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着耳朵痛苦道:“啊啊啊,还没有!好烦!我不想背!”
“那你就死定了!”阿晓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苦恼地锤着桌子。
“怎么了我们家小梧笙?”长发及腰的班长走了过来,站在我身边问。
“诶?班长,你能把你买的那本《梦里花落知多少》给我看看吗?”我眼睛一亮,看着班长道。
“等阿斯看完吧。”她说。
“班长你不是在写小说吗?拿来让我们看看。”阿晓插了一嘴。
“班长你在写小说啊!”我崇拜地看着班长,“请班长借您墨宝一览!”双掌合十,我祈求道。
班长睨了我一眼,走回位置拿了一本大本的笔记本给我。
“下午记得还我。”她高傲地像只孔雀走掉了。
文人嘛,本就是这么高傲的。这个班长和陈我爱走近的班长还真有那么点像,只是比之前那个班长要让我喜欢罢了。
我第一次接触身边的人写的小说,无比震惊。尤其是这是一本至今想起来都觉得高质量的青春疼痛小说,我受到的冲击简直不可言喻。
我上课下课连着看,终于花费了两节课看完了她写的小说。我记得内容讲的是,男主和女主相爱却不能在一起,最后男主化为了天使的故事。文笔细腻,故事情节非常吸引人,我爱不释手,连上语文课都在发呆走神。
我把本子还给了班长,写了一段不算评论的评论。
“他的胸口长出了一段荆棘,上面开着绚烂的玫瑰花,娇艳的花瓣下是一根根尖锐的刺。每一次拥抱,玫瑰花都会开得更盛一些……原来那些鲜艳欲滴的红色花瓣,都是血染的。”
她不能拥抱他,否则她会死。
我的笔尖停顿在句号上,心尖钝痛着。我不知为什么会把这段话联想在我和陈我爱之间,这其实并没有什么联系的。
陈我爱不是胸口长出玫瑰花的男主角,我也不是那个深爱着男主角宁愿冒着被刺得浑身冒血的女主角。
我们都是女孩子,我们是友情,不是爱情。
可那种感觉在恍惚间我却分不清楚。
我凝视着晕开了的墨水,松开笔,把写着评论的纸兴冲冲地递给了后桌的班长。我压低声音说:“班长,你写得很好啊,我好羡慕你。”
班长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说:“你也可以写。你的文笔也不错啊。”
我闻言一笑,怕在黑板上写字的老师发觉,赶紧转身去看课文。
我对写小说这件事还真上了心,跃跃欲试。趁着有空,我买了一本新的作业本,草草开始了创作。
那个时候最流行的是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啊、“冰山校草与灰姑娘”啊、“邪魅王子小娇妻”之类的文。
我尝试创作的第一篇确实是这类风格的。写文的时候我不需要思考,源源不断就有灵感出现。我记得我写了两万字左右。在彼时,一篇作文八百字,我能够写出两万字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了。
唯一糟糕的是,那些王子总裁的形象,原型却带着陈我爱的影子。我惊疑不定。于是后来我改写青春疼痛文,写起虐点更是轻易。
很快,我的文就流传出去,我成功为人所知,并且收到了我的第一批粉丝的来信。当然,陈我爱也看见了我那篇青春疼痛文。
我是偶然得知的。阿晓和班长谈起陈我爱的时候说过这件事。我犹记得那个时候我又惊又喜又重燃希望的感觉。
我写了纸条,反复修改反复斟酌,选了一句我觉得最慎重最合理的话,托人带给陈我爱。我觉得这个再去道歉的时机到了。
陈我爱看完纸条后,并没有回复。
我心里忐忑不安地过了四节课。第四节课是英语课,我的作业忘带了,英语老师留下来教训我们这群不做作业的人。
我忘了我约陈我爱见面的事情。当陈我爱站在门口的时候,我满腹想说的话卡住了。我走到陈我爱的面前,背后是老师在讲台上站着,指点几个同学。
我脸色微白。
“我爱……”
我确定她不是无意路过的,她是特地在这里等我的。
她看着我,眼里没有上一次在走廊上的冷漠。她嘴角挂着轻浮的笑,吊儿郎当地看着我,像是在听我讲话,又不像是。
我想道歉,我想跟陈我爱说对不起。
可是,背后老师和同学的声音提醒着我,这里有人,众目睽睽。
我积蓄起来的勇气转眼就烟消云散了。我又开始怯弱退缩。
我目光闪烁着,那些想了很久的话,在嘴边突然卡住。
我开不了口。
老师的说话声,同学的背诵声,让我的胆怯占据了我的渴望。
