天听着,心里刺疼,他清楚知道自己对楚篱的吞噬力,对他的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让他解开心结的,抖着手收着心把面前的人轻轻抱进怀里,“我不会再伤害你,你信我一次。”
“人的心是会变的,唐奕天,为什么你不试着也去改变?”楚篱淡淡地问。
唐奕天松开人,想在面前的人身上找到那个熟悉的影子,楚篱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是在唐奕天的记忆里,楚篱从来不曾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他望向自己的眼神是有温度的,如七月流火一般。
“如你所愿吧。”唐奕天道,转身离开。
以前怎么过,现在还怎么过。
第二天,唐奕天把本来一个人的行程改成了俩人,捎上了昨晚刚认识的那个姑娘。
唐奕天电话里直接就说我给你多少钱,包你一个月,不讲感情,就是个床伴。对方完全没思考马上答应了。
唐奕天带着绿樱来到太湖边的一个渡假村,附近有个极限运动场地,唐奕天白天晚上都大把大把的耗费体能,日子过得潇洒,只是有一天半夜,迷迷糊糊中转身抱了下身边的人,有胸有腰活色生香的女人身体把他惊出一身冷汗,胃里一阵翻腾。心里装了个人,身体也认人了,唐奕天对自己极度嫌恶。
大冬天场地上人员很少,唐奕天和绿樱泡完温泉出来,难得看到攀岩那里有几个人跃跃欲试,便来了兴致,安全带都没系就干净利索地攀上了顶峰。
旁边几个攀岩的连连对他喝好,绿樱一个劲地鼓掌,唐奕天难得的露了个笑脸。
渡假村呆了十来天,沈亚伦来了电话,问他参不参加婚礼,唐奕天这才想起明天就是亚伦婚礼,真是此处乐,不思蜀了。忙收拾行旅回去。
送完绿樱唐奕天没有回家,而是去找楚篱,之前答应过他会跟他同去沈亚伦的婚礼,但是到了却找不着人,唐奕天犹豫要不要给他打电话,打了电话又该跟他说什么,就这么想着想着在楚篱房间内睡着了。
唐奕天睡不安稳,楚篱一推门就被吵醒,只见面前的人抱着一包麦顿狗粮在啃。愣了几秒才缓过神,“你怎么跟南瓜抢食吃?”
“我饿了。”楚篱答。
“饿了叫外卖,我不是给你一堆电话吗?”唐奕天顺手抓过楚篱放在床头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的钱几乎没动过。
“没你做的好吃。”楚篱看着唐奕天惊讶的表情一点也不在意。
“我倒是想给你做一辈子饭,是你自己不乐意!”唐奕天从床上跳起,一把抢过楚篱手里的袋子,“就算饿了也别这么作贱你肚子!”
楚篱不冷不热回了句“知道了”。
唐奕天心里悲凉,“我去给你做吃的,想吃什么?”
“不用了,秋萝说一会请我吃晚饭。”
唐奕天完全败下阵来,不再纠结吃饭这个话题,“明天一起去亚伦婚礼吧。”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衣柜帮楚篱挑选着衣服,“这身怎么样?”
楚篱看着,觉得面前的画面太过熟悉了,仿佛过去的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答道,“挺好的。”
唐奕天把衣服拿出,挂在衣架上,觉得再没什么可说的了,转身想要离开,却又在门口停下,“我给你做饭,煮你喜欢的糖醋排骨,你晚上别出去了?”
