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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楚流景 当前章节:149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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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我爱无声gl

作者:楚流景

文案

陈我爱和陈梧笙。

陈梧笙爱撒谎,能言会道,却始终懦弱,不曾说出那句“我爱你”。

陈我爱终究只是“我爱”,而不是“我爱你”。

少年轻狂才会有错过的遗憾,如果有人发现自己的性取向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又会是怎样的选择呢?辗转在口中喊了多少遍的“我爱”,你们可曾说出口,完整过?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青梅竹马 虐恋情深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梧笙;陈我爱 ┃ 配角:爷爷;小凤儿;大熊 ┃ 其它:永远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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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梧笙

作者有话要说:  老实说,我可能不是很喜欢把这个故事讲出来,因为即使我是一个旁观者,我都觉得情节渗透在我骨子里的疼痛都是很明显。我听说过很多人的故事,我会因为她们的故事哭得不像话。但是这个故事我写的时候,几乎是感觉灵魂都在被炙烤。我和这个故事里的所有人都接触过,我是一个目击证人。我记得我码字的时候,翻出那些资料,聊天记录、日记本、空间五六年前的说说,包括一些关于陈梧笙写给陈我爱没有寄出去的信。我写的时候要经历直观的痛苦,也许你们,和我都是一群旁观者,但我是一个入戏的人,我甚至打出一句内心独白,都会哭得不能自控。我知道我要讲给谁听,我知道我的文笔不算好,不能完全百分百还原,但是,我希望听这个故事的人,可以给我一点回应,在评论里告诉我,你听到了。

我叫陈梧笙。这个名字是我那高中文化程度的伯伯为了能够和我贤良淑德的堂姐陈梧凤一致而取的。当我出生冠上这个姓的时候,并没有人告诉我,我会遇到一个和我相同姓氏的女孩,并且和她牵扯出很多故事来。

我出生在一个很简单很简单的家庭。一个退休军人的爷爷,一个愚昧封建的奶奶,一个风流物质的父亲,一个做牛做马的母亲,还有一大堆的叔伯堂表。我生活的地方也并非是什么大城市,只是一个落后的农村,在县城里说这个地方的名字,都不一定有人能知道。

除了这些,我记忆里也就只有那木头腐朽瓦片残缺的大厝,还有那白墙斑驳脱下的粉块、成捆堆积在墙边的柴火、冰凉磨平的青石台阶,以及那在现在看起来狭窄得连转身都嫌拥挤的小阁楼。面朝稻田,背靠大山。这就是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在现在看来,这个地方做饭时炊烟袅袅,不远处的小河河水哗啦啦欢快地响,门前有花有草,后山幽静深邃,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实在不失为一个安静祥和的地方。若能够在如此桃花源的地方住上一辈子,清贫安乐,也不失为是一种好的选择。

在这里长大的我,有着农村人近乎淳朴到安于现状的想法,我从没有想过我要走出这个小村庄,离开这里,到外面更广阔的天地去。

我连我们村的名字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这个村和那个村的距离有多远,总觉得我该一辈子在这样的环境长大,满足安稳。什么县城,什么市里,那都是传说中的地方,我很少听过这两个名词。

忘了说,我那对父母,在我出生之前经营着一间小店,后来我爱赌钱的老爹趁我妈生我的时候盘出了店,拿钱去赌得一干二净。然后在我出生之后,我妈和我爸直接把我寄样在爷爷奶奶家里,出去外地经商挣钱了。我和在上初中的二哥、勤劳漂亮的大姐、三叔四叔的儿子、大姑的女儿、还有我妈后面生的一个小弟挤在大厝中堂里生活。我对外界的唯一念想就是,我的父母在不知道哪一个城市打工挣钱。

太多的小孩子,爷爷和奶奶想要一一管教是力不从心的。而我,上面有哥哥姐姐,下面有弟弟妹妹,处在中间更是无拘无束。在没上幼儿园之前,我和前厝、后厝的三个小女孩玩得很好,因为后厝那个女孩是一个胖胖女教师的孙女,脑瓜子聪明,所以总能有一些新奇的鬼点子。年岁小的时候看电视,学那些医生病人的游戏,喜欢拉着我和前厝的女孩子当病人。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女孩子嬉笑着把门关上,让我们脱衣服的事情。过家家,捉迷藏,还有跑到田里打闹,踩着刚收割稻子的田地,尖叫追逐。那段还没上学的时光,成了我人生中最平淡朴实,却最触动我的回忆。

农村上学比较晚。我是六岁上的幼儿园,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我们村的学校加起来不过百十号人,幼儿园小学高中联合在一栋楼里面。我入学的时候并没有像一般的小孩子一样哭闹,反而很新奇地到处观望,看看带我来报名的爷爷,看看那些比我小一岁两岁的小孩子,然后失去兴趣后就开始把玩那些小小的塑料花片,可以组接成各种玩具的那种。

那天,我玩得还算开心,比较报名的时间很短,只需要交钱写个名字,知道自己该准备什么东西就可以回家了。我背着爷爷给我买的小书包,安安份份得跟着爷爷出了学校的门,在门口停下,听爷爷和一个陌生的奶奶交谈。

陌生的奶奶手里牵着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小女孩,满脸不悦的神色,好像对上学这种事十分不满。小女孩扎着小辫子,噘着嘴,见我看她,她别扭地转过头不看我。

然后我听见那位和爷爷交谈的奶奶慈善和蔼地俯下身对我说:“以后你和我们家我爱就是同学了,你要照顾好我家我爱。带她玩,好不好?”

