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角儿。
谢杉百感交集。
再熟悉不过的开场词。
“学生谢杉”,“学生沈琼”,“上台鞠躬!”
他却止不住地想多说些什么。
“我们是从西都的黄土地一路走过来的,是北都的父老捧着我们,才有了今天。有人问我是不是打算把长缘社的分社开到京城里来,我说不敢,真格儿的,没有那么大的心。是西都的水土把我们养大的,我们只想老老实实地,给咱相声界守好西北大门儿,不让西北的相声从咱们这一代手里玩完,就是对得起祖宗,对得起自个儿了。”
“我们为什么来咱北都城呢?咱不是来跟北都同行们打擂台的,真的,咱们相声全国是一家,都是打朱先生一个祖宗这儿发起来的芽,谁跟谁往上捯三辈儿都论得着亲戚。我们之所以来这儿,就是来跟京城的朋友汇报汇报,让大家伙儿都知道,在咱们西北啊,还有人在说相声。您日后去西北旅游采风,能想着西都还有相声园子,去坐一坐,听两段,那就是您疼孩子的心了。”
“咱家地儿小,各位,您多多担待!”
也怕说得不好,也怕没人捧场,也怕笑得不多,也怕骂的不少。
但是啊……
当黄澄澄的灯光打在台中央两个人脸上,长褂一撩,醒子一摔,纸扇一抬——
路何其远,道何其艰,管他什么妖魔鬼怪,管他多少坎坷荆棘,我们就是要说他个天翻地覆慨而慷,说他个人间正道是沧桑。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写在最后:
今天结文,也许大家可能会觉得略有些突然——怎么这就完了呢?
其实,这篇文章打一开始,就没想着要写长。事实上当初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开的,并不很明晰自己究竟要写到什么地步,只是因为有些深爱的东西,那么迫切想要表达出来。
后来,在和读者朋友们的不断碰撞中,我的灵感也在持续闪现,我觉得这篇文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想,已然走的很远了。
就像相声作为一个小小的曲艺种类,可以算是文艺史长河里一件小小的配饰。我自己对这篇《西都曲》的定位,也是很小很小的。我希望它短小、精悍,用不长的篇幅能讲一个还算精彩的故事,这就够了。
相声说的东西,归根结底是要人笑的。它可以有警人的,可以有心酸的,可以有感动的,但一段相声,到了翻底子的时候,终究要能让大家笑出来。笑完觉得还有余味,叫人念念不忘,那就好了。
我写这篇文的心情也是一样的。我无意做特别大的动作,所有的伤痛都是浅尝辄止的,也有酸苦,但伤心要不枝不蔓,最终自然也要停留在一个充满希望的地方。
好像一枚青橄榄,我希望给读者的体验是,口有回甘。
极其感谢每一个愿意听我讲完这个故事的人,特别是不吝笔墨,用心留下长评的朋友们,是你们让我知道在那么纷扰的世界里,有人愿意为我驻足,听我讲故事。我的故事虽然说得不好,但里面藏着我全部的真心,所以能遇见珍惜它的有缘人,那都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
也怕说得不好,也怕没人捧场,也怕爱得不多,也怕骂的不少。
只是,我还有一腔血勇。
我愿意永远做一个说故事的人。
番外之课徒(一)
谢杉这是有生之年头一回体验作为家长去孩子学校的心情。
路楠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也没什么文化,打孩子很小的时候起就管不上孩子学习的事了,因此当初路楠大学入学时家庭联系表上写的是谢杉和沈琼的联系方式。如今路楠的学校把一纸成绩单发到了谢杉的邮箱里,路楠的辅导员又亲自给谢杉打了电话,谢杉二话不说放下手头的所有事务,赶着就去了路楠的学校。
谢杉对S大并不陌生。早在当年沈琼读书的时候他就天天跑S大和沈琼挤公寓对活儿,跟沈琼的老师同学们混的比沈琼还熟络。后来他们开始正经打起长缘社的招牌撂地,最初想的办法就是进校园义演,来S大演出的次数也不少。
可是从没有哪一次进校门像今天这样沉重和忐忑。
