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叶修直行不停,穿过铁门,抬起脚踏上宿舍楼楼梯的第一节台阶。.3
周泽楷拿到手里时,感激的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更加努力的看书准备,天天泡在图书馆,学习专研到深夜。
考试当天,整装待发的周泽楷刚出门,便惊喜的发现叶修正等在屋外。
“前辈!”周泽楷两眼放光,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去。
叶修笑了笑,啧啧感叹着一身正装的帅小伙,替他把衬衫领子再捋捋正。
“小周,今天考试吧,早饭吃了没?”
周泽楷摇摇头,肚子也很适时的发出咕噜一声。
“那跟着哥走呗。”
叶修把人拉去了早餐店,问老板点了一碗豆浆,一个荷包蛋,又跑去隔壁小店,带着包油条大饼回来。
“小周,把这些吃了,保准考一百分。”
叶修说的有模有样的,周泽楷听话的点点头,吃的饱饱的,连个葱花都没剩下。
其实对他来说,有前辈这句话,就足够了。
来参加保送面试的一共十来人,有外校的,也有本校的。据说张教授只打算收一个保送生,所以竞争异常激烈,大部分学生们都抓紧最后时间看点书,抱抱佛脚,但周泽楷安静的坐在位置上,闭上眼,屏息凝神,待再睁眼时,已是耳边肃静,头脑清明,他握着水笔,将自己的命运牢牢锁在手心。
随着考官一声令下,考试正式开始。先有笔试,全是问答题,内容既囊括基础,又需要一定的思维发散。周泽楷略一沉思,便提笔书写,笔尖在纸面上飞速前行,行云流水,未曾有过一分一秒的停滞。七道大题,一个小时,而周泽楷提前十几分钟就全部完成,他轻呼口气,放下笔,拿起卷子从头再看一遍,一丝不苟的进行着查漏补缺。
交了卷子,便到面试,大家抽签,周泽楷排到第三。
走进会议室,只见圆桌后齐刷刷的一排主任和副主任医师,周泽楷彬彬有礼的向众位老师鞠躬行礼,随后坐到位置上,仰首挺胸,不亢不卑。他俊俏的容颜,一身黑色西装,不过露面一两分钟的功夫,便已赢得几位老师的频频点头。
“先介绍一下你自己。”
面试常规第一关,周泽楷环顾一圈,沉心静气的开了口。
“周泽楷,xx大学。”
过于简短的回答让一群刚接受过前一个学生长达三分钟自我介绍的老师们各种不适应,只有张教授哈哈大笑,拍了拍手。
“简洁干脆,有意思。”
这一笑,便是吹响了胜利的号角。在接下来的考查询问环节,周泽楷发挥的异常出色,靠着一个月的突击准备和四年多来扎实的基础,让张教授喜欢的不得了,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帅气的小伙子又聪明又稳重。
考试结果当场公布,周泽楷面试笔试双料第一,坐稳榜首,毫无悬念的被张教授拍板收下。
等面试结束,及时通过小道途径知道结果的江波涛表现的比周泽楷本人还要高兴,特意跟实验室请了假,说什么都要为他设宴庆功。
“庆祝小周研究生成功录取!”
装满汽水的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学长,谢谢。”
“不是学长,要叫师兄啦。”
江波涛呵呵笑着,将汽水一饮而尽,他点了一桌好菜,招呼人敞开肚子吃,还不停的往周泽楷空碗里夹肉添菜。
“谢谢师兄。”周泽楷挂着一嘴的汽水沫子,在脸上绽开出绚烂笑容。
酒饱饭足,两人摸着肚皮往寝室走。半路上,周泽楷看了看时间,便摸出手机,边走边低头发短信。
江波涛就站在边上,倒也不是故意偷看,只是视角太过凑巧,正好让他瞄见收件人上的前辈二字。
“发短信报喜呢?”江波涛装作什么也没看见,随意的问道。
周泽楷刚想点头,只听手机叮咚一响,就又飞快低头去看短信。
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江波涛只看到周泽楷在打开屏幕的那一瞬间,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秋日的阳光毫无遮拦的洒下来,松松笼在他身上,在黑色的发梢抹上淡金色的水彩,将他装扮成一颗小小的太阳,从里到外都散发出暖哄哄的幸福光芒。
江波涛不再出声打扰,微笑着仰头看向天空。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他瞧向一望无际的蓝天,一边走,一边心情舒爽的哼起了歌。
叶修在中午休息时才有时间拿出手机查看,周泽楷的短信就在信息列表的第一行。
那时候,方锐正在边上跟他一起吃中饭,本来吃的好好的,就发现叶修开始埋头搞手机。
“给谁发短信呢?”方锐问道,一边赶紧去抢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可筷子都到跟前了,还是冷不防斜里杀过来个程咬金,眼巴巴的被人快准狠的劫走了排骨。
“靠,老叶你背后长眼睛的吗!”
