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春寒料峭，米兰，街头，方石铺就的小街，放着木质长椅的小公园。

街边的大树，还没有看到嫩芽，兀自光着枝干在风中瑟缩。

鹿千荨穿着米色的短大衣，贴身的牛仔裤，抱着语文课本和牛津字典，独自溜达回家。

到米兰已经有一个星期了，房东太太一家人对他很好，她家人都对中国感兴趣，已经接待过十几个中国留学生了，鹿千荨住在她家临街的房子的二楼。

早晨，对面的面包店都有浓香的奶油味，香甜的和麦香融合在一起，弥漫在这个不宽的小街上。

用味觉叫醒沉睡的左邻右舍。

洗漱完毕，下楼去面包店喝牛奶，吃个香肠，打发早餐。

然后去两条街之外的语言学校补习英语。

满眼都是黄头发蓝眼睛的五官深邃的欧洲人，偶尔有黑头发黑眼睛的亚洲人。

孤独感，疏离感，文化，饮食，生活习惯的差异，没办法，只有改变自己适应。

我是流放的王子？还是被驱逐的敌人？

总之，我孤身一人在米兰这个时尚设计之都，开始全新的生活。

这一切，鹿千荨都不知道该怪谁了。

好不容易吊着一口气，补考完了，但是感觉考的还是不太理想。

在楼下的玩具房里骑自行车，锻炼身体，这个房间一直堆着各个时期的玩具，后来清理过一次，又添加了健身器材。

一边骑自行车，一边玩手机，路风进来：“考完了啊？”

“昨天刚考完。”鹿千荨抬头看他一眼，继续玩消消乐。

他端着一杯冰激凌。“我们去动漫城玩啊？”

“我恐高，不去。”

“去吧，去吧。好不容易考完试，过几天又要开学了。”他学的工商管理和市场营销，完全对口，功课相对于他来说，没有太难，吊车尾，过去了。

“那去海洋极地世界玩。”

“看来看去就那几条鱼，有什么好看的。”

“你上次不是看海狮表演，一个劲的鼓掌么？”

“那不是看过一次了么？”

“你都出汗了。”挖过一勺冰激凌，递过来。张嘴就吃了。

呦，又没精力了。还剩五步，亲，花五元钱好不？

不好！就不买。我就自己玩通关。鹿千荨低头看这手机，鼓着粉嫩的小脸，赌气。

路风忽然呆住了，忽然就贴过来，舌头很快的从他嘴角舔过，鹿千荨像过电一样，被电的直楞的，腿也不蹬了，手也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看着近在眼前的他，低低的问：“你，你要干嘛？”

“你嘴角有冰激凌。”他呆呆的说。

两个青涩少年就那样脸对脸的四目相对，鹿千荨心想，路风不会和李博文一样的心思吧？路风可是打小和我一起长打的。

他低低的说：“我，我，想……”

一个身影过来，一把把他拉到一边，一个巴掌就扇到鹿千荨脸上。

路晓晴瞪着红红的眼睛：“你这个**，嫌家里不够乱！还敢勾*引自己的侄子！我亲眼看到的，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鹿千荨捂着火辣辣的脸，不想看她，从自行车上下来，不想和她纠缠，快点离开这个让人尴尬，气愤，的场所。

路风显然也被这一巴掌惊呆了。“姑姑！”

路晓晴不让他走：“打你娘俩一进这个家门，我就看出来了，一大一小，长着勾魂的眼睛，得亏我看得紧，要是尽着你娘俩胡作非为，路家早就被你娘俩弄的乱七八糟了！”

一听她连着叶柔也一起骂，鹿千荨忍不下去了，气不打一处来：“别说我妈”

一脚就踹过去了，正中小腹！还不解气，连打带踹，这些年的憋屈，和恨，一股脑儿的发泄出来，

路晓晴更像大街上的泼妇一样，“小玩意儿要造反？路风，你不拦着？”

路风这才反应过来，抱住像疯了似的鹿千荨，鹿千荨的脚还是踹了路晓晴一下。

“姑姑，你别说了，你先走啊。”

鹿千荨大叫：“别拦着我！我受够了！放开我！”

路晓晴从地上爬起来，头发凌乱着，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掏手机打电话：：“爸爸，你快回来，家里要翻天了啊！”嚎叫着跑出去了。

路风放开鹿千荨，可是鹿千荨的的怒气彻底被激起来了，哪儿那么容易就下去啊。

冲他；“你到底想干吗呀？打小我就躲着你，就怕别人说什么。这下可好了。你自己不会玩啊？你没有同学啊？你那些女朋友呢？找我干嘛？

整天缠着我干嘛？”

，

喊完了，喘息着，狠狠的瞪他一眼，再不理他，出门去找路晓晴，别让她去找妈妈的麻烦。

叶柔已经听见楼下的闹腾了，“怎么了这是？”

路晓晴冲过去；“你儿子干的好事！我刚从外面回来，路过玩具房，就看见你那好儿子和路风在接吻！”

叶柔又惊又怒的看着鹿千荨，鹿千荨大声叫：“路晓晴，你给我闭嘴！”

