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孙天蕴稍打愣神略一松弛的刹那,魔王强忍疼痛熊身急晃猛向下冲,等少年回过神再行寻找之际,庞大熊身却已然凭空没了踪迹。
“哼,想逃,没那么容易,天眼,开!”
金光之内,孙天蕴怒目圆睁,焉能再容魔王遁走,右手中、食二指胸前竖起结印,左手手心向外成掌形举至眉间,随着口中一声断喝,左眼中顿时射出一道闪亮电光直扫下方,却只见百丈外银白沙晶之下,一点棕红魔影正朝着魔焰湖方向疯窜前进。
“孽畜休走,纳命来!”
金光陡盛疾如闪电,孙天蕴瞄准目标俯冲而下,同时左右双掌接连狂劈,顿时隐于双臂的七星烈日斩和玉剑剑芒交替击出,剑芒追着那点棕红魔影把他身后的沙晶表层斩开一道又一道深沟。
似乎早已料到并不能彻底逃脱孙天蕴的尾随追击,魔王虽然双眼已残,可仍旧调运体内所有残存灵气凭着记忆玩了命的朝魔焰湖方向狂窜,与此同时,他体内元神烈火越发灼热,现在就连他自己都无法预知元神是否就要马上爆裂。
人魔神速赶风逐月,暴沙山到魔焰湖短短距离眨眼即至,一番奔腾始终藏身金光之内坐享其成,炼化的魔修灵气让孙天蕴不但未曾疲倦反而是神采奕奕修为猛增,故而神行之速远胜魔王,就在熊精破沙而出整个熊身投向魔焰湖面的刹那已然堪堪追至。
“啊!”
魔王熊身倒立急欲入水,白光剑芒袭至却正好把他左侧熊腿扫个正着,一声凄厉惨叫,立时一只树头大小的熊脚被生生斩落,‘扑通’一声,熊精负痛勉强入水,溅起丈高血污水花。
“熊精,到水里你也逃不了,小爷来也!”
一道金光由上直下,‘嘣’一声随着魔王射入魔焰湖中,想都不用想,孙天蕴心里已然发狠,今天就是上天入地也非割下熊精那颗熊头以慰死去同门的在天之灵。
“呀,好冷!”
虽然仗着神光护体,可孙天蕴身子一入魔焰湖中还是机灵灵打了一个冷战,难怪这泓死水竟能在火雨焰海中岿然不动,原来水温竟是如此的寒彻肌骨。
其实少年有所不知,凡陆地厚土都并非亘古不变的死物,所以能蕴生万物正是因为它们本身就具有生命,它与弱小的人类躯体一样,也都是在无时无刻地运动呼吸,而之所以不易为生灵所察觉只是因为它们过于包容博大。人体血肉中密布经络,在陆地厚土之下同样也有灵脉根气丛生,占据灵脉或距离较近的地方便会山青水秀人杰地灵,反之当然就是穷山恶水死寂荒芜。丛生的灵脉根气在地下蜿蜒纵横长短不一,而其中最为粗壮甚至可以遍布整个陆地的便是最为至关重要的深层地脉,它伏藏厚土深处两极化分阴、阳,阴盛阳衰、阳盛阴弱,阴极而阳生、阳极而化阴,并非僵死不动,而是异常活跃的相互牵制作用,伴随着日出月落的自然法则,地脉两极阴阳此消彼长周而复始地相互运动转化,这才有了陆地上从古至今的时间推移四季变化。千代万载,一阴一阳这对欢喜冤家始终纠缠不清彼此克制,正所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故而炎炙流火的地方必有阴脉极源暗藏,相反,苦寒阴冷的绝地也必是阳脉极源寄居的地方。
以蒙伽大陆为例,极北之地异常寒冷传说中可以直通幽冥地府,可地下却偏偏伏藏着阳之极脉的地火岩浆,当初鬼王和他的鬼属正是借助着这股恐怖能量才彻底冲破了修真界设下的百年封印,反过来再看位于大陆最南端的死寂荒漠,终年炙火炎灼却一息尚存着魔焰一湖寒水的神奇,竟然连天灾降下的太阳火雨也分毫毁它不得,究其缘由正是因为这湖水深处连接着阴脉源头的极气。
紧咬牙关,孙天蕴慌忙中急调心脏火宫的本体灵元抗御体外湖水袭来的寒气,再凝目搜寻魔王踪迹,却见那熊精正双臂划水单腿扑腾着向深水之中游去。
身在水中不便喊喝,孙天蕴施展水下潜行术疾追而去,原来包裹着魔王的棕红浓烟此时又化成了护甲贴在了熊精肉身,不知是因为这层缘故还是那魔王甚为熟悉这湖下的水道,孙天蕴只觉得尽管自己把修为提升到了极限也被落得越来越远,也真是气人,没想到上面看来不过只是一小泓死水的魔焰湖底水域竟是如此广大,难道今天还真得让魔王死里逃生不成嘛!
