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叶修直行不停,穿过铁门,抬起脚踏上宿舍楼楼梯的第一节台阶。.8
在那个时候,叶修接到了周泽楷的电话。
这段时间重要电话实在太多,叶修手机都快被打爆了,电板不知换了几次,所以听到铃响,他看都不看就接了起来。
一声喂送出去许久没有回应,叶修以为是有人恶作剧,正准备要挂电话,听到对面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前辈。”
叶修停住脚步,感觉身边的一切突然静止。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急诊室里,耳边只有从听筒里传来的熟悉的呼吸音。
“前辈。”
周泽楷又喊了一声,音量大了些,嗓音似乎有些嘶哑,但隔着话筒,不是很明显。叶修察觉到了,想问他怎么回事,然后急诊室里嘈杂的声音便如海潮一般重新涌进他的耳朵,患者的呻吟,家属的哭声,护士的喊声,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还有医院外永远也不会停歇的120的鸣笛。
叶修只得强迫自己再次迈开双腿,一边走,一边和周泽楷说:“抱歉,小周,现在医院里有事,不太方便,我晚些再联系你吧。”
“很忙?”
“之前有点,现在好一些。”
“……前辈,累不累?”
疾走的步伐短暂的放缓,叶修笑了笑,苍白的脸庞因此而浮现些许血色。
“没事。”
叶修的声音最后在忙音中结束,通话时间正好固定在一分半,周泽楷从床上坐起,摸到床头柜的数据线,给手机冲上电。这是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重复的动作。
“咳咳……”
多半是昨日着凉受了风寒,额头并不烫,但喉咙火烧一般,一开口,声音像是从破风箱中漏出来的。
同寝室的伙伴今天有事出去,一切只能靠他自己。周泽楷挣扎着下床,换好衣服,从行李箱里翻出体温计、感冒药,还有一大袋速食麦片。在光着脚四处活动的时候,红肿的咽喉不住的引发干咳,周泽楷就着矿泉水吞下药片,水很凉,凉的他空荡荡的胃一阵阵的抽疼。
周泽楷将体温计垫在舌根下,用电热水壶将水烧开后,往一次性水杯里倒入小半碗麦片,用开水冲了,然后端着杯子,坐回床边,面对着陷入沉寂的手机,等待麦片粒泡涨发软。
在刚才的电话里,叶修说有事在忙,这一次,周泽楷没有漏过对面传来的任何一个动静,包括叶修匆忙的说话声,以及背景里的纷繁嘈杂。
周泽楷知道,叶修是在忙医院里的事情,他总是这样辛苦忙碌,而他们相隔如此之远,他依旧帮不上叶修什么忙,那些准备好的话在听到叶修说‘没事’的那一刻,忽然变得没有了意义。
麦片粒浮上来,吸了热水,涨满小半纸杯,周泽楷站起来,在头重脚轻的眩晕中跌跌撞撞的冲出房间。
他要去隔壁房间找教授。
他要回去见叶修。
杏林春暖(42)
一直忙到第二天下午,急诊室才终于恢复了原来的工作节奏。所有人都累瘫了,原本只有一张木板床的医生值班室硬是挤进三个大男人:魏琛睡最里面,方锐横着叠在他肚子上,乔一帆缩成一团,占据了床尾的角落。
现在轮到苏沐橙和唐柔当班,叶修总共也就睡了三四个小时,在安排好重要事项后,便去院长办公室给冯宪君做报告。
同行的还有肖时钦和烧伤科的主任邹远。
这样的报告会千篇一律,冯宪君照例要在众人汇报后要发表几句感慨。都是些场面话,八股文,叶修和肖时钦听着无聊,就开始堂而皇之的打瞌睡,唯有邹远一人还强打精神听着。他毕竟刚当上主任没几年,修炼远远不足,此刻坐在睡的横七竖八的两人之间,打量着冯宪君越发拉长的脸色,觉得心脏都有些不好了。
冯宪君好久没受叶修膈应,气的火冒三丈,险些又要发作。只可惜,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叶修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打了个哈欠,一歪头,转而倒到邹远肩上。
邹远脸都给吓白了。
面对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最后还是由喻文州出来打圆场。他向所有人传达了由卫生局送过来的最新伤亡数据。
从全市各个医院的反馈来看,大部分伤员均已得到妥善安置。对于伤势较重的患者,市里的指示是不惜一切代价抢救,绝不能再增添死亡人数。常年被这样要求的肖时钦也已经习惯了,都懒得吐槽这指示有多理想化,和邹远一起领了圣旨回去继续埋头苦干,叶修则单独留下来,和喻文州研究急诊室剩余几名患者的去向问题。
研究完,喻文州送叶修出行政楼。
“最近还好吗?”喻文州边走边问。
“还行。”叶修困得很,想抽烟提神,但碍于一身白大褂,只能揉揉太阳穴算是代替。
“写匿名信的人我们查到了。”
话题开始的有些突然,从喻文州口中轻描淡写的说出,叶修愣了一下,才把这句话的意义消化干净。
“是刘皓,”没等叶修发问,喻文州就继续说了下去,“我们请人查到发邮件者的IP地址,再根据IP所在找到当时发信的网吧,请店主帮忙调取了监控录像,最后确定是他。”
叶修瞄了喻文州一眼:“这中间的细节应该没你说的这么简单吧。”
喻文州给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笑脸,“有什么想法没?”