路晓晴哼了一声：“看了吧？你儿子现在都敢喊我了！做贼心虚！”

叶柔也被路晓晴的话惊得有点晕，颤抖的问：“你，你真的？”

鹿千荨又怒又急：“妈妈，你回房间！这件事不需要你知道。”

叶柔看儿子着急的样子，对路晓晴说：“这件事可能有误会吧。他们两个，两个……”

路晓晴丝毫不让人：“就知道你会向着你的儿子说话，难道你是说我眼睛瞎了？给你儿子造谣？小风呢？我还给小风造谣？”

路风在后面着急：“姑姑，你就少说两句吧。”

鹿千荨拿起桌上的花瓶连花瓶带里面的花就向路晓晴砸过去，哐啷，地上狼藉，玻璃片，水，百合花，叶子。

路风从来没见过鹿千荨这样：“小鹿鹿，你冷静。都是我不好。”过来拉他。

鹿千荨看着妈妈，叶柔看着他，是失望吗？是痛心吗？“过来，儿子，你给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鹿千荨甩开路风的手。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

妈妈看着，不说话，只是生气的儿子：“我相信你不会干这样的事情。既然没有做，那就不要生气，惩罚自己。”

又对路晓晴说：“你也不要吵了，等你爸爸回来，再说。”

又对围在门口的保洁，司机，保姆说：“小李，过来把地打扫一下，余下的人该干嘛，干嘛去。”

鹿千荨跑上楼，收拾东西，叶柔上来：“还生气？”

‘妈妈，这个家我实在呆不下去了。我得走。我受不了了！”

鹿千荨要疯了，要疯了，努力忍耐着，努力想做妈妈身边的好儿子，努力压抑着不要报复，不要黑暗，可是，可是，做人好难。

他心底的那个黑暗的种子，又开始发芽，被仇恨灌溉着。

“你又走到哪里去呢？你又能到哪里去呢？你不放过自己的心，走到哪里都是牢笼。”

鹿千荨拿衣服的手落在哪里不动，随即：“妈妈，我不是你，我做不到。”

“那你先安静一会，等你父亲回来，给你个说法。”

鹿千荨颓然坐在床上，搞不清到底为什么突然之间事情变成这个样子。

叶柔下去等老爷子回来第一个进书房和老爷子谈，随后，叫路晓晴进去，又叫路风进去，最后，叫鹿千荨进去。

路远听了众人的描述，已经知道事情的真实情况了。

看着小风期期艾艾，面红耳赤的说不出个长短来，路远心里叹气，小孩子不懂自己的心。

千荨已经那个样子了，他不能让小风也……必须要分开这两个人。

千荨对小风是没有那个意思的，但是小风已经动心了，对自己的小叔叔动了心，却分不清，搞不懂。

本来，性子又直，想做什么就动手做，想和小叔叔亲近已经越过那个安全距离了，自己还没意识到！

路远不能责怪千荨带歪了小风，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以后有机会找小风好好谈谈。

他是路远集团最终的继承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还是那么一股家族领导人的气势，在这个家里他就是皇权，绝对的统治权，没人能更改他的决策。

现在的鹿千荨就像一个等待裁决的罪犯，仰望最高统治者。

“今天的事情，你有什么话说？”

有什么话说？你前面已经叫路晓晴和路风了，已经先入为主的以为他们说的是对的了。还听我的吗？

“我无话可说。”鹿千荨真的无话可说，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这件事的？。”

“你不用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对于这件事，我无话可说。”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最不堪就是：我勾*引小风，引他乱*伦

最好的也就是：小风莫名其妙的舔了我一口，这话我也说不出口，整个事情，就是莫名其妙！

所以我无话可说。

俩个人互相对视，路风目光里的审视，鹿千荨眼里的不甘气愤恼怒。

屋里谁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路远说：“你妈妈说，你不想在这个家里呆了。

送你去欧洲留学吧。这样大家都好，正好满足了你的心愿，也给晓晴一个说法。

路风也没什么可闹腾的了。”

鹿千荨沉默。

“你的补考成绩，肖强已经拿到了，还有几科不及格。看样子，你是真不喜欢建筑设计。

你先安静几天，我让肖强给你联系留学的事情。”

鹿千荨说：“我要学服装设计。我要去米兰。”

这是个机会！谈条件！送我出去，不能乖乖的就过去，给我满意的条件。

“好。我尽量安排。”

……

吴宇凡的微信晚上准时来报导：考完了吗？

考完了，又考砸了。

别灰心，只有你努力就好了。

恩。

有空吗？出来吃饭，散散心。

马上要开学了，准备开学的东西呢。

小东西，你可别给我耍什么心眼奥？一把大砍刀！

不敢啊，哥哥。

给我张照片，好久没见你了。

犹豫着，自拍了一张，脸肿着，删了。“最近睡的不好，像鬼，不能看。”

