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页

“下去，突破云层，到下方海面会合！”

孙天蕴回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他已经察觉脑际灵识正在不由自主地开始异常活跃，就好像要急于奔涌出窍去接应远方即将到来的殷切召唤一般。

“小青，主人说的没错，咱们往下飞到海面会合！”

“哎，对了，主人，你要小心戒备，我觉得这**来的太突然，很不正常，看样子像是我当初在云雾山遭遇的天雷劫云。”

一边和青鸾沟通，银龙一边出言警告孙天蕴提前做好准备，与此同时头尾摇摆直向下方坠窜。

“嗯，知道了。”

伏下身贴趴在龙背，孙天蕴回话简短而清冷，穿梭在不能识物的漆黑云层之中，他只觉两耳生风，衣裳也被湿气浸透。

孙天蕴早就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这几天不辞劳苦的长途跋涉，他分明感觉出天地间事物的细小活动变化都在脑海中映现得愈加清晰，而且自己的生命也好像越来越与他们息息相关不可分隔。

作为一名修为达至极限的修真者而言，这就唯一意味着，他的脑际灵识正在飞速地与天地自然彼此渗透相互融合，自身的本体灵元正在要面临上天最后一次、最直接、最彻底的淬炼与考验。

一切都是天意，也许冥冥中早已注定，在如今寻觅罗浮陆地借取火种的中途遭遇天劫，孙天蕴心中此时并没有丝毫气愤和抱怨，躲是躲不掉的，更何况一向坚忍倔强的他，根本就从来没想过要躲、要逃避，他就是要凭借自己极致巅峰的修为彻底与天劫彩雷做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较量，目的就是要将之完全击溃，明正言顺地飞升仙界。

大小不一的浓黑云块越聚越多、云层越积越厚，可还是架不住银龙、青鸾的一番发劲猛冲，也就不过眨眼的功夫，龙凤已双双破云而出，顿时，下方起伏跌宕、波澜壮阔的海域波面再次出现在众人眼中。

“蕴儿，这是九雷劫云，下面如今全是海水，你得想个办法找地方落脚应劫啊！”

当年，银龙仙尊与天相争、抵抗九彩天雷的场面惊心动魄，邢如霜曾经亲眼见证，如今还是记忆犹新，她伏在青鸾背上正在急切地四下张望，恨不能马上替孙天蕴找到一片岛屿，或是可以驻足暂歇的几块海礁岩石也好。

海面起伏潮声隆隆，偶尔翻滚露出的海浪漩涡都已经看得越发清晰，可仍然还是不见任何可以落脚驻足的地方。失望、数十天的失望在延续，在这危急时刻，上天依旧没有丝毫想将它转变成希望的预计。

“如霜，九劫彩雷即将降下，你快带珊妹和浩儿随老银、小青飞得越远越好，以免误被劫雷所伤！”

眼看海面就在脚下，孙天蕴猛然从龙背上冲天而起，口中高声呼喊着，让其他几人快速远离。

“不，蕴儿，我不放心你独身应劫，我不走！”

“是啊，相公，我们怎么会舍你而去呢？”

“是啊，主人，我们不走...”

“对，我们陪在这儿助你渡劫。”

看孙天蕴飞空悬起，邢如霜、宇文珊、银龙青鸾都随着停在海面上空，虽然他们明知道如今这海天一色昏暗潮湿，离孙天蕴过近，天雷降下时很可能就会被诛连丧命，可却是都不愿意弃孙天蕴而远离。

“胡闹，你们不想活了吗，以为这是什么，这是毁天灭地的九劫彩雷，快走，快给我滚、滚开！”

万分火急迫在眉睫，孙天蕴没料到以邢如霜为首的四名至爱亲人竟然如此固执，直气得怒火中烧、当即吼骂出声。

“不，我不走，说什么我也不走...”

“对，要死咱们大家死在一块...”

“主人，我们誓死追随你...”

“不错，我老银早就想再尝尝那天雷的滋味了，哈哈...”

孙天蕴惊呆了，每次自己真的震怒，他们都会唯命事从变得异常乖巧，可没想到这次回应自己的竟然是如此强硬坚持。

“如霜，你们、你们都疯了吗？”

‘轰隆隆’，头顶云层越积越厚，电闪雷鸣中似乎正向海面下方压来，同时海天之间淅淅沥沥的细雨开始纷飞漫散。

“蕴儿，相公，你就让我们陪在你身边吧，难、难道，你就真忍心只让我们远远眺望你的飞升身影吗？”

细雨纷飞，可邢如霜几人脸上却依稀可见热泪狂涌，冰美人语带哭腔，孙天蕴知道每次她当着众人面前称呼自己‘相公’时，那都是心情到了一定的极端时刻。

“如霜、珊儿、老银、小青，你、你们这是何苦哇！”

孙天蕴此时也是泪流满面、心如火灼，自己这辈子能有这几位知己红颜不离不弃，就是一死魂飞也知足了。

‘咔巴、咔巴...’，凌空压下的汹涌翻滚中闪电交击越加频繁，发出的脆响暴裂声更是接连不断，而且云层深处已开始隐隐泛红，孙天蕴知道九劫天雷的第一道赤红天雷即将劈下了。

“好，大家甘愿陪我同生共死，孙天蕴此生值了，我把伏羲宝图铺在海面上，大家快落下去，去！”