楚篱没说话。
唐奕天没有坚持转身就走,和现在的楚篱独处,哪怕是一秒的时间都是煎熬。
楚篱听着唐奕天踩着木楼梯一步步远去,他身上的女人香味也一点点消失,心里越来越空。楚篱走到床边抱起钱盒坐下,唐奕天不在的晚上他都是抱着他给的钱盒坐到天亮。他越来越不懂自己,离这人近了,心会疼,离远了,心更疼。
是药三分毒,唐奕天就是这样一味能治病又能让人中毒的药材,让楚篱想戒又戒不了。
沈亚伦婚礼当天,唐奕天一早就来接楚篱,然后全程陪着新郎。
唐奕天特别忙,因沈家从小看着长大的,信任他,但凡跟钱有关的事全由他负责,收支全在他手上,进进出出忙个不停,楚篱不懂人情世故,又大病初愈,只得听任安排,婚礼事多又杂,也就只会跑个腿卖点体力。小半天下来,俩人也没什么交流。
直到半上午,来到女方家,行的是旧时的礼,新娘坐在老旧的红木妆凳上,家里人为她换上红色的新鞋,虽说是喜事,总归是嫁出的女人泼出的水,女方家长都流着泪,就算是严厉的父亲眼睛都红红的,新娘子一边帮她母亲抹眼泪一边自己也在哭,唐奕天站在门口,觉得对面前的姑娘很是过意不去,因为花花的关系,对她一直怀着敌意,现在见着本人,觉得她很无辜,唐奕天转而寻找沈亚伦,这边行着礼,只见新郎却默默退在一旁,最后慢慢挤开人群向里走去。唐奕天看着这边已经快好了,忙挤进去拉着他,亚伦急忙转过头,慌不择路,往里间没人的地方躲。
唐奕天看着面前的人一惊,忙护在胸前,不让旁人看见,轻声道,“你干嘛,这种日子……新娘哭大家都理解,你个新郎掉什么金豆子”
沈亚伦轻声道,“我控不住自己了……”
唐奕天看他这样子也不能出去见人,拉着到了最近的卫生间,把门反锁,随手抽出台盆边的湿巾纸往他眼角边抹去,“你干嘛之前要死要活结这个婚,如今箭在弦上,你倒后悔了”
“我想他……想得要疯了……”
“你…现在想这个有什么用,早你干什么去了人家姑娘把一世交你手上了,你现在这样是毁三个人,说大了,是三个家庭。”唐奕天还想骂,恨不能上前揍他一顿,恨归恨,作为兄弟还是替他想着后路,“你如果真后悔,我出去替你解释。”
这时亚伦手机响了,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在催他出去了。
“走吧。”亚伦擦擦眼道,“问起就说我肚子不舒服,有点拉肚子。”
“决定了”
“你说得对,箭在弦上。”沈亚伦整了下衣服,“出去吧。”
唐奕天没法子,只得跟在身后。
外面已一切准备妥当,新娘子被簇拥在人群的最前面,沈亚伦笑着上前挽起新娘的手,身边的人不知个中曲折辛酸,个个喜气洋洋的,一派详和。
唐奕天不忍再看,转而把视线投向楚篱,只见他身边围着一群人,也不知道是在围观什么,唐奕天挤开人群,才发现楚篱怀抱一摇钱树,上面扎着数十张万元存折,但吸引人眼球的不是这几十万元,而是这盆本身的价值让人不得不侧目,底是一长形掐丝珐琅长方形盆,盆壁以湖蓝色釉铺地,四周中央为铜镀金錾花沿开光,内嵌彩绘西洋人物景致的画珐琅片,唐奕天对古物略懂一二,知道这盆如是真品应是乾隆年间的物件,果然是土豪嫁女,非同一般人家。
唐奕天对着楚篱道,“这东西贵重,小心点。”
楚篱点头,“一会放哪”
唐奕天也不知道,“我去问下,你就算上厕所也把它抱着。”
楚篱白他一眼,不再理人,紧跟着新郎新娘出门,坐上车直奔新房,男家早已备好紫檀底座,楚篱放上东西,众人轮流欣赏一阵,就被锁进了保险柜,唐奕天感叹这东西完全抢了新娘的风头,虽然看着锁进保险柜松了口气,却仍觉得是个祸害要招来麻烦,催着楚篱离开沈家往酒店赶。
直到在酒店的椅子坐下,虽然婚礼还没正式开始,依然感觉一天闹哄哄地就要过去了。
人群之间忙碌起来,有些人惯于交际,如鱼得水,而楚篱这样的本就鲜少朋友又加上失忆,就显得格格不入,虽然不断有人前来招呼,有同学也有一些长辈,但因为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大多人问候几句也就走开了,有些问起他家老爷子的,也不知他们是从哪得来的消息,一致都说老爷子在国外某个地方养老,楚篱很疑惑,唐奕天从没跟他这么说,只得礼貌的回应,态度谦恭礼让。待人走了,唐奕天跟他解释道老爷子去哪谁也不知道,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得到的消息。