谢杉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院办,站在门前连着深呼吸了三口气,这才镇定下来敲了敲门。
辅导员们的办公室不是单人间,整个年级的辅导员都在一个大办公室里。谢杉进了门,一眼瞧见一个约莫二十五六的年轻女老师站在一个小隔间里朝自己点头示意,心知这就是路楠的辅导员了,遂赶忙快行几步过去。
“我对路楠的家庭情况也清楚。路楠的父母管不着孩子,我们也联系不上,所以麻烦您来这一趟。照理说都是大学生了,其实一般不来请家长这一套,路楠平常在学校也没有什么严重违纪的问题,用不着弄的这么紧张的。只是……我对这孩子实在是揪心,替他着急,觉得有些话还是要交代您几句。”
谢杉背后的汗都下来了,赶忙应声:“是是是,这孩子平常一直跟着我们,您有什么就尽管说。”
“他家里条件不好,看得出来是咬着牙送孩子上的大学,这也是孩子争气,要不也考不上来啊!路楠进校的分数又高,所以学校给了奖学金又给了助学金,就是希望这种有出息又比较困难的同学能顺顺利利读完大学,往高了走。路楠的基础扎实,也很聪明,可是不知怎么的,上了大学反而像松了心似的。之前早就有任课老师给我反映过情况,说我们班有几个长期缺课的同学,其中就有路楠。我也找路楠谈过。可是明显他也没往心里去,这学期期末考试成绩您也看到了,挂的两门课可是咱们专业最基础、务必要学扎实的文学史和文选集,其他课程他虽然考过了,但分都不高,看得出来是临时抱佛脚。我知道路楠在跟着您的相声社团学相声,您的相声社名气大,我们都清楚,但孩子学还没上完,总该有个主次,分个轻重缓急吧?要是您铁了心让路楠跟着您说相声,上不上这个学也无所谓,还不如替他爹妈省点钱退学算了。要是路楠还想读书,那就不该把所有的心思全放在相声上头……”
做老师的一旦说教起来,那可真是句句扎人的心窝子,又丝毫不给人留喘息之机。越到后头,老师越是话里话外地挤兑长缘社,谢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的火蹭蹭直往上拱,偏生又是自己理亏,有心反驳都张不开嘴。在一个坐着六七位老师的办公室里,被这么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丫头指着鼻子数落,谢杉那份屈辱感就嫑提了。那一刻他算是明白小时候逃课玩街霸导致他老子被叫到学校“谈心”,他大回到家里是为什么会忍心对他下那样的毒手了。
被教育了一个多小时,又再三保证他们能管好路楠、协调好路楠学习与演出的时间,请求学校再给路楠一次机会,完事还觍颜请路楠的老师吃饭再惨遭拒绝……谢爷这才身心俱疲地滚出了S大校园。
一回到社里,谢爷满脸杀气转悠了一圈,结果居然没发现小兔崽子的身影,只好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随手将钥匙摔在桌上,拿起电话兜头就问葛清社里的人都死哪儿去了。葛清一听便知当家爷心情不好,没敢说大家背着他去踢球,只问他要找谁;谢爷没好气地提高了调门——“让沈琼和路楠半小时内给我滚过来!”
番外之课徒(二)
沈琼只要不是在后台工作,私下里和社里的小崽子们基本是没大没小玩成一团。本来其实也没大几岁,他的心性又孩子气,所以像踢球、郊游、撸串之类的活动,少爷们通常背着班主,却还是很喜欢带沈琼一起玩的。
此刻正玩到兴头上,葛清突然来电话叫沈琼和路楠赶紧回去,沈琼很不高兴,不想搭理。路楠却是心虚着,估摸很可能师父知道了他挂科的事儿,遂赶紧劝沈琼还是先回去,万一真有大事耽误就麻烦了。沈琼只好一路憋屈着带路楠回社。
爷俩儿一进门,谢杉抬手一张纸就甩到了路楠脸上。“给我跪下!”
谢杉当真动怒起来路楠还是打心眼里害怕的,腿一软立刻就跪在了地上。沈琼虽不知为了什么事,但谢杉这样进门打脸,也不免艹气起来:“你疯了是怎么?”
谢杉今天还真是怒气壮胆,连沈琼的账也不买,反而转过头吼道:“我疯了?你看你教的好徒弟!我之前怎么交代的?我说他在学校的功课你要经点心看着,你问过他一句学习成绩的事儿没有?都快被开除了!你干什么吃的!”