眼瞅着九劫彩雷转瞬即至，孙天蕴急中生智，突然想起了屡次助他化险为夷的伏羲宝图，长啸声中将怀中伏羲八卦图拽出系向半空，纷纷细雨之中，宝图随风立长，转眼已扩成十丈方圆，简直就像一块成八卦形状的圆毯飘落而下，最后竟然严丝合缝无比神奇地铺贴在海面上，伴着高低起伏的荡漾潮涌随波逐流。

“好、好，主人，只要你不要我们走，我们都听你的，快，快下去！”

看孙天蕴应允了大家请求，青鸾声音颤抖情绪激动，凤翅连摇直向海面飞掠而下。

“如霜、珊儿、老银、小青，快，你们依次守住‘乾’、‘坎’、‘坤’、‘离’四方阵眼，摧动伏羲八卦阵内阵保护浩儿，我自己到外阵中抵御天雷。”

随几人落下身形，孙天蕴急声继续吩咐，雷劫将至，自己没有歇脚喘息的地方绝然不行，当然也不能和大家一起站在图上遭雷劈，所以青年最终决定要借助伏羲八卦仙阵的力量。

此刻尽管海面波涛汹涌起伏不平，几人站在伏羲图上却感觉煞是平稳，像是站在一艘超大的木船上一般，听孙天蕴一声号令，其他四人已迅速各司其职分别站位，只有坐在宝图中心的小浩然，刚刚被母亲拍醒，眼光迷离不知所以地一会儿看看四周，一会儿地抬头望向空中恐怖骇人的浓滚劫云。

‘起！’，看四人遵照指令已站好阵位，孙天蕴双脚在宝图一踏，身形倏地向上窜起，宝图八处阵眼也随之瞬间向上迸射出八道白亮光华，眼见青年拔地离起图底已将近百丈，突然八道光华中，‘乾’、‘坎’、‘坤’、‘离’四位阵眼光华猛然弧形向内弯曲，成抛物状向阵中靠拢最后汇集交于一点，‘刷’一下，交于一点的四道光华间彼此之间立时连起一层透明光罩。

看下方内阵已成，孙天蕴身形一顿，随之降落站于光罩之顶，他当初和本门师尊们研究设计伏羲八卦仙阵时，就曾考虑要将仙阵设计的灵活多变应用广泛，本意就是想让仙阵在人数力量不足的情况能够发挥最大的防御能量。而如今除了孙天蕴，邢如霜等正好凑成四人，只能符合启动伏羲八卦仙阵最小防御范围的内阵需求。孙天蕴虽然答应邢如霜几人陪自己渡劫飞升，可却还是要把他们有效保护起来才能心安。

‘咔嚓、呯！’，头顶云团堆积翻滚突然现出火焰般赤红，紧接着一声炸响，缝隙处猛然射下一道赤红雷光，那电光犹如一条愤怒咆哮的火焰狂龙，气势汹汹张牙舞爪地疾向刚刚站稳的青年击来......

9与天相争（二）

( ) 少年仙侠渡劫星，天摇地动众人惊。

宇宙聚能强无匹，彩雷频至遇险情。

抖擞精神仰头观望，浓云压顶、如火如赤，起伏翻滚中猛然四散裂开，正中间一道赤红雷电有如狂龙出海疾劈而下。

星眸中精光暴闪，盘膝稳坐伏羲八卦阵内阵阵顶的孙天蕴一声清啸：“来得好！”，凌空右掌左划半弧竖立胸前结印，左掌弯曲中、食二指如剑并出，凭空遥指斜下方外阵‘艮’位阵眼。

‘敕令、疾！’，咒诀喝出，青年左手二指指尖瞬间射出两道闪亮金光直入‘艮’位阵眼，似睡狮惊醒又如性命重生，‘艮’位光华倏地精光陡盛异常光亮，竟是被孙天蕴手掐指诀操控着直奔着赤红天雷飞迎而上。

‘咔！’，雷电、光华在仙阵上方怦然对接，瞬间相持汇涌形成红白相间、电蛇狂窜的圆形光团，光团在间不容发的霎那无限扩张，最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清脆炸响转而碎散，顿时但觉海天之间乾坤巅倒、狂摇烂颤，凭空迸溅四散冲击波浪挟风带雨都不知窜向何方，只见那波澜壮阔的海面上远近不同方向不一，接连炸起无数串数十丈高的箭浪水花。

“蕴儿，小心！”

脚踏伏羲八卦图，邢如霜仰望上空秀眸难睁，只觉暴裂的电光圆团一瞬已将头顶上方的青年身影彻底吞没。

“爹、爹，我要爹爹，啊哈...”