陈我爱的笑渐渐没了。她望着我,眸子里的光晃动了一下。
咯噔,我知道不好了。
“……我爱,你听我说……我……”我急切地想解释,可是老师和同学锋芒在背。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害怕在众人面前道歉,就像我有一个不得了的秘密,不敢暴露在大庭广众之间。
她凝眸望着我,唇边勾起说不出苦涩的弧度。她这次的笑带着深深的嘲讽,不知道是在嘲讽着谁。
然后,她转身走了。
没有停留。
我白着脸眼睁睁看着陈我爱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离开我的视线,仿佛她一点一点,把自己抽出我的世界一样。
我愣在原地。
她那么坚决地,毫不留情地离开。头也不回。
我的灵魂好像也被她一寸寸地剥离我的身体。
世界上最残忍的刑罚,叫凌迟。可我觉得,陈我爱慢慢地走出我的视线的时候,那种感觉比凌迟还要残忍。
这回,陈我爱是真的,离开我了。
她不会再回来的。
我失去了声音,也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我莫名感觉身体一轻,就好像少了一颗心的重量一样。
我低着头,盯着地上看。
我连眼泪都没有,只觉得陈我爱不要我了,我们……是我和她,再也不可能有回旋的余地。
三分钟。
她站在我面前给了我三分钟。然后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样走了。
我没有任何表情,我把舌尖那句“陈我爱,你站住”咽回了肚子里。我偏过头去看英语老师和同学,我平静地走回他们的身边。
懦弱,是来自这群人的目光和口舌,勇敢,是陈我爱对我的重要让我能够战胜懦弱。可陈我爱给了我的这三分钟,我没能够赢得她对我的信任。
每受一次伤害,我就会消沉很久。我努力让我的世界不要失去颜色,不要变成黑白。我拼命写小说,拼命找人聊天,拼命找事情来做。
我和陈我爱的事情终究归于平静。
在浩瀚的海洋里,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浪潮,还没有掀起滔天的风暴。
至少在这座学校里,我们的事情没有激起半点的风波。
我安安静静读书,写小说。
我不抽烟不喝酒,爱上了网络。
在网络世界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有强悍的盾牌挡住自己脆弱的心。我觉得我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谁也伤不到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三分钟的时间,几个人的目光就足以退却。我在想,陈我爱是不是对陈梧笙很失望,如果连在几个人面前都没办法说出对不起,怎么会有勇气陪陈我爱面对全世界,说出那句我爱你
☆、玩笑事件
于是,偶然间,我接触到了一篇文。
那天晚上做完作业,我开始在网上摸索着有没有好看的文。
看见一个百度云里面好几篇文我都很喜欢。我本着一网打尽的想法,把所有的文都下载到手机里。
看完了好几本,我随手戳进了一本名字上还带着英文字母“BL”的文。看了前面三章,都没有提到女主角。
我兴起了好奇心,想要看看女主角什么时候出现。但是当我翻到了,两个男人接吻的剧情的时候,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一本到尾,两个男人在一起了。
我大惊失色,躁动不安的心突然疯狂跳动起来。
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我强忍着心头悸动,返回去又看了一遍,确确实实两个男的恋爱,然后在一起。
我有些害怕。恐惧从头到脚罩住了我。
我不敢多想,把文给删掉了。
亚当和夏娃之所以抵挡不住偷吃了禁果,是因为神反复的提醒,千万不要去吃禁果。越是去阻止的事情,越容易发生。越是压制的东西,它越会蠢蠢欲动。
好在我除了那一本之外,就没有再遇到这种类型的文了。
很快,一学期又结束了,我也没有再去打听陈我爱的消息。陈我爱在我的世界里,就像蒸发了一样。