我看着温柔的奶奶绽开一个笑容,乖巧地点点头说:“我知道了。”然后我松开爷爷的手,对小女孩友好地伸出手说,“我带你去玩,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我和你一起玩的。”

小女孩脸色有些缓和,犹豫了一下,便搭上我的手,冲我咧嘴笑说:“那我们一起去玩。”

这个女孩也姓陈,叫做陈我爱。

她的父母也外出经商去了,她是留守儿童,和我一样生活在爷爷奶奶家里。她也有一个上小学的姐姐,叫陈我怜。

那时候遇见陈我爱的时候,见面的场景庸俗得像是一本狗血老套路的小说,她的奶奶要我好好照顾她,带她玩,我慷慨得许下承诺。然后一切还会像小说里面发展的情节,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最后我守住我的承诺,我们幸福快乐地在一起了。前提是,她和我之间,有一个人性别为男,且必要条件是我们相爱。

我不知道这个和我同姓,兴许祖上追溯个几百年前我们还是同一个祖宗的女孩,在我以后的人生中扮演了如何重要的一个角色。我也不可能预知我会像小说里经典男二号,爱上一起长大的女一号一样,发生很多如今回想起来还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总觉得冥冥之中,上天跟我开了一个混账的玩笑,让我有了四分之一混乱的人生。这个叫陈我爱的人,让我陷入了十几年的痛苦。

但在那天,我们对对方的好感都迅速奠定了未来的闺蜜关系。近中午,我把玩得很开心的陈我爱送回了她奶奶身边,我们相互友好道别,并且我十分期待我们明天上课能够一起玩。我对陈我爱说:“明天见。”

从小就在爷爷暴烈的脾气和奶奶碎碎叨叨的家长里短中成长,我耳濡目染到一些农村的坏习惯,喜欢干点坏事,恶作剧,养成了一个野性子。没有人管我的自由生活很快就结束了,但是我并不觉得这样不好,因为在幼儿园里,我可以认识很多有意思的人,尤其是在我得知世界上有一个很合我脾性的陈我爱之后。

我很宝贝这个倔脾气又爱面子的陈我爱,在她身上我似乎找到了一种“同类”的感觉,惺惺相惜,我们相处愉快。我会把我所喜欢的东西带给她,她也会拿一些有意思的玩具来同我玩。

随着时间推移,我在幼儿园过得一帆风顺,在同学和老师之间混得风生水起。我很喜欢一个人的话,就会努力想做一些事来讨好她。就像我很喜欢那个脸上有雀斑,二十多岁年轻的幼儿园老师,我喜欢她的鼓励和赞赏的笑容,所以我会更多地回报她。

陈我爱和我的兴趣其实并不相同。就像我喜欢的启蒙读物是一本图文并茂但内容晦涩难懂的成语故事,而她的启蒙读物基本上是没有,有也是小人图,也就是现在所说的漫画。我喜欢看那些英雄好汉,历史人物的电视剧,而她喜欢动画片。但是这并不影响我们会成为一起疯一起野的可能性。

读的书多,看的电视有内容,自然做事和想法都会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何况我比班里的小孩子还大了一岁,理所应当的聪慧。在短短一个月内,我就成了传说中老师面前的红人,同学们之间的榜样。对小小年纪的我,这种事情觉得是足够让我扬眉吐气和骄傲的。陈我爱和我不一样,她就只是爱玩。幼儿园里领头的并不是什么学霸,而是那些坏孩子,上课吵闹的孩子,陈我爱就是其中一个。

我们平平安安地度过了幼儿园,升级到一年级。学校统共也就那么小,升了年级我和陈我爱还是一样,在一个班里。我们又成了同班同学……和同桌。

我和陈我爱的缘分确实很奇妙,我们并没有自己选择座位,那时候都是由老师自己分配的,没有人会想要提出和谁坐。天注定我们的同桌生涯会在这一年开启。也许真的是缘分吧,我对这个安排绝对的欢欣鼓舞。

一年级,我们很熟了。我和陈我爱几乎是从幼儿班两个人小圈子玩到一年级的。只要我在,陈我爱一定在,陈我爱在哪,一定有我。

陈我爱拿着书包坐在我身边的时候,一本正经地坐好。我双手交叠,挺直脊背,目光仰视滔滔不绝在讲话的老师,认真得像一个“三好学生”该有的态度。

陈我爱偷偷凑近我,在我耳边说:“放学了你来我家,我带你去我家后边玩!”她说得小声,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师,快速地瞥了她一眼,小声说,“好。”

一节课严肃正经,不能交头接耳,班里一共只有十几个人,我又坐在靠前的位置,只能努力端正坐姿,希望老师看到后会觉得我是一个乖小孩。

☆、一起长大

我和陈我爱虽然觉得十分煎熬。等到下课铃声响了,陈我爱撒丫子就跑出去,我也开开心心地跟在她身后,追着喊她:“陈我爱,你等等我!”