小浩然平日虽古灵精怪极是顽皮，可今天却吓蒙了，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骇人恐怖的场景，听见娘亲声嘶力竭地叫喊，又见自己爹爹没了踪影，当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浩儿，快站在哪，别动，相信你爹爹，他不会有事的，听话！”

看孙浩然被吓得大哭，立身在‘坎’位阵眼的宇文珊心如油煎厉声狂呼，小浩然虽不是她亲生亲养，可她从心里把孩子看成和自己骨血并无二样。

‘轰隆隆...’，红白光团尚未尽散，上空翻滚浓云又传出阵阵轰鸣，刹那间颜色更变逐渐转为赤橙。

“哈哈哈哈，来吧，九劫彩雷不过如此，我孙天蕴力可抗天，来吧、来吧！”

就在下方众人替青年担心焦虑之际，突然间头顶传来孙天蕴一阵傲气十足的狂笑，那笑声中竟完全没有丝毫的疲惫颓丧，有的只是与天相争强霸环宇的倔强。

“呵，主、主人没事、没事，死泥鳅，主人真的没事！”

刚才看见伏羲八卦仙阵‘艮’位光华如受重创般暗淡回缩，吓得守在‘离’位阵眼的小青也是芳心乱颤，生怕主人会有什么危险，可如今突然再次听到青年傲笑，立时激动得涕泪横流，一反常态地接连朝着‘乾’位银龙方向欢喜呼叫。

“哼，小青，妄你也是上古兽族，竟是如此目光短浅，我当年还硬挡了六道九劫彩雷呢，主人刚刚扛了第一道赤红天雷怎么会有事！”

不知老银龙突然从哪来的勇气，这可是自从他结识青鸾凤女第一次出言讥讽，可却不知青鸾如今是心无旁骛还是也极同赞成他的说法，这一次竟然没有半句愤怒刻薄的回应。

‘咔！’，就在头顶光团刚刚散尽，孙天蕴盘坐身影再次清晰浮现的霎那，猛然上空云团再次翻滚裂开，第二道赤橙天雷随后劈下。

如法泡制，青年左手二指当即遥遥点向‘巽’位阵眼，暴闪金光同时那道光华陡长再次迎上橙色天雷，对接处一团雷光又一次汇聚，不过这回却在空中形成了短暂对峙。

飞升期修为加上吸收炼化鬼魔合体的极致灵气，又在幻空岛潜心刻苦修炼五年，孙天蕴如今灵气境界已经无限广阔，修真仙法中驭物御敌的仙术已然让他修炼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巅峰境界，青年如今已经可以借助伏羲八卦图的能量驾驭操控八道阵眼光华。可虽是如此，九劫彩雷却绝非一般自然能量可比，它乃是天地自然宇宙界网长期汇集凝聚的超级能量，强悍无匹之气势足以毁天灭地，而且这九道天雷一道强胜一道，橙色天雷虽然只是排位在二，却也不知比第一道赤红天雷威力更要强盛几倍。

橙、白混杂的雷光电团稍许对峙，竟然开始缓慢下压，而从下迎上的白亮光华明显对应着开始逐渐暗淡，眼见如此，孙天蕴心中一凛，不敢小视连忙右手也是二指并出再点仙阵‘震’位，就这样，两道光华一瞬并入雷电光团，‘轰’一声，远比上一次不知要大上几倍的巨响，漂浮的伏羲八卦图周围海潮狂翻水箭炸迸，连守在四方阵眼的邢如霜四人都是身形摇摇欲坠，而站在中央位置的小浩然则是不由自主地摔出一溜跟头。

都吓傻了，几人之中谁也想不起再出声叫喊了，尤其是有过渡劫经历的老银龙，他以前曾从种族先辈的传承记忆中知晓，修真者短时间内的修真冲升过快，必将引来他渡劫时天劫对抗能量的相对增强，孙天蕴也正是因为听从了他的忠告才放弃了当初全部吸纳伏羲宝图中灵气真元的想法，可万没想到短短六七年，青年还是凭借自己的刻苦修炼和深厚福缘最后将修为提升到了修真极致，如今这第二道橙色劫雷，银龙感觉已经丝毫不弱于自己当年经受的第六道天雷，记得当时，那可是把他这个千年修为的上古龙族险些劈个魂飞魄散、永堕轮回的呀！

‘咔’，又一声令人肝胆俱裂的闪电雷鸣，虽然上方光团依然未散，可几人心中已明知那必定是第三道黄色天雷又接连击来了。

‘敕令、疾、疾！’，孙天蕴声音再次传下，虽然隐约间已不似前番洪亮却还是显得中气十足，随着他咒诀念动，伏羲宝图‘兑’位光华陡然暴窜而起，伴着刚才光华未曾尽失的‘震’位光华扶摇直上，接下来又是与天雷凭空对接的巨响，可这一次却由上而下传来了无形的波浪冲击，众人只觉一阵阵头晕眼花地动山摇，好几次都险些跌倒，而小浩然刚是在中央位置有如酒醉一般跌倒爬起，爬起后再跌倒。

“浩儿，静气凝神、盘膝入定，神游百骸、气畅还虚...”

看见儿子这般模样，邢如霜一阵心疼，脱口喊出数句修真法诀，她深知小浩先天五灵精体，如今修为虽无大成却也炼就了雏形丹婴，如果长期经受此等震颤不加以保护，势必会心魔陡生后患无穷。

虽然天地色变情景令人惊骇，可孙浩然毕竟身具异禀与一般孩童不同，听娘亲呼喊当即强稳心神盘膝坐倒，慢慢地小身子随着宝图起起伏伏陷入沉寂。

剧烈的震颤持续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竟然突然无声无息地悄然消失，而且随后也再没有听到接下来那惊天动地的爆裂声，一瞬间，重压上空的云层与海面空间里，竟然恢复了相对短暂的异常平静。

“主人、主人，你怎么样了？”

催动守护着阵位的青鸾凤女忧心似焚，无论如何也难以再忍受这令人心惊胆战的平静，凄厉沙哑的呼喊显得极是软弱无力，骤风细雨中，却仍不见头顶上方有丝毫的回应。

“蕴儿...”