有时候我偶尔想起陈我爱的时候,还是难以割舍,就像一场繁华美好的梦,没能把它做完,令人惋惜不已。
但是这样也好,最起码我和陈我爱不接触就不会再受一点伤。我平静安稳地度过了假期,然后升学。
大概是天意,或者是命运觉得这样就放过我未免太过可惜。
新学期,陈我爱竟然和我同班,并且前后座。我本不是和她一前一后的,我原来是和阿芳同桌坐在后排。
老师进门第一个任务,就是重新分配座位。
“……陈梧笙。”
“到!”我知道陈我爱坐在第四组,没想到和她同学,我死寂的心再次不安起来。
“你过去,坐陈我爱前面。”
我呆住。我偏过头去看陈我爱,她一手搭在她的后桌,翘着二郎腿,一手搭在腿上。短发轻狂,满脸的桀骜不驯顿时僵住。
很快,她又恢复了自然。
我不敢违抗老师的旨意,搬着东西坐到了陈我爱前面。
学校的四霸和四少全都集中在我们班了。陈我爱和阿棠这四个人两张桌子就在我身后,我把东西放在陈我爱前面的桌子上,不肯与她对视。
我心里其实已经响起了警报,坐在陈我爱前面就和在老虎嘴边没有什么区别。虽然陈我爱不可能吃了我,可是我的恐惧简直到了一节课都精神紧绷起来。
陈我爱和阿棠低声说着悄悄话,我竖起耳朵,却什么也没有听见。这对我来说非常煎熬,可我表面上还是非常镇定地和新同桌聊天。
过了一会儿,阿棠拍拍我的肩膀,对我说:“陈梧笙,我听说你之前和陈我爱是好朋友啊。”
我僵得像块石头,不知道要怎么去完美破解这句话。
“陈我爱说她想和你和好哦。”
我听见这句话,瞬间脑子就崩溃了。我的身体自动做出反应,嘴角激动地弯起,刚转头就听见陈我爱说:“怎么可能!”
她带着反对的冷意,还略玩笑的语气:“胡说什么。”
我嘴角的笑来不及收回,落入玩世不恭的她的眼底。
我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如此狼狈的我。
我勉强撑起笑,没有说话,转过头。
从天堂到地狱,原来也不过就是两句话的事。
不必任何过程,不必耗费心机,只需要两句话,就足够让我往返碧落黄泉。
只是这个玩笑对我来说,当真是残忍至极。这也让我感觉到,所谓能够淡忘陈我爱,是我自己对自己撒的毫无可信力的谎言。
“是么?”我沉重的嘴角,只吞吐出这两个字。
陈我爱,你比我要残忍得多啊。
没有人能够感受到这个玩笑的分量,至此以后,我梦里总会反复出现陈我爱对我笑着说:“梧笙,我们和好吧。”我每一次都会在即将回答的时候突然间就醒来,不管接受还是拒绝我最终都没办法做完这场梦。
陈我爱越发张狂。骑着摩托车,呼朋引伴,好几个人坐在上面,狂欢呼啸而过。逃课成为了她的家常便饭,吸烟更是她戒不掉的习惯。
我眼睁睁看着她的改变,我什么都不能做。我们身为前后桌,却基本上没说过话,做什么事情都泾渭分明,不会有所勾连。
陈我爱和我之间就像有一条汹涌的河流,她在彼岸,我在此岸,她过不来,我也过不去。能看得见,却不能够说半句话。
我们的关系又起波澜的时候,是因为阿棠找我借了一个MP4。我对借东西这件事也没有任何防备,只觉得借给阿棠我是甘心的。
何况我是怕这四个霸凌少女的。
过了一个月,我问阿棠要我的MP4。阿棠好像才想起来有这回事,就对我说:“在陈我爱那里,你自己去找她要吧。”
怎么会到陈我爱手里?何况,我该怎么去问陈我爱要?我为难地踌躇着。
“那个,你能不能帮我问陈我爱要回来?”我大着胆子问。
刚好陈我爱从门口进来,脸上带笑。
“喂!陈我爱!”阿棠不客气地喊着陈我爱。
“干什么?”陈我爱手撑着课桌,跳过椅子,走过来问。
“MP4呢?”
我站着,看着陈我爱不知要作什么表情才合适。
陈我爱痞痞地笑了笑,打量着我,说:“你的?”
这是她开学以来第一次和我讲话。
我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认真点点头。
“哦。”她大大咧咧地坐在阿棠身边,“我明天再拿给你吧。”
我不敢多说一句,又点了次头。
陈我爱意味不明地笑着。
如果第二天陈我爱还给我那个MP4,我想我们应该会保持这样平稳安定的关系,淡漠相处。但是,第二天我并没有拿到MP4。
我也不好找陈我爱要,就让陈我爱玩几天也可以。然而,一礼拜后的下午,我却发现我的自行车被人人为破坏了。
我恨的牙痒痒的。到底是找不到证据,我就忍了一次。第二天又被戳破了轮胎,我一怒之下找到了训导处,举报了这件事。
训导处的主任问我:“你平常和哪个同学有过节?”
