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叶修直行不停,穿过铁门,抬起脚踏上宿舍楼楼梯的第一节台阶。.2
韩文清果如所说的那样,在之后的教学查房上,又考了周泽楷一次。虽还有点瑕疵,但周泽楷近乎完美的回答了问题。在这些进步的背后,是他每日熬夜研读课本,查找资料以及研究叶修给的笔记本所付出的不懈努力。
张佳乐后来终于有空在Q上跟叶修聊起这些事情。
百花缭乱:这小子果然不错,恩,真不错。
君莫笑:是吧,哥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百花缭乱:你就贫吧。说实话,我觉得这么优秀的人才该来心内读研究生。
君莫笑:读谁的?老韩?然后四十年后也黑着脸在院周年庆上说“一如既往”?【doge】
百花缭乱:已截屏,我要转给老韩!
君莫笑:呵呵。
跟张佳乐又扯了几句,叶修才退了QQ。已经十点多,对面下夜班的魏琛熬不住已经睡下,所以房间里没开灯。
叶修窝回椅子上,借着电脑屏幕的幽光,从杂乱的桌子上摸出打火机,打了两次才将指间的香烟点着。
周泽楷有些变了,叶修比谁都清楚。
一旦拉开距离,对方骨子里的隐忍就显露出来。
虽然不再固执的要求一起上班,但只要是上班的日子,周泽楷都会雷打不动的等在楼梯口,也不会等上很久,算好时间,等不来就自己先走,决不让叶修为难。
要是一起走在路上,除非叶修主动说话,不然周泽楷什么都不说,只管默默的跟在身后,离得远远的,在别人眼中,就像是上班族和学生的组合,互无瓜葛。
晚上的时候,周泽楷还是会来,次数不频,但不像以前那样纯粹来玩,都是为了学习上的问题,问完就道别,不扯太多废话。
周泽楷在忍耐,叶修当然看得出来,他不会认错对方眼神中蛰伏的一小团火焰,偶尔会从冰封的地壳下浮出,安静而倔强的燃烧。
遇上两人独处的时候,叶修依然会去关心对方近况,周泽楷也会在那时变回乖巧的小实习生,两人又像之前那样互相聊天,就仿佛从未有过隔阂。
叶修不想去细究周泽楷那晚说的话,有些事情没法深究,亦或者说,深究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他宁愿就这样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上。
一不留神想的有点久,屋里积起烟,叶修挥手掸了掸,干脆站起身,走到屋外。
今夜无月,天空里布满层叠厚重的积云,随着大风匀速的向西边移动。叶修靠近走廊栏杆,将烟草燃烧产生的气体深吸入肺里再长长呼出,灰色的烟雾一离口便在风中飘散开。
身为医者,明知抽烟不好,却还是一根接着一根,沉浸在尼古丁带给自己短暂的快感中。
有些东西,一旦习惯了,便再难戒除,烟如此,人亦如此。
正想着,因夜深而合拢的铁门被人再度推开,老旧的轴承发出短暂而低沉的嘎吱响,划破静寂钻入叶修耳中。叶修往下看去,只见周泽楷正再度把门关上,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已休息的人。
叶修仗着自己身处高处,借着夜色的遮掩,观察着对方。
周泽楷长袖外加了件小马甲,背上换了个双肩包,看上去又重又沉,手里拎着个袋子,鼓鼓的,装满东西。
青年边走,边把下滑的背包肩带往上拢拢,脖颈向上抬起一个不小的弧度,心无旁骛的向五楼投去目光。
两人视线相交的那刻,周泽楷站住了。距离太远,叶修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看到宿舍区内银白的路灯将那个小小的身影洒满一身如月色般的光辉。
周泽楷从背包里翻出手机,熟门熟路的飞快输入发信地址。
“叮——”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叶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界面的一瞬间,略显刺眼的光激的他微微眯了眯眼。
——前辈。^_^
叶修往楼下瞟了眼,看到青年双手捏着手机,站在原地,朝着楼上抬头看来。
叶修不由自主的翘起嘴角,飞快的按下回信键,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
——回来的这么晚,在加班?
宿舍区里安静的很,叶修清晰地听到滴咚一声如水滴坠落在湖面上的短信铃声。他嘴里衔着烟,缓缓俯下身子,双臂倚靠在走廊栏杆上,饶有兴趣的看着楼下正在低头摆弄手机的青年。
——没有,在图书馆看书学习。 ( ?)?
——这么认真,是不是老韩又考你们了?
——也不是,看书是想把白天学到的再巩固一下。而且我觉得,虽然韩主任有时提出的问题很难,但都很有意义。
——不过,后来几次的问题我都回答出来了。( ? )
两人手速都很快,短短一两分钟时间里,就听此起彼伏的短信铃声交织成一首曲调奇妙的短歌。
短信里的周泽楷明显比平时话要长一些,但叶修的注意力全在每句末尾的颜文字上。
——你每条短信后面的图案是什么玩意?