追随熊精往湖水深处潜行,越向下越觉得阴寒倍增,甚至后来在湖水中竟然看到了一块块浮冰,孙天蕴只觉得自己的追行速度越来越慢,光是依靠心脏火宫的灵元已是难以抵抗体表传来的寒气,无奈之下只好分出一部分灵元运起五行归元术,在身体表层形成一层火盾御寒,说也奇怪,前方的熊精反倒是游速渐渐增快,眼瞅着庞大的熊身竟然在少年眼前越去越远,他当然不知道,魔王此刻体内元神炙火正在被寒气逐渐压制修为也正在复苏。
又不知向下潜行了多久,湖水中浮冰增多,水域变得越来越狭窄,两侧坚冰耸起水道也是变得九曲八弯。
‘哼,小崽子,你来吧,就是不先把你冻死,大不了到最后本王与你同归于尽,嘿嘿...’,偷偷回望被自己越落越远的孙天蕴,魔王嘴角突然露出一丝邪恶的桀笑,魔域在荒漠中苟活数百载全仗着这魔焰湖,他近百年的修炼中也曾为压制体内暴戾的魔气不止一次地潜入过这魔焰湖中,深知自己今天即使不能死里逃生,也必然可以到达湖底尽头引爆那阴极地气与少年共赴黄泉。
‘不行,湖水坚冰密布寒气越来越重,再这么追下去难保不被熊精走脱,看来只能用神箭送他一命归阴了!’,眼看着熊精越游越快,自己根本撵不上,孙天蕴无奈之下只得放弃手刃熊头的初愿,两臂一震,金蛟射日弓、翠羽穿云箭手中在握。
‘嘿,孽畜,你跑的再快,也逃不过小爷的神箭,等死吧!’,看看手中的神界至宝,孙天蕴面寒似水眼露精光,这宝贝威力强霸,两番试用功效极盛,把赤灼红日和那高耸的暴沙山都彻底毁灭了,还怕射不死你个魔怪熊精。
水中定形金身侧立,拉弓搭箭,翠羽穿云箭箭尖瞄准魔王喀刺愈渐变小的背影,‘咯吱吱、咯吱吱’,弓开如满月、箭去如流星,翠羽穿云箭在水中蓦地划开一道浓绿水波直奔熊影疾去。
其实此际在前方拼命划游的魔王也逐渐有些挺不住了,他把少年远远落在后面,可同时也承受着比孙天蕴更为阴冷彻骨的寒气,魔体元神的炙热炎火已经变得异常微弱,相反他只能再次把修为提升到极致引发元神炎火御寒,可正在此时,突然察觉背后异声响动,猛回头,就见一道绿线迅急无比破波而至,由于那绿线在水中的速度奇快,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嗯...’,前方已近湖底水道尽头,封堵在阴脉源头的巨形晶冰已然清晰可见,可魔王却来不及躲闪呼喊,扑’,翠羽穿云箭后进前出已经穿胸而过,熊精心脏火宫刚刚被强行提起的元神炎火被神箭刺破瞬间爆体炸裂,‘呯’的一下,顿时将湖底炸成一片血污。
可惜魔王合体渡劫期的极致修为,如若固本求真便可得悟大道飞升成仙,到头来却因邪念频生惨遭爆魂,他可能到死都怨气冲天,不甘心自己刚刚合体重铸本来已是强悍无匹的修真极致却偏偏遇上了像孙天蕴这样的宿敌对手,不甘心自己还没有享受到一星半点独霸人间的残暴欢娱就魂飞魄散,不甘心,不甘心,他只能将这所有的不甘心带到幽冥地府去哭拆喊冤了!
‘孽畜,你终于难逃劫数魂飞魄散了,哈哈...,哎,不好!’,看到魔王终于被自己歼灭,孙天蕴难免心中一阵狂喜,可不经意间突然发现熊精爆裂的血污被水波冲淡后,那水底晶光闪亮的巨形坚冰表层瞬间密密麻麻裂开无数道细小裂纹,而就在那坚冰之下似乎一股异常活跃的狂暴能量正在酝酿喷发。
预感不妙,孙天蕴猛提灵元折身疾向上窜,轰隆连震呯呯巨响,少年就觉脚下成千上万道阴寒狂流疾冲而上,自己渡劫期修为的全力逃奔此刻竟如龟行蚁动缓慢无比,水域之中,人类身躯渺小有如风残落叶,被怒啸狂吼仿佛群龙出海的冰冷狂流飞卷而起冲天涌出。
58伏魔寻仇(五)
( ) 阴精爆喷凝冰山,封困修者龙凤仙。
青凤吐焰救恩主,伏魔大计至此完。
魔焰湖面仍旧平静,孙天蕴追赶魔王已经入水好半天了,玉灵子三人守候在湖边,心情焦虑而忐忑。
“蕴儿,蕴儿该不会出什么事吧,要不,要不咱们也下去看看?”
玉灵子伤势不轻,虽经龙精凤女一番救助略见好转,可行动起来依旧不甚灵便。
“放心吧,主人不会有事的,您要实在不放心,不如让、让他下去看看...”
见冰美人如此担心,青鸾凤女低声解劝的同时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银白青年,那脸上神情明显透露出几分埋怨,好像在说:‘你还傻站在这儿干什么,那水下的勾当谁能如你,还不下去寻找一下主人!’。
“哎,好、好,我这就下去、这就下去...”