你要是个鬼，也是个艳鬼，我倒情愿做那个书生。

去一边，我才不要当鬼！

没几天，肖强就给鹿千荨联系了一家米兰的服装设计学院，从这个设计学院走出了无数的名设计师，遍布全球。

离春季班，开学还有一段时间，正好趁着这个时间补习一下口语。

签证，护照，早就有，订了航班，告别了妈妈，直飞米兰，肖强陪着过去的。

鹿千荨在路边溜达着，虽然人已经在米兰了，但是心思还在国内，还没从这件事里走出来。

路风一直没有露面，虽然这件事是因为他引起的，要怪他，也怪不了他，他就是这个脾气。

打小到大，就爱跟着我，就爱动手动脚的，跟谁也不见外。

我只是更恨路晓晴了。不是那一巴掌，脸早就不疼了。是心里的那道疤，怎么都抹不去了。

鹿千荨，你就是个失败者，被人欺负只能远远的躲着。

这样也好，我彻底脱离了那个家，也许像妈妈说的，时间长了，就平淡了。

就没那么多的爱啊，恨啊的了，也没有什么对啊，错的。

“嘿，宝贝儿，看上去，你不怎么开心啊。”

鹿千荨抬头，吴宇凡如天兵天将下凡一样，突然出现在眼前，他左右看看，是欧洲的石头街道啊。、不是在中国啊。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这不科学，这不合理！

他张开双臂，：“宝贝儿，过来，抱一下。”

鹿千荨不由得后退一步；“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过来：“我当然是坐飞机过来的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肖强给我说的。你又不理我，我只好去找他了。”

谁能理解吴宇凡的悲哀？前男友被自己的父母送去了国外，现男友被他自己的父母送去了国外。注定了远距离的爱情。

伸手抱住，虽然鹿千荨很抗拒，但是当家变成遥远的异国他乡的时候，来自故土的一点温暖，足以慰藉一颗憔悴的心。

还是推开他，这是二人第二次见面，还是有些尴尬。

“你站着，好好说话就行。别动手动脚的。你来看我，我挺高兴的。”

“我说我是专程来看你的，你是不是更高兴、”

鹿千荨惊讶，“你的工作呢？”说着玩的吧？

“你的手机不通，微信不回，我就开始着急，联系了肖强，他说你来米兰留学了。我就追过来了。你家里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点。”

伸手拉着鹿千荨的手。

鹿千荨心想：知道什么？也就是长姐不容弱弟，叔侄乱*伦的事故怕是不知道吧？

“看在你不开心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骗我的事了。现在我们就去履行约定去吃饭吧。”

鹿千荨轻轻挣脱了他的手。“我请你吃饭。吃完饭，你还是去工作吧。我耽误不起你。”

“小东西，你心里装着多少事？我不知道？不过，既然哥哥来了，就要把你的不开心，赶走，只留开心的事情。”

二人在大街上溜达，他说：“我工作的事情，我自己会安排，你不用担心。”

他说：“没认识你之前，你是你，但是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我。你有什么事情，我希望第一时间知道。而不是你一直瞒着我，然后彻底没了消息。”

鹿千荨心里虽然温暖，但是有些话，不吐不快，：“我很感激你能这么帮我，也很高兴你来看我。但是有些事情。我觉得，我还是说明白好。”

他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我们先去吃饭吧。”转变了话题。

意大利炒饭，两份，内容丰富，味道绝美，好吃。好吃，有空再来吃。

“好吃吗？”他的目光温柔宠溺。

“恩，好吃。”

“这就对了，学会享受简单的幸福。小小的幸福。手边的幸福。”吴宇凡像在教孩子。

恩。低头吃饭，一勺，一勺，终于吃完了。

柠檬水漱口。

吃完饭，天色已经黑透了，两个人溜达着往回走。

他第十次想拉鹿千荨的手，被拒绝的时候，问：“你没事吧？”

鹿千荨一直在考虑怎么说，一个藏在心中的伤疤，准备好亮出来吗？再次扒开，自己能受得了吗？

走累了，路边有长椅，吴宇凡把羊绒围巾接下来，迭好，放在椅子上，让鹿千荨坐。

他看着他，他说：“没关系，你比较重要。”

鹿千荨不知道自己还能抵抗多久吴宇凡的温柔，所以，他想说出来：帮帮我，我真无力了。

：哥哥，我说了，你别嘲笑我，别骂我，这事我谁都没说，连妈妈也不知道。

他坐在我旁边，两个人看着欧洲深蓝色天空上的月亮

鹿千荨尽量用客观的态度表述，不加近太多自己的情绪。

那年我刚上高中，我不是特别聪明的小孩，高中也是吊车尾进去的。

高中的学习很紧张，早上六点就要开始上自习，一直到晚上11点，能睡觉就不错了。

原来我都是走读的，但是高中学习生活太紧张，就决定住校，免得来回上学耽误时间。

同宿舍有四个同学，其中一个是学校篮球队的。

篮球队的都长的人高马大的，打球的时候身体对抗，才不吃亏。

我这个人唯一的爱好就是爱打扮，爱漂亮，喜欢把自己打扮的挺精神的，这样对自己对别人都是尊重。

每次上完体育课，晚上都要贴面膜。

我原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你贴面膜吗？哦，你也贴。

但是一群大小伙子就觉得我有的和别人不一样。看我的眼神就开始怪了。

有一天晚上，我回宿舍，打篮球的那个同学，李博文，也在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