“相公...”

“难道、难道主人，他、他...”

见此情形，邢如霜、宇文珊、老银龙三人也是勃然变色，可就在他们几乎都想抽身飞起一探究竟的霎那，猛然间，天空中又是一阵轰隆隆巨响。

‘咔嚓嚓’，耳轮中又一次惊雷轰动，不肖说，定是那第四道绿色劫雷疯狂击下。

10与天相争（三）

( ) 滚滚洪流噬天仇，逆途修真图妄求。

只为渡劫飞升去，遨游环宇享自由。

渡劫飞升，宇宙自然对修真者的终极考验，也是修真者彻底超脱俗世离别肉身、本体修为灵气得到最终净化提纯的艰险历程。

金光罩体，孙天蕴闭目盘坐，整个人有如一片虚无，存活在天地自然之中。刚刚施法调控修为灵元，借用伏羲八卦阵‘艮’、‘巽’、‘震’、‘兑’四处阵眼光华扛过三道彩雷，青年察觉自己躯身越发轻盈，轻得就像一阵微风软弱无力而又无处不在。

抵抗雷击、光团暴散，都无时无刻不在大量消耗着青年的本体灵元，可同时也意味着灵元中的潜在杂质也正在被前者释放出的巨幅能量淬炼剔除。先天的灵气吸纳机能正在以从未有过的活跃程度飞快的运转，自己的四肢百骸甚至是每一处毛孔都在尽情呼吸收纳着更为精纯全新的能量，也就是说，看似凶险异常的劫雷劈砸，却也同时正在潜移默化地加速着自己羽毛登仙的步伐，也正在把自己的逆天修为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推升走向另外那个更为崭新崇高的境界。

伏羲八卦阵四处阵眼光华昏弱迅速回缩，上空绿色劫雷如吃人猛兽般向自己疯狂袭来，所有的一切此时此刻都无比清晰的浮映在孙天蕴的脑海之中，没有退路，下面是自己全力迎击的时候了，不能再借助任何法宝仙器了，也无需再借用，抑或是天下间的法宝仙器在这一时刻也都发挥不出任何功效了，真正与天一决的终极时刻就在眼前。

右臂竖起，凝质白玉般的温和亮光陡起，化成圣剑门掌门玉剑形状脱臂而出，‘玉剑旋盾，疾！’，孙天蕴猛然口中暴喝咒诀，一双星眸瞬间圆睁，眼中射出的两道寒光连同高速飞旋的玉盾剑气一飞冲天。

‘呯！’，呼啸击下的绿雷电柱撞在剑气光盾上发出一声与以往大不相同的闷响，紧接着‘滋、滋’连声，竟是被飞旋迎上的光盾一截截地削散，细碎的雷光闪电四外飞溅，就如每逢佳节人间都市夜晚释放的爆竹烟花。

‘通’，虽然表面看来这第四道绿色劫雷显得异常软弱，可它所带给下方伏羲八卦仙阵的震颤却无比强悍，贴浮于海面的宝图竟然活生生在海潮波浪中砸出一个百丈方圆的深壑巨坑，宝图下落四周围狂潮涌高，一时间俨然在海域中心形成了一个无人可用进食的巨碗。

这是孙天蕴作为一个修真强者，第一次与天地自然的正面交锋，源源不绝的灵气真元推动着玉剑光盾继续向上绞散着绿色劫雷，眼瞅着天雷后继乏力最后消于无形。

‘哗’，涌高回落的海潮如雨倾盆淋遍孙天蕴的头脸全身，虽然被护体金光彻底封住，可还是让青年感觉到了一丝爽凉，与此同时，宝图仙阵又再次被底层海潮整体托起，这一番大起大落，直把内阵里的邢如霜几人折腾得翻来倒去，时而有如坠入渊谷，时而又如受力飞天。

‘轰隆、轰隆...’，九道天劫彩雷越往后劈击的间隔越短，而此时压在半空的浓云也似乎一下被孙天蕴彻底激怒，汹涌翻滚的瞬间面目狰狞颜色更变，绿意稍褪一道青色彩雷凌空暴降。

刚收回右臂玉剑，孙天蕴气息未平，眼见天雷又至，青年再次暴喝出声，‘烈焰神矛，疾！’，左臂隐含七星烈日斩金光浮现疯迎电光。

‘咯、咯吱吱...’，飞迎向上的烈日斩尾部划出一条金光，看上去就像一支想要刺破环宇的长矛，与青雷电光针尖对麦芒两强相接，竟然发出神兵利器相互格挡的刺耳尖响。青色彩雷威力已非前番绿色雷光可比，堪堪与剑气神矛相持不下，而这次连动下方伏羲八卦仙阵，竟是被天雷缓缓压入海面十几丈余，涌砸在内阵四壁的海水有如狂锤击鼓，把四面的邢如霜等人震的胸闷气短几近昏厥。

二者空中对峙几经反复，孙天蕴不断向神矛剑气催充灵元，而天雷逐渐后继无力终被神矛刺散，碎裂的电光再次将下方海面冲击出大大小小无数个深坑漩涡。

而就在伏羲宝图又一次被海水冲顶浮起的刹那，上方又一次滚滚轰鸣，‘咔巴巴’一道利闪，第六道蓝色彩雷随后而至。

“主人，小心！”