头一次被青鸾凤女正脸瞧望,银龙仙尊只觉头脑一阵眩晕,说话时竟然不由自主地有些嗑巴。
‘嗷’一声冲天吟啸,老龙精现出本体飞至半空打了一个盘旋,折身俯冲径直入水,‘扑通’一声巨响,龙精浑圆长身摇摆巨尾立时将湖面激起数丈水花,‘哗’一下,有如暴雨淋头,玉灵子和青鸾凤女站在湖边眨眼已经全身湿透。
“哎呀,该死的泥鳅,你作死啊!”
不知老龙精是故意卖弄还是存心戏耍,气得凤女连咬牙带跺脚,要不是自己水性不佳真恨不得追下去好好修理他一番。
‘轰隆隆、轰隆隆’,就在凤女责怪老龙精话音未落之际,水花回落刚刚再次恢复平静的魔焰湖面突然翻腾起来,就像煮热的沸水,水波浪花汹涌势头愈演愈烈,最后‘呯’地一声惊天巨响,几乎整个魔焰湖面都冲天狂起。
“啊!这...”
玉灵子一声惊叱,可来不及把话说完,顿觉一阵从未经受过的阴冷寒气瞬间袭至,刹那间‘咯嘣嘣’作响,连同身旁的青鸾凤女一起变成了伫立冰雕。
难以估计湖底冲起的阴寒狂流能量到底有多恐怖,拥挤塞满整个魔焰湖面,寒流尽情地溅射狂喷,直飞向上狂射百丈方见尖细,最后顶端终于开始凝固冻结,而且冰冻气势甚急向下飞速延伸,眨眼间已经连同整个魔焰湖面化成一座高耸冰山,冰山通体晶莹剔透,峰顶处清晰可见孙天蕴和倦曲的龙身已被彻底封冻,看他们神情惊愕而迷惑,似乎根本未曾预料也不理解为何自己一瞬间就会被冰封在这座浑然天成的冰山之中。
沙晶荒漠又一次悄悄恢复了寂静,寂静的虚空之中散发着离奇的诡异,须臾间,一望无垠的洁白世界仿佛彻底远离了尘世,一下投身陷入了孤独飘渺的游梦幻境。
苍老无力的夕阳好像也急于逃避远离,连天边单薄的晚霞都来不及仔细梳理便匆匆坠去,荒漠中第一次降下昏暗的暮色,而那座擎天拄地的冰山依旧桀骜不驯地悠然伫立。
‘咔嚓、咔嚓、咔嚓...’,幽静神秘的天地间突然传来冰层迸裂的脆响,声响来自冰山脚下那对人形冰雕其中之一,随着冰雕表层裂缝逐渐增多延伸,猛然‘呯’地一声,一条翠绿身影碎冰迸出,化成一只青色鸾凤飞天而去。
‘啾’,展翅腾空的鸾凤身形飞速暴涨,绕着冰山螺旋直上,待到跃升至冰山峰顶处突然尖喙张开发出一声如同仙乐的悦耳长鸣,长鸣稍息却只见一道汹涌翻滚的焰火长龙瞬间从它的口中喷出,赤红的火龙有如幕色中突然燃起一盏指路明灯,眨眼间映红了半边天空。
气势如虹源源不绝的火焰疯狂冲喷向冰山峰顶,一下吹散尖细冰峰四外散发围绕的森白雾气,开始烘烤起里面显露出的坚硬寒冰。
阴之地脉源头蕴藏的都是至阴寒精,涌出地表结冻成冰何其坚硬绝寒,青鸾尖喙中喷出的火焰长龙足足炙烤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见冰峰表层逐渐开始化水消融,不过融化的冰水顺着冰层刚刚流下便在中途再次又结成了坚冰,就这样,直到青鸾喷出的第一口火焰焰尽,冰峰表层才只是出现了一个深度不足一尺的圆洞。
‘啾’,忽拉拉扇动一下羽翅,青鸾凌空一个翻转,明显多了几分嘶哑的长鸣声后,‘忽’一声,火焰长龙再次从尖喙中喷出,又是小半个时辰,冰层圆洞又向里推进了三尺左右,可青鸾凤身已经明显有些抖颤。
冰层散发出的寒气已在青鸾凤翅边缘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霜,青鸾羽翅扇动越发沉重,可还是勉强又喷出第三道火焰长龙,但此次却是再也无力吟啸长鸣。
圆洞已经向内融入将近五尺左右,眼看着离封冻在里面的孙天蕴越来越近,可当第三道火焰燃熄时,青鸾已然两翅尽白羽表敷冰,虚弱的青鸾凤体沉沉下坠,与此同时庞大的体形也开始逐渐回缩。
‘哇’,震动僵硬冰翅,青鸾竭尽体内最后一丝气力勉强再次飞起,喷出第四道火龙前的嘶哑鸣叫听起来还不如令人厌恶的乌鸦。
‘咔嚓’,冰洞再次向里融进半尺的时候终于响起了破裂声音,一道银亮白光冲破洞内薄冰强力射出,可也就在白光破冰的刹那,青鸾身体一阵摇晃尖喙中火龙燃尽,无精打彩的凤目双睛沉沉闭合,双翅横伸僵直着身子向下无力坠去。
‘嗖’,白光过处,冰洞内又是一道微弱金光随后飞出,寒气半空中赫然又见孙天蕴、银龙仙尊人形伫立。
“小青...”
“青鸾、青鸾!”