“我跟老爷子不亲近吗”楚篱问道。
“你们关系挺好的,他养了我们二十几年。”
楚篱听到答案在自己心脏处握拳捶了几下,他自从醒来之后就觉得除了面前的人能让他生气动怒和快乐感动外,对其他的人都不屑一顾,莫非是心脏出问题了
婚礼是在一酒店室外的草地举行,这酒店号称森林氧吧,依山傍水而建,圈了小半座山在经营区内,外围场地很大,造得更是比一般公园都要精致,沈家把婚礼选在露天草坪,上头又搭了个人造星空,是某种新型防水萤光材质,手工绘成的星空,在黑漆漆的夜里显得如梦如幻。待宾客坐定,司仪上台主持婚礼,唐奕天刚收好宾客簿,手机又响了,来电是他们高中一同学,说房间不够,有一对客人四岁的女儿病了,“不是备了三十六个房间吗”唐奕天问,张毅说起就一肚子火,“早被人占去了,他妈的同市的也有赖着过夜的。”唐奕天没法,只得又赶过去开房,沈亚伦一早就说了,但凡花钱的事他只认唐奕天的签字,在停车场取车时,只见对面车道上过来一车队,全是老款的桑塔纳,唐奕天开车与他们擦身而过,只觉得车内的人面恶,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这酒店虽大,但沈家举行婚礼的地方是在酒店最前围的山腰,附近没有其它建筑,往这边停车场来的,也就只能是冲亚伦的婚礼来的。
虽然心中疑惑,但唐奕天也没时间多想,直奔前台。
唐奕天的担心还是成真了,这边婚礼刚举行到一半,那边停车场就传来哭天抢地声,本来欢声笑语的婚礼骚动起来,人群都住停车场看去,好奇竟然发生了什么事。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迅速鱼贯涌入,每两人一组抬一花圈,领头的男子手里拎着一老式的收音机,装磁带的那种,哭声就是从这放出来的。
现场的人都明白过来,对方是诚心找人晦气,找碴来的,亚伦几同学和公司下属最先反映,把来人挡在入口询问缘由,楚篱也坐不住了,跟在后面。
对方凶神恶煞般,边上一男子上前攥着人的领子就推了出去,把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滚!叫沈少出来!”
楚篱见来人动了手,一个箭步上前,挥起就是一拳,动手的那人来人模样还没看清,就倒在了地上,身体缩成一团表情痛苦的翻滚着。
楚篱在入口站定,环视了对方一圈,缓缓开口,“不管你们之间有何恩怨,过了今天再了,如果要使强,先过了我这关。”
对方见楚篱一拳把人打翻在地爬不起来,也不敢轻举妄动,带头的道,“断人衣食,犹如杀人父母,今天,我们就是跟沈少来讨个公道,让沈少出来。”
楚篱笑道,“亚伦不过就一商人,如果断了你们生路,使得也不过是商人的手段。”楚篱正说着,觉得耳边有一东西飞过,脑袋便往边上偏了下,没看清是什么,心想是飞虫什么的就没放在心上,接着道,“有本事,哪跌倒就在哪站起来,你们这样闹,把关系闹僵了,只怕日后更没好处拿。”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老子今天几百号兄弟被断了活路,二爷我一定给兄弟们讨个公道,所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如果沈少不答应,我们是不会走的!”为首的肖腾向后振臂一呼,身后几十人齐喊,“让沈少给说法!”
楚篱他们一高中同学急忙过来调解,递上烟,道,“这位大哥,你这样闹也不能解决问题,我去约上沈少,到后面开个房间慢慢谈”
“房间”肖腾对人理都不理,转身向后大笑起来,“还他妈的开房,老子对男人没兴趣!就算沈家少爷再怎么会扭屁股老子也提不起性致。”顿时引来一场哄笑,楚篱握着拳咯咯作响,狠不能上前把人一顿暴揍。现场一片混乱,眼看就控制不住场面,突然边上一小弟大喊,“二爷!虎哥不行了!出人命了!”
只见刚才被楚篱打倒在地的人,脖颈处不知什么时候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泊泊”地往外流。
“杀人了!那人把虎哥杀了!”