我从来都不会去得罪别人,毕竟长大后和小时候不一样。而且经历了陈我爱这件事,我更珍惜和身边同学的友谊。
唯一算得罪过,有过节的,恐怕是只有陈我爱了。
我迟疑着报出了陈我爱的名字。
主任的行动非常迅速明确。他找了陈我爱询问这件事。我一听到风声,暗道糟糕。光凭怀疑就请陈我爱去训导处,万一陈我爱是冤枉的,那真就惨了。
陈我爱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和阿棠她们玩闹嬉笑。我诚惶诚恐地度过了一天。
自从陈我爱被请去训导处喝茶之后,我就觉得我特别对不起陈我爱。尤其是陈我爱那副被冤枉了的样子,我看着更是惴惴不安。
我思前想后,好不容易陈我爱和我的关系有一点缓和,我又给折腾死了,我必须得做点什么。我在周六特地找了时间,跑了到陈我爱的家。
我很久没有见到陈奶奶了。那天我去陈我爱家的时候,陈奶奶看见我,拉着我就往饭桌上去。我才想起来,这个点应该是饭点。
我尴尬地面对着脸色阴沉的陈我爱,陈奶奶却全然没看见她脸色似的,死活一定要我吃饭。我暗自懊恼我选的时间不对,可是已经骑虎难下了。
陈我爱端着碗就往旁边去了,我无措地看着她。我本意是来道歉的,可是没想到会遭遇这个处境。
“陈我爱,你干嘛呢?!”陈奶奶呵斥她,“过来坐!”
陈我爱闷不吭声,迅速地吃完饭,搁下碗筷就要走。
陈奶奶喊她:“我爱!你去哪?”
“我出去玩。”她头也不回。
我看见她衣服落在座位上,我忙拿起她的外套跑出去递给她:“我爱,你的外套。”
她放慢脚步,伸手把外套夺过去。
我小心翼翼道:“我爱,对不……”
话还没说完她就飞奔出去。
我着急地跟上去,她骑在车上,眼看着就要离开。
我恼羞成怒地挡住她的去路:“陈我爱!”我蹙眉示弱道,“你能不能听我说话!”
“我和你没有什么话好说的。让开!”她阴鸷的眸子凌厉地望着我。
我手脚冰凉,却仍倔强地和她对抗:“陈我爱,我知道我之前怀疑你是我不对……”
她发动着车,直撞过来,我忙不迭避开,看着她再次从我面前扬长而去。我站在那里,就像一个被哄笑蹩脚的小丑,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我对陈我爱的愧疚越发的深。我以为是我打破了陈我爱给予的平静。我的自我谴责和对陈我爱的念想攻占了我的情绪。我焦躁不安地想和陈我爱解释,她却始终都不肯听。
最终,陈我爱离开了学校。
她没有读完,没有毕业就离开了。听说是出去社会了。
没能取得陈我爱的原谅,成为了我除之不掉的心病。
心病成了执念,我被折磨得患上了轻度抑郁。好在熬过去那段时间,就并没有什么大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有时候玩笑真的不要乱开,我本身也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可是我从来都不会拿感情这种事开玩笑。玩笑开过了,就不是玩笑而是伤害了。
☆、淋雨事件
陈我爱和阿棠关系好我是知道的,为了变相地补偿陈我爱,我开始接近阿棠。成功和阿棠打好关系之后,我得知了阿棠填的志愿是S中。我毅然决然不管不顾地报了和阿棠一样的志愿。
在等待志愿录取的过程中,暑假的生活给我带来了新的认知。
我得知了我对陈我爱的感情,非同寻常。
我……爱上陈我爱了。
这个认知给我的带来的震撼简直是足以天翻地覆的。我没有想过原来我当初一直试图扼杀的,竟然是爱情。
两个女孩之间,荒唐的爱情。
我在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慢慢接受了这个过程。虽然轻描淡写,可是其中的艰难堪比让陈我爱原谅我还要难。
我没有勇气,我也不可能会有勇气。我怎么会承认我对陈我爱这种感觉,近乎变态的占有欲会是爱情?