眼见青鸾坠沉,二人不约而同大声急呼,可听上去,孙天蕴声音明显要比银龙微弱许多。
老银龙上古兽族天生吞云吐雾,性极喜水,原本根本不惧怕寒气冰封,可无奈这极地阴精所结的寒冰之内不但极其阴冷,冰层也过于坚硬厚密,银龙困在里面几经挣扎短时间内还是没能破冰飞出,但即便永久呆在坚冰里面,那寒气对他都不会造成任何损伤。可相比之下,孙天蕴的境况却很是糟糕,虽是肉身成圣但根基不同,他追杀魔王原本已在湖水深处饱受寒气困扰时久,又被封冻在这阴精冰山之内,本体灵元已经颇有损伤。
“青鸾、青鸾...”,银龙仙尊飞速俯冲,伸出双臂怀中抱月将青鸾凤躯捞起,随同身后孙天蕴一起缓缓落地。
“你,你个死泥鳅,放、放开我!”
青鸾虽然一时疲惫昏迷,可毕竟修为深厚有着上古兽身的根基,被银龙身体一暖慢慢苏醒,当看到自己竟然被老龙精抱在怀中时,不觉一阵恼羞,试图想扇动肉翅击打他,却发现翅膀早已被坚冰固定,哪里动得了分毫。
“小青,师傅,我师傅呢?”
见青鸾复苏,唯独不见玉灵子身影,孙天蕴急忙俯身追问。
“哪、哪,在那尊人形冰雕里,快,快救,救她...”
青鸾转头朝向不远处的那尊冰雕,说话声音异常虚弱,到最后竟是又一次昏了过去。
“呀,七星烈日斩!”
听青鸾指明,美女师傅竟然也被冻在坚冰里,孙天蕴身形猛然窜至冰雕旁边,聚起体残存灵元,左臂高举,一道金黄剑芒狂劈而下。
‘咔’,剑芒砸劈在冰雕之顶,顿时自上而下裂开一道裂纹,裂纹迅速蜿蜒四散,‘哗啦’声后,玉灵子僵硬的娇弱身躯应声旁倒。
“师傅,师傅!”
看玉灵子神智已失,孙天蕴抢步上前右手将冰美人横抱怀中,左掌抵住玉灵子后背将本体灵元向她体内输送。
天地间,暮色昏暗,只有那魔焰湖中耸起的冰山脚下不时传来两名男子对怀中女人的急切呼唤......
五、罗浮火源
1物是人非
( ) 幻空岛,冰雪境,妻儿同归隐,仙侠隐忧。
蒙伽地,人间界,生灵又遭劫,火羽突归。
冰川万仞如削似砌,厉风卷雪肆虐呜咽,一色银白的孤独世界里,春意盎然的幻空岛就像是一块镶嵌其中的绚丽瑰宝兴致勃勃地焕发着无限生机,天寒地冻似乎对那吹弹可破的葱郁浓绿倍加怜惜,纷纷躲藏呵护在小岛的四周望而却步。
镌刻着‘幻空岛’三个大字的陡崖之上,一名健硕青年背负双手长身伫立,浓密的披肩黑发不时被风吹起,不经意间又格外增添了几分飘逸。
“唉,时光荏苒白驹过隙,恍惚又是五年!”
举目南眺,孤独的青年背影突然传出一声忧叹,自语声中竟好像隐有几分惆怅落寞。
“爹爹、爹爹...”
忽然,小岛上空远远传来两声清脆稚嫩的呼唤,青年闻听转身仰望,却见湛蓝如洗的万里高空之上,一只硕大青鸾舞动羽翅凌空盘旋,更令人称奇的是,在它的脊背之上,一双羽翅中央竟然稳稳驮乘着一个只有五、六岁大小的白胖男娃。
“龙伯伯,你快点呀,又落后了吧,浩儿可和凤姑姑下去见爹爹了,不等你啰,呵呵呵...”
男娃银铃般的笑声被高空厉风刮扯地时断时续,可传至陡崖却让青年面露喜色如沐春风,眉宇间方才还滞留的淡淡忧思转眼间已换成了无以言表的慈爱笑容。
“嗷,小主人,老龙来也,看你和凤姑姑往哪里跑,快快降服,恕你们无罪,哈哈!”
随着一声故作深沉的低吼,背着男娃的青鸾身后一条银白长龙蜿蜒追赶而至,龙头来回摇摆龙嘴一张一合,圆瞪的一双龙睛更是装腔作势地闪烁起骇人的寒光。
“嘻嘻,龙伯伯,你少来啦,浩儿才不怕你呢,小心一会儿让凤姑姑修理你哦!”
“呃,小主人,你、你...”
本来银龙来势甚急已堪堪追上青鸾,可突然被男娃这一声吆喝吓得立马将身顿住,一张龙嘴竟是结结巴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哈哈哈,怕了吧,凤姑姑,咱们快点下去吧,浩儿要去找爹爹。”
‘啾’,似乎看到银龙那尴尬模样也极是解气好笑,青鸾仰起凤嘴猛地发出一声欢悦鸣叫,双翅展震眨眼飞在陡崖上空。
“浩儿,你好生放肆,一天到晚就知道缠着你凤姑姑、龙伯伯胡闹,还不快点下来!”
虽是语气中满含责备,可青年站在崖顶仰头向上呼喊时,冠玉脸庞上却是笑意盈盈。
“是,浩儿遵命,爹爹,我来了...”