叶修耸耸肩:“没啥想法,倒是一点也没觉得意外,你想要我说什么?”
喻文州淡笑着摇摇头,“也没什么,你会有这样的回答我也一点不觉得意外。”
叶修勾了勾嘴角,拍了下喻文州的后背,踩着台阶往楼下走。喻文州跟在后面,看他双手插兜,背影裹在雪白的白大褂里,身形很稳。
走到一楼,喻文州说:“叶修,我们不想让这件事就这么简单结束。”
叶修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无所谓了。刘皓这人心术不正,总有一天会摔跟头的,又何必多费心思,”说着,他冲远处的门诊楼扬了扬下巴,“正事都忙不过来。”
喻文州知道说不过叶修,只得轻轻叹了口气:“急救室几名重点病人的病情报告,麻烦在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发我邮箱,卫生局等着要。”
“你这话题转的够生硬的。”叶修摆摆手,算作告别。
叶修回到急诊室,先查看了一下病人的情况,在和苏沐橙做简单的交流后,他便回到办公室,准备写邮件。
主任办公室还维持着他当年离开时的布局,惯用的水杯摆在电脑桌的左上角,抽屉里,文具、印章,一样不少,那本厚皮的笔记簿的下面,依旧藏着他的玻璃烟灰缸,唯一有所改变的,是窗台上的那盆仙人球,顶端不知何时多了个刺毛肉球,看得到小小的花苞。
叶修想起喻文州的话。
匿名信的事情明明已经过去很久,叶修自己也已经放下了,但似乎他的朋友们并没有。这些天,每每遇上熟人,总会关切的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喻文州的执念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只不过,无论是地位,还是恩怨,这些在叶修看来,根本无足轻重。他不过是个看病的,能有个地方让他治病救人,就足够了。
电脑开机,叶修打开网页,查看邮箱。仅过一天,邮箱就又被各路邮件塞得满满的,叶修一一拉黑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广告,然后在新邮件列表的最底层,看到了来自周泽楷的那封信。
叶修直接点击阅读。
信不长,不过百来字,七八行,叶修一目十行,一眼就看到底,结尾落款,是周泽楷三字。
叶修眨眨眼睛,拖动鼠标,重新把邮件拉到顶,一个字一个标点的重头读起,读完一遍,再拉回去。
一封信,他读了足有七八遍。在最后一次阅读后,叶修离开电脑桌,起身去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温水。
他端着杯子,站到窗台边,那些字眼就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这封信终于向叶修解释了那天周泽楷为什么会这般失控的缘由。尽管篇幅不长,有些句子的前后逻辑也并不连贯,叶修似乎能透过黑色的字体看到背后周泽楷努力想要诉说的身影。叶修喝了口水,这对干涸一整天的嗓子来说,远远不够,但他感觉不到。
叶修放下水杯,掏出手机,给周泽楷打电话。
电话拨通,传来手机已关机的提示。
叶修隔了几分钟又拨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现在应该是白天,叶修想不出周泽楷关机的理由,在窗边站了片刻,重新坐回电脑前。
他准备给周泽楷回信,但双手摆上键盘,却许久没有找到想要敲打的按键。
这封信给予他的冲击是前所未有的,叶修从没想过,周泽楷居然是那样看待这件事的,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在周泽楷那副内敛而青涩的外表下,怀揣着的那般激烈而坚定的意念。
他的周泽楷,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实习生了。
叶修抓抓头发,在抽屉里翻找藏起来的香烟。之前和周泽楷在一起的时候,他总能很轻易的控制住烟瘾,只是最近,他又开始迫切的需要尼古丁,不仅仅是为了提神醒脑,更多的时候,是为了排解情绪。
其实,对叶修而言,隐瞒匿名信的初衷非常简单,他只是不想给周泽楷增添太多心理负担,希望他能安安心心的学习,顺顺利利的毕业。
但叶修万万没想到,到头来,反而是自己的举动,真正成为了周泽楷的负担。
等苏沐橙敲门进来的时候,叶修刚点着第二根烟,房间里弥漫着大量尚未散去的青白烟雾,电脑屏幕是亮着的,界面停留在新邮件的撰写上,光标在大片空白中孤寂的闪烁。
“哇,幸亏陈果不在,要是被她看到,非骂你不可。”苏沐橙挥着手赶开不断靠近的烟气。
叶修像是才注意到她的到来,赶紧指着门喊:“关门关门。”