太荒唐太可笑了。
那天下着大雨,天也阴沉沉的,冷雨像箭镞一样,不管不顾地射在大地上。全世界都被这天的雨笼罩着,没有一寸□□的土地能够逃脱命运。陈我爱家不远处的那座荒废的石桥,斑驳的青苔爬上了石碑上模糊的字迹。黄色的荒草东倒西歪地被大雨打湿,石桥上的石条松动了,白色的表面被雨洗刷,露出深绿的颜色。
在我记忆中,那天特别的冷。我颤颤巍巍地爬上桥头,望着在一片烟雨朦胧中陈我爱的家,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我哽咽得说不出话,脚下的水波涛汹涌奔腾而过,我只要一踩空,我就会坠入河里,埋于水浪。
我不断抹着眼睛里温热的液体,只想看着清楚陈我爱的家。咆哮的水流和气势汹涌的挡住了一切声音,我像个傻逼一样,大声地哭喊道:“陈我爱!你他妈就是个王八蛋!”
没有人听见。
陈我爱她听不见,也看不见我这么脑残地像个言情剧里恶俗又矫揉造作的女主角,上演着八点档的戏码,在雨中哭喊着男主角的名字。
陈我爱不是男主角。
我也不是陈我爱爱得死去活来的女主角。
我疯狂的呼喊没有人听得见。
雨让穿得单薄的我冷得牙齿磕碰。可是不及我心底万分之一的寒冷。我想起之前有人对我说,陈我爱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的消息,我就万分绝望。
“陈我爱——”我哭得很没骨气,冲着陈我爱的家大吼道,“我以为我对你的感情是错的,我怕你不能接受,你他妈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我被雨水呛得咳嗽,无助感阵阵袭来,我哭得撕心裂肺。
我蹲下身,哭不是哭,笑不是笑。
我坐在桥头上,望着陈我爱家的方向,低声自嘲道:“陈我爱,我才是最蠢的人。如果我没有推开你,说不定我努努力,我们就能在一起啊。”
“可是陈我爱,你对我公平吗?”
“陈我爱,有本事就一直瞒下去,不要让我知道,你是喜欢女孩子的。这样我就不会对你心存念想了。”
我疼痛的心脏无力跳动着,我仿佛看见,曾经被活生生拔起的位置,还有一根根的树根在疯狂连结再次生长。
我捂着带着热度的心口,喃喃自语道:“陈我爱,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哪怕,一点点也好。”
我嘴巴在笑,眼睛却哭得看不见。
陈我爱,你的胸口是否也长出了玫瑰花的荆棘,带着长长的刺,曾经和我拥抱的时候,我用我心头的热血灌溉它开花。
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开出了一个疼痛的完美。
陈我爱,我知道我的记忆欺骗了我自己,也许是我心头生长出青藤,缠绕着我的心脏,只要一想起你,就会缩紧。
我笑着低声道:“陈我爱,你在哪?”
雨会停,思念也会停。就像我跋山涉水虔诚跪在佛祖的面前,摇晃签筒时比任何人还要足够有诚心,却始终不能够扭转故事的结局。任何事情都会有尘埃落定的一天,虽然那一天看起来很遥远。
在此之前,我对神明是敬而远之的。可当我发现我对陈我爱存在着幻想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我有了信仰之心。
我是卑鄙的。我只会在需要完成这个心愿的时候,不断磕头叩拜,跪在怜悯世人的佛面前,可怜地乞求施舍。
陈我爱走了,离开了城市,带走了所有,留下了一个我。
我烧掉了我的日志,那个关于陈我爱荒唐的梦,我不想再做下去了。看着火焰吞噬掉字里行间泄露出来的爱意,我由衷地感觉到痛感和快感。仿佛这一把火,真的可以烧掉我深埋在心底的残根,毁掉我记忆里的绝望。最后,那本关于陈我爱的日记,湮灭于夜晚的火焰,我凑近火舌,点燃了一根烟。
我靠近阿棠,心甘情愿地为她做任何的事情。这似乎和陈我爱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可是阿棠是陈我爱的好朋友,如果阿棠过得好,我会莫名得到满足。把对一个人的情感加诸于另一个人身上,无疑证实我的自私人性。
“你当初为什么和陈我爱闹翻啊?”寝室的灯灭掉之后,阿棠翻身看过来,问我。
在黑夜里的我,脸色一白。我没有勇气承认我可耻的感情,那么可笑的借口,还有做的那些事情。
我停住呼吸,心口发痛。装作轻描淡写,我说:“那么久远的事情,我记不得了。”
“哦?”她说,“陈我爱之前和你那种气氛,我看着都觉得尴尬。”
我翻了个身,想起一件事。我说:“那时候陈我爱去扎我自行车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参与了?”这只是个试探。
没想到阿棠没有否认,反而道:“我没去,陈我爱说要去的时候,我没凑热闹。你把她捅到训导处,她气死了。”
我无声笑了笑。原来我没有误会陈我爱,那件事还真是她干的。
我说:“陈我爱那个性格……其实她不是一个安生的人,我知道。”
“我和陈我爱她们不太一样。她们逃课我就不想,被我爸抓住可不好看。”黑暗中,她的声音有些低。
“我那时候挺怕你们的。”我开玩笑道,“学校四霸,你和陈我爱其中之二。哈哈,当初早知道就让你罩着我了。”
“那时候和你不熟啊。”
我还是比较想知道陈我爱的消息。
我说:“咱们年段流传陈我爱……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了,是真的吗?”