方锐举着饭盒,表达自己的强烈抗议,而叶修头也不抬的呵了一声,悠然将排骨扔进嘴里,目光黏在手机屏幕上,半刻都没离开。
“这就是差距。”
方锐不屑的撇撇嘴,“不就是块排骨,你嘚瑟个毛蛋”的碎碎念了几句,继续低头吃饭,但还没吃几口,就又听咕咚一下,面前的桌子被撞的移了位,逼得他赶紧手忙脚乱的扶住菜汤。
“我去,老叶你发什么神经,动作这么大干嘛?!”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叶修心不在焉的应着,手插在裤口袋里,走得飞快,转眼就不见了人影,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方锐指着饭菜直嚷嚷:“你要是不来我就吃光了啊,真吃光了啊。”
叶修一直走到急诊大厅外,找了个偏僻角落才停下来,一屁股坐在花坛上。
天挺冷的,叶修拢了拢衣领,但脸上还是有些发烫。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周泽楷最后一条来信。
——前辈,最喜欢。
叶修深吸口气,用手掌擦了把脸,脸颊上的热度似乎还在持续,一路烧红了耳朵尖。
他四下瞅了瞅,看没人注意,偷偷摸摸的抽根烟,定定神。
这是个好天气,天空蔚蓝纯净,花坛旁的桂花树上零星的点缀着几朵花蕊,空气里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正是中午休息时间,但医院里依然忙碌,时不时可以见到穿着白大褂的人匆匆忙忙走过,大部分叶修都认识,但一些太过年轻的脸孔,他认不全名字。
也许是刚毕业的年轻医生,也许是正在实习的学生,就像周泽楷那样,充满着活力,洋溢着属于未来的气息。叶修低头看看磨到发白的衣袖口,心想现在没穿白大褂的自己,在他们眼里又会是怎么个模样。
一不小被烟呛着,叶修咳了好几声,日光照在身上,在脚下画出一个不规则的落影。
叶修眯起眼睛,又揉了把脸,嘴角从刚才开始就翘着呢,到现在都还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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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个渡,刷日常~
杏林春暖(23)
为了奖励周泽楷考上研究生,叶修带人去了市里最好的饭店,吃了一顿最高档的自助餐,人均费用比自己一个月伙食费总和都贵,但付钱的时候,却难得的连眼都不眨一下。
回去路上,趁着四下没人,周泽楷借着晚宴时尝的一小口鸡尾酒的劲头,偷偷摸摸碰了碰叶修的手指。
叶修睨了他一眼,没做声,周泽楷就大着胆子又勾了勾小指头。
“干嘛呢?”叶修终于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瞅着他,语调末尾转了七八个弯,揪得周泽楷的心跟坐过山车似的,七上八下,砰砰直跳。
“……前辈,手冷。”
周泽楷涨红了脸,半天就憋出一句话,酒精似是上了头,身子裹在羊毛开衫里,任由冷风呼呼的往脖子颈里钻,人却热乎的直冒汽,就像是被扔上过烤架,温血都被煮成沸的。
叶修勾了勾嘴角,又是百转千回的哦了一声,干脆停下脚步,饶有兴趣的等着对方后话。
周泽楷啪叽啪叽眨了几下眼睛,飞快往左右看了看,在确定附近没人后,便猛地拉住了叶修。
“暖、暖暖。”不小心咬到了舌头,周泽楷难得的在前辈面前结巴了一次。
叶修笑了笑,反手也回握住,牵着那只未来神经外科大夫的手,轻轻装进自己的衣兜。
火一下子烧过头顶,周泽楷觉得自己砰的一下就炸了。 叶修却还要火上浇油的勾起手指,往那有些汗涔涔的掌心里悄悄挠了挠。
衣兜窄的可怜,两只手搅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谁动了谁,指腹磨过骨节,虎口擦过手背,最后每一根手指都找到自己的归宿,化作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快到年关,气温渐低,而向来苦冬的叶修在这个城市生活的第十个年头,收获了名为周泽楷的小火炉一只。
转眼十月底,心内科的实习结束,周泽楷在告别张佳乐后,便又马不停蹄的前往下一个实习地点。
除去几个大科,其它科室待的时间都并不长,长则一个月,短则两个礼拜,周泽楷穿梭在医院内的各个角落,累,并快乐着。
呼吸科是大科,在去年引进了位留美的博士后,他带回的新技术国内尚未有人涉足,想要开展,就必须得冒风险。呼吸科的主任杨聪便向院领导担下一切责任,并集结全科室的力量鼎力支持,最终成功开创了该领域在全国的先河。
儿科是个神人倍出的地方,老主任叫方士谦,据说其治疗手段出神入化,开出的医嘱总让患儿父母想不明白,但却每次都能药到病除。而现任的主任是王杰希,既传承了老一辈的经验,又结合了新的医学进展,看病奇准,目前位列全省十佳儿科医生榜首,连一双略微大小不同的眼睛,也被患儿父母们戏称为天赋异禀。