——表情符号,因为,我想前辈这么远的地方应该看不清我的脸吧。( ?)
轻柔的笑声从叶修胸腔中不可抑制的漏出,在看到回信的瞬间,叶修清晰地感觉到楼下的青年正露出大大的笑容,弯起那双狭长而明亮的眼眸。
——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恩。前辈,新闻说马上要来台风了,出门记得带伞。?( 'ω' )?
——前辈,明天见。
最后的几条短信,叶修都没回信,改为挥挥手,目送着周泽楷往寝室走去,直到进入视野的死角。
‘前辈,明天见。’
这大半个月来,每日一封,雷打不动。
叶修把还没燃尽的烟头灭了,淡去烟味,丹桂初放的花香便明显起来。叶修换了个背靠栏杆的姿势,将上半身探出去,仰望着漆黑的夜空,任由吹散的头发细碎的戳着脸颊两边的皮肤。
三天后,九月底,十月初,五十年一遇的双台风登陆。
杏林春暖(18)
明明暑期已过,台风却偏在并不常见的十月初姗姗来迟,而且一来就是双台风,齐头并进,还未登陆就在城市里掀起七八级的大风。连下了两天的倾盆大雨,又正值天文大潮,城内河道水位猛涨,电视台铺天盖地的黄色红色各种预警。
“现在雨就下成这样,等今晚正面来了,可得下成什么鬼样子。”方锐伸手探到窗外,手掌瞬间湿透。
叶修正在看医院发布的台风天各项紧急预案,听方锐这一插嘴,便想起来,跑到护士站和监护室里都招呼了一圈:“今明两天大家上下班都小心点,医院有任何消息我会群发短信,有事注意联系。”
“能不上班吗?政府说全市放假类~”
“想得美,就是世界末日咱也得上班。”
虽说风雨大,但这样的状况大家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见,所以没人把这当一回事,还叽叽喳喳的互相说笑了一阵。
不过,等台风正式露面,阵势远远超乎所有人想象。
狂风暴雨在凌晨达到极点。暴风像是要将整个城市掀翻一般,怒吼着将道路边大腿粗细的树枝齐齐折断,暴雨倾盆而下,短短几小时便让本就涨满的河水漫出河岸。下水道不堪重负,咕噜咕噜反往外冒水。
医院因地势偏高,目前还没什么积水,但总务科的人依然尽职的守在机房附近,以确保医院的用电万无一失。医院外就没这么幸运,正门开出一百米就开始有水。不少小区积水已有好几厘米,离河道近的更加严重。
叶修当晚没有回寝室,作为医疗总值班留在了医院,除他之外,还有身为行政总值班,坐镇医务科的喻文州。
由于风雨过大,路上根本无法行走,能熬的都熬着不愿出门,真正来急诊的都是些在台风天里受了外伤,或是确实病情危急的,十一点120送来的临盆孕妇更是让急诊好一顿忙。医院内部也是各种不安稳,病人好像偏爱在这种月黑风高的晚上出状况,值班电话就没停过,叶修全院跑的腿都快断了。
好容易歇下来,叶修给魏琛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宿舍情况。对方刚接电话,就扯着嗓子吼开了:
“好家伙,水都积起来了。”
“宿舍区?”
“废话。现在还不算太严重,感觉早晚也得沦陷。幸好我们住五楼,总不至于涨到这里吧。”
魏琛哈哈笑了几声,叶修却没了聊天的心思,草草结束通讯,飞快拨通另一个人的电话。
铃声响了好几下才被接起。
“前辈。”
不知道是不是风雨的原因,电话的信号不怎么好,周泽楷的声音听着断断续续的。
“小周,你那里好像信号不太好啊,听得清我说话吗?”
“现在呢?”周泽楷大概是走到了门外,背景里有呼啦啦的风声。
“好点了。”
叶修往窗外看去,半夜三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到风呼呼作响,雨哗啦啦的下,一点也没有缓和的趋势。
“听说宿舍那里也积水了,你们寝室里进水了没?”
“还好,在搬东西。”
“进水了?”
“还没,提前准备。”
正说着,江波涛的声音便从话筒里远远传来:“叶老师,我们没事,宿舍有准备沙袋木板挡水。”
叶修想了想,说道:“要是水真的涨起来,小周你就跟小江到我们寝室去睡,我会跟老魏打招呼的,知道了吗?”