也不管孙天蕴能否听清，银龙竭尽体内所有气力狂呼出声，这蓝色彩雷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以至于他看见这道蓝光就有了一种濒临死亡的预感。

无暇顾及其他，孙天蕴右手玉盾再次系起，他的防御能力相比烈焰神矛更为持久，青年想要用它再次粉碎第六道劫雷，‘呛啷啷’，雷光劈在玉剑光盾上发出刀剁斧劈的巨响，直震得就连孙天蕴双耳也是嗡嗡轰响，没有了前一次电光四散的碎裂，蓝色彩雷直接将光盾压在了半空，那道蓝电之中似乎又蕴含着无以计数的细小闪光疯狂肆虐的凿击着光盾，片刻之功，猛然一声惊天巨响，‘咔嚓’，玉剑狂旋的光盾竟是被蓝色雷电洞穿碎裂，玉剑神光眨眼从中折断消于无形。而那突破光盾的蓝色电光也是余势大弱，偏转了方向一下击落在伏羲八卦图‘巽’位边缘，顿时整个仙阵就好像立马要倾翻一般，‘震’位高起‘巽’位疾向海中压去。

“死泥鳅，快快发功稳住大阵？”

银龙仙尊守在‘乾’位，离宝图被击‘巽’最近，察觉仙阵受创，青鸾凤女连忙向他厉声急呼。

“放心，本尊在此安保无羔！”

其实不用青鸾提醒，银龙也早已提运灵气注入‘乾’阵眼，顿时阵眼光华猛地暴长，硬生生将仙阵这一边缓缓压回。

根本不容孙天蕴停歇喘息，蓝色天雷刚刚消散，紧接着第七道天雷紫色雷光又已落至头顶，玉剑神盾已然废掉，青年只得再次系起攻击力相对更加的烈焰神矛，岂知这九劫天雷一道道威力逐渐加强，即便烈焰神矛攻击稍强，可仍是抵不住紫雷电光的冲击，眼见电光过处，神矛节节寸断，余势闪电这回方向不变，径直朝着青年头顶击来。

虽然情知劫雷愈变愈强，可孙天蕴还是未曾想到烈焰神矛如此不堪紫雷一击，眼见雷光至顶急忙两臂并伸，双掌手心立时聚起金气光团直冲着紫雷迎去。

‘轰’，孙天蕴急切间全力一击威力足以与前七道天雷任何一道相较，紫色天雷已被烈焰神矛半路阻挡，虽然冲至青年头顶，却最后被金气光团一击而散，伏羲八卦图又一次轰然下沉，搅得四外海潮犯涌波澜不宁。

‘咳、咳...’佝偻身形，孙天蕴接连发出阵阵重咳，几番全力应付彩雷致使他灵元大损，临时从暴裂的雷电光团中补充入体内的少量精纯能量也一时无法吸纳融为己用。

但愿体内残存的灵气还能勉强接下后两道彩色劫雷，孙天蕴知道越到最后自己越是不能有丝毫慌乱，一点点的心浮气燥都有可能让自己所有的努力前功尽弃形神俱毁。

而此时依旧在宝图内阵里，被巅得七荤八素的邢如霜几人已然没有任何能力再顾及头上的孙天蕴了，他们只能竭尽全力支持住这座内阵，以此来确保阵顶应劫的青年没有后顾之忧，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很奇怪，第八道天雷并不如孙天蕴想像的那么快降临，上方的浓云仍旧翻滚咆哮、声势犹盛，可那几道花俏的颜色却渐渐隐隐，剩下的是一色的纯黑，比墨更加令人厌恶的黑，伏羲八卦图原来已十分羸弱的那外阵四道光华似乎也被上空的黑云所震慑住了，竟然渐渐的全都缩到了内阵光华以下，如此，现在已站起身形立在内阵之顶的孙天蕴看来，海天这间已经完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真不知道那道黑色劫雷什么时候击下。

没有恐惧、也没有欢喜，没有满腔豪情，也不存在一丝凄惨悲凉，站在阵顶，孙天蕴再次慢慢闭合双眼，脑际疲惫微弱的灵识彻底放松地、不施任何保护地、一如既往地投入到了当前这片天地中去......

11与天相争（四）

( ) 得失之间悟真谛，黑白劫雷索赐际。

飞升未果存天地，至亲良朋痛别离。

浓云如墨、蔽日遮天，浩瀚无际、海的蔚蓝也被那无以穷尽的漆黑转眼吞没，如一叶支离破碎的狐舟，随波起伏荡漾在波澜壮阔的海面，伏羲八卦阵顶，孙天蕴闭目伫立，已将全部身心彻底投入到了浑然忘我的虚空境地。

“大、大姐，我、我快坚持不住了...”

内阵里，以宇文珊的修为最低，连番守卫阵眼的拼力苦撑，已让她灵气损耗殆尽、即将崩溃，体内散乱的气息冲口喷出，已不知在她脚下涂染了多少血迹。

“二主母，剩下的黑、白劫雷，威力应该最为强悍，说什么，也要挺住啊！”

在阵中接连受到冲击震荡，别说宇文珊，就是大成期修为的双角银龙也是叫苦不迭，可他心里现在比其他几人都更要清楚，接下来如果再失去他们在下方内阵的助力，那孙天蕴此番渡劫便不会再有一丁点的成功希望。

“不错，珊、珊妹，坚持、坚持住，哪怕是油尽灯枯，我、我们也要帮蕴儿渡劫飞升...”