至于妇产科就是个女权社会,开会时,一屋子百分之九十都是女人,女主任楚云秀在那里叉着腰讲话,男副主任李华则甸着脸,笑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周泽楷一去,就遭到以主任为首的各种调戏,他红着脸,在各种威逼利诱下,不得不坚定的表示自己已经心有所属。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实习笔记不知不觉写满了一本又一本。不过半年的时间,周泽楷却在临床一线品味了人生前二十几年从未品味过的喜怒哀乐。
他见识过生命的顽强不息,也见识过死亡的不可阻挡;他碰上过没钱治病只能回家等死的穷人,也碰上过肆意挥霍健康却寄托于金钱挽救的富人;他遇上过拿着土鸡蛋表达感激的农村人,也遇上过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城里人。
叶修告诉他,医院就是个小社会,周泽楷浸在这纷杂的冷暖里,一点一点的沉淀着自己,也一步一步的向他的前辈靠近。
冬天到了,北风一吹,树叶子簌簌落落的掉了个精光。叶修怕冷,窝进寝室里就再懒得出去。已往伙食问题向来靠方便面解决,不过现在多了一个爱健康的小实习生,就变得再没这么简单。
在发现前辈简直就是个不良生活习惯集合体后,周泽楷便迅速行动了起来。只要遇上前辈在泡方便面,他就一声不吭的往跟前一坐,眼神忧郁,张口一句‘方便面,不好’,闭口一句‘健康,很重要’。叶修被他瞅的头皮发麻,压根吃不下口,只好签下不平等条约,答应对方一个礼拜最多就吃两次。
周泽楷得了允诺,这才放心下来。而当叶修注意到对方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往桌上烟灰缸里多扫了几眼时,不由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约约的,觉得有点前途堪忧。
当今年的第一场雪星星点点的飘洒下来时,距离大年三十也就是一个手数的过来的天数。
周泽楷还是学生,医院仁慈的给放了七天大假,于是就和其他小伙伴一样,拉着行李箱,踏上了回家过年的旅途。
火车站人山人海,周泽楷没买到坐票,好在家离的近,站两个钟头也就到了。他随着人流挤上火车,找了个空地方,摆好行李箱,自己一屁股坐在上头,权当带了个大板凳。
车笛鸣响,火车由缓及快的开动。现在全是子弹头的高速列车,再听不到咣当咣当的声音,周泽楷透过窗户,看到叫不出名字的高大树木和远处民宅,眨眼间就闪的不见了影。
人生就像是辆列车,轨道延伸,车子不停,晃着晃着,便到了下一站。车的窗户就那么点大,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落进视野的会是一棵大树,还是一片稻田。周泽楷想起自己小的时候,跟着父母坐在绿皮车上,趴在窗户口,好奇的往外头看,风呼噜噜的把额头的碎发吹翘起来,吹得一双大眼睛也眯成了条缝。
不知不觉中,当年那个胖乎乎的小娃娃,如今变成了高高帅帅的小伙子,那年还系着红领巾的小学生,一转眼成了名牌大学的准研究生,而那个时候的周泽楷,还对爱情暗恋懵懵懂懂,他又怎会猜到,在自己的人生轨道上,早已有一个人等在了前头。
每当想起前辈,周泽楷感觉就像是吃了蜜糖。
叶修昨晚夜班,明明累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但还是一路打着哈欠,把他送到了去往火车站的公交站台。
“看着点钱包,注意点安全。”
走在路上,叶修又一次的嘱咐道,正说着,路过两个年轻女孩子,看到他身边的周泽楷,嘻笑着指指点点。
周泽楷穿了件棕色长款的呢子大衣,裹了条格子图案的羊毛围巾,宽肩长腿,丝毫不比橱窗里贴着的模特海报逊色半分。
叶修跟着她们的视线,也兴趣盎然的往帅哥身上扫,这一瞅,就把周小帅哥的脸给瞅红了,不由自主的老往围巾圈里缩,缩着缩着就把嘴巴鼻子都给掩了个严实,只露出双玻璃弹珠似的漂亮眼睛。年关的街道,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但周泽楷的眼里只有穿着普通羽绒服的前辈,在打扮时髦来去匆匆的人群里,干净的就像是夜空里的月亮。
“到了给我发短信。”
公交汽车到了,周泽楷来不及多说,就被叶修推着上了车。车里人多,他怎么也挤不到窗边,只好仗着人高,伸着脖子,从人缝里往车外头瞅。
叶修还站在原处,在金枪鱼罐头似的车厢里找到了他的小实习生,笑着挥挥手,张了张嘴:“一路顺风”。
两个小时,不知不觉就在回忆里渡过。周泽楷跳下火车又坐上地铁,再走上一段路,才终于踏实的站在了熟悉的家门口。
对于绝大部分中国人来说,过年就是长长的回家之路,但对于叶修这样特殊职业的人来说,节假日早已被模糊了概念。叶修让那些路远的外地的同事提早回家,自己则选择留在医院里,继续坚守着岗位。
附近的写字楼里早就悄无声息,只有医院四处依然灯火通明。
忙过了一批胃肠炎、胆囊炎的病人,急诊科难得得到短暂休歇。叶修喝口水,起身踱到大厅门口,正巧那时,不只来自何处的一束烟火腾空而起,砰地一声,在夜空中绽开绚丽花朵。
叮咚,手机响起,叶修摸出来一看,果然是周泽楷的短信。
——前辈,新年快乐。
“叶修哥,新年快乐!”