“好。”
叶修又嘱咐了一遍,这才挂了电话。
第二天,风小了点,雨却还没停,医院外的水涨到了小腿肚。快接近上班时间,有好些人还没到,叶修一一打电话联系,并干脆站到医院门口迎接。
风雨交加,让雨伞毫无用武之地,靠步行或是公交来的同事个个表情痛苦,狼狈不堪,但韩文清举着把被风吹得翻了面的雨伞,卷着裤脚,提着皮鞋,面不改色的在水里大步前行,硬是走出了一股乘风破浪的豪迈之感,看的叶修差点笑趴下,狂按手机照相。
开车的要稍微好一些:苏沐橙搭楚云秀的顺风车,两人为了找水浅的地方,绕着城兜了好大一圈;张佳乐坐着一辆路虎来的,浑身干干爽爽,别提有多嘚瑟;最惨的要数方锐,新买的别克熄火抛锚在半路,跟林敬言两人在雨里等了好半天,才被路过的唐柔遇上,浑身湿透的坐在SUV里干郁闷。
周泽楷和江波涛一起过来的,穿着雨衣,露出两只光脚丫,让叶修差点没认出来。
“前辈。”周泽楷脱下雨衣,一张脸蛋湿乎乎,刘海七扭八歪的贴在脑门上。
江波涛也喊了声叶老师。叶修点点头:“寝室还好吗?”
“不怎么样,水涨到楼梯口了,房间里还行,”江波涛叹了口气,“昨天我和小周已经把东西都搬到高处,但愿别把一楼全淹了。”
叶修同情的拍了拍两人肩膀,嘱咐晚上下班回去务必注意安全。
“前辈也是。”周泽楷靠近说道,脸上满是担忧。
“知道。”
正巧这时来电话,叶修便转头去接,周泽楷还有话想说,但看对方一时三刻结束不了通讯,只好依依不舍的离开。
随着台风的北上,下午的时候雨势总算小了下来,下班时已转换成了毛毛细雨。
四天时间,双台风让全市受灾严重,临近的乡县甚至被水困成了孤岛。医院的情况比预计的要好很多,只有大门口处有少量积水。据说城东的妇儿医院已经被淹的停止了门诊和急诊。
叶修本可以值完班就回去的,不过由于个别同事实在没法来上班,他便主动替人代班,一忙就忙到晚上六点。
连续两天没怎么安稳休息,再铁打的人也撑不住,叶修实在累的够呛,看看天已黑下来,便赶紧交好班,跟夜班的同事告别。
从医院到宿舍区一共也就七八百米,刚走出五十米,积水就漫过了脚踝。
那还不是单纯的雨水,泥土,河水,污物混在一起,黄黑色的。
叶修啧了一声,把裤脚卷到了膝盖,雨伞也不打了,干脆收起来当作拐杖。
越往前走,水越深,叶修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十多年,台风年年见,但从没有哪次像如今这样破坏力巨大。
最深的地方水到膝盖,裤管已被打湿,叶修也顾不上了,他现在困在半路,前后都是水,进退两难,犹豫半天,决定咬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水的阻力巨大,每挪动一步都要耗费不少力气,一百米就能把人累的浑身冒汗,气喘吁吁。原本熟悉的回家之路变成了未知的荆棘之道,叶修两次差点绊倒在人行道的台阶前。
为避免触电,政府拉了闸,路灯全体熄灭,将整条道路拖入不详的黑暗,路边的店家紧闭着大门,路上没有半个行人,四五辆熄火的汽车悲惨的泡在水里,叶修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感觉自己就像是孤岛上的遇难者,视野里只有黑色的汪洋大海。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回寝室。”叶修小小郁闷了一下,在原地休息片刻,攒了点力气,准备继续自己的艰难回家路。
刚走了几步,迎面突然照来一束光线,突如其来的明亮让一直身处黑暗中的叶修痛苦的两眼直冒金星。
“谁啊!别照眼睛!”叶修拿手在脸前挡了一下。
话音刚落,胳膊便被人死死攥住了。
“前辈!”
杏林春暖(19)
“小周?!”
等叶修恢复视觉,看清楚对面站的是谁时,不由惊呼一声。
周泽楷松开叶修的胳膊,把人上下看了一圈,这才露出放心的表情,揪紧的眉头还没来得及舒展开,看上去就像快哭出来。
“前辈,电话。”
“电话?”
叶修从公文包里掏出手机,这才发现上面好几个未接来电和短信,全是周泽楷的。
“不知什么时候变静音了。有急事?”