“要是怕被人看到,不抽不就得了。”苏沐橙不屑的撇撇嘴,随手带上门栓。
“有事?”叶修退出信箱,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赶紧打开文档,开始写要上报给卫生部的病情报告。
苏沐橙走到他身边,把需要叶修签字的文档摆在桌角,顺便看了眼电脑屏幕,“我以为你刚才一直在写这个。”
空白的文档刚刚有了一个标题。
“在思考怎么写。”叶修咬着烟头,拖着鼠标给标题加黑加粗。
苏沐橙眨眨眼睛,露出明显不信的表情。
准备离开前,叶修忽然叫住了她:“问你件事。”
“嗯?”苏沐橙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叶修停下打字的动作,胳膊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假如,我是说假如,我没有事先和你商量,就找人把你从急诊室调到比较轻松的行政部门,你会怎么想。”
苏沐橙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认真的回答说:“我会狠狠揍你一顿的。”
“……哦。”
周泽楷下飞机时,正是国内时间的凌晨,这已经是他所能买到的最早的航班。
一开始,教授听说他要回国时,觉得非常意外,但在听完周泽楷的解释后,立刻大笔一挥,给他开了一个礼拜的假期。
爱情比面包重要,在科学家之前首先是个浪漫主义者的教授严厉的教导周泽楷说。
整整十个小时,周泽楷就坐在并不宽敞的经济舱里,听着隔壁座位乘客的呼噜声,毫无睡意。飞机偶有颠簸,他头有些晕,喉咙也难受,又吞了片感冒药,强迫自己靠回座椅背,闭目养神。
他得养足精神。他要回去见叶修。
走出飞机场,一股冷冽的北风袭面而来,刚刚下过阵雨,气温又冷了一些。
周泽楷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坐进接送的机场大巴,随着汽车的发动,看着道路两边郁郁葱葱的翠柏飞快的向身后闪去。
大巴由市郊转入城内,熟悉的建筑越来越多的展现在他的面前,周泽楷依然清晰记得一年前自己离开这座城市时的情景,这株大树,那座大楼,就连这片微微泛着橘红晨光的浩瀚天空,每一样都没有改变。
大巴在市中心的站点停下,周泽楷跳下车,双脚踩上地面的那一刻,才有了些回来了的实感。五点多,马路上的汽车依旧不多,鞋面与平整的道路之间奏出急促而昂扬的鼓点,凛冽的北风肆虐的扬起他的发丝,露出那双明亮而清澈的眼睛,他快步走在去医院的路上,思绪像是抽条的藤蔓,滋生,缠绕,在踏出的每一步间发疯似的蔓延。
当周泽楷终于伫立在熟悉的医院大门前,看着远处熟悉的急诊室,不知怎的,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那是他实习的起点,也是他命运的转折点。他在那里遇上了叶修,跟随他,崇拜他,爱慕他,最后恋上他。这三年间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像是随着奔腾的列车,轰隆隆的撞进他的脑海,他想起那些跟在叶修身边忙碌而又快乐的实习日子,想起他们一起吃过的夜宵和西瓜,想起在那个大水夜里的告白,想起出国后每一个充满想念的夜晚。
不断有路人从他的身边经过,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破晓的太阳将第一缕微光罩在他的肩头,而这一切,周泽楷恍然不知。
他揉了揉眼睛,深吸口气,向着叶修所在的地方,重新迈开步子。
这段路并不长,但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时空构成的回廊里。
周泽楷依然记得,当年自己也是这样背着背包,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往实习的第一站急诊室走去,而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命运中的那个人就在那里等着他。兜兜转转,转眼三年,蓦然回首,过去的一切仍历历在目。
而现在,他又回到了这里。
周泽楷走进急诊室大厅,迎面遇上当班的魏琛。在飞机起飞之前,他给魏琛过打过电话,所以知道叶修现在在本院。
“哦,来啦,”魏琛不顾穿着白大褂,上去就给他一个熊抱,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小子是不是又长高了?!”
周泽楷腼腆的笑了笑,“魏前辈,好久不见。”
魏琛哈哈笑着,重重拍了他好几下:“你小子真够厉害的,居然一声不吭偷偷跑回来了,老叶看到非得大吃一惊不可。”
“前辈呢?在休息?”