稚嫩语声未落,小胖腿在青鸾背上用力一点,男娃竟然从半空直接往下跳蹦。
“小心!”
看男娃如此胆大,生怕会出什么危险,青鸾一边惊呼一边扇动双翅随后跟下,时刻准备施以保护。
“放心吧,凤姑姑,浩儿的御风术可是已经修炼到第五重了。”
身随风动,下坠之势甚急的男娃身体周围突然浮起一圈橙青光晕,包裹着那胖乎乎的一团粉嫩白肉,最后竟是稳稳地落至了陡崖。
“爹爹、爹爹,浩儿要让你陪我一块玩!”
男娃脚一着地,当即直接飞奔过来扑入青年怀中,嗲声嗲气地撒起娇来。
“主人,小青见过主人。”
“老银参见主人。”
跟在男娃身后,青鸾和银龙先后落地化成人形拜在青年身前。
“哎呀,你们可真是的,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我们之间不必如此拘礼,起来,快起来。”
把男娃从怀中推开,健硕青年抢步进身将青鸾和银龙接连搀起。
不用多说,从青鸾和银龙的称呼中谁都能猜出,这青年正是五年前荒漠伏魔、箭射红日的修真界传奇人物,孙天蕴。
时过五载,当初的神奇少年如今已俨然变成了更加沉稳睿智的硕伟青年,面目白皙犹胜冠玉,一双异于常人的星眸仍旧炯炯有神隐含金芒,身高又向上窜出一截,宽宽的肩膀,细细的腰身,长身玉立往哪一站,看上去何等飘逸潇洒。
“浩儿,你怎么越大越不听话,你娘亲不是不许你随便离岛闲逛吗?”
搀起银龙凤女,孙天蕴转身脸色一沉开始训斥男娃,可小胖孩儿根本不知道害怕,眨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在哪偷偷朝着青凤银龙扮着鬼脸。
看男娃淘气顽皮的样子,孙天蕴不由也气得好笑,当即回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丢人事儿,原来这男娃并非旁人,正是他与冰美人玉灵子珠胎暗结的至亲骨肉,孙浩然。
五年前,孙天蕴荒漠伏魔功成圆满,在一行三人回转云雾山的途中才被玉灵子悄悄告知受孕产子,当时少年真是受宠若惊云里雾里,着实没想到和美女两番缠绵偷欢竟然有了爱的结晶,当即为儿子取名‘浩然’,希望以此二字寓意蒙伽陆地今后‘浩然正气长存、三界永享太平’。
歼灭荒漠妖魔的好消息不肖半月就已疯传遍蒙伽陆地,尤其是神奇少年孙天蕴再次离奇复活更令整个修真界上上下下一片欢心鼓舞,菩提寺玄恩方丈发出掌盟讯令,修真界七大派即日齐聚铁骑山,热烈祝贺三界经此浩劫重获太平。
其实几派心里都明镜儿似的,此次聚集无疑就是修真界提前召开的十年掌盟大会,此次聚会修真界必定会商议决定下许多大事,尤其是菩提寺召集七派,很可能要当众将掌盟大位转交给在此次劫难中居功至伟的云雾山圣剑门,这绝对是众望所归令人心悦诚服的明智之举,如果没有孙天蕴,人间界也好修真界也罢,很可能早已被鬼魔荡平彻底沦入苦海,圣剑门如今威望已绝无仅有的崇高,即便是千年前他们的开派祖师左云鹏领袖群伦时也难以望其项背。
果不其然,铁骑山大会第一天,七派就共同商议决定了修真界头一件大事,当初临时接掌赤焰宫出任宫主大位的原五彩星云堡弟子蓝凌峰被正式推举选为赤焰宫的下一任宫主,而且为增加赤焰宫的整体实力,现任海外飘渺阁主的屠雁姬自愿率领幻空岛弟子集体投入赤焰宫麾下,海外飘渺阁自此从蒙伽陆地修真界除名解散,赤焰宫正式更名为‘赤焰飘渺宫’,消息不径而走,其他各派无不拍手称快,这绝对不只是老蓝家一门团聚,很可能从此后许多碍于门规戒条约束不能相聚的修真家庭都有了破境重圆的机会。
会后,各派弟子开怀痛饮一醉方休,早早就歇息睡下,在睡梦中勾画着第二天大会美事的蓝图。没想到次日清早,正当大家早起洗漱还在私下里偷偷议论着菩提寺是否会提前禅位让贤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一个令人惊愕费解的消息:‘圣剑门掌门孙天蕴毅然将掌门大位传给二师伯玉矶真人大弟子楚木华,自己携着玉灵子、宇文珊、七星剑婢,还有银龙凤女趁着昨晚月色悄然离去了!’。
这无疑在七派弟子群里掀起一阵轩然大波,大家纷纷奔走相告探问缘由,后来具知情者说,原来头天晚上六派掌门师尊就私下被圣剑门召集连夜开了会,说是一开始场面异常火爆,好些师尊情绪激动都喊出了声,可后来却不知为何竟然达成一致,默许了那一行人的不辞而别。
“浩儿,浩儿,你真淘气,害得娘亲好找,哎,你们,你们怎么都跑到这儿来了?”