周泽楷眨眨眼睛,视线直率的落在叶修身上:“没事了。”
叶修浑身上下已经湿透,单薄的秋衣吸饱了水,东一片西一块的全贴在皮肤上,嘴唇毫无血色,口中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雨里形成气雾,模糊了潮湿的脸孔。
周泽楷立刻撑开伞,递过去。
雨势不大,却细如牛毛,方寸大小的伞面并不能完全遮挡风雨,但足够为两人撑起一片宁静与温暖,手电筒白色的光束落在水面上,成为黑暗里唯一的光明。
周泽楷微垂着眼帘,默默把伞往叶修那边再靠了靠,直到将对方肩膀全部罩进伞下。
比起叶修,他自己的情况其实并没有好多少。为了不在途中错过前辈,周泽楷刻意没有打伞,以免阻碍视线,这一路又是走走停停,四处张望,故而早就湿了全身。
发尖挂着的水滴落下来,顺着额头一路滑进眼睛里,周泽楷两手都拿着东西,难受的拼命眨眼睛,试图将雨水挤出眼眶。
这时,一只手覆了上来,指尖冰凉,只有手心还带着点暖意。
叶修略微用力的替他擦了擦脸,在闭着的眼睛那里多揉了几下,手掌顺势撩过头顶,将碍事的刘海胡乱的往脑后捋去。
没了阻碍,周泽楷顺利睁开眼睛,但叶修已经迅速将手抽了回去。
“小周,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叶修往自己脸上也擦了一把,手心擦过双眼,盖过口鼻,雨水在手背上化作交错的络痕。
周泽楷沉默了片刻,才很轻很轻的应了一声。
意料之中的回答,叶修不由轻笑,眼神变得异常柔软,在被水雾迷蒙的眼眸中潋滟流转。
“以后别这样了,我这么大个人,不会出事的。”
周泽楷还想说什么,但叶修轻轻拍了他额头一下。
“这不是聊天的地方,先回去再说吧。不知道前面路好走不好走。”
“还行。”
叶修犹豫着,又回头看了眼来的方向。也许是表情有些迷茫,周泽楷以为叶修是在担心前方道路难走。
“回医院?”他问道。
叶修没有应声。
自己若是提出要回医院,这傻小子是不是也会一路护送过去?
叶修心想着,又笑了笑。他不会真开口去问,因为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这样糟糕的天气,这样恶劣的环境,周泽楷站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叶修抬起眼,面前还有一段路,路的尽头漆黑一片。周泽楷将手电筒向前举起,在浑浊的水面上凿出一条光路。
“继续走吧,都到这里了。”
叶修将周泽楷手里的伞扶正,还给对方,撑开自己的伞,率先迈开步子。
后半程,水要浅一些,但因为是老巷子,道路并不平坦。周泽楷的体力好,一步能跨出挺远,叶修就不行了,跟老大爷似的在水里挪,踉踉跄跄的,一个不留神就会落到后面。
当叶修第三次差点绊倒时,早就急的不行的周泽楷终于按耐不住,拉住了对方。
“前辈,我背你。”
周泽楷说的很认真,吓得叶修眼睛都瞪圆了。
周泽楷看叶修没反对,权当默认,二话不说收起伞,撩起袖子,作势就要背对着蹲下。
“等等!别!STOP!”
叶修手忙脚乱的,赶紧把他拽起来:“哥又不是老太太,没这么弱不禁风!”
周泽楷似乎有些失望,塌拉着嘴角。叶修看他没有坚持,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周泽楷很快想出了替代的办法,他调整了自己的步伐,每次都耐心的等到叶修迈出一步,才小步跟上去,像是忠诚的卫士,几乎寸步不离。他没再撑伞,空出一只手,在叶修走得不稳时,便会及时出手扶住。
周泽楷的用心,叶修看在眼里。眼见着对方一声不吭的淋在雨里,叶修心里五味陈杂。他暗地里叹口气,装作漫不经心的换了手,将伞撑在两人之间。
接下来的路途,谁也没有说话,除了拨水的哗啦声,雨打在伞面上的沙沙声,便只剩下费力的喘息。两人的肩膀时不时撞在一起,时而简短的相碰,再迅速的离开,时而蹭在一起,互相汲取温暖。
叶修后来试想过,如果那时来接他的是别人,情况又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这个世界不存在如果,那天来接他的是周泽楷,
有,也只有周泽楷。
终于迈上宿舍楼台阶时,叶修快累趴下了,一屁股坐到楼梯上好半天站不起来。
“小周,今天谢谢你。”叶修不得不坐着道谢。
周泽楷终于如愿接到前辈,并把人护送到站,悬着的心也终于踏实的落了地,蹲到叶修面前,认真的摇头:“不谢。”
叶修知道他并不在意这些口头上的感谢,就没再多说。他环顾了眼积水成渊的宿舍区,装饰灯也拉了闸,水涨到一楼,五分之一的门板已经泡在了水里。
“你那房间还能住人?”
“还行。”
“小江呢?”