在窄窄的走廊上遇见老师,我只能放慢脚步,温和有礼地对老师问好,然后才跟着跑下楼去。

学校门口有个小卖部,买一些小零嘴,在下课期间特别火爆拥挤。我出去的时候陈我爱正坐在小卖部门外的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面,拿着两包一毛钱一包的金丝猴零食,冲我招手让我过去。

我跑了过去,气喘吁吁地坐在她身边,也不在乎她刚才不管我就跑下来,拿过她手里的金丝猴就拆开包装吃起来。

“真好吃,可惜我身上只有两角。”陈我爱感叹自己空空的口袋。

我把吃完的袋子一扔,站起身拍拍衣服,拉起她说:“我下午找我爷爷拿钱,五毛钱,就说我要买笔,他肯定给。”

陈我爱没有反对,能够拿到钱买吃的,她当然同意。在农村长大,自然免不了见识到一些恶习,耳濡目染的,像撒谎要钱这种事情自然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陈我爱算是我的统一战线,也不可能反对我。我对爷爷奶奶撒谎,有时候也会对陈我爱撒谎,但是那并非全部的谎言,大多数时候,我愿意对陈我爱真诚。

就这样,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小学一年级。我觉得我和陈我爱在一起已经是那种生死不能分离的了,放小假的时候开始我们都很开心,但是时间长我就会特别想念陈我爱。也许是本就是一起玩很久,能玩得来的人突然长时间不能见面,定然是会想念的。毕竟想做些什么事情,没有人陪伴是很寂寞的。

二年级的一个周六,我起了个大早,准备去上课。到学校门口见门没开还暗自欣喜自己是学校最早到的,等会儿陈我爱来看见了,我就可以炫耀我是最早到学校的。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优越感。

对,长时间活在老师的赞许和同学的羡慕中,我已经滋生了攀比的心理。甚至我有着高人一等的骄傲感,我学习成绩好,这次成绩下来,我一定能够连任班长。

但是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人来。小卖部的老板看见我喊了一声:“喂!”我回头去看他,矮小个的男人坐在柜台后面,在一堆零食袋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和半截脖子来,“今天星期六,你来学校干嘛?”

我脸一红,才知道今天竟然是周六。我尴尬极了,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说:“我等人呢,我们约着在学校门口见面,我当然知道今天是周六了。”

“要不进来店里等?”老板站起身,这回露出了一截胸脯,冲我招招手。

我脸更红了,梗着脖子说:“我看时间这么晚了,她应该是迟到了,我不坐,我去她家找她去。”

迫不及待地背着包跑了一小段路,不敢回头去看老板。我想了想,既然周六无事,去找陈我爱正好,今天可以带陈我爱去和班里那几个坏学生一块玩。

很奇怪的是,我一个好学生居然和一群学习差的混混玩得不错,陈我爱也和他们玩得很好。尤其是班里一个绰号叫“大熊”的胖子,长得比同龄人要高,很是威武,和一个班里绰号“阿龙”的小流氓头头称兄道弟,两个人狼狈为奸地欺负同学。

按理说,我是堂堂的班长,自然是不应该和这些人为伍的。但是我的爷爷脾气十分不好,教育孩子就是直接家法伺候。从小被打怕了的我,明白了在强大势力下需要低伏做小才能够保护自己的道理,我胆子被打小了,做什么事情都会条件反射地想要保护好自己。班里那么些人没人听话,我就和阿龙、小熊等人打好关系,借着阿龙的威望,成功管住了班级。回报给阿龙的,就是给他抄作业,或者他不交作业也不记他的名。

陈我爱知道我的胆小懦弱,但是她不嫌弃,她还是愿意和我玩在一起。我第一次跟陈我爱回她家,她奶奶热情迎接我,留我吃饭。我对陈我爱的家熟稔得跟回自己家似的,走过那条凹凸坑洼的小路,路过一间寺庙,然后就可以看见陈我爱的家了。

我背着书包过来,陈我爱家不远处有她哥哥的家,她嫂子端着饭碗站在门口,看见我过来就喊道:“哎哟梧笙,又来找我们家我爱啊。”

我露出个腼腆的笑,点点头道:“小我在家吗?”