“不知道睡没,刚刚才把他赶回办公室。”
周泽楷微微皱了皱眉,看了下手表。
“我看他差不多又忙了一整天吧,老叶那家伙太犟,怎么也劝不动。不过等今天把最后一个病人也转到普通病房去,我们这里的任务就算告一段落了。”
周泽楷点点头,从魏琛手里接过主任办公室的钥匙。
房门是禁闭的,周泽楷掏出钥匙对准锁孔,轻轻转了转,没想门就这么开了。
屋里没开灯,黑乎乎的,周泽楷屏住呼吸,一点点的将门打开一个小口,室外的灯光便蜂拥而入,在地面上拖出他长长的影子。
最先看清的是书桌的一角,而后是还开机着的电脑,水杯里冒着热气,窗帘是拉着的,叶修就睡在靠窗一边的一张躺椅上,背对着房门,裹在一张灰色的毛毯里。
周泽楷合上门,逐渐朝叶修靠近,脚步很轻,再轻一些。
叶修一动不动的躺着,天色渐明,日光隔着薄薄的窗帘照亮了他黑色的头发。
周泽楷绕过躺椅,走到叶修的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
叶修睡着了,闭着眼睛,睫毛微颤,大半张脸埋在毯子下,露出一点微红的鼻尖,薄毯勾勒出他消瘦的肩膀和收窄的腰线,身体随着每一次的呼吸而轻微起伏。
时间好像静止了,周泽楷静静的看着叶修沉睡的侧脸,描绘那长长的睫毛,数过他额前的碎发。
直到这时,周泽楷才深深意识到,自己是有多么的思念叶修。
思念如潮水,汹涌的淹没了他。
周泽楷半跪下,倾身向前,伸出手,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的拨开毯子的一角,将叶修的脸一点点的露出来。叶修绵长的鼻息喷在他的指尖上,湿热而酥麻,那眉骨,鼻梁,还有嘴唇,下巴,每一处都是他熟悉的模样,是他曾经亲吻过的地方。来自内心的渴望充满了周泽楷的身体,他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急切的想要拥抱叶修,想要亲吻他。
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是轻抚叶修散在枕边的一缕碎发。
叶修需要休息,两天的忙碌给他的身体造成不小的负担。周泽楷轻轻放下行李,盘腿坐在地上,如同一名忠实的骑士,用视线密织成张不透风的网,守卫着他疲惫的恋人。
叶修睡了约莫2个小时,难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睡得安稳。他艰难的在狭小的躺椅上翻了个身,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坐起来。
时钟指向七点半,还来得及赶上交接班,叶修掀开毯子,准备起来洗漱。他就这样毫无形象的打着哈欠,将身体转向右侧,然后,看见了等候在一旁的周泽楷。
周泽楷有些紧张,下意识的咬住下唇。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叶修眨了眨眼睛,愣了几秒。
那几秒钟在周泽楷心里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长。
他觉得心跳在那个瞬间是停止的。
叶修看了他一会儿,神情有那么点迷茫。
“……做梦了?”他喃喃自语着,自顾自的低下头,揉揉眼睛,摸摸毯子,蓬乱的碎发草窝似的朝天立着。
周泽楷忍不住咧嘴微笑,往前靠了靠,耐心的等待。
大概是太累的关系,叶修的反射弧半晌后才恢复正常运转。他如弹弓般猛的从躺椅上跳起,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周泽楷的脸。
“……小周?”下一秒,叶修扑过去,揉揉他的脸,用力掐了一下。
周泽楷觉得有点儿疼,但此时他只想开心的笑。一年多的忍耐,十个多小时的路程,在叶修醒来喊他名字的那一刻,全部都有了意义。周泽楷想,无论自己将来会走多远,走多久,他都会再回到这里,回到这个原点。
因为,叶修就是他的终点。
“前辈。”
周泽楷张开双臂,将叶修紧紧搂进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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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这大概是我有史以来最勤快的一次了(没出息的捂脸)
杏林春暖(43)
“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修抽出胳膊,环抱住周泽楷,周泽楷抱的实在太用力了,像是要将他整个儿揉进身体里。
“今早。”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周泽楷埋在叶修颈窝,唇瓣贴着皮肤,不吭声。
叶修揉揉他的头顶,摸到后颈处,周泽楷的头发彻底的长长了,去年离开时还是刚剃过的毛茸茸短发茬,现在已服帖的盖过后颈,蓬松而柔软。叶修拿手指梳了几下,发丝软软的缠上指尖。
“嗓子怎么有点哑,感冒了?”
“一点点。”
“不是偷跑回来的吧?”
“请过假了。”
叶修哦了一声,不再继续问,抬起周泽楷的脸,仔细打量他脸部的每一处线条,周泽楷半跪着,抬头仰视着叶修,两人的视线安静的纠缠在一起,在互相的眼里看到了那些还未说出口的话。周泽楷没有解释自己回来的理由,但叶修隐约猜得到,他也有些话想和周泽楷说,尤其是在看过那封邮件之后。
只是此时此刻,再多的话语都比不上这片短暂的安宁。
他们已经相见,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叶修低头,吻上周泽楷的嘴唇。
这一次,叶修是清醒的,睁着眼睛,眸子里全是周泽楷的身影。周泽楷则用无声的疯狂回应了叶修,扣住他的后脑,啃咬薄薄的唇瓣,让熟悉的烟草香充盈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他们在办公室的窗台下持续着亲吻,唇分开了,很快又会再次贴合。房门隔绝了屋外的喧嚣,风从微开的窗户缝隙中吹进来,撩起轻薄的窗帘,思念化作沉稳的心跳,隔着紧贴的胸壁互相重叠。
曾经的误会与争吵、尚未完成的工作、还有彼此身体的疲劳与不适,通通都被忘在脑后,在这个短暂的片刻里,他们拥有的只有彼此。
许久之后,两人各自喘着气分开,周泽楷重新抱紧了叶修。
叶修真的瘦了很多,比在视频里见到的还要明显,手腕处的腕骨突出而明显。周泽楷心里难受,胸口酸涩发闷,捏着叶修的手心,不止一次的在心里质问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要向叶修发火,自己明明是那么的喜欢他,那么的不舍得。
“前辈,我……”
但叶修阻止了他的发言,抬着他的下巴,与他再次接吻,“小周,我也有话想对你说,但现在不是时候,等我今天忙完,下了班就一起回去吧。”
周泽楷亲着他的嘴角,问:“我能留下来帮忙吗?”