“不回来。”
叶修又看了眼落汤鸡似的周泽楷,深吸口气,撑着膝盖站了起来:“雨还没停,一楼不安全。今晚老魏夜班,小周,你来我们寝室睡一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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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个渡,小周正在蓄力
杏林春暖(20)
周泽楷还想去拿换洗衣服,也被叶修阻止了,拖着人直接往上走,回到温暖干燥的寝室。
叶修找了套新买的毛巾和干净衣裤出来,让周泽楷先去洗洗,特别嘱咐必须用肥皂多洗几遍,以免积水里的脏东西引起皮炎。
在周泽楷洗漱的间歇,叶修草草将自己擦干,给苏沐橙打了个电话,确定对方是否已安全回家,之后他便忙着从柜子里翻出备用的床单铺好床,备好薄被。
等两人都洗漱好,已经八点多。叶修还没吃晚饭,一问周泽楷,对方也没吃,就各泡了碗泡面将就。
叶修顺手把整包调料全倒了进去,搅得汤汁深红透亮。多半是饿狠了,周泽楷看上去很开心,好似面前摆着饕餮大餐,吃的津津有味,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鼻子哧溜哧溜响,吐着舌尖,眼角被辣的通红。
叶修没吃几口,光是看他吃,就已经觉得饱。他从纸箱里又翻了颗卤蛋出来,周泽楷拿着筷子拦腰一夹,一人一半。
“吃饱没?”叶修问他。
周泽楷舔舔嘴唇,眯着眼睛点点头。
吃完饭,叶修打开电脑发工作邮件,周泽楷坐在对面,随便找了本书看。
窗一关,门一合,屋里便安静下来,周泽楷盯着书本,心里却始终无法平静,一行字看了半天也没印进脑子。他干脆放弃读书,微微抬起脸,偷偷摸摸去瞄叶修。
叶修坐在他侧对面,正在打字,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快跳动,带起一声声咔嗒轻响。周泽楷看的出了神,深深陷入自己的思绪里,连视线都忘了遮掩,被无意中抬起眼的叶修捉了个正着。
叶修用余光撇了眼发呆的周泽楷,没挑破。眼睛一离开屏幕,字就又打错了,这是封英文邮件,叶修无奈,只好删去重打。这个过程一晚上已经重复了好几遍,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法集中精力,淌水时的场景一再在脑海重演,明亮而又坚定的眼眸总是在眼前晃悠,周而复始,挥之不去。
一行字错了删,删了错,几封邮件写了大半个钟头,叶修感觉整个人像上了火,一股热流窜上来,烧的脸也烫了,汗也出了,坐也坐不住。
一定是方便面太辣了!
叶修终于把最后一封邮件发出去,如释重负的啪的一下合上手提电脑。
周泽楷猛地回神,赶紧低头装模作样。
“小周同志啊,我看你刚才打开的就是这一面吧。”
叶修毫不客气的点了点书皮,周泽楷脸一红,把头埋得更低。
“……翻了,一页。”
叶修被强词夺理的周小鸵鸟气笑了,揉揉他脑袋,把书本合上:“看不进就乖乖去睡觉,傻坐着干嘛。”说完,不由分说就把人赶上了床。
叶修自己也上床关灯,合上眼睛。
这个夜晚显然有些太长了。
太多的事情搅得他心神不宁,叶修迫不及待的想赶紧睡着,想将内心里蠢蠢欲动的情感埋进睡梦中,重新关进盒子里。但是,越是想睡,越是睡不着,明明累的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脑海里却一片清明,睡意全无。叶修感觉自己像是被分成了两半,理性的部分飘在空中,冷眼旁观,感性的部分却陷入焦灼,在床上辗转反侧。
叶修左右碾了两圈,死活睡不着,干脆睁开眼,瞪着漆黑的天花板,试图把脑袋放空。看了一会儿,叶修鬼使神差的扭过头,遥遥看向仅有两米之隔的对面床铺。
这一看本没有别意,但叶修没想到周泽楷也没睡,睁着眼,正朝向这边侧躺着。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穿过细雨,越过时间,在并不安详的夜晚,无法阻挡的肆意纠缠。
叶修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艰难的将紧缠在一起的视线收回,就着仰躺的姿势,把胳膊垫在脑袋下。
“最近实习还好吗?”叶修开口问道,试图以一个适合聊天的轻松话题来打破这粘稠的要命的气氛。
“嗯。”余光里,周泽楷依然维持着侧卧的姿势。
“噢……说起来,研究生考试应该开始报考了,小周你是考试还是保送?”
“保送。”
“不错嘛。方向定了吗?”
“脑外科。”
“是自己选的吗?总不会是被小江骗去的吧。”
叶修也就随口一说,但周泽楷不好意思的刮刮鼻尖,立马就把江波涛卖了。
“想学。”周泽楷翻身坐了起来,动作很猛,木板床嘎吱一响。
也许就如叶修所说的,江波涛给他推荐神经外科手术视频确实存了点私心,但周泽楷不会认错自己看到手术画面时的震撼。就在手术显微镜的微小视野里,医者用纹丝不颤的双手操作着手术工具,在人体最为精密神秘的大脑上,创造一个又一个医学奇迹。
周泽楷盘腿坐着,昂头看向前方,眼中描绘出自己穿着手术服,站在手术台上的场景,庄严而又神圣,紧张而又充满激情。
看着他一脸神往的样子,叶修心下了然,欣慰的笑了笑:“是你自己选择的就好。准备考哪位导师?”