她嫂子喝了一口粥含糊道:“在呢,你进去看看就是了。”她又笑呵呵地拉高嗓门,“梧笙吃饭了吗?这么早过来,要不来我家吃吧。”

“不用了,我吃过了。我是来找小我做作业的。”我背着包埋头就往陈我爱的家里走,听见背后响亮的夸赞声,脚步走得轻快。

陈我爱的家和我家的布局差不多,土墙瓦房,不过她家远远要比我家大很多。门口是宽敞的庭,庭前是一片稻田,刚才经过的小庙那里有一条小溪,清澈见底。右手边也是一大片稻田,往前两三百是一条河,还有一座枯草荒凉的石板桥。站在这里可以看见桥头,孤零零的,什么也没有。

她家的门就是典型的古厝。中门左右各有一小门,往常大门不怎么开,就开左手边的小侧门。我往小侧门进去,迈过门槛就大声喊:“陈我爱!我来了!”

八点出头的周六,陈我爱自然才刚起床不久。我来的时候她一脸惊讶,皱着眉说:“你来得太早了。”

虽然我们没有约好,她也不知道我要来,但是我们就是这样相处得自然。我还没搭话就听见里面陈我爱的奶奶喊:“是阿笙来了吗?”然后挪着富态的身体出来,看见我热情地招呼,“阿笙啊,来吃饭!我爱才刚起床,你就来了。过来陪她一块吃!”

我礼貌地拒绝:“我吃过了才来的。我就是来找我爱玩,”我转过去对陈我爱说,“你快去吃饭,等会儿我带你出去玩。”

“吃饭吃饭,快来!”陈奶奶对我的话充耳不闻,仍旧邀请我吃饭。

我又推拒,陈我爱推搡着我往厨房走:“陪我一块吃饭,站着干什么!”

我无奈地连声应好,被迫带到饭桌前坐下。陈奶奶给我盛了满满一碗,陈我爱端着她刚才盛的粥倒了一半在另一个空碗里。

这样能够凉得更快一些。

我偷偷瞄着陈我爱,看她习惯小尾指上翘地拿着碗。我早知道她有翘小尾指的习惯,写字的时候尤其明显。我小心翼翼地喝着粥,眼睛却盯着她。

陈奶奶给我夹菜,我得体地表示感谢。我对长辈们总会做出乖巧惹人怜爱的模样。陈我爱心里早笑死了,因为我的淑女从来都是只在陈奶奶这些大人面前。

陈我爱吃完饭了,我也立马放下碗筷。她对我使个眼色,我心领神会地跟上。陈奶奶在后边喊要早点回来,我回头应了一声,和陈我爱便像是脱缰的野马,飞快跑出去。

“小我,我们去找燕子她们怎么样?”我体力不如她,跑了不远就停下来慢慢走。

她回头对我一脸坏笑,那种颇有意味的笑带着青春的气息。她边倒退边面向我说:“陈梧笙,你这么讨好我奶奶,是何居心?”

我小跑赶上她,认真道:“我觉得你奶奶对我很好啊,我挺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奶奶的。”

“切。”陈我爱不以为然,嘴角还挂着坏坏的笑,“那你以后跟着我叫奶奶呗。”

我灵光一闪,拉住她,狡黠地冲她笑:“我爱,这可是你说的!咱们不如结拜吧,我们和燕子一块结拜,然后同生共死,怎么样?”

“我没意见啊。”她撇撇嘴,耸了一下肩。

我们一块找了燕子,还有两个人,跑到学校不远处的大榕树下。五百年历史的大榕树盘根错节地霸占着一座桥,巨大的树干三个人没办法合抱在一块。天然的树洞足够容下一个五岁的孩子。

结拜是一件新奇有意思的事情,如何说也是该郑重对待的。几个人一拍即合,我说:“那不成,光结拜没有香怎么办?咱们几个头磕一块,在榕树下发誓,但是还缺香,电视剧里面演的,没香不行!”

陈我爱说:“那怎么办?”

我想了一招,跑回家在中堂列祖列宗供奉前抽了一把香,还到厨房里摸了一个火柴盒,里面还有几根黑头火柴。又跑到榕树下,把香一人三根分配到手,一一点着。几个人跪在榕树底下,我排头说:“我年纪是几个里面最大的,我理应是老大,我爱跟着我,比我小一岁是老二,燕子排三,你们谁四谁五?”

“我排四,比你大一几个月。”老四对老五说。

我点了头,算是应了。几个人严肃地摆起脸来,我说:“我说一句你们跟着学。”她们说好了,我学着电视上的誓约念:“我陈梧笙愿与诸位姐妹结拜,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死,从此福祸相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烧山事件

陈我爱说:“这么长,我们记不住。”

“那我教你们一句一句来。”

五个人在榕树下磕了头,告了上天,把香全都插在榕树下。

结拜了,我和陈我爱关系又近了一层。有神明的见证,总感觉自己和陈我爱有了一个神秘的契约似的。

既然排了号,我自然要担起老大的责任。考试帮大家提高成绩是理所应当,我也乐意大家能够一起过关。但是我与陈我爱的关系显然比其他三人更为亲密,我愿意和陈我爱一起出双入对去玩,形影不离,做什么都更愿意倾向陈我爱。