“哦,好像是的。那个女孩子我们都认识,就是不熟。”她顿了顿,“我没想到陈我爱是个同性恋。”
带有贬义的词汇,仿佛是一种嘲笑。
“你和她关系那么好,你还歧视这一点?”我握紧了拳头,轻声道。
“没歧视啊。就是觉得出我的意料。”
“嗯。”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道:“你不会也是吧?”
“啊?”我装傻,“什么?”
“你和陈我爱……我不好说。”她欲言又止。
我等着她说下去,她却不说了,打个哈欠就要睡觉。
我同她道了晚安。
我们谈到陈我爱的次数不多,但是我每次都能或多或少得到一些消息。
那天,陈我爱和她通电话。
我坐在床头玩手机,心思却放在阿棠和陈我爱的谈话上。
“……对,我和陈梧笙在一块。”阿棠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嗯,她和我一个学校,也是一个寝室。”
“诶,你们当初怎么回事?”
“这样啊。嗯……好,那你现在在哪?等我放假再去D市找你……”
挂了电话,我装模作样地放下手机,随口闲谈般问:“怎么了?陈我爱和你说什么了?”
阿棠从下铺爬上床,边和我说:“她问我,你和我在一起吗,我说咱们同个寝室。”坐到了床上,她掀开被子,“我问陈我爱,你们当初怎么掰的,她说……”
我眼巴巴地等她盖好被子往下讲。
“她说你当初和阿芳那群不三不四的人混一起,她看着都碍眼。”阿棠拿起手机,漫不经心回答。
我眼神黯淡下来。这个理由不是真的,可是不管怎么样,陈我爱这样讲,权当事实如此吧。追究真相没有意义,接受她这样的定义,我会好过一些。
放假之后,我特地从县城跑回了村里。我又一次站在桥头,远望着陈我爱的家。那是我再也无法踏足的地方。
我拿着手机,把以前和陈我爱一起去过的地方都拍了照片,不论是山上、田里、小路、桥上、那条捞沙蛤的小溪流、那我曾经伫立凝望的桥头、还有大槐树、修路名单石碑……我还请人特地去趁陈我爱的家后面小巷子去拍我们的秘密基地。
我把照片一张张整理出来,每一个地方都写满了我对陈我爱的思念。我已经失去了陈我爱,她和我停留过的,去过的,玩过的地方,我统统走了一遍。我站在那颗枇杷树下,仿佛还看得见,那时候年少轻狂的我,望着陈我爱,规划着我和她的未来。
“我姐姐和你哥哥要是真能在一起就好了。”
“那等我哥哥娶了你姐姐之后,咱们就是亲上加亲了。”
“是啊……”
“我该管你姐姐叫什么?嫂子吗?”
“这还不一定呢。”
“我真希望他们能够在一起,这样咱们就能永远在一块。以后咱们嫁人了,我要我老公买房子住在你隔壁。”
“为什么一定要你老公买房子才能住在我隔壁?咱们以后在一块买房子不就好了。”
好,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承认了,可是却让我感觉无限的悲哀。
☆、到此为止
我站在树下仰着头,脖子有些发酸。可我仍旧不敢动弹。我怕我一低头,我的眼泪就会掉下来。
陈我爱,到底是谁说话不算数?