周泽楷说了个名字。
叶修知道那人,神经外科的主任,学科带头人:“老张挺严格的,而且报他研究生的人可不少,面试应该不容易。”
“会努力的。”周泽楷信心满满。
“什么时候面试?”
“中旬。”
“这个月?这么说,前几天这么晚回来,就是在准备这个?”叶修想起了那个互发短信的晚上,那晚的短信他犹豫了好久,最后没舍得删。
周泽楷点点头。
研究生能不能考上,叶修可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看着周泽楷一路走来,他的优秀和努力,毋容置疑。
叶修再次正眼看向对方,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里清晰的描绘出周泽楷轮廓分明的脸孔和宽阔的肩膀。之前几乎天天凑在一起,所以根本感觉不出,一旦拉开距离,岁月与实践在周泽楷身上印刻下的痕迹便越发鲜明。褪去象牙塔里的书卷气,印象中的小实习生正变得更加成熟、沉稳,也越发的可靠。
可靠到足以以一己之力,在黑暗里撑起一片安宁。
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猛地戳了一下,甜蜜混着酸楚遍布四肢百骸,叶修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将涌起的热流强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呵呵笑道:“可别太猖狂了,小心做不到哭鼻子。”
周泽楷乖巧的笑着,没应声,轻轻用被子将自己卷起来,蜷起身子,抱住膝盖。
他默默的在黑暗中勾勒着叶修的侧脸,看了一晚上,也没有看够。前辈似乎瘦了,脸色也不好,在积水中发现前辈时,他正驻着长柄雨伞,疲惫的喘着气,打湿的外套紧裹在身上,浮现出微塌的肩膀,以及消瘦的骨架。
之前一直看到的,都是叶修在工作中无所不能的样子,但直到今晚,周泽楷才突然意识到。
原来,前辈是那么的单薄。
外面的雨似乎停了,已经听不到雨声。
周泽楷数着自己的心跳,捏紧了拳头,被子下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眼中的火焰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旺盛,顺着炙热的视线,一路燃烧。
他缓缓张开口,将藏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前辈,还有三年,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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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日子到头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更了,坑都还空着,心塞……
不要吐槽章数嘛,要是每次更一万字,那不就才七八章嘛,对伐~
杏林春暖(21)
——前辈,还有三年,等我——
即使很久以后,叶修都一直记得周泽楷说这话时的表情,眼神,还有嘴唇开合的动作,每一秒都拆解开来,慢镜头般,印刻在记忆深处。
叶修没动,就这样仰躺在床上,扭着脖子,和裹成个大团子,只露出一双圆溜溜大眼睛的周泽楷四目交接。感性和理性产生的混乱在这一瞬间爆炸开,强大的能量将他轰的不知方向。
“小周……”
“嗯。”
叶修张了张嘴,最后化作悄无声息的叹息。
“不早了,先睡吧。”
“嗯。”
周泽楷道了声晚安,摸索着躺回床上,裹在带点淡淡烟草味的薄被子里,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周泽楷醒来的时候,天还蒙蒙亮。原本的薄被上多加了一层毯子,把边角缝隙塞得严严实实,被窝里暖烘烘的,热的他脸蛋也红扑扑的。
周泽楷往对面看去,发现叶修已经不在床上,他找了一圈,最后注意到虚掩着的宿舍房门。
早上屋外的温度低的惊人,周泽楷就穿了件睡衣,开门的一瞬间被争先恐后窜过来的寒气冻得不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叶修穿着单衣,正倚在走廊栏杆旁,脚边落着几个烟头,其中一个还燃着余烬。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回过头。
“小周,早啊。”
“前辈,早。”
周泽楷惊讶的发现叶修好像比昨晚看到的更加憔悴,无精打采的,除了两个又大又深的黑眼圈,脸也浮肿了一圈,之前因为忙碌而日渐削尖的下巴一夜功夫就又变得圆润起来。
“前辈?”周泽楷担心的往前走了一步,但叶修立刻伸出一只手把他拦在了一臂之外。
“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现脑袋里自带回声。”
周泽楷只好乖乖地站着不动。
叶修揉揉眉间,太阳穴抽跳着,两天两夜没好好休息,头疼欲裂。天还未亮透,积云厚实的将天边给盖住了。空气里飘荡着股水腥气,虽是难得的雨后初晴,却让人感到些许恶心不适。
“水还没退,小周,今天什么安排?”叶修问道。
“上班。”