一声清冷却又满含温存的轻叱,从陡崖下飘荡荡飞上一行数人,最前头玉灵子仍是一身白衣紧束娇躯,在她身后绿裙黄衫的宇文珊窈窕随行,再往后竟是当初侍奉红瞳夫人的七星剑婢。
“呀!爹爹,娘亲来了,千万替浩儿保密哦!”
见玉灵子寻来,小胖孩儿向孙天蕴做个鬼脸,装出很有点害怕的意思往青年身后躲藏。
“呵呵,如霜、珊儿,你们也来了,我和小青老银闲着没事,就带浩儿出来逛逛,害你们担心了。”
看着孙浩然那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孙天蕴心中好气,可嘴上却已开始替儿子编谎。
“哦,是吗,你们兴致不错啊,浩儿,既然是和你爹爹一同出来的,你往他身后躲什么呀?”
自从有了这个儿子,玉灵子添了一份母性慈爱,可也突然好像变得话多起来,而且语言气势凌厉颇有几分得理不饶人的架式。
“哎呀,行了大姐,别吓到浩儿,浩儿,快,快过到二娘这边来。”
晕,这三人如今的称呼如果让蒙伽陆地的那些修真们看见准保得惊掉了下巴,什么大姐二娘乱七八糟的,怎么好端端的师徒竟然变成了夫妻,更为令人迷惑的是,竟然连与孙天蕴正式拜过花堂的宇文珊也称呼玉灵子叫起了大姐!
“嘻嘻,还是二娘疼我...”
听宇文珊召唤,小鬼灵精孙浩然‘噔噔’几步窜了过去,被他的二娘抱起来的瞬间还故意向玉灵子呶了一下嘴。
“浩儿,你、你,找打!”
不用问,这小子肯定又是不听自己训教私自跑到岛外疯去了,玉灵子,不,现在应该改称为孙天蕴口中的‘如霜’当即就欲出手责罚,可手臂举起却是根本没有下落的意思。
“哎,娘亲,您消消气,看,浩儿的大红鸟飞回来了,快看哪!”
小家伙真会为自己开脱,愣是在这情况‘危急’时刻找到了救命索,众人顺着他那指向东南的小胖手望去,果不其然,体若鹍鹏的火羽鹍鸽正展翅向幻空岛飞来。
2情何以堪
( ) 海岛幻空享逍遥,渡劫飞升欲今朝。
同门故友重逢喜,天枢宫中烦恼抛。
远远望去,火羽鲲鸽穿破云雾徐徐飞来,就像一片夕阳晚霞装饰点缀着海岛南麓的小半边天,为无穷无尽的天寒地冻又多勾勒出一抹醒目的色彩。
“二娘、二娘,快带浩儿去接大红鸟儿...”
指着南方天边的火红鸟影,宇文珊怀中的小浩然急切地嚷嚷个不停。
“哎,这畜牲怎么突然回来了,难道是陆地上有人来了?”,略显沧桑的声音从站在孙天蕴身侧的双角银龙口中发出,倒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蒙伽陆地与幻空岛相隔悲苦海域,只能依靠火羽鲲鸽天生的定位能力才可以往来无误,路途遥远,来回往返一次需要耗废大鸟的许多体力,所以要不是需要往回传递一些重要讯息,那大家伙平时基本上是不回幻空岛的。
“如霜、珊儿,是二师伯和玄恩方丈,快随我出迎!”
不理会旁人的揣摸猜想,孙天蕴长身伫立双眸闭合,不过片刻却突然睁眼面露喜色,吩咐一声就率先腾空朝着岛南的火云飞去。
孤岛之上,孙天蕴潜心修真又历五载,修为早已达至飞升临界,特别尤其是最近半年,他的脑际灵识基本上已经完全融入了天地自然,心平气和的状态下,幻空岛及周围所有的风吹草动都会如图画般映放在青年脑中,孙天蕴知道,这就是银龙仙尊曾对自己说过的,修真者即将渡劫飞升的前兆。
“怎么,二、二师兄来了?”
看着宇文珊、小浩然,还有银龙凤女纷纷升空跟随孙天蕴远去,邢如霜、当年圣剑门七师尊玉灵子,一张俏脸上不自觉好一阵神情变幻。当年铁骑山菩提寺连夜聚会,孙天蕴当着七派师尊的面,毅然公开挑明了他们二人之间的暧昧孽缘,如今时过境迁,她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见与当年的师兄同门。
“娘亲,快点,你快来呀!”
被空中小浩然急切地催促呼唤,邢如霜略作迟疑,也只得腾空而起尾随众人南去。
“两位师伯,时隔五载别来无羔,蕴儿给二老问安了。”
离火鸟大老远,孙天蕴就高声送去了亲切地问候,火羽鲲鸽脊背之上,圣剑门玉矶真人和菩提寺玄恩老和尚看孙天蕴率众出岛相迎,也不由得惊喜站起。
“哈哈,蕴儿,老衲来也...”
“哎,蕴儿,二师伯来看你了,你四师伯临行前还让我给你带好呢...”