我把我几年来写的道歉信全部都集中起来,放入了箱子里,一共一百零三封。我删掉了我空间上的日志。我登上我的□□,熟练地输入陈我爱的□□号码,进入她的空间查看她的状态留言。
她过得很好。
我无需打搅。
我看着她发的动态,鼻子微微发酸。那些话里面,会不会有一条是和我有关的?怎么可能会有呢?我苦笑不已。
毕业之后,我回去遇到了一个朋友。
我和她闲聊的时候,她问我:“你还想着陈我爱吗?”
她知道我对陈我爱的感情。很多年过去了,她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似乎无伤大雅。
我怅然道:“我偶尔会想。可我觉得我该放下了。”
“你放得下?”突然严肃起来,她说,“陈梧笙,你真的放得下吗?”
我沉默。这一点,我没有自信。
“陈梧笙,你希望十几年后,她牵着另一个人的手,偶然和你相遇,你们坐在咖啡厅里,她一脸淡然地望着你,和你说好久不见?”
我不忍心再听,我站起身,脸色微变。
“……然后你们聊起了那时候,她微微一笑,淡淡道:‘陈梧笙,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的告白,等了好多好多年。”
陈梧笙,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的告白,等了好多,好多年。
我颓然坐下,捂着脸无声哭泣。
我怎么舍得,我怎么做得到……
眼泪的崩溃不需要任何准备,一刹那间决堤而出,苦涩得让我半句反驳都说不出口。仿佛我心里的伤疤再次崩开,止不住的痛。
可是,可是陈我爱已经不是我的了。
她不需要我了。
或者,她可能都没有需要过我。
我说:“……陈我爱……只等了我三分钟。”
“她真的只等了你三分钟吗?”她说,“她不止等了你三分钟。”
我回想起那年,她压制住愤怒问我,跟不跟她走。
我回想起曾经,她等我那一句道歉,却等来了我的退缩。
如果我有勇气面对几个人说出对不起,是不是她就相信,我有勇气面对全世界,听她说一句我爱你?
陈我爱,就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是“我爱你”。
可我却说不出那一句,对不起。
我到了陈我爱曾经在的城市,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也没有指望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我会遇见她。
我还是一样的懦弱,我没有勇气走出那段过往,我总是在意陈我爱的消息,会去她的空间看她的动态。
我像是一个变态的偷窥狂。分外渴求关于陈我爱的消息。
后来,我渐渐地学会释怀那段过往,即使是陈我爱的根还扎在我的心头。年前我知道大熊回去村里的消息,他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回去,小学同学难得一见。
我考虑了一下,还是选择回去。
那天晚上十二点,我和大熊见面了。
我们算起来有十年没能见面了,他看起来和小时候还是很像的,都是那么高大魁梧。我在他的面前就显得太娇小了。
他是知道我的来意的。
他摆了一桌子的酒,对我说:“一个问题一罐酒。”
我这个,我倒是不需要考虑。我端起开好的酒,仰着脖子一口气喝光。
“陈我爱过得还好吗?”
“她现在在上班,过得很好。”
又端起一罐,我眼睛也不眨地喝干。
“陈我爱换新女朋友了?”
“嗯,人长得挺漂亮。”
喝了三四罐,酒量很浅的我跑到厕所吐了。
大熊抽着烟,倚在门框边沉重地说:“陈我爱的身边,没有一个人敢提起你。”
我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可我听见这句话忽然觉得痛快。
我坐在地上,狼狈地流着眼泪。
我抬起头,擦着眼泪笑着说:“我刚才差点以为我会吐血吐心肝,原来没有。”
“你喜欢陈我爱吗?”
我哈哈大笑,摇摇头说:“我不喜欢她。”
但,我爱她。
我说我爱你,你听得见吗,陈我爱?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到这里就完了,可是那些难过,那些故事,还残留疼痛的感觉。我很想知道,你们看完的感受。我写这个故事的初衷就是给某些人看,那么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你们什么感觉吗?
☆、最后谎言
片段一:
我生日。
我和陈我爱身上只剩下了两块钱。这一点钱什么事情都干不了。陈我爱吊儿郎当地左右环顾着,现在时间还早,马上回去的话,其实是很无聊的。
我和她并肩走在一起,她牵着我的手,加快了脚步。我跟着她身后,慢吞吞道:“陈我爱,去哪?”