周泽楷往楼下看去,雨已经停了,积水还是很深,但和昨天相比,没有继续往上涨的趋势。
“我今天休息,白天路好走些,就不送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周泽楷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忽然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叶修看他吸着鼻子,嘴巴都冻紫了,也就不多说,招呼人回屋里。周泽楷昨天穿的外套还没干,叶修就找套自己的给他。
衣柜里的存货很久没更新,叶修好不容易从一堆老头衫里翻出件稍微时髦一点的厚棉长袖外套和牛仔裤,可没想到号子全都小了一码。周泽楷虽然只比叶修高几厘米,但胜在肩膀宽,手脚也长,袖子离手腕还差了几公分,裤子也短了一截。周泽楷左看看,右摸摸,把袖子卷了起来,裤脚折了几折,不知怎么就有了点西部荒野风的感觉。叶修撇撇嘴,对这个看脸的世界表示很郁闷。
换好衣服,周泽楷又把被子叠好,用过的床单、睡衣也全都整好,堆起来,然后去烧开水,准备泡面当早饭,顺便把屋里到处洒落的杂物整理干净。
叶修随他,也乐的轻松,坐在椅子上,手掌托着脑袋瓜子,目光跟着勤劳的小实习生跑来跑去,看着他忙的不亦乐乎。
昨晚,周泽楷是睡着了,叶修却是严重失眠。
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床铺传来的安稳的呼吸声,至始至终无法平复内心的波澜。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转变,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模糊的界限,叶修无奈的回想着,而回答他的是数不清的片段和日常,思绪的尽头,是自己走进急诊大厅的那一刻,视野里落入周泽楷背着双肩包的身影,青年站在急诊室的角落里,背景是嘈杂的人群,熙熙攘攘,他安静的站着,张望着四周,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安。
那个时候,已经是急诊科负责人的叶修,很少再亲自担任带教的职责,但在看到周泽楷的第一眼,不知怎的,忽的就又起了兴趣。
事到如今,当时的冲动里到底埋着几分真意,几分私心,叶修也分不清了。
大概,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是你的,怎么也逃不掉。
叶修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既没有故事情景,也没有场景画面,只有一个人,在辉色的背光中,对着自己笑。
——前辈。
梦到这里,叶修便醒了,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周泽楷还在睡梦中,大概是觉得冷,又可能在做噩梦,在床铺上缩成一团,无意识的锁着眉头,连鼻子和下巴都藏在被窝里,隐约能听到在念念有词。叶修轻手轻脚的找出毛毯,给他盖上,把四个角都捂严实了。
似乎是感觉到温暖,周泽楷翻了个身,露出鼻尖,舒展开眉头,往枕头上蹭了蹭。
叶修笑了笑,目光柔的跟水似的,忍不住用手指替他理了理睡乱的刘海。
对他来说,周泽楷是一个惊喜,也是一个意外。
只一眼,便再也挪不开了。
叶修开了门,走到屋外,寒冷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也冻醒了沉重的身体,他缩着脖子,哆嗦着点了支烟。
天还未亮,将明不明,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屋外的景色建筑,叶修将目光投向只露了一小片光亮的天际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等周泽楷洗完脸,刷完牙,整理好背包,面也泡上了,叶修便招招手,示意对方坐到自己面前。
叶修靠在椅背上,遮不住的疲惫,忍不住又去摸香烟,想提提神。裤袋里的烟盒已经空了,他转身去找桌上的,可还捞没到手,烟就已经被周泽楷飞快抽走。
“抽太多不好。”
周泽楷说着,把一整盒烟都扔进了抽屉里。他又从椅背上拾起叶修的外套,不等对方反应,便把人给结结实实的罩在里面,领口拉的高高的,一直盖过下巴。
“前辈,天冷。”
空气里的寒气被隔绝在温暖的外套之外,叶修裹在衣服里,看着板着脸孔,一本正经,俨然比自己还年长似的周泽楷,无奈的笑了起来。
“小周,关于昨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喜欢前辈。”
周泽楷似是早有准备,缓慢的直起脊柱,小声而清晰的说道,一抹红晕悄悄爬上脸颊,睫毛微颤,落下一小片阴影。
“小周,有女朋友吗?”叶修又问。
大概是叶修的问题来的太快,周泽楷愣了一下,摇摇头。
“以前呢?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周泽楷红着脸,继续老老实实的摇头。
“那喜欢的男孩子?”
周泽楷颔着下巴,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叶修无声的笑的厉害,拖着尾音哦了一声,最后问道:“那哥是你初恋?”