考完试,又到了新的周末,我和陈我爱约着一起去我外婆家。现在回想起来,我颇为后悔把陈我爱带到了那个地方。

外婆生活贫苦,住在比我更落后的地方。要去找她还得翻山越岭,跑很远很远。我有自行车,陈我爱也有自行车,我很久没去找我外婆,一个人去也没有多大意思,于是约着陈我爱一起去。没有想到会发生那件事,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而这件事也成了困在我心中难堪的伤痛,每一次回忆都万分不堪。

推着自行车走上去,那时候只觉得路很宽,柏油马路,在夏天还散发着奇怪的味道。黑泥般粘稠的沥青铺了一米多宽。四个人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天气炎热得让人有些烦躁。我和陈我爱并排走着,我看着她白嫩的脸颊边滑下了汗水,天气也热得我有些浮躁。后边两个年级比较小的已经开始抱怨了,我只能耐着性子道:“别急别急,再过十五分钟就能到了,很快的。”

陈我爱倔强的侧脸在暖黄的阳光下,青涩而美好。她蹙眉望着前方,汗水凝结成细细的水滴停留在她的鼻尖,她的脸被烈日晒得红彤彤的。

我黏腻的手心握着车把,看了前方一眼,见到了下坡,瞬间喜上眉梢道:“快到了,你们看这个坡下去,不远处就是我外婆家了。”

记忆里,我们飞快地骑上车,爽朗痛快地飞速向外婆家骑去。到了外婆家门口,我停下车,带着陈我爱几个人高兴地跑进去。陈我爱跟在我身后,我的外婆抱着着喂养鸭子的菜走了出来,看见我们,笑得堆起皱纹招呼我们坐。墙角坐着外公,外公穿着老旧的中山装,个子瘦瘦小小的,黑黄手指夹着自己做的烟卷,烟卷燃着白色的烟雾。他局促地打招呼:“娃儿,来了啊。”

我点点头,笑着说:“外公还好吧?我带我朋友过来玩,我们等下要去庙里。”我转过脸来对陈我爱说,“陈我爱,这是外公,”看见外婆过来,“这是我外婆。”

陈我爱打招呼:“你们好。”几个人也跟着打招呼。

“你们要去庙里啊,知道怎么走不?”外婆洗干净的手甩了甩水珠子,露出牙笑得慈祥,“从后边那条小路过去。”

“我知道的,外婆。”我乖巧地道,“我先合她们去庙里,等会儿回来再来家里。”

外婆目送着来匆匆去匆匆的我们一行人,我兴高采烈地对陈我爱说:“怎么样,我外公外婆人很好的。”

“嗯。”陈我爱折了一支草秆,拆掉上面的叶子,百无聊赖地打着两边枯黄的草。“梧笙,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啊?”

我伸手触碰被打得东倒西歪的草,轻松地说:“去庙里啊,这里有个庙,很好玩的。还有一池鱼呢,就是在田里挖一个坑,灌水进去,养着鱼。”

陈我爱很感兴趣。跟在后面的人拿出了五毛钱一盒的小炮,在火柴盒一样的盒子旁边砂条一擦,噌地发出声音,她赶紧扔掉了手里的炮。小炮在还没落地的时候,在空中炸开,喷出白雾。

我们见着好玩,跃跃欲试地每人拿了一盒来玩。我走前面放,她们走我后边。我放了六七个,突然听见后面的伙伴喊了一声着火了。我回头去看,陈我爱慌里慌张地收回手,我明白了是陈我爱无意引起的火。我心里吓得半死,喊着:“火!”

陈我爱被我一喊,更是吓了一跳,她白着脸,手足无措地向我投来求救的眼神。嘴里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我们眼睁睁看着火蔓延开,不知如何是好。陈我爱脸上血色尽失,看着我说:“我们快走!”

几个人面面相觑,赶紧从小路一路逃跑。

跑过了另一个山头,回头去看山上已经烧了半边天,烧得通红通红的。纯净的天空黑色的焚烧后的草灰乱飞。大人们争相灭火的声音吓得我们一行人又跑了更远。在茂密的竹林里停下来喘气,确认没有人跟过来之后,我松了一口气。

陈我爱坐在一块石头上,愁眉苦脸地闷着,也不说话。我和一个伙伴靠得近,见陈我爱心惊胆战的样子,气氛也有些紧张。我便偷偷对小伙伴说:“等会儿我和她开个玩笑,她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小伙伴抬头看我,问我要干嘛。

我说:“开个玩笑。”走到陈我爱身边,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嘻嘻笑道,“陈我爱,这个时候你应该给我们几个点‘封口费’,才好让我们护着你。”

陈我爱却当真了,愤怒又隐忍了下来,看看我,又看看剩下的两个小伙伴。她咬着牙说:“成,只要你们不说,我就给你们‘封口费’。”说着还要从兜里掏钱。

我一看玩笑被当真了,连忙道:“逗你的呢。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还不相信我!”我看她脸色还是很不好的样子,便说,“等会儿回去,我们谁也不会供出你的。”