凡间人界,五载时光并不算短,可对于修真者的漫长修真路而言却有如须臾转瞬,离远看去,那一僧一道并无变化,依旧是那么神采飞场风姿卓绝。
“哈哈,好久不见了,你们二位可好啊,本尊有礼了。”
孙天蕴身边,双角银龙随后飞至,双手抱拳朝僧道二人微微拱了拱手,说话间又恢复了原有的无理傲慢。
老泥鳅可是修行千载的上古龙族,除了孙天蕴和青鸾凤女,没人能放在他的眼里,就这简单一拱手,已经算是给玉矶子和玄恩和尚天大面子了。
“哦,仙尊有礼,别来无羔。”
“别来无羔...”
看老银龙近前问候,玉矶子和玄恩和尚不敢怠慢,躬身在鲲鸽宽阔脊背上连连还礼。
“宇文珊见过二位师伯。”
“小青有礼...”
随后赶上的宇文珊、青鸾凤女接连给僧道问安,尤其是青鸾凤女在问安时,偷眼狠狠瞪了身旁的银龙一眼,那恶狠狠的眼神中好像是说:‘装,就你能装,主人面前你抖什么威风,找揍是不是,哼,早晚修理你!’。
好家伙,就这一眼,老银龙顿觉龙鳞尽竖,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嚣张气焰立时就没了,犹如泄了气的皮球,挺直的腰板当即佝偻着向回畏缩。
“好小子,真想你呀,还好吧?”
“是啊,蕴儿,一切还好吧?”
从火鸟脊背接连跃下,玄恩和尚和玉矶子抓住孙天蕴,好是一阵寒喧亲热,看着身前众人的亲昵,邢如霜极为勉强犹豫,几次想上前见礼却又欲行止步。
“两位师伯,岛外天寒地冻,并非讲话之所,快,快请随天蕴回天枢宫一叙。”
自从屠雁姬和四象火母统率飘渺阁举派迁徙赤焰山,孙天蕴一家人便成了幻空岛如今的主人,他们分别居住在岛上沿山而建的飘渺七宫之内,而位于山顶的天枢宫就成了孙天蕴独居修炼的地方。
“好,玉矶师弟,那咱们就随蕴儿进岛一叙,请!”
孙天蕴当前御空引路,玄恩、玉矶子一众后面相随,在经过邢如霜面前时,一僧一道欲言又止,尤其是玉矶真人此番又见同门师妹,干嘎巴了两下嘴却不知怎样开言。
离岛不远,一行人御空飞行眨眼间已经一齐降在山顶玉枢宫外,进得宫里也不必过于寒喧,一僧一道居左,孙天蕴一家人居右,各自归座。
略微平静,坐在孙天蕴下首的邢如霜几经踌蹰最终还是不得已欠身离座,向前几步盈盈拜在玄恩和玉矶子面前。
“二位师兄一向安好,玉灵特此拜过。”
“哎呀,请起、请起,折煞老衲了。”
“是啊,师妹快起来,同门之谊何必多礼。”
玄恩、玉矶子二人见邢如霜上前见礼哪还能安坐,连忙站起招呼她起身。
“哎,爹爹,对面的两位老人家到底是什么人哪,怎么你和娘亲对他们都那么客气呢,再有,你平时不总叫娘亲‘如霜’嘛,可现在娘亲怎么叫自己‘玉灵’呢,玉灵是娘亲的小名吗?”
一向没个老实劲的小浩然挣脱宇文珊的怀抱,连蹦带跳地跑到孙天蕴面前,小手搭在青年双腿上,胖乎乎的圆脸仰视着爹爹问道。
“啊,这...”
儿子的突然发问把个孙天蕴脸色弄得一红一白好不难堪,其实他刚才怎么会疏忽遗忘让邢如霜给那两位师伯问安呢,怕就怕在以现在冰美人的身份实在不知应该怎样与他们称呼。
“啊,呵呵,小鬼头,来,来,到这边来,老衲问你,几岁了?”
玄恩和尚年岁虽大,可绝非老眼昏花,这是人家圣剑门的家事,他这个局外人可不好参与,只能帮着在座众人打起了哈哈,把小浩然招呼过去笑着询问。
“嗯,我、我六岁了,您、您的胡子都白了,能告诉浩儿,您多大年纪了吗?”
“呃,哈哈哈哈,有点意思,蕴儿,这小娃儿很有点你小时候的模样啊,哈哈!”
被小浩然这一问,立即引起宫内一阵哄笑,谁也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也知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胡闹,浩儿,不得无礼,快,快跪下给两位师祖叩头。”
生怕宝贝儿子再闹出什么笑话让大座诸人更加难堪,孙天蕴急忙从座位上站起,过去命小娃儿给两位师伯叩头施礼。
“嗯,爹爹,不对吧,怎么你叫这两位老人家师伯,娘亲却喊他们师兄呢,浩儿要是听您的吩咐磕了这个头,那、那不是就要小了一辈儿吗?”
此时,邢如霜已然起身回座,可闻听小冤家这么一问,顿时脸‘腾’地一下直红到脖颈,就恨不得随便找个地缝好钻进去了。
“行了、行了,浩儿别闹了,来,二娘陪你到宫外玩去。”
眼见宫中众人被孩子问得张口结舌好不尴尬,宇文珊连忙起身抱起孙浩然快步走开,可直到一大一小身在宫外,却仍然传来小娃儿的稚声追问:“二娘,你抱得浩儿好疼啊,浩儿还没问明白呢...”。
闻听童声,中枢宫内两厢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寂静无声。
“啊,这个,转眼快有五年了吧,不知今日远途涉水来到幻空岛,有何贵干呢?”