这时,同样选择留下来的苏沐橙从监护室里探出头,笑着冲叶修喊道,而刚忙里偷闲打了个电话的方锐也赶紧冒头,双手拢作喇叭,说了声“老叶,新年快乐”。
很快,不管是穿着制服的医生护士,还是挂着吊针的患者陪人,也不管是否相识熟悉,大家纷纷向身边之人表达着祝福,将急诊室化作一片幸福的海洋。
“新年快乐。”叶修笑着一一回应,手指飞快跳动,向远在千里之外的周泽楷也送去祝福。
很快,回信便来了。
——前辈,看到烟花了吗?
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响了起来,更多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的层叠绽放,将漆黑的夜空渲染的如同水彩画般耀眼美妙。
——想和前辈一起放烟花。
又是一朵大烟花在叶修头顶上方的高空盛开,一瞬间释放的光彩照亮了手机屏幕,将那些黑白的字体也染上琉璃的色彩。
叶修笑了起来,刚想回信,却远远听到鸣笛声,很快,一辆救护车出现在医院大门口。
叶修敛起神色,把手机放回兜里,快步迎上前去,再次投入到工作当中。而这一切,身处另一个城市的周泽楷看不到,也不知道。
他盯着手机等了很久,却一直没等到回信。虽然知道前辈今天值班,估计又是有事要忙,但还是有点失落。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临睡前又看了一眼黑着的屏幕,这才依依不舍躺回床上。
一直到凌晨一点多,烟花陆续少下来,爆竹也收了声音。凌晨四点的时候,热闹的城市才重新回归夜幕下的安宁。周泽楷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安稳的陷入在梦乡之中。
这个时候,手机屏幕终于亮了。
——等你回来,一起放吧。
杏林春暖(24)
街道上随处可见爆竹烟花留下的残屑,街边的小店铺关着门,贴着回家过年的告示。周泽楷拖着行李箱,踩着一地红纸,在大年初五的清晨回到了医院宿舍。
周泽楷准备了很多礼物送朋友,给江波涛的是一大堆糕点,给魏琛的是一盒南翔小笼包,给叶修的是一盒香烟形状的巧克力糖。叶修拿着礼物,各种哭笑不得。
等魏琛去洗漱间刷牙洗脸时,周泽楷偷偷摸摸的做贼似的又从口袋里飞快掏出样包装精美的小礼盒。叶修颇有些意外的挑起眉,在对方急切的眼神催促下将包装打开,躺在里面的是一副兔毛手套。
叶修戴上试了试,大小正合适,精细的做工一看就不是什么便宜货。
“啧啧,看上去挺贵的嘛。”
“不贵。”
“自己买的?”
周泽楷点点头,用的是自己的奖学金,想起来还颇有些自豪。
叶修就着窗外零星响起的爆竹鞭炮声落落笑了起来,趁着魏琛还没回来,伸手揽过周泽楷的后颈,兀的把人拉进,将轻轻一吻印在青年额头上。
他故意在人耳旁低语:“这是给小周的新年礼物。”
等魏琛洗漱出来时,就见周泽楷低着头,红着脸,又惊又喜的揪着衣角,扑哧扑哧冒着热气,而叶修翘着脚,托着脑袋,好整以暇的瞅着对方,满脸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魏琛眼皮一跳,牙槽一酸,不由自主的又退回了洗漱间。
他算是开窍了,自那以后,就把QQ签名暗搓搓的改成:‘果然有奸情’。
离本科毕业就剩半年,在万物待发的春季,周泽楷正式开始了外科系统的轮转。对于每个学医的男生来说,心里总有那么点拿手术刀的情怀,周泽楷也不例外。当他第一次穿上手术服,以助手的身份站上手术台时,他的内心被巨大的责任和使命感充盈。
作为实习生,他的职责并不难,消个毒,拉个钩,打打下手什么的,但要在长达数小时的手术中全程保持清醒却并非易事。手术过程中,拉钩的实习生因为走神松懈而被主刀医生打手是常有的事,但周泽楷则是其中为数不多的从没有挨批的学生之一。
外科以刀法论天下,细数高低,排名前两位的还是要数普外科的现任主任李轩和二把手吴羽策。他们两人师出同门,前后脚毕业,学生时便已配合默契,毕业后更是互相扶持。当年两人合力完成了市里的第一例肝移植,以其鬼斧神工的手术技巧,曾一度被尊为外科双鬼。
周泽楷来普外大半个月,有幸跟过他们两人一次手术。当时几个手术同时开台,正缺人手,周泽楷就以四助的身份上了台。