所有人的视线全聚在了楚篱身上。
☆、螟玲(二)
唐奕天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了几十分钟,就要到派出所去捞人。一并带走的还有前来闹事的混混和目睹事件全过程的十几个宾客。派出所里乱成一团,一群人各说各的,办案民警得一个个询问作笔录,又一边要喝止闹事的人带头挑衅。因被称为虎哥的人当场死亡,来人都相当激动,怕他们再起争斗,只得临时加派加手,三五成群的分散到各个房间,楚篱被单独带到一单间,办案人员轮流询问了他一个晚上,同样的问题回答上几十上百遍。
唐奕天既不是当事人又不是证人,被晾在走廊没人搭理,身边几个同学陪着,但总不得门路,他打花撷芳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唐奕天心乱如麻,又不好意思让亚伦出面,人家大婚闹成这样已经够烦心了,心想着至少过了今晚再说,但是午夜不到些时,沈亚伦就过来了,他担心楚篱的情况,来前电话了当地的所长,对方说形势对楚篱很不利,因为事件发生的全过程当中只有楚篱碰过受害人,而且他当时出手太快,现场没有一个人能确切说出他打在具体哪个部位了,只有他自己说一拳砸在对方的上腹,但这不能作为有效证词。现在的关键是凶器,办案人员封锁了现场,却没找到任何可能作为作案工具的凶器,死者喉咙被割开,刀口整齐,显然是利刃所致,但在现场挖地三尺也找不着符合条件的工具。
唐奕天和几个同学听亚伦说完,都觉得奇怪,其中一人问,“会不会是那群小混混,当时现场那么乱,他们私下把凶器处理掉了”
“邱所长说了,事发的地方酒店正好有探头,那人倒地后没人接触过他,而且,也都搜过身,不要说有攻击性的武器,连把指甲刀都没有。那群混蛋早就算计好了。”
“既然有摄像头,那应该能看到楚篱动手打在哪了。”唐奕天道。
沈亚伦摇头,“角度不对,正好被他自己的后背挡住了。”
唐奕天一听,眉头又皱了起来,“亚伦,帮我个事。”
“你想见他”沈亚伦自然知道唐奕天的想法,
唐奕天点头,“别人说的我都不信,我要亲耳听他说。”
“现在除了律师,谁都不能见。”沈亚伦想了想,又给了唐奕天一句定心丸,“你放心,我一定让你见着人。”
沈亚伦为了自己这句话,求爹爹告奶奶的托了数重关系,最后在第三天的夜里,唐奕天见着了楚篱。
楚篱经过两天来的连番盘问,精神不济,人却还利索,倒是唐奕天头顶着一堆乱发,眼球上布满血丝,胡渣都冒出来了,一副残相,相比之下,唐奕天更像是那个被抓的人,楚篱反倒替他担心起来。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唐奕天坐下一句废话也没,直接问道。
楚篱把事发经过又说了一遍,跟唐奕天在外头听到的一样,并无特殊。
“就这些没有别的了你再细想想,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要错过。”
楚篱没有想,直接补充道,“我打了那人之后大概一两分钟,感觉耳朵边有什么东西飞过,当时我扭头避开了。”
“什么东西”唐奕天急忙问道。
“不知道,可能只是一只飞虫,也可能是一片树叶,或者别的什么,我没看清,这事我也跟他们讲过,他们说现场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连你都没看清那速度得有多快”
听唐奕天这么一说楚篱脸上便有些懊悔之色,“当时我大意了,没分心去细看,是我忽略了。”
唐奕天一心想着怎么才能找到真相把人带出去,“你觉得那东西最有可能是什么”
楚篱摇摇头,“如果真是那东西造成的,可是现场又找不着一丝痕迹,只能说明那是一件能化整为零的东西,我实在想不出会是什么。”
“楚篱!楚篱!”唐奕天再也没法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如果楚篱都不能给他一点线索,怕这牢真是坐定了,“我没有时间了,你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是,哪怕是细小到你都忽略的地方,你再想想!”
唐奕天因为紧张不自觉地握紧了放在桌上的拳头,双眼死死地瞪着他。
从亚伦那得来的消息,那群混混后面的人也有些来头,他们的来意本是和沈家较劲,现在出了人命,还不兴风作浪,死扣着楚篱不给活路而且现场证人给的证词对楚篱不利,如果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怕是很快会被审查起诉,移交到检察院了。
楚篱原本精神低萎,脑子里乱哄哄的,但看着比他自己还要紧张的唐奕天,心反却静了下来,不管身在何处,唐奕天对他的念想总是如影相随,安然生长。没有这个人,他就像海上的一叶扁舟,随风浪浮沉,前后靠不了岸。他不懂自己以前到底有多爱这人,就算忘记了,那人还是似一根毒草,根深蒂固的长在他心里,无时无刻都能毒害他。
他可以管住自己的人,但管不住自己的心。
“你再好好想想!我今天进来不容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你!”