银牙啮唇、斑斑血迹，邢如霜安慰鼓励宇文珊的同时双眸中依然流露出果敢和坚毅，冰美人现在心中就只有一条信念：“孙天蕴，她的弟子，自己孩儿的爹爹，她邢如霜逆天仙途的伴侣，他们的关系早已超越了灵与肉的结合，青年就是她生命力量的不竭源泉，助他渡劫没的选择，一句话，‘不成功、便成仁’！”。

轰隆隆的雷声一阵强过一阵，滚滚墨云的下压态势不减，它似乎正在面目狰狞不怀好意地窥视着海面上坚持苦撑的弱小修真者，想寻找最佳时机企图把他们一举毁灭。

体内的灵元数量早已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虽说利用这短暂的喘息时刻，孙天蕴已经初步遏制住了它们势如奔马的疯狂走向，可一旦再次遭遇更为强悍的冲击，到底能否坚持到最后，也许只有老天才知道。

说来奇怪，孙天蕴在修为灵气逐渐损耗的同时，发现自己的脑际灵识却变得越发强大，刚才还感觉极是虚弱的灵识一旦散布向四周天地，便成长异常地迅速茁壮，就是那滚滚墨云中隐而待发的天雷也难以逃脱自己的监视。

‘呯！’，滚滚压下的墨云似乎再也耐不住窥视无果的寂寞，疯狂肆虐地再次发起了新一轮更为猛烈的攻击，可虽然劫雷藏匿于黑暗，借助本身颜色的掩护令人难以察觉，可还是未能摆脱青年的强大灵识。

‘灵电指力波，疾！’，蓄势待发的孙天蕴已将自己所有的能量瞬间汇集，双臂伸出两拳抱拢，并合起的一对食指尖头灵电光球飞速膨胀，随着他口中咒诀的喝出，光球被后面钢针一样尖细的电流疯狂推迎向了黑暗中劫雷击来的方向。

‘嚓！’，光球正好顶在黑色天雷的电光正中，一声势如破竹的暴裂巨响，原本比光球要粗大数倍的黑色雷电，竟然真的有如一根飞掷投下的青竹，被利矛般迎刺而来的光球一瞬从中冲破而开，又似乎是受了海风的刮扯，分散开的数十道黑色雷电绕着灵电光球成一顺偏的螺旋走势，下面伏羲八卦图向外突出的八个棱角顿时接连遭到了雷电冲击，原本再次压向水下的宝图立时开始向着同一方向飞速狂旋，竟是挟带着图下海水绞起了一条粗长的水龙，同时四外的海水疯狂向图底涌集，水龙宛如龙魂附体怒冲狂起，不容分说地将整个伏羲八卦图推升飞天。

漆黑的天地掩盖着此时煞为好看的壮观景致，粗壮的雷电被飞快旋转的光球冲顶裂散，分成了数十道细弱电流击劈在伏羲八卦图的八个棱角上，数量越来越多、频率越来越快，导致伏羲八卦图的飞旋速度也随着越发增快，图底的海水长龙也就越升越高，再看上方的孙天蕴，整个身躯也随着脚下仙阵的旋转而旋转，他发出的灵电光球也就继续更加快速地破裂着黑色雷电。

总之，这周而复始、循环不断的奇观，任是在谁看来，都会以为此刻人类修真者彻底占据了上峰，所谓的九劫天雷在他面前竟是突然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可谁能想到，此时脑际灵识已无限强大的孙天蕴，刚才还境至忘我、从容淡然的修仙青年，他的心中却是正在填充积蓄起从未有过的惊骇恐惧，当前发生的一切已远远超过了他的控制范围，看似脆弱可欺的黑色劫雷，其实远比前几道天雷，威力更要强霸可怕。

那漆黑粗壮的雷光电柱，此时在孙天蕴的脑际灵识中更像是一条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洞，与其说下方水龙把伏羲八卦图连同自己托起，还不如说成是黑色雷柱疯狂无度地把自己吸起，向上冲裂雷光的同时，青年体内残存的修为灵元，正在以无法想像的速度向着黑暗中脱体倾泄，甚至是那与肉身早已彻底合二为一的元神灵气也开始逐步分解被摄，这让青年想起了自己修炼圆满的‘雪融神功’，当初自己正是运用了同样的方法才在短短不足十年的岁月里将修为达到极致，而今天上苍似乎正在和自己开着同样的玩笑，运用同样的方法一点一点的、一步步地将自己所拥有的能量蚕食尽去。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也不清楚现在自己的旋转速度到底有多快，孙天蕴越发强大的脑际灵识察觉出，他的肉身如今俨然变成了一副空空躯壳，这些年所有的修为灵气全部被黑色雷电摄取消散，甚至是黑色天雷的尾部雷光将自己的一双肉臂完全抽碎，自己都未能感觉出一丝丝疼意。

不见了黑色劫雷，紧接着天空迅速开始泛白，宝图之底的海水长龙有如失去主宰顿时开始歪斜倒散，内阵的四道光华早已荡然无存，邢如霜四人横躺竖卧在宝图上歪斜仆倒，下坠的速度远远超过上方孙天蕴的残缺肉身。就觉得脑际灵识似乎早已从肉身中脱离，看着身躯向下回落依然挺直的僵硬姿势，孙天蕴满腹迷茫，一时间已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自己。