陈我爱点点头,脸色有所缓和。我不知这个玩笑竟然在她心里种下了我们分裂的种子,并且后边那个小伙伴居然矢口否认了我跟她讲过是开玩笑的事。即使我后来恨那个不为我澄清的人,也不能再叫陈我爱信我那次没有恶意地想缓和气氛。

发生了这样的事,庙里自然去不了了。我们在竹林里呆了半个小时,估计事情差不多结束了,就返回外婆家里。

可是我们没想到,灭火的大人跑到了我外婆家里,正在和我外公外婆谈话。我一看也知道事情不好,果然不出所料。那个大人说有人看见我们一群孩子在那里玩炮。

外婆板着脸问我怎么回事,我看了一眼脸色白得不像话的陈我爱,支支吾吾地推说我不知道,没看见。

陈我爱害怕的样子深深地印在了我脑子里,挥之不去。大人自然是大人,对做了亏心事的小孩子一吓唬就全套出来真相了。陈我爱认罪,且愿意付给大人们灭火的辛苦费。事情就这样落幕了,我们也草草回家了。

那大概是陈我爱唯一一次和我去见我外婆,却以这样狼狈的方式回来。我并没有在意这件事对年少的陈我爱来说意味着什么,也没有想过那个玩笑和那把火,最终让我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难堪。

我们还是一样地玩耍,绝口不提那次发生的事情。陈我爱和我一起很多年了,十二岁的她和十三岁的我早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存在。至少在我记忆里,陈我爱于我来说就是手脚一样,天生自然存在,熟悉得习以为常。

陈我爱个性倔强,又有自己的想法,我总习惯听从她的意见。我们一起玩,感情深厚,几乎是形影不离。夏天的记忆总有耳边聒噪的蝉鸣,还有浑身不舒服的汗液。但是我愿意和陈我爱凑在一起,不管怎么说我们两个焦不离孟,天气再热也愿意凑在一起。

星期五上午的最后一节课,陈我爱拧开水瓶盖,在我身边坐下。我感觉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看着她白皙的脸庞还残留着太阳晒过的红晕,眉目间隐藏着坚毅的性情,漂亮黝黑的眼睛写着温柔,嘴角却挂着坏坏的笑容。短发披散在肩头,穿着的简洁的运动短袖T恤青春洋溢,跨坐在横椅上,带着玩世不恭的态度。

她仰头露出一段细白的脖子,唇瓣抵着瓶口大口喝着水。我盯着她动了动的喉管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皱眉道:“我爱,我作业还没做呢。”

她放下矿泉水瓶,水被她喝了三分之一。她说:“别写了,我有事说。诶,梧笙,下午我们直接逃课吧。”

长这么大我还没有逃过课。记忆中陈我爱也没有逃过课,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我拿过她喝过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苦着脸道:“不行啊,我怕等会儿班主任找我。”

陈我爱凑到我耳边说:“我带你去捞沙蛤。怎么样?”

我犹豫了一下,也很心动陈我爱的这个提议,而且我还没有逃过课,想想还挺期待的,便点点头,答应了陈我爱。

很快上课了,我心里却寻思着下午陈我爱带我去捞沙蛤。

陈我爱家里不远处有一座小庙,庙门口有一条小溪,十分干净。沙子和石头把水面抬高了不少,但是在夏天的曝晒下,水位线下降得很低了。我们俩拿着家里的纱网和漏勺,挽起了裤腿,露出细皮嫩肉的大腿和脚丫,撸起袖子。陈我爱一马当先跳了下去,水花溅起来,像绽开了一朵晶莹剔透的花。

☆、挨打事件

她扬起头看站在岸上的我,挑衅地道:“你下来啊!”

我害怕水里有其他虫子,迟迟不敢下去。

陈我爱已经俯下身用漏勺去捞沙子,细细的沙子被她捞了满满一大勺。她熟练地用勺子在清澈的溪水里过滤,那副认真的样子让我心头微动。

我也跳了下来,水溅到了陈我爱的脸上。我慌忙道歉,想去擦她的脸。她摇摇头呵呵笑得开心:“没事。你去前面捞,我在后面了捞。”

我站着不动,任冰凉的溪水轻轻滑过我的脚踝,舒服极了。我仍旧担心水里会有水蛭之类的东西。我本就是胆小的人,尤其是怕软体组织的动物,那种细细小小软软的,一看我就容易头皮发麻起来。

“看,像这种就不能要。”她突然直起腰,用指尖拨开一堆的小沙蛤,捏起一只坏掉,里面只有沙子的壳,跟我解释道。

我认真看了看,点头。她洒脱地扔掉了沙蛤的壳,空壳带着水渍在空中滑过一个优美的弧度,重新落入了水中,噗通一声溅起一个小水花,然后彻底不知沉到哪里去了。

我笑了笑学她,用纱网去捞小沙蛤。

不得不承认,陈我爱“不务正业”还是有点好处的,至少她在玩耍这方面已经超过了我,技能也比我厉害。

我们从下午三点捞到了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几乎是满载而归,我们捧着一大盆沙蛤,回了陈我爱的家。她洗干净了沙蛤,我们炒了吃。