唐奕天神情急切,因为连日来的不眠不休整个人看上去老了一圈,裹着一层世事境迁的沧桑,身上衣服都是褶皱,里面衬衫被崩掉了两个扣子,线头还挂在门襟上,布满血丝的眼睛神精质的微凸,像一只被逼到悬崖绝境处随时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炸毛的野兽。
果真相由心生,现在的唐奕天跟往日里那个英俊风流的天子简直判若俩人。
楚篱心里阵阵刺疼,如果能出去,如果还有机会,……那些被他筑堤堵在心脏某处的爱恋决堤而来,如飞流直下的瀑布势不可挡。
楚篱抓住唐奕天放在桌上的双手,包裹在自己掌心,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我没有杀人,我会出去的。”
“我信你!可我信有什么用他们要的是证据!”唐奕天几乎是吼出来。
楚篱握紧掌心里的双手,感受着从手上传来的温度,慢慢融化心里的恐惧。——看着唐奕天,他明白一件事,他所有的恐惧都比不上唐奕天害怕失去他的恐惧来得强烈,更疼彻心扉。
楚篱用指腹轻轻摩擦唐奕天的手背,给他安慰,“唐奕天,你到现场去查看,一片树叶都不要放过,一个人死了,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我已提出验尸,我打在他上腹,相信伤得不轻,没人看清我打在什么地方,但大家都看到我只打了他一下。”
唐奕天看着面前的人。楚篱之前那副清冷的样子一点点化去,似被阳光晒去了表面的坚冰,露出了本来的面目。眼睛里出现了神采,目光柔和。
俩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唐奕天如梦初醒,突然间醍醐灌顶,读懂了楚篱眼神的含义,神情从之前的暴躁转为惊讶又变成激动,这是他熟悉的楚篱,不屑掩饰,神情专注,还一往情深。
唐奕天整个人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直起身体半趴在桌上,反握着坐在对面人的手按在自己脸颊,“谢谢你,篱儿,谢谢……”
楚篱嘴角上扬,勾出一个弧度,露出浅浅的笑,“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还有,再去抱女人试试,看我揍不死你。”说罢抽回手,转身朝身后的小黑门走去。
唐奕天豁然开朗,利落起身离开。回家乖乖洗了个澡,又睡了一觉。第二天,天微亮就驱车赶到到事发地,四周拉着警戒线,现场画着痕迹固定线,唐奕天蹲下,在地上的每一片草叶上翻过,直到天大亮,什么也没找着,现在除了白色的固定线外就是草地,再没其它痕迹了。唐奕天看着地面,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又转到附近停车场,正好看到有个保安走来,便问事故现场有没被打扫过,保安说酒店管理人早说了,那里暂时围禁,不让人靠近,怎么可能打扫啊。
这里冬天少雨,这两天来除了西北风呼呼吹着没落过一点雨水,唐奕天怎么也不明白地上为什么会一点血迹都没有草皮因为婚礼是新植种的,从长势来看,也是没有清理过的,但一个活人被割喉,流了那么多的血,这血去哪了
唐奕天又让亚伦帮忙从所里拷贝了一份当时的录像带,因为黑白的,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整个录像下来,能确定两点,一,警察拉起警戒线后就没人来过,但是现场的血渍就是凭空消失了。二,期间楚篱有个偏头的小动作,应该就是避让他说的不明物件,随后只见地上的人蹲了下脚,但因为角度的关系,上身被挡住了看不到事发过程。
唐奕天闭目思考,细想楚篱说的那句“化整为零”,这时花撷芳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怎么样了,有头绪没”
唐奕天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包括消失的血迹,最后问道,“你看这视频,有没办法把这血迹消失的过程还原出来”
花撷芳想了想,“我找人。”边说边低头翻手机,一会就上网把视频发了过去。
在等待的过程中唐奕天把自己所有的流动现金全转到了亚伦卡上。
马上沈亚伦电话就过来了,唐奕天道,“只要能把他弄出来,要我进去换他都不皱下眉,钱算什么,我们分俩路,你去走关系,我和花花找证据,不要替我省钱,我还有些股票证券什么,明天卖了一并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