叶修摇摇头:“按规章制度来说,恐怕不行,如果你一定坚持的话,得去跟老魏打申请。”
叶修只是在叙述事实,可听到这些话,周泽楷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他垂下眼帘,锁住那些复杂的情绪,帮着收起躺椅和毛毯,替叶修捋直衣摆,搂着他又黏黏糊糊的亲了一会儿。
等叶修走出办公室时,时间已接近八点,虽说姗姗来迟,但好歹赶上早交班。众人自然的让出前排的位置,默认他还是主任,叶修推辞不掉,只得退而求其次的站在现任主任魏琛边上,传达来自院长的最新指示,布置好今日的主要工作。
会后,魏琛搭着他肩膀,笑的特别猥琐:“来的挺迟的啊~”
叶修翻翻眼皮,回了他一肘子:“小周回来是不是你怂恿的,不然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魏琛大怒:“别乱扣帽子啊,他自个儿回来的,跟我有个毛线关系,我就今天一大早接了他一个电话而已。话说他人呢?”
“说要去找他的导师一趟。我让他办完事先回宿舍等着,等我忙完了一起回去。”
化工厂的事故处理已接近尾声,叶修的任务已经基本结束,等着忙完今天,就可功成身退。叶修和冯宪君打过招呼,也得到了同意。
魏琛想起什么,又问:“他知道你搬家吗?”
叶修眨巴眨巴眼睛:“哦,忘了说了。”
周泽楷等叶修离开几分钟后,再背着背包走出办公室。急诊室依旧忙碌,没人注意到他,似乎新换了批护士,很多脸孔周泽楷看的生分。走出急诊大厅,他给江波涛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回来的消息。江波涛正准备上手术台,接到电话很是开心,当即约好要找时间聚聚。而后,周泽楷去神外科找他导师,张教授看到他的宝贝学生突然回来,自然也是又惊又喜。
张教授知道周泽楷发表论文的事情,一见面先狠狠一顿夸奖,周泽楷微笑听着,再没有最初时的激动和自豪。
等导师说完,周泽楷说出这次回来的另一个目的,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张教授听完后思考了片刻,问:“我记得刚录取你的时候,曾经建议过这件事,但那时你坚持想先毕业。怎么,现在想法变了?”
周泽楷用力点点头:“变了。”
和导师谈完,已经是上午十点多,张教授给他提了不少建议,周泽楷一一记下,准备回去详查。接着,他去了趟实验室。一年不见,实验室伙伴无比热情的接待了他,杜明塞着满嘴周泽楷在机场临时买的酒心巧克力,给他讲这一年间发生的事情。
周泽楷出国以后,他负责的实验部分就由一位新来的叫孙翔的学生接手。按杜明的说法,孙翔稍微有那么点傲气,但性格直爽,做事也够认真刻苦。在众人的通力合作下,实验室本年度最要的一项国家重点项目终于顺利通过验收,论文也在最近被一家非常有声望的杂志社收录,而在这期间,方明华这个医科宅男居然也交到了女朋友,据说等一毕业就准备结婚,堪称双喜临门。
话题说到最后,就是关于这次令轰动全国的化工厂爆炸事故。
虽说和脑外科的干系不太多,但科里有不少人遵照医院的指示,放弃休息,去急诊室参与支援。“你知道吗,伤的那真叫惨不忍睹,血肉模糊啊,推进急诊室就没气儿了,病人家属就抱着医生护士的腿哭,怎么劝都不撒手,还有直接跪下的,诶……” 杜明想起当时见到的一幕,至今仍心有余悸,周泽楷专注的听着,把每句话都牢牢记下。
他曾給叶修打过电话,叶修却只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没事。直到现在,周泽楷才真正了解到,当时的情况到底有多么的危急,叶修的责任又是多么艰巨,数十条人命横在眼前,只是一想,就几乎要被那无形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
周泽楷想起裹在毛毯里沉睡的叶修。
至今为止,周泽楷见过叶修许许多多的样子,忙碌的,微笑的,惊讶的,严肃的,但没有一个能如今天所见到的这般令他难以忘怀,连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烙在心头上的深深印记。周泽楷想,如果不是自己临时决定回来,就不会看到这一幕,也就永远都不会知道叶修曾那样疲惫的蜷缩在一张狭窄的躺椅上,而又有多少同样的日日夜夜,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周泽楷有些无奈,这种经历总是似曾相识。