看两边都不好再吭声,青鸾凤女用手捅了一下旁边正襟端坐的银龙,示意他出言缓解一下现在的尴尬气氛,稍作‘吱唔’,银龙仙尊这才开口询问起了僧道二人此行的目的。
“唉,仙尊不问倒好,这一问倒让老衲不知从何说起啦...”
未曾明言,玄恩老和尚倒先是一声叹息,一颗肉乎乎的光头顿时耷拉下来。
“蕴儿,二师伯和玄恩大师此次前来实是有求于你,你长居海岛有所不知,蒙伽陆地如今恐怕又要再次面临一场始无前例的天灾浩劫!”
“啊,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师伯尽请明言,天蕴愿闻其详...”
玄恩、玉矶突然登岛,如今谈话更是这般长嘘短叹,只惊得右首众人神色俱敛,孙天蕴更是再次离座站起,大声出言追问。
3罗浮传说
( ) 无妄天灾困蒙伽,忧海愁山扰仙侠。
上古神族传神话,罗浮火源有大巫。
和风扑面山青水碧,幻空岛宛如凹隐在雪地冰河中的一抹新绿,尽情彰显着天地造物的神奇。
幻空山顶,中枢宫外,宇文珊正带着孙浩然在花草丛中追逐嬉戏,不时惊起几只落停的五彩蝴蝶。
“二娘、二娘,快看,抓住了抓住了,浩儿终于把这只彩蝶抓住了,哇,好漂亮呀,呵呵...”
男娃儿稚嫩欢畅的纯真童声随着和风尽情地在山顶四外飘荡,可困坐宫内众人听在耳中,却丝毫不能冲淡心中的抑郁心情。
时过境迁、异变陡生,孙天蕴愕然呆坐哑口无言,他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甚至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五年前独闯荒漠伏魔射日的惊人壮举竟然成了今天蒙伽陆地无妄天灾的始作俑者,自己这个曾经被修真界顶礼膜拜的传奇神话也成了如今被人暗中口诛笔伐的罪魁元凶。
“咳、咳,蕴儿,事已至此,你大可不必过于自责,这、这次我和玄恩师兄前岛,也是想看看咱们大家能否群策群力,尽快找出一个缓消天灾的有效办法...”
“是啊,天蕴,虽然如今地脉阴精蔓延肆虐,可真要最后彻底冰封整个蒙伽陆地恐怕三年五载也绝难办到,这么长时间咱们应该可以...”
看对面孙天蕴闷靠椅背,如痴似呆的落寞样子,玉矶子和玄恩和尚不觉一阵心疼,这修真界的传奇青年可是他们眼瞅着一天天成长起来的,若不是他五年前孤身犯险荒漠伏魔,那恐怕蒙伽陆地今天根本不用面临所谓的无妄天灾,早就沦为地狱魔海了。
玄恩和玉矶是孙天蕴最尊敬的长辈,是他踏入修真逆途的引路向导,更是他如今修仙将成的大恩人,可如今听着两位师伯的衷心劝解,青年却垂头不语如若未闻,盯着地面一动不动的两眼之中如也空空。
也难怪一向不知颓废气馁为何物的孙天蕴如此这般,如玉矶和玄恩所说的天灾实在来的太过突然了,简直令人手足无措根本想不出任何方法抵御面对。死寂荒漠魔焰湖下的阴脉地精被魔王元神爆裂引发,没有了炙烤烈日的克制,短短五载便已将整个无边荒漠冰封覆盖,而且据说甚至如今连荒漠边缘几千里外的所在都已生迹灭失,如果真是任由这恐怖趋势蔓延下去,那整个蒙伽陆地化成一片冰山雪海也就是迟早之事。
蒙伽陆地如今面临的是一场彻底毁灭的天灾,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是一场胜负没有丝毫悬念的劫难考验,这完全与以往像鬼府、魔域那般一个区域或一个种族恣意邪恶的作祟挑衅不以同日而语,毕竟想与天地自然相抗衡,无论是普通人类还是拥有神奇能量的修真者都是显得极其微不足道的。
孙天蕴心中如今没有愤怒,有的只是彷徨自责,小小年纪却戾气深重,当年的黑风谷外、观海峰顶,还有最后的死寂荒漠,不光是鬼魔妖邪,还有许许多多的人类同门修真者,几乎所有的死亡生灵都是直接或间接地毁灭在了自己手中,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修为提升伏妖荡魔的所有以往举动是否早已违背了天意触怒了上苍。
“蕴儿,你千万不能就此沉沦,一定要坚强起来,修真之路本来就是与天相争,我们一定会找出彻底解除天灾的方法,也许我们办不到,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你是我、我们大家,乃至整个蒙伽陆地唯一的希望,你知道吗?”
邢如霜一直陪坐在孙天蕴身旁默默无言,关键时刻却突然发出了异常冰冷的声音,语气中再没有丝毫的柔情,反倒是多了几分愤怒责备,只听得孙天蕴猛地心头一怔,抬头看自己的师尊贤妻,发现那印象中五年来一直和蔼温顺的秀美面庞如今刹那间已再次恢复了久违的肃穆冰冷,青年就感觉她仿佛又回变成了10多年前孤傲清高的冰美人,那在玉女峰上严厉训教自己的玉灵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