为了回报陈我爱,我有意带陈我爱明天去山里玩。我们后山有一大片树林,即使在夏天也能显得很清凉。我走的时候和陈我爱约定好,明天见。

那年我们已经搬了新家,新家就在陈我爱家里可以望见的那座荒凉的石板桥附近,因为离得近,我才敢依依不舍逗留那么久。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爷爷坐在门口抽烟,我的笑容在看见门槛上的那个影子之后就消失了,原以为回来不会被爷爷发现的,没想到终究没能侥幸得逞。我忍着胆怯走到爷爷身边,我说:“爷爷,我回来了。”

爷爷阴沉着一张脸,沉声问道:“去哪儿了你?这么晚才回来。”

我更加害怕。这些年在爷爷手里挨了多少次打,我都记不清楚了,只是那些加诸在身的疼痛和恐惧怎么说也忘不掉。

我为了避免挨打,选择了撒谎:“我上课回来在外面玩了一会儿才回来。”

爷爷抬起头,脸色更加恐怖。“和谁玩?”

“陈我爱。”我站在原地,打了个哆嗦。这是爷爷发怒的预兆,我知道。

扔掉快烧完的烟蒂,爷爷站了起来,满脸怒气道:“我之前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和那个女孩子玩在一起了吗?陈梧笙你真有本事,敢给我逃课!”怒喝的声音犹如雷霆炸开,声威震动。

我十分害怕地看着爷爷。

他看我看着他,怒不可遏地抓起旁边的一根拇指粗的竹枝,劈头盖脸就往我身上招呼。听见竹枝的破风声,我还没有来得及闪躲竹子就落在了我的身上,那股狠劲几乎一下子把我打得踉跄。

我恐慌地大叫着:“爷爷!我没有逃课!我没有……”

听这话,似乎还留了几分力气的爷爷再也不留情面,下手更狠,招招打在肉上。身体和竹子的接触发出的声音,还有混乱的破风声,我的惨叫声,都没能阻止爷爷打得更卖力。当过兵的爷爷下起手来,我怎么可能熬得住,打得直退,最后被打翻在地上,一下下抽在我手臂上,脚上。

我哭嚎着,希望能够让爷爷手下留情。但是爷爷并没有这个意思,他打了三四分钟,竹子碎裂成条,仍然不解恨,去取了皮带,又狠狠抽在我身上。

“让你撒谎!叫你撒谎!看你敢不敢!”他喘着气死死狠打,就像严刑拷打一个罪恶滔天的罪犯似的。

我连忙哭着喊:“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妈!我不敢了!妈!”

“以后,你不准和陈我爱来往,不然打死你!”爷爷停了手,大声指着我吼,“听到了没有!”

我一听这话,突然心里的愤怒和倔强一发涌了出来。我冲他吼:“你凭什么不让我和陈我爱玩?!”

我不知平常那么畏惧爷爷的我,此刻哪来的勇气爆发出来对抗他的力量。我躺在地上疼得眼泪直流,却倔强地不肯答应。

勃然大怒的爷爷打消了想要放过我的心思,举起皮带二话不说就打。皮带啪啪落在我的背上、腿上,我咬住了唇,死活不肯松开。

这次打得真狠,我看见我的皮肤变得青紫色。即使我哭得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喊妈妈,我也坚决不肯答应爷爷这个条件。

在我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不能答应和陈我爱断绝来往。陈我爱对我很重要,重要得值得我挨这顿打。哪怕爷爷打死我,我也不会肯放弃陈我爱的。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喊得喉咙嘶哑,哭得眼睛红肿。

“以后要是让我看见你和陈我爱在一起,我就打断你的腿!”

昏昏沉沉时听见爷爷这样说,懦弱的我怕得蜷缩成一团发抖,我嘴里却依旧倔强:“就算你现在能阻止我,以后你也挡不住我。”

我那般坚定,不知为了什么。但是挨了这顿打,我总觉得自己特别英雄,我不会因为害怕爷爷的家法,就和陈我爱绝交的。

绝对,不会。

爷爷看我死活不松口,打得我也几乎喊不出声了,便把我关在了房间里。喝令我不准离开房间,然后自己吃饭去了。

读高中的二哥已经回来了,冷眼看着我挨打之后被关进去。进去盛了饭,走到房间的小铁窗对我说:“你乖乖认个错,以后不要和陈我爱来往了,不然我告诉你爸妈。”

我充耳不闻,蜷缩在角落里。二哥皱着眉,端着碗自己去吃饭了。

我看他们都不注意,门也没上锁,偷偷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就像梦游误入仙境的爱丽丝被恶毒的扑克士兵追逐,迫不及待逃生,就像刚从监狱越狱的犯人,渴望活下去的逃跑。我跑过那荒废的青石板桥,跑过荒草丛生的小路,狼狈地跌倒在田野里,不敢哭出声音,再次爬起来继续跑。