他知道,无论自己再怎么追问,叶修都不会说出累这个字。他从不抱怨,从不诉苦,那些在旁人看来难以置信的辛苦和困难,到他这里,都不过是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大而化之,泰然处之,强大、独立、倔强到让人觉得可爱而又无奈。
对周泽楷而言,从没有这样一个人,能让他心甘情愿的奉上拥有的一切,也从没有这样一个人,让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其实,他应该早就明白的,包括那封匿名信,包括主动离院,恐怕在叶修眼里,根本算不上牺牲,他只是以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去处理,至于其它的任何念头,恐怕连想都没有想过。
那是叶修的处事方式,是他的思考模式。
在清楚这点后,周泽楷便很难再去评判叶修这样做是对还是错。撇开所谓的自尊心,怀揣着感情重新看待整件事,他所能感觉到的,是叶修对自己无边无际的关心与爱护。
基于爱而做出的决定,本来就无关是非。
周泽楷不由苦笑,自己居然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想通这个道理,终究还是太年轻。
他拎着从饭馆打包好的午餐,走在通往急诊室的路上,仰头看向苍蓝的天空,医院楼顶巨大的红十字跳入他的视野,凋零的黄叶在远处的枝头摇摆,北风呼啸,转眼又是一年年关。
时间不会特意为谁而停留,周泽楷想,该追上去的应是自己。
叶修不知道周泽楷给他带了中饭,也没发现时钟已指向十二点,正全神贯注的趴在电脑前写报告,听到有人敲门。他从电脑后探出脑袋,看到周泽楷拎着两大袋的塑料食盒走了进来。
闻着味儿,八成有糖醋排骨。
“小哥,是来送外卖的吗?”叶修忍不住笑起来。
周泽楷找了张报纸垫桌,把食盒放在上面,“嗯,免费。”他隔着桌面凑过去亲了叶修一下。
魏琛进来时,正撞上这幕,痛苦捂着眼睛,赶紧又退了出来。
“世风日下!”
周泽楷带来的菜量很足,同时算上了科里其他人的份,叶修把不当班的都叫了过来。沐橙和方锐都是刚知道周泽楷回来,一见面,周泽楷送了他们每人一盒巧克力。方锐美滋滋的收下,苏沐橙却只笑不接,视线轻轻落在巧克力精美的包装盒上,问:“终于回来啦?”
声音不响,却清冷的很,周泽楷愣了一下,这时叶修走过来,嚷道:“还站着干嘛,饭菜要凉了,赶紧的。”
苏沐橙昂着头飞快离开。叶修拍了下周泽楷的肩膀,周泽楷笑了笑,让他别担心,再次取过巧克力礼盒,改放到苏沐橙身边的空位上。
方锐看见,冲魏琛使了个眼色:“我怎么瞅着好像不太对劲,莫非……小周和苏妹子搞一块去了?!”
魏琛无语,夹起几根黄豆芽丢给他:“多吃点,补脑子。”
方锐:“……”
不过,苏沐橙最后还是带走了巧克力,走之前,丢给周泽楷一句话:“我可还没承认你。”
叶修挺无奈,让周泽楷别放心上,但周泽楷摇摇头,说:“她有这个权利。”
吃完午饭,叶修继续工作。周泽楷不想打扰他,就先回宿舍,借江波涛的电脑上网查找需要的资料,一直等到叶修忙完发来短信,便收拾好东西,去医院接人。
周泽楷走到时,叶修已经换好衣服,抽着烟,在医院外的拐角处等他。天冷,叶修套了件高领的运动夹克,手缩在衣兜里,牛仔裤洗的有些发白,身后是医院外围的红砖墙。
看到周泽楷,叶修灭了烟,露出微笑。
周泽楷记得,当自己还是实习生的时候,他和叶修就常约在此处会合,一道结伴回去,坐在街边小店里,各自点上一碗热乎乎的面条。
一晃眼三年,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已是不同的关系,不同的心情。周泽楷小跑过去,牵住叶修的手,叶修下意识的往周围看,挣了挣,但周泽楷收紧五指,一字一句的说:“前辈,不要紧的。”
掌心热乎乎的,温度在紧贴的皮肤间传渡。
叶修深深看了他一眼,正巧一片落叶落在周泽楷被风吹乱的头发上。叶修抬手摘了,黏在指尖翻转。叶面枯黄,脉络仍清晰可见,黄昏中传来遥遥的汽车的鸣笛声,叶修迎上周泽楷的视线,看到黑色的眼眸里有光在流转,是坚定,是虔诚,还有那浓郁而隐忍的柔情。
这仍是他当年初见时的眉眼,但有些地方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叶修微微扬起嘴角,顺从的扣住周泽楷的十指。
“走吧。”
他领在前面,周泽楷微笑着,安静跟在后面。