手术难度不大,做的也顺,李轩一边用手术钳分离组织,一边顺口考考身边的周泽楷,问他这下面的是哪根血管。
由于术中不时有渗血,视野并不清晰,真实的人体中脏器组织互相堆积,导致分布并非如示意图上那般清晰易辨。但让李轩颇感惊喜的是,他连问几个,居然都让这个实习生答了上来,回答的速度还很快,语气也很稳,丝毫不像是瞎蒙的。
李轩不由抽空扫了眼周泽楷,看到那年轻人被手术帽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露出双眼睛透着灵气,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术台,似是要将所见所闻都刻进脑子里去。
“你叫什么名字?”李轩不动声色的问道。
周泽楷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对面的吴羽策也跟了一句,这才赶紧报上自己的名字。
“不错,基础挺扎实的。”李轩难得夸人,话一出口,不由让吴羽策也多瞅了周泽楷几眼。
手术结束时,李轩特意留下皮肤上的一小段刀口,将缝合任务交给了周泽楷。
“剩下几针,你来缝,我在边上看着。”
周泽楷只经历了短暂的错愕,便沉着的接过缝合针。最初握住手术钳时,手还有些许微颤,但当针尖接触皮肤的那一瞬间,内心的紧张便随着注意力的收束而烟消云散。
手腕灵活的上下翻动,以小臂带动力量,以钳尖引导针线,一针一缝,一结一剪,动作行云流水,细致入微,周泽楷几下便完成了剩下的几厘米缝合工作,反而把有心指导的李轩给晾在了一边。
直到周泽楷把手上的工具放下,李轩才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哈了一声,扭头和吴羽策交换了个眼神。
“好小子,挺熟练的,不错不错。”
李轩摘下手套,拍着周泽楷的肩膀大加赞赏。他哪会知道,这其实是周泽楷第一次在真人身上操作,他又怎会知道,为了练好缝线打结这些基础功,周泽楷自己花钱买来手术器械,私下在猪皮上不知练了成百上千遍。
强大的心理素质,刻苦的勤奋锻炼,成就了周泽楷如今完美的表现,也正是这些优良的品质,为他之后的强者之行,铺平了道路。
等后来周泽楷成为脑外科的第一把刀时,李轩再次跟叶修讲起这段往事。叶修很是得意的笑了笑,晃着手指,幽幽说了句‘废话,那可是我家的小周’,听的周边一干人等各种翻白眼,逼得魏琛又把QQ签名改成‘瞎了老夫的金坷垃眼!’。
除了实习,张大导师也开始惦记上自己新收的研究生,年一过,便把人唤来,正式介绍给实验室,并为他设计了完整且系统的培训计划。
养细胞,翻译文献,写综述,显微镜下练操作……周泽楷一边实习,一边用自己的空余时间摸索着完成各项任务。
他就这么一头扎进了学习的海洋里,每天几乎天未亮便出门,夜已深才归寝,连双休日也搭在了里头,却像是永不熄火的马达,乐此不疲,看得江波涛都有些自叹不如。
但这一忙,和叶修的见面便少了很多,虽然有发过几次短信,但叶修回的都很晚。周泽楷知道叶修很忙,也就没有多打扰,所以他还不知道,在他忙活自己事情的这段时间里,叶修所在的内科正经历着新年的第一场硬仗。
这一天,一直到晚上八点半,叶修等人才被接班的医生替换下来,坐在休息室里,吃着已经冰冷的晚餐。
方锐仰躺在椅子里,软弱无力的伸着四肢:“累死了,连张口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
魏琛立刻就把他的饭菜抢了过去:“老叶,来来来,咱分了。”
“靠!人性呢?!”
叶修白了他一眼,一张嘴,嗓子都是哑的:“你个废物点心,一帆上午看的病人数量都比你还多,你还有脸嚷嚷。”
“真的假的?!”方锐抱牢自己的饭盒,还真当挺要脸的去一边反省了。无辜躺枪的乔一帆觉得特别不好意思,赶紧泡了杯菊花茶给他。
魏琛一边吃,一边踢了叶修一脚:“昨天开会怎么说啊?”
昨天在医院会议室里开了个紧急临时会议,各内科系的主任齐聚一堂,共同探讨如何解决最近因季节原因出现的大批发热病人。
叶修摇摇头:“能有个什么办法,杨聪那里已经连走廊都加满了,别说收病人,病人一来,连氧气都供不上。”
“那就这么着了?”