我就像童话故事里过了十二点的灰姑娘,只可惜我没有那身华丽的公主裙。追来的也不会是舞会上英俊潇洒的王子,而是要把我拖入地狱的恶鬼。

我无比害怕和怨恨,我恨狠心下手的爷爷,恨冷漠旁观的二哥,也恨我那对在外面一年难见一面的父母,我恨我自己没有办法能够反抗,我没办法保护好我自己。

我太害怕被抓回去,像刚才那样几乎要被打得剩一口气。我只想逃跑,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见到陈我爱。

我知道陈我爱保护不了我,但是我总觉得跑到陈我爱身边,我就会很安全。而且那是我唯一可去的地方。

当我十分狼狈地出现在陈奶奶和陈我爱的面前时,陈我爱满脸惊愕。我压住心里的委屈和痛苦,对陈我爱说:“小我,我今天能不能在你家住一晚?”

陈奶奶没有问为什么,一如既往的热情拉着我让我吃晚饭。我忐忑不安地站着不过去,陈我爱当机立断说:“今天晚上你和我睡!”

斩钉截铁的应承让我松了一口气,随即就是堆满心头的欢喜和感动。然后我就和陈我爱一块在她家吃了饭。

饭后洗漱完毕,陈我爱带我到她的房间里。房间是她奶奶的,大床后面隔着一张小床,那张小床原本是陈我爱和她姐姐陈我怜一块睡的,我来了后陈我怜去了另一个房间睡。

我坐在陈我爱的床上,看着陈我爱忙着收拾东西。

我第一次进她睡觉的地方,很新奇。转头到处看,我坐床边,脱了鞋,脚丫子欢快地晃荡。

陈我爱说:“梧笙,你真的不回家吗?”

我在陈我爱身边莫名有一种安心的感觉。我摇摇头说:“我不回去,今天晚上不想回去。”

“嗯,好。”陈我爱转头脱下外套,做到我身边说,“你怎么突然想来我家住啊?”她偏过头看着我,嘴角还是不羁的坏笑。

我说:“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住一晚。”我的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她的唇比我还要薄,书上说,唇薄的人,很薄情。

“那好啊,今天晚上咱们睡一块儿,明天可以一起去山里玩。”她没有察觉我异样的眼光,很愉快地道。

我觉得盯着陈我爱的嘴唇看着很奇怪,特地把目光移开,找话题道:“我以前都不知道你住在这里的。这里很好啊,房间很大。”

陈我爱往里面坐,然后躺了下去,说道:“平常我和我姐住这的。我奶奶睡咱们旁边这张床。”

我居然莫名拘束起来,低头去看陈我爱的脸。这张脸我看了也有五六年了,打小一块长大的。她脸白,下巴尖,眉毛微微上扬,眼睫毛不是很茂密,但是眼睛却非常有神韵。她安静下来的样子我确实没有见过几次,但是这次却好好端详了一番。

☆、采野草莓

陈我爱不是一个美人。按照对美人的定义,她长得确实不够柔和,她的脸上还有一颗细微的黑痣,特别小,不仔细看是看不清楚的。白嫩的脸上有细白的绒毛,在柔黄的灯光照射下更加柔软。她的短发散在枕头上,她的眼神盯着屋顶的梁木。

突然的安静我感觉到有些奇怪的紧张。我为了缓解这种紧张,再次开口道:“小我,听说你姐姐和我哥哥是同学啊。”

陈我爱转过脸来看我,眨了眨眼睛,一脸认真地道:“对啊,前几天你哥哥来我家找过我姐姐啊。”

“咦?真的吗?”我真起了好奇的心思。

“嗯,你哥和我姐姐的关系不错。”

我还想说什么,就听见陈奶奶喊我:“梧笙,你爷爷来找你回家啦。”

我一瞬间僵住。陈梧笙坐了起来,她看着我,我看着她。然后我说:“我不想回去。”

“你爷爷找来了,快跟你爷爷回去吧,别让他担心。”陈奶奶跨进门来,站在门口对我说。

我失望地说:“那好吧,那我回去了。”

陈我爱下了床,和陈奶奶送我到门口。爷爷正笑着和陈奶奶说话,我喏喏地过去,一百个不情愿。

“……哎呀,教训了一下,小孩子就跑过来了,让我一顿好找。”

“没事,梧笙也很乖的,有错你念两句就好了。梧笙,跟你爷爷回家吧。”陈奶奶和气地喊我。

我认命地过去爷爷身边,爬上了爷爷那辆老车,看着陈我爱在夜幕中站着。我没敢对陈我爱说,我们的约定还算数,明天我找你玩。

车开出了一段时间,我回头正好看见陈我爱回转回去的背影。我把鼓起勇气想要喊的那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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