公交车堵在了出城的路上,归家的汽车将完全黑下来的道路点缀如银河一般。车上乘客很多,人挨着人,周泽楷圈着叶修,手合成拳头,包在叶修张开的手掌里,在大衣的口袋里无声而默契的玩着只有他们知道的游戏。快乐荡漾在周泽楷的身体里,盖过了等待的枯燥,汽车一路乌龟爬似的颠簸,车上的乘客越来越少,到最后终点站,只剩他们两人。
“什么时候搬的?”周泽楷问叶修。
“大概半年前吧,忘记和你说了。”
“路真远。”
周泽楷小声的自言自语。叶修指着远处一栋老式六层楼房,说快到了。
叶修住在四楼,冬天天暗的早,楼道里没安装照明,周泽楷打开手机,想用手机屏幕的光照亮脚下的台阶,但叶修摆摆手,说没事,早走惯了,闭着眼睛也能蹦跶上去。周泽楷沉默不语,站在台阶上,垂着手,幽深的眸子里映照着手机的微光。
这使他的眼神显得神秘而幽深,像瞳仁里燃起了一团火焰,下一秒,周泽楷逼近,抓住楼梯的扶手,将叶修稳稳固定在怀里。叶修被他吓了一跳,眼前那点光亮随即被阴影遮蔽,热气喷在脸上,周泽楷在黑暗里翻开他的唇瓣,敲开牙关,闯进来,舔舐温暖湿润的口腔。
黑暗放大了感官,似乎满楼道里都是唇舌纠缠的声音。叶修忽然觉得有些脸红,烫的厉害,那颗见过大风大浪的老心脏百年难遇的狂乱起来,他还没想明白周泽楷为什么会突然吻上来,但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让他觉得异常舒服。
叶修睁大眼睛,努力在漆黑里辨别,直觉周泽楷也在看着自己。他摸到周泽楷的脖子,血管就在那里突突的跳,鲜活而现实。
他的小实习生真的回来了,叶修的脑海里恍然间冒出这样一句感叹,轻飘飘的出现,而后重重的砸上他的心尖,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砸晕了。叶修勾住周泽楷的领口,狠狠的吻了回去。
最后,叶修自己也记不太清是怎么走完的台阶,反正走到了,门锁是周泽楷开的。
他们跌跌撞撞的绊进门关,差点摔倒在玄关前,周泽楷踉跄几步,终于找到平衡,停下从刚才开始就仿佛无休止的亲吻,抱着叶修,靠在墙壁上喘息。叶修比他喘的厉害,呼吸时,起伏的胸廓撞着他的胸壁,周泽楷忽然发现,自己真的长高了,也长结实了,比叶修高那么一点点,一只胳膊就能环住他的肩膀。
“前辈,我比你高了。”周泽楷拨开刘海,亲了下叶修的额头。
叶修撇着嘴比了比,“这肯定是错觉。”
周泽楷眯起眼睛笑的非常开心。
杏林春暖(44)
叶修打开客厅的灯,“书包可以放卧室。”
周泽楷环顾四周,厨房和客厅是连在一起的,卧室很小,床占据大半空间,没有太多家具,书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摞摞文件书籍,一盒烟,一个烟灰缸,一切都维持着叶修三天前离开时的样子。
“小周,晚饭吃面好不好?”叶修从厨房里探出头,晃了晃手里的方便面和鸡蛋,“只有这点了,我去楼下再买点吧。”
“我去。”周泽楷不由分说拦住叶修,揣上钱包,先一步出了门。“注意台阶——”叶修站在楼梯口大喊,几秒后,遥遥传来一声“知道”。
叶修抓抓头发,回到卧室,跑到床边趴在窗台往下张望。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老小区里零星点着路灯,北风从敞开的窗户外灌进来。叶修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拢了拢衣领,等了片刻,终于看到周泽楷的身影。远远看去,小小的,裹着件黑色的大衣,在路灯形成的苍白光圈里快步小跑。
“跑这么快干嘛。”叶修笑了笑,周泽楷自然听不见,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叶修支着下巴,一直目送着他跑远,等到完全看不清了,才重新缩回脑袋。拉上窗帘前,他无意中仰头看了一眼,一轮圆圆的满月在稀薄的云层间穿梭,不知不觉,又到到一月的十五。
没过多久,周泽楷拎着鼓鼓囊囊一塑料袋的食材回来,跑得有些喘,鼻尖冻得通红。“买了什么?”叶修问,周泽楷把塑料袋展开给他看,结果里面居然只有一颗大白菜。“都关门了。”周泽楷很过意不去,没提自己跑了两条街的事情。叶修说没事,揉揉他冰凉的脸蛋,起锅开始烧水。
“我帮你。”
周泽楷取出刚买的大白菜,手脚麻利的剥下白菜叶子,泡在水槽里一瓣瓣的洗净。他洗的很专注,过水两三遍后再将菜叶捞起,层层叠叠码在砧板上,取了菜刀剁成菜丝。
叶修就在边上看,周泽楷切得很慢,每一刀总要比划上半天,眉头绷得紧紧的,但菜丝倒是切的整整齐齐,非常规整。
叶修想笑,但忍住了,问:“需要帮忙吗,周大厨?”