不知不觉中，翻滚的浓云已经化为一片洁白，白的那么纯净，白的那么充盈，似乎已将整片天空都堆积铺满了银装玉砌的皑皑白雪。孙天蕴见过乌云满空，却从未见过空中出现过如此厚积的白云，何况离自己又是这么近，近得简直可以触手而及，近得甚至可以嗅入自己的鼻息。

突然，漫天的洁白划过一色的闪亮流光，一阵连绵不绝的雷电轰鸣倏起，陪伴着肉身坠落，孙天蕴灵识猛然感觉上方渐去渐远的雷鸣中一下饱含了无以言表的异样，听起来竟然是变得极为悦耳亲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在孙天蕴苦思冥想的瞬间，‘嚓！’、一声从未听过的清脆异响猛然传来，滚滚翻动朵朵堆积的白色密云中，一道圣洁无匹、仙韵十足的白亮光柱从天而降，不，准确说那还是一道雷光，那是九劫彩雷中的最后一道天雷、白色天雷，可看着那道白亮光柱击碎自己肉身的一霎那，孙天蕴灵识非但没有觉得一丝疼痛，反倒是察觉那道光柱给自己赐送来了无穷无尽的精纯能量。

‘啊，明白了，我明白了，哈哈，我终于彻底明白了，哈哈...’，青年灵识冲口疾呼，他竟是在这化羽飞升的最后时刻彻底参悟了仙途大道，原来以前修真者修炼的本体灵气、乃至于自己最后炼成的修为灵元，都不过只是一种人体积攒自然能量的表象，修真者真正需要修炼的、而且真正能与天地相融合一，最终使自己真正成为宇宙永恒的，应该就是自己的脑际灵识。

在普通人类而言，那只是一种潜伏脑际的意识，而在如今的孙天蕴而言，那既不能称作‘意识’、也不能再叫‘灵识’，准确地说，那已经成为他羽化飞仙的标志，那是从此与天地相融相生的‘仙识’，形成‘仙识’，那就意味着青年从此有了改天动地的无匹能量，已经成为了一名可以穿破宇宙界网、到更高层次时空界域中存活的真正强者了。

得悟大道，孙天蕴不再为自己肉身灭失而感觉痛惜，调动‘仙识’，天地自然一切为我所用，只要他再次聚成形体，便彻底渡过了天劫，可以飞升仙界，他似乎已经清晰地察觉到那一片洁白的云层上空，说遥不可及却又近在眼前的地方，一条通往仙界光门的天路已经平铺脚下。

‘仙识聚形’，暗中一声啸喝，孙天蕴就欲凝识聚形去承接那白亮光柱中最为直接的精纯能量，可就在青年欢心鼓舞、激情洋溢的关键时刻，不知从哪里突然传来一连串玄奥令人难以捉摸的莫名声响，像真心的祝福又似略带阴险的符咒、像无比亲切的召唤又似声言俱厉的催促，那是一股极为神秘的力量，不知何时已在青年灵识的周围构建成了一层无形的壁罩，孙天蕴甚至可以感觉，在那壁罩外正聚集着异常活跃奔向自己的灵识颗粒，虽然它们已与天地相融，可一旦接到自己的召唤便会不顾一切地回到自己身边、为自己所用，可现在这层壁罩竟然彻底阻隔在他们中间。

‘是谁、是谁，你是谁？是谁在与我孙天蕴为敌，出来！’，孙天蕴的灵识疯狂地大声呼叫，慢慢他才察觉，这层极不寻常的神秘壁罩竟是发自波澜浩瀚的深海之底，而且好像早就存在于自己身边，只是刚才自己忙于应劫根本未曾分心留意，如果渡劫失利，那么这层壁罩无疑正是自己保存元神的最佳防保，可事到如今，它却成了青年羽化飞升的最后障碍。

‘是谁，出来，你出来...’，尽管青年灵识接连的愤怒暴喝，可天地间并没有响起任何一个回应声音，而那道自天而降的白亮雷光在将他的肉身毁灭后，也直接劈向了还未坠落海面的伏羲八卦图中央。

连番冲击数阵飞旋，邢如霜四人早已瘫散昏厥在宝图四周，只有依然忘我入定随波逐流的小浩然盘坐正中。

‘啊，不、不、不要，浩儿，闪开！’，孙天蕴声嘶力竭的疯狂呼喊只是存在于他的灵识之间，根本未能丝毫阻碍白色劫雷的闪电劈击，浑圆的电光源头大如满月，劈砸在伏羲八卦图中心将浑然未知的男童一瞬笼罩吞噬。

宝图中心受力，顷刻间有如一块被破空长箭刺起的手帕，成尖锥形状一头扎进深海狂波疾速而下。

‘如霜、珊妹，浩儿...，啊，不、不要...’

波来潮滚，浩荡的海面眨眼间将沉入海底的伏羲八卦图行迹吞没，天地间，只余下青年灵识在孤独地痛苦哭号......