魏琛瞪着眼睛,郁闷的要摔筷子。平时他讲话虽不大遮掩,倒也不至于给同医院的找麻烦,只是,最近他们急诊实在是忙翻了天。
春风时节,天乍暖还寒,温差一大,再加上病毒细菌也蠢蠢欲动,发烧流感肺炎的病人就跟潮水一样涌进急诊室,一晚上病人总量可以达到几百号,让叶修他们忙的几乎焦头烂额。可即使这样,就诊人数还是远超过医院负荷能力,病人住院住不进去,就只能在急诊留观,陈果把所有能用的担架都找出来,拼凑成病床。
叶修他们急,病人更急,吵架的天天都有。现在的急诊室,简直就是地狱。
“那倒不至于,少天想了几个办法。”
“哟,还是那小子鬼点子多。”魏琛咧着嘴嘿嘿笑了几声,牙齿上还沾着根菜叶子。
黄少天算是魏琛的同门师弟,脑子灵活,奇招倍出,年纪轻轻就跟着喻文州当上医务科的二把手,还着实解决过医院不少难题。只可惜,话多了点,有时候挺烦的。
他的办法倒还中肯,一方面调排内科系的人员支援急诊,各个科室轮着来,减轻叶修等人的压力,另一方面,和卫生局以及其它医院联系,合理分流。
不过叶修倒是不太抱希望:“我之前和小楼通过电话,他们位置这么远的医院都已经病人爆棚,我看其它都好不到哪里去。哪个医院都够呛,听小楼说,他们医院还有人累到生病倒下的。”
叶修草草吃完饭菜,擦着手站起来:“我还得去肖时钦那里会诊个病人,今天应该留在医院。你让他们有事情喊我,别事情一多,就马虎出乱子。”
“你说你这是第几天不回寝室了,该臭成咸鱼干了吧,小心你那小情人嫌弃你。”
提起周泽楷,叶修扯着干裂上火的嘴唇呵呵笑了笑:“有时间在我这里啰嗦,还不如先想想今年光棍节怎么过。”
魏琛啪叽一下把筷子摔了。这年头,搞基的都成双结对秀恩爱了,还给不给异性恋留条活路啦。
叶修离开急诊,一步一晃往监护室走。说不累,那是骗人。急诊人手不够,他几乎是一个顶三个,四处补漏洞,算起来,真的是有一个礼拜没回寝室了。
也不知道周泽楷在外科实习的好不好,每次他发短信来,自己都没有时间立刻回复,想来确实有些冷落他了。
正想着今天抽个时间给对方打个电话,没想到,电梯门一打开,两人就这么在门内外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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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更迟了,尽摸鱼去了……
杏林春暖(25)
叶修没想到这么晚还能在医院遇上周泽楷,不由一愣。
“前辈!”周泽楷也是一脸惊喜,只是刚走到叶修跟前,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这一个多月,两人确实没怎么好好见过面,周泽楷对叶修的记忆还留在贴满对联的春节,怎会想到,这一转眼,心里惦记着的人就几乎换了个样。白大褂下的身形比记忆中清瘦不少,下巴也尖了很多,秋天好不容易养起点膘,似乎几天功夫就全掉了个干净。叶修左手插在衣服口袋里,人还是松垮垮的站着,但却感觉不到平时的随意与从容,黑眼圈浓重的像是涂料,整张脸在灯光下显得黯淡无光,只有一双眼睛还精神些。
“小周怎么还没回去?”
叶修冲他笑了一下,周泽楷却只觉得胸口闷的说不出话。
周泽楷伸手捏了捏叶修的胳膊,隔着毛线衣都能感觉那骨头膈人。
“?”
附近没人,叶修也就随他拉着。可周泽楷一直不说话,叶修也猜不透,眼见着对方一点点的塔拉下那张好看的脸蛋,脑子里不知怎的忽就想起魏琛的话。
该不会真是身上有味吧。
“呃,最近还好吗?在外科谁那儿呢?”叶修心虚的赶紧转移话题,心想明天怎么着也得回去洗趟澡。
但周泽楷还是低着头。
其实不用问他也猜得出,叶修肯定是累的。
他见过叶修不分昼夜的工作,见过他把医院当家,所以周泽楷清楚,叶修的工作有多辛苦。
他是急诊室的负责人,是医院的一根定海神针,无论自己怎么不舍得,叶修都必须站在那个位置上,扛下所有压力,而自己别说是分担,就连并肩作战都根本做不到,三年的时间差横在那里,让他只能在无人的角落里看着对方暗自心疼。
夜晚的住院楼没这么多人出入,电梯门开了一会儿,又重新关上,安静的等候着此时唯一的一対乘坐者。
“小周,怎么不说话?身体不舒服?还是遇上什么事了?”
看他一直不吭声,叶修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周泽楷摇摇头,重新摁开了电梯,拉着人走了进去。
“几楼?”