周泽楷举着菜刀,很认真的想了想,回道:“不用。”
“真的?”
“真的。”
煮碗白菜面工序不算复杂,周泽楷往沸水里下入面条和菜丝。食物烹煮的香气慢慢在这个只有几平米的厨房蔓延,叶修没事做,就靠在墙边旁观。周泽楷脱去了累赘的大衣,单着一件毛衣,袖子高高卷至手肘,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沉静的侧脸,结实的小臂,以及低头时微微耸起的肩胛骨。
这是一个不过几平米的厨房,一个人时宽敞有余,此时多了一人,顿时变得有些拥挤。
叶修其实很会做饭,但不代表他喜欢,自从苏沐橙独立生活以后,更是鲜少下厨。在他看来,做饭实在不是件有趣的事情,要买菜,要洗碗,辛辛苦苦忙活半天,吃的还不就自己一个儿。裹腹而已,满汉全席和一碗泡面又有什么区别。
叶修不是耐不住寂寞的人,但即便习惯了,偶尔还是会想要更多。
正想着,看周泽楷又另起炉灶,架上一个平底煎锅。
“还要烧什么?”
“荷包蛋。”周泽楷往锅里倒油,在等油烧热的时间里,飞快凑过来亲了他一下。
周泽楷的身体已经完全暖和,脸颊红扑扑的,坏心眼的偷袭让叶修平静下来的心脏又是一阵乱跳,“不专心啊,周大厨。”叶修咳嗽两声,试图掩饰,周泽楷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飞快的又在唇上啄了一下。
“很专心的。”
叶修觉得他的小实习生学坏了。
灶火正旺,油滋啦啦的爆响,周泽楷敲了个鸡蛋进去,蛋白在热油中逐渐凝固。周泽楷将煮面的煤气灶阀们关小,抄着炒勺小心的将荷包蛋翻了个面儿。
时间控制的刚好,荷包蛋底面焦黄,香气四溢,叶修竖着大拇指猛夸周大厨水平不错,周泽楷抿着嘴,笑的非常开心。
面烧好,再码上油乎乎的荷包蛋,两人一人一碗,各自吃了个底朝天。
吃完晚饭,叶修洗碗刷锅,周泽楷整理料理台,配合默契,很快就收拾妥当。叶修关上水龙头,水槽里的积水还未流尽,打着旋,在下水道口形成小小的螺旋。叶修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小周,那封邮件我读过了。”
周泽楷正抬手往柜子里摆放碗筷,动作不由一顿。他飞快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
“说实话,看到那封信我很意外,相处时间也不算短了,却一直不知道你心里的真正想法。”叶修抱歉的笑了笑。
周泽楷皱了下眉头,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叶修先一步阻止了他。
“让我说完吧。”叶修摸摸他的脸颊,以示安抚。周泽楷抓住他的手,往手心里蹭了蹭。
“ 没有顾忌到你的心情,给你造成了困扰,而且这么迟才察觉到这点,实在是很抱歉。但我毕竟比你年长,能做的事情也更多些,这一点,希望你能谅解。”叶修低垂着眼帘,声音如流水般轻缓,两人的手掌互相重叠,掌心的热度让人觉得舒适而温暖。
周泽楷没有应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捏紧了叶修的手指,叶修看着他,一直看入眼底。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泽楷感觉到有什么正在用力撞击自己的心房。就像平地里刮起了飓风,草原上燃起了大火,风卷残云般席卷了他的意识。
周泽楷忽然抱住叶修,低头封住了他的口。
他吻的很用力,长驱直入,吸允舌尖,舔过上颚与齿根,怀着要将人拆吃入腹的念头,奋力侵略叶修的唇舌。叶修被压得脖颈后仰,发出类似呜呜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周泽楷追上来,脚步错乱,两人踉跄着,接着吻,一起撞上身后的墙壁。
“前辈,对不起,我爱你。”
道歉的话和表达爱意的词汇别扭又和谐的组合在一起,叶修缓慢的睁大了眼睛。
周泽楷捧着叶修的脸,轻轻抵上额头。
他不需要叶修的道歉,叶修不欠他什么,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需要谅解的事情。叶修是爱着他的,没什么,能比这件事更加重要。
“前辈,我爱你。”周泽楷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轻吻落上眼帘。黑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叶修红了脸,搂住周泽楷的脖颈,抓着青年乌黑柔软的头发,张开嘴,将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言语全都吞了下去。
无法继续忍耐,所有积蓄的感情全在这一刻喷涌而出,千言万语,都不如一个吻来的明白。
周泽楷激烈的回应着叶修,毫无章法的凌虐柔软的口腔和舌头,叶修几乎要被吻的透不过气,嘴唇很快变得麻木,津液顺着无法合拢的嘴角沾湿了下巴,他只能趁着改变角度的空隙,艰难的汲取些许新鲜空气。
周泽楷火热的鼻息喷在脸上,叶修闭着眼睛,从胸口处清晰的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擂鼓般的激烈心跳。
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被震动了,一下一下,从里到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