“逛超市。”她头也不回地跟我讲。
我和陈我爱都是那种极其爱面子的人,一进去,店员一旦开口问我们要什么,我难免会尴尬。但是爱逛街似乎是女孩子的天性,我与陈我爱都不例外。
我从来都把进超市必然要买东西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身无分文进超市。小镇的超市其实就是杂货铺,什么东西都有,小小间,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一个胖胖和蔼的老板娘,一个埋头做帐的老板。
陈我爱带着我进了超市。我觉得有点小刺激,像恶作剧的那种。我们扮作常客,东看看西看看,老板娘过来问我们需要什么,我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自己先看看。老板娘和气地笑了笑,走开了。我和陈我爱对视一眼,把整间店铺都逛完了,满足了自我的好奇心,然后陈我爱说:“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她拉着我便出去了。
去了隔壁的商店,我们又依样画瓢地逛了个遍。最后逛完了这里的几家商店,终于逛累了。我们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到树边阴影下,太阳有些大。我看着她身后的沙县小吃,我惊喜地拉着陈我爱说:“我爱,咱们去吃小笼包吧!”
陈我爱回头看了一眼沙县小吃店,她爽快应下。我们一起进了店里,点了一份小笼包,一份两块钱,正好。
一笼小笼包六七个,我们两个一人一个把它吃光了。我咬着筷子,哈哈大笑不顾形象地听着陈我爱说刚才店员看我们的眼神,和她内心的刺激感。分享完,我们手牵手回去了,那时候的我,觉得小笼包真的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片段二:
我和陈我爱分开后。
我害怕引起陈我爱的反感,一直躲避着她,其实也是怕陈我爱引我伤心。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这么难受,也许是陈我爱在我的人生里扮演的角色太过重要,我没办法一下子习惯她的不存在。
那天下课,我走得比较晚。我收拾好书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我锁好教室,看学校已经空荡荡了。
我抱着书,从陈我爱的班级里路过,特意看了一眼陈我爱坐的位置。空无一人,只剩下安安静静摆放着的课桌椅。
我低着头,心里颇为沉重。
走到楼梯,突然看陈我爱从下面上来。她明显是看见我了。我没想到她还在,所以慢慢往下走,心中分外忐忑。
走到转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我尴尬又害怕,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也许是想起那天走廊里看见她冰冷的眼神还内伤着。
陈我爱偏过头来看我。
“陈梧笙。”她说话的语气平稳,却隐隐透露出一种哀伤。
我站住,手心发凉。
“陈我爱……你有什么事吗?”
“陈梧笙,”她又低声喊了我的名字。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睛微微发红,给我一种她快哭出声的感觉,“你要和我和好么?”
“啊?我?”我脸色一白,不知莫名的恐慌。
“我喜欢你。”她逼近我,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梧笙,我想你。”
我对这种陌生的感觉感到害怕。
“我爱,你……”
她触不及防地把我推到墙上,捏着我的肩膀,带着绝望,吻向我。
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散落了一地。
我迷茫地睁着眼睛看她,心已停跳。
她低声在我耳边哽咽着:“梧笙……我爱你……我爱你。”
片段三:
戒指。
我和陈我爱两个人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留做纪念的东西,以至于我在和陈我爱分开之后,收拾她的东西还她,我都找不到她送我的什么礼物。
但是她留在我记忆里的东西,和在我生活中不小心留下的印记,怎么也没办法消失。随处可见她的影子。
我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她给我的一样特别的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
钢戒上没有刻字,但是有一个朵六角雪花的图案。
我对着戒指发了一会儿呆,把它戴进我的无名指上。
据说,无名指着连结心脏。
片段四:
某天。
一手抓着窗帘,一手抵在窗沿上,我看着陈我爱在楼下停留。
我浑身僵住,迅速地把窗帘拉上。因为我怕陈我爱看见我。
我偷偷看着陈我爱隐没在黑夜里的身影被路灯昏黄的微光照亮,她藏在夜色中的眼睛我瞧不见。只看见她微笑的侧脸。
突然陈我爱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似的,抬起头往我在的窗口看来。
她应该是看不见我的。我躲在墙后,不安地想着。
片段五:
Q Q 。
我敲下了陈我爱的□□,鼠标移到“添加好友”上,迟疑了一下。终究是点了下去。
陈我爱很快就同意了。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她发过来消息。
“你谁啊?”
“我是陈梧笙。”
完。
可惜,那些片段都是我的谎言。谁信以为真,谁就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