“15楼。”
电梯门一关,周泽楷便转身把叶修抱住了。
叶修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被不由分说的捞了回去。
电梯开始缓慢上升,提示层数的电子屏幕不断变化。
周泽楷的个子高一点,正方便叶修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叶修靠在周泽楷怀里,一时也不知道是该挣扎还是说话。他活了这么些年,什么惊险刺激没见过,却从没想过会有一天,和小自己好几岁的年轻恋人就好像偷情一样,在随时可能停下来的电梯里紧紧拥抱。
他还记得自己穿着白大褂,还记得他俩身处在抬头低头都是熟人的医院里,周泽楷的举动让他措不及防,随时会被人发现的念头更是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但周泽楷什么也不说,只是稳稳的站着,在电梯上升的这几秒钟里揉着他的脊背。
电梯上升产生的失重感让叶修感到些许眩晕,他靠在周泽楷怀里,察觉对方把头凑了过来,抵着耳边轻轻蹭了蹭。
柔软的发丝擦过颊边,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服传来,周泽楷的怀抱实在太过有力,太过温暖,舒服的让叶修觉得连出声拒绝都变得那么的不合时宜。
管它会不会被发现呢。
叶修自暴自弃的想着,伸手也环住了周泽楷的脖子。
叮——
电梯到的太快,门打开时,电梯里的两人已经分开重新站好。
周泽楷按住按钮,不让电梯门马上合拢,站在门口,目送着叶修走出去。
“前辈,注意休息。”
叶修站在门外,点点头,看着电梯门一点点的将周泽楷的身影缓缓锁上,心脏突然跳的飞快。
“小周。”
周泽楷眼疾手快的在铁门合拢的那一瞬间按住按钮,门又再次打开。他站在电梯内,用炽热的目光,与电梯外的叶修互相对视。
叶修看着他,这才想起,这应该算是他俩的第一次拥抱,只不过一方刚从实验室出来,一方好几天没洗澡,无论是时间还是地点,都和浪漫擦不上半点边。
两个人互看着,谁也没有说话,直到电梯超时的警报声无情的响起。
“时间不早,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叶修走过去,摸了摸周泽楷的脸。
“嗯。”周泽楷应了一声,视线紧锁着对方,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按钮。
电梯门终于合拢,而叶修的心脏还在激烈跳动。
身上还残留着拥抱时留下的触感,记忆里还萦绕着对方惯用的洗发水的香味,叶修第一次意识到,在那外套之下,是属于一个成年人的臂膀。
而刚才那个不顾一切用力抱着他的男人,名叫周泽楷。
叶修搓着脸,在监护室门口徘徊了几步,被晚一步同样来会诊的杨聪遇上,两人聊了几句工作,叶修这才觉得心没跳的那么快,身上也没热的那么厉害。他并不知道,那天晚上,周泽楷在寝室楼下等着他下班等了很久,他只知道,对方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叮嘱他注意休息,但他真正查看到那条短信的时间已经接近凌晨3点。
这一次相遇,终于让周泽楷明白前辈正处于怎样的工作环境。叶修依旧忙的脚不沾地,几天几天的不回家,而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在医院里,他们隔着两栋楼,隔着内外科,他只是叶修的学生,还是曾经的学生,其它什么都不是。他只能在叶修偶尔几次回寝室时,买好热乎乎的饭菜,监督对方一粒米都不剩的吃光,再把人催上床,把被子盖严实了,然后安静的坐在床边,一直等到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被深深睡意笼罩。
即便如此,叶修依然一次比一次见面时憔悴。
经由黄少天的提议,病房抽出人手轮流支援急诊,但病人源源不断,且越来越多,那点援助不过杯水车薪。急诊室和整个大内科面临的考验仍在继续,叶修只能带着手下人,在第一线继续硬抗。
很快,在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下,身子比较单薄的乔一帆首先中招,连发两天高烧,最后是在叶修的强制命令下,才不得不请了病假。苏沐橙、方锐、陈果都多少有些喉咙痛、鼻塞流涕的表现,只是病情较轻,就带着口罩坚持工作。
这天,叶修和苏沐橙一起把一个120送来的重病人转运至中心监护室,肖时钦拉着叶修在办公室聊了几句。
“还记得上次你和杨聪一起来会诊的那个病人吗?”
“记得,标本送到省里怎么说?”