12识海仙成

( ) 福祸天地两相依，仙果终成情凄凄。

亘古真身存俗世，觅爱入海望惊奇。

夜的海，涛飞浪涌、起伏跌宕依旧，忽高忽低的海波浪尖，纠缠不清的骤风飞旋追逐厮打，过处、呼啸叫喊的有如怨妇的哭泣呜咽。

再不见半点云丝儿，空中、月牙如钩倒挂，四周繁星布满闪闪烁烁，白昼里滚云如山、电蛇狂窜的惊心动魄似乎早被遗忘，取而代之，仍然是那原有的空旷没落。

‘铮！’，突然，海面的一处水花浪尖，猛地迸起一点微小难辨的寒星，好像刚刚脱离了缠绊力量的束缚，寒星疾射夜空去势如电，扩张膨胀的速度也极为惊人，悬浮停在半空之际已变成拳头大小，与此同时，寒星光华已然大盛向海域四方恣意四射，似乎正在发出无限地魔力召唤。

‘铮、铮、铮...’，海天之间宛如恰在此时苏醒，那闪亮光华延伸照耀所过之处，无数点星光接连亮起，开始时还只不过就像是一堆飞虫聚集的荧火，可瞬息万变，半晌后竟然已在海面上空逐渐形成了一条宽窄难测的浩瀚星河，浩瀚星河仍在向四外无限扩张，看起来到最后甚至有可能连夜空的星月都会囊括。

“凝识聚形！”，星河中心，那处最先亮起的闪亮光球里，突然暴发出一声惊天.怒吼，有如晴天霹雳、喊喝仿佛立时赋予了星河里所有光点颗粒以生命，它们开始不停地闪烁跳跃，最后竟是直向那中心位置的光球疯狂潮涌汇去。

“啊、啊、啊...”，无以计数的星河光点颗粒从四面八方拼了命似的往光球里钻，光球里发出的破空长啸一声高过一声，似乎也难以包容如此众多的不速之客，光球开始晃动扭曲，最后竟然活生生被挤成了方块。

四外星光颗粒依旧毫无顾忌地疯狂涌来，把闪亮方块中间位置又硬挤出一处凸起，而且四个边棱也开始向四外延伸变长。就这样，方块被越挤越长，中间的凸起也是越来越往外伸长，最后四个棱边都好像变成了长长的触角一样，而这触角的前端又不知何时衍生出五个短小浑圆的分支。

天地异变叹为观止，刚才还遮漫夜空的浩瀚星河转瞬间，竟神奇地全部融入了光球之中，几经扭曲挣扎最后变成了酷似人形的轮廓。

“还我真身！”，精光闪烁的人形轮廓突然飞速凌空狂旋，有如一股天地自成的强霸飓风，似乎连那夜空上方的牙月星辰也都隐形移位，良久风停处，一名浑身仙韵流光肌肤赤.裸的俊美青年凭空浮立，剑眉星眸、黑发飘飘，修长健硕、神采飞扬，不是那修真界的神话传奇人物孙天蕴，还会是谁？

星眸俯望海域的波澜浩瀚，孙天蕴内心千迴百转极是纠结，不知道应该怎样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发生在他身上的怪事永远都是那么神奇而曲折。如今，谁能给他一个充分的理由，解释一下，为什么古往今来别的修真圣贤羽化成仙便会自动消失，而他偏偏已经成就了仙体，却还是没有被仙界摄走脱离这片时空天地。

从大海之底袭来的力量强大而神秘，令人根本无法探识和抵御，终于挨到这牙月倏升一日的尽头，孙天蕴才依靠中心灵识的缓慢渗透，彻底飞离挣脱了那层越见稀薄的壁罩。也记不清自己曾经对它发出过多少次满含怨毒的诅咒，如今唤醒其他的灵识颗粒，再次重铸了躯身仙体，青年也不得不开始对它有了一点点的感激。

仙体重塑，承受吸纳天雷赐与精纯能量的最佳时刻被这股神秘力量束缚阻挠已然错过，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血亲朋做了海的奠品肉身的陪葬，孙天蕴心中本来应该只有恨，绝对不应该有什么所谓的感激，可当仙体完全收回所有灵识颗粒时，他才意外发现，酝酿劈出劫雷的滚积劫云已经彻底融入了自己的躯身。阴差阳错因祸得福，此时此刻，他竟然成了更为强大的真仙，可令人费解困惑几乎想笑的是，他这个比仙人还仙人的直仙却仍是没能脱离这片世俗天地，不知是命运的促使还是上苍的故意，孙天蕴不经意间又再次成就了一段崭新的传奇，成为了自古至今存活人间的头一位真仙。

通往仙界光门的天路依然清晰，显然，穿梭两界已成为如今孙天蕴的随心所欲，传说仙界是一个更为崭新逍遥的时空界域，可那极具诱.惑的天路却未能让青年内心产生一丁点欣然前往的冲动。

两位与自己同生共死的红颜仙侣、两位对自己顶礼膜拜唯命是从的挚友侍从，还有如今可能已经魂赴黄泉的爱儿骨血，还有蒙伽修真界中关爱惦念自己的所有同门宾朋，他们都不会希望自己如此不负责任的离开，他们都会希望自己继续存留在这片时空界域，所有人还眼巴巴地盼望着他取回鸿蒙火种，替那片陆地上可爱的青山绿水解去即将濒临的无妄冰封。

揉捏拍打了几下自己的健硕肌肤，完好如初极具弹性的仙韵流光让孙天蕴满意地略略点头，如今自己这身体就好像拂面微风一样轻盈，就好像是自然天成的宇宙精灵，活跃无比的灵识可以随时将自己任意转化成天地万物，大到一座高山、一条河流，小到一草一木、一种生灵，界网劫云如此的厚德恩赐已然让他成为了天地间真正的亘古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