这时候,周泽楷已经红透的跟煮熟的虾子一般,看向叶修的目光里酝酿着柔软但炙热的情感,黑色虹膜深处是一道道银白色的光圈,编织成最美的星海。
叶修不再继续问,微微眯起了眼睛,盯着周泽楷,看了很久。
周泽楷忐忑不安的坐着。昨晚睡得很沉,但并不安稳,整晚都陷在一个梦里,梦到自己在积水里怎么也找不到前辈,水很深,又很冷,他冻得瑟瑟发抖,心里又急得发慌,四处徘徊时,肩上忽然多了件衣服,一回头,便看到对方站在月光下,对着自己露出微笑。
——小周。
周泽楷在这时醒来,他摸着身上的毛毯,脸颊都是烫的。
喜欢前辈。
无数次的深思熟虑,无数次的得出同一个答案。
想保护前辈,想和他并肩同行,想要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周泽楷回想起自己和叶修的第一次见面,叶修摸着下巴,说以后就喊你小周啦,想起他笑着,拍着肩膀,说我叫叶修,是你的带教老师。
记忆的海洋里全是对方的身影,回忆如流水般涌出,思念无法抑制。想起他喝着桂花粥说,小周,别着急,慢慢学;想起他抽着烟说,小周,以后我们还是少出现在一起;想起他将笔记本递过来说,小周,这两本你先拿去看;回忆的末尾是叶修站在水中,轻柔的抹去眼中的雨水问,小周,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叶修。
前辈。
周泽楷默默揪住了衣服。
时间一分一秒的渡过,室温缓慢上升,屋外浑厚的云层撕开裂口,阳光破茧而出,在因温差而蒙起水雾的窗户上笼上橘黄的暖光。两滴水珠颤颤巍巍的滑落,沿着蜿蜒的水路汇聚在一起,最后落在窗台上。
叶修动了动,合上眼帘,将身体放松下来,缓慢而悠长的呼吸中带着释然与解脱。
周泽楷仰起头,看到叶修露出懒洋洋的,温柔的微笑,笑容如一记重拳敲击胸膛,心脏鼓点般疯狂跳动。他死死盯着叶修,听到对方一字一句的说着。
“小周,对于你对我的这份感情,我很感激,谢谢你。”
“你是个好孩子,我很喜欢。呵呵,别这么看着哥,跟哥比起来,喊你声小鬼不为过吧。”
“但你要清楚,这不是一条简单的路,这个社会远没有那么的宽容。”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会遇上很多的人,很多的事,也许你会遇上真正喜欢的人,别急,我是说也许。”
“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加宽广,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叶修说着,伸出手去揉揉对方的头,虽然是和以前一样的动作,但在告白之后,又生出了特别的意味,不知不觉,带着玫瑰色的旖旎悄然在两人之间蔓延。
周泽楷也伸出手,捉住叶修的手腕,牵着它,让手掌滑过耳廓,在脸颊处稍许停留。叶修勾着嘴角,恶作剧似得捏了把脸颊肉,周泽楷则留恋的在手心处蹭了蹭。
“不过,在那之前,在你明确自己的心意,做出最后的决定之前,我都会陪着你的。”
周泽楷将人松开,直视着叶修的眼睛,将眼前所看到表情暗暗记下,他喊了声前辈,安心的笑了起来,笑颜与昨晚夜雨中的记忆重叠在一起,看的叶修心神一荡。
“小鬼。”叶修忍不住又掐了他一把。
方便面已经泡胀了,但谁也没有心思去管。意外的,暴风雨后的首日,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大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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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啦!终于把这段纠结的写完啦。特别鸣谢 @amoyr 亲,谢谢帮我分析感情线,么么哒~╰(●'?'●)╮
杏林春暖(22)
水在两天后才全部退去,全院上下终于恢复正常的工作秩序。
等天晴了,各家各户都把发潮泡水的东西拿出来晾晒,宿舍区里到处是杂物家具,跟大卖场似的。在和江波涛一起,花了一天的时间把自己寝室收拾干净后,周泽楷又闲不下来的跑上楼,想趁天气好把那晚自己用过穿过的毛巾、床单、衣服统统清洗晒干。
于是,下班回来的魏琛一进门,便看到周泽楷卷着袖子在卫生间水龙头下搓床单,而那个生活技能负值的叶修则任劳任怨的整理着四处乱摆的文件书籍。
魏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赶紧扯过的叶修,说话时嘴巴都有点不利索:“你、这、到底什么情况?”
明明没干啥事但却累的够呛的叶修揉着肩膀,无奈的勾了勾嘴角:“哥总不能干坐着看他忙吧。”
“没问你这个!我是问那小娃子为啥在咱屋洗床单……莫非,你这禽兽干了啥?!”
“……”
叶修翻着白眼,身累又心累。
临近十月中旬,距离神外科免试研究生考试的日子只剩一个礼拜的时间。
江波涛很喜欢这个一见如故的小室友,打心眼里希望他能顺利通过面试,暗地里费了不少功夫,四处向师兄弟姐妹打听,收集来导师们常爱问的问题,为了自己未来的同门师弟搞了本‘面试宝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