“还真给你说着了,还真是新的病毒。”肖时钦快速说了个病原学名字,“省里计划着要送标本去国家实验室进一步化验。”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回头得和文州说一下,提醒大家都留意……咳咳咳。”
叶修话未说完,掩着嘴咳了好几下。
“你没事吧?”肖时钦有点意外,印象中,叶修这家伙跟铁打似的,和感冒什么的从不沾边。
“应该没事,有点喉咙痛,典型流感,喝几天水就过去了。”叶修摆摆手。
医生得病,常常自己就诊断了,何况还是被誉为教科书的叶修,他说没事,肖时钦也插不上话,只能拍拍肩膀,提醒他别太拼命。
几天后,卫生部发布权威消息,公布Z省发现两例新型病毒感染,并随即向全国各地卫生部门发布通知,要求一旦发现疑似病例,按甲级传染病的要求立刻上报,并对接触人员进行隔离观察。肖时钦那儿的确诊患者也很快被转到特别设立的传染病医院的隔离专区。
虽然目前确诊病例数不多,但传染性还不得而知,医院一得到红头文件,马上进行全院培训。喻文州难得的在大会上没有露笑脸,一脸严峻的再三嘱咐在座的大小医生,第一,不能在自己手里把病例漏掉,第二,千万千万注意自我保护。
周泽楷在外科,受到的波及相对少很多,但他更担心的是叶修。急诊那儿几乎全是发烧咳嗽的病人,互相传染的几率并不低。
周泽楷每天都会给叶修发条短信,让他注意身体,希望他的前辈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只是,他的祈祷似乎没传到老天那里。
当有一天,周泽楷从实验室一个师兄那里听说叶修可能感染新型病毒时,那一刻,他觉得,天塌了下来。
杏林春暖(26)
周泽楷在原地愣了几秒,一转身便疯了似的往实验室外冲。一看不对劲,同在实验室的江波涛赶紧追过去,在楼梯口追上他。
“小周,你知道去哪里找叶老师吗?”
江波涛的喊声并不响亮,却很及时,一字不漏的落入周泽楷空白一片的大脑里,拉着他惊出在外的魂魄草草回了位。
听到喊声时,周泽楷已经冲下半层楼梯,脚步猛地一顿,回过头看了眼江波涛,空洞的眼神这才逐渐聚焦。他摸出手机,哆嗦着手指,飞快按下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为什么?
怎么办?
叶修……
周泽楷握着手机,脊背上的细汗一层又一层,四肢冰冷,仿佛落入冰窟冷窖,连胸腔都给冻上了,一口气也透不出来。
江波涛不知道情况,只看到周泽楷维持着通话的状态,却一言不发,像是被抽去所有力气,晃了晃身子,靠在墙壁上一点点的蹲下来。
江波涛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抢过手机,这才听清电话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的电子女声。
“小周,你别急,叶老师手机不通,我们打急诊室其它人的电话看看。”
周泽楷点点头,明明担心的一分一秒都坐不住,却偏偏六神无主,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身体里积了团气,正疯狂的四处冲撞,撞得脑子咚咚咚的回响,撞得心脏一阵阵的刺疼。他抱着膝盖,原本清澈的眼眸被蒙上一层灰,无助的就像是迷了路的孩子,看得江波涛忍不住也蹲下来,一边打电话,一边用手掌在他脊背上轻轻安抚。
明明几天前还一起吃过饭。
明明昨天还发过短信。
怎么一转眼就生病了呢?
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前辈这么好的人,怎么就会这么倒霉呢?
周泽楷试图让自己冷静,但焦虑盘踞在他心头萦绕不去。
他想起那天,叶修安静的靠在自己怀里,身体是那么的柔软,神情是那么的疲惫,周泽楷想着想着忽然就想不下去了,他宁可自己脑海里都是叶修叉着腰跟人斗嘴的样子,他也不要想起叶修那么虚弱的一面。
他好不容易才认清自己的感情,好不容易才得到前辈的回应。
他还没有毕业,还没有和前辈生活在一起,他和叶修之间还几乎什么都没有开始。
为什么命运就要和他开这么大个玩笑。
周泽楷想不通,心里头被人剜了一刀,难过的想哭。
等江波涛挂下电话,周泽楷觉得自己像过完了一世纪这么长。
江波涛直接挑了重点,一个字一个字的加上重音:“小周,听我说,前辈没感染病毒。”
周泽楷猛地抬起头,原本灰黑的眼睛瞬间闪起亮光。他一把拽住江波涛的肩膀,用力到几乎能把骨头掐断。
虽然很痛,但江波涛忍着没说,再次点了点头。
周泽楷浑身一颤,缓缓松开手指,扑通一下跌坐到地上,脸埋在胳膊下,肩膀微颤,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江波涛呼了口气,拍着对方的肩膀,说:“苏沐橙的消息,应该可靠的。据说已经排除新型病毒感染的可能,叶老师现在在呼吸科住院。”
周泽楷抬起脸,眼角红通通的,他胡乱拿袖子擦了擦,抓着江波涛重重的说了声谢谢,便一刻不停的冲了出去。
呼吸科在住院大楼顶层,周泽楷挤在拥挤的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慢慢跳动,直到停在23层,感觉自己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由于穿着白大褂,再加上之前实习认识,他很快找到了叶修所在的单人病房。
门开着,能清楚的听到叶修有些沙哑,但还精神的声音。
“你看我这片子,哪里符合病毒感染的表现了,这不典型大叶性肺炎吗,就你尽穷折腾,送什么病毒学检测,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呼吸科的。”
叶修坐在床头,手里攥着CT片哗啦啦的抖着。
杨聪不吃他这一套:“你这绝对高危人群,不筛怎么行,喻文州说的啊,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少拿文州压我,他急诊当年还是我带的。我要出院,点滴我回急诊打去。”
“老叶你也差不多点,都40°了还上班,还要命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