沈琼眼睛不好,捡起地上的成绩单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谢爷肯定是被叫学校挨训去了回来邪火没地儿撒,才气成这个样子。当着徒弟的面,又赶上谢爷要正家法,沈琼一句嘴都不顶,很给谢爷面子地垂首站在了一边。
路楠此刻都快吓傻了。打他进社门那一天起就从没见过谢爷在沈先生面前直过腰子!今天师父气得连沈先生都敢训了,待会要怎么收拾自己,简直不堪设想。
谢爷拎起桌上放着的一柄长长的乌木戒尺,走到路楠跟前用脚轻轻踹了踹:“滚起来!搬条凳。”路楠的眼泪水直在眶里打转,却半点不敢耽误,一溜儿跑到小祠堂搬了个条凳回来,自觉地趴了上去。
沈琼从来不忍心看人挨打,此刻又不能劝,只好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路楠穿的是一身运动装,谢杉直接就扯下了他宽宽松松的裤子。他谢杉从小挨家法是到肉的,所以他课徒自然也一样。
“啪”,极其清脆响亮的一声,路楠疼得“啊”一下惨叫出来。乌木不是特别沉重的料子,可对路楠这种没怎么挨过打的人来说已经够受的了,更兼他师父气头上力道使了十足,一下下去屁股上就鼓起来一道红通通的楞子。路楠这才知道从前谢爷偶尔拍他的那两下子根本就不叫动家法。
“早早就给你提过醒了,你是个学生,干什么都别荒了学业!还敢逃课挂科!谁给你的胆子!你知道你老师今天都说些什么吗?你那不是丢自己的人丢我谢杉的人,你丢的是长缘社的人!在你们老师眼里长缘社就是个误人子弟的祸根。你学相声就学不好文化课是吧?那你干脆别学相声了!”
谢杉一边打一边训,路楠疼得两腿乱蹬,却还听进去了谢杉的话,不住摇头。“不长进的东西!摇头什么意思?张嘴说话!”
已经挨了十几下,此刻戒尺可算停了停,路楠赶紧调整了一下呼吸,压着哭腔答道:“师父……我能学好。我这学期是太心急想登台帮帮我们社了,才顾不上好好学习。我能学好。您别赶我走。”
谢杉的心顿时就软了一半。是啊,这半年长缘社如此艰难,这孩子有良心,倒并不是贪玩才犯错的。
沈琼突然幽幽地插了句嘴:“想帮长缘社所以撕通知书,想帮长缘社所以逃学挂科。哼,明儿出去杀个人放个火也说是因为想帮长缘社,我恐怕长缘社没这么大福气收下这份儿心。”
谢杉狠狠心,摁住路楠的腰,啪啪啪又狠揍下去。这歇了一会儿又继续挨,更是疼得钻心难耐。路楠不一会儿就剧烈挣扎起来,乱扭乱晃着想要躲板子。谢杉原本下去了的火此刻又让他拱上来,专挑屁股上颜色最深伤得最重的地方打:“小畜生!真是把你惯得一点规矩都没有了!我还扳不过来你这一身的毛病了!”
路楠哀哀哭嚎,满嘴乱嚷着“再不敢了师父饶命”,疼得汗珠子直往下掉,却当真不敢再像先前一样拼命躲板子了。
沈琼嘴上虽厉害,但真听着打得不像了,还是忍不住又开口:“谢爷,教训徒弟又不是打贼,求您手上留点轻重吧。我看他也长了教训了,可以了。”
谢爷见路楠屁股上红的红紫的紫,娃哭嚎得上气不接下气,也觉得对小少爷来说算是铭心刻骨了,遂从善如流停了手,将戒尺压在路楠的臀峰上,厉声训道,“以后不管你出于什么理由,再敢明知是错事还一脑门往上撞,你可小心着有家法在头上悬着!别以为我脾气好就能姑息你干的蠢事,记住没有!”说着又重重甩了一戒尺在路楠伤痕累累的屁股上,疼得路楠浑身一抽,大声哭道:“记住了!记住了!”
谢杉终于饶过了他,收起戒尺回身到办公椅上坐下。“起来,到我身边来。”
路楠抽搭着痛苦万分地从条凳上翻身下来,红着脸小心翼翼把裤子穿好,胡乱擦了一把满脸的汗,一瘸一拐地走到谢爷跟前贴膝跪下,低声嗫喏道:“谢师父教训。”
“打你只是告诉你你做错了,不代表这事儿解决了。从今天起,你那挂掉的两门课,课本每天给我一字不差地背一个单元,你沈老师每天早上查你功课,但凡有丁点差错,打。”
沈琼赶紧出声,“文学史一个单元可是就是一个历史段,多的能有百来页,你打死他也不可能一天背一单元。一个单元里的一节吧。”
谢爷挥挥手,“你熟悉这些你定夺。路楠听到没有?”
路楠哭丧着脸答道,“是,师父。”
谢爷又把戒尺拿起来,路楠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谢杉瞥了他一眼,却是转头看向沈琼,“昇儿,捧着戒尺去大哥那儿领十下。疏于管教,当师父的也该打。”
沈琼一脸震惊地看着谢杉。
番外之课徒(三)
虽说代师也是师,虽说路楠文化课的责任确实是在沈琼身上,但是……
谢杉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叹了口气,自己站起身来。“是我糊涂了,我才是他师父,这罚该我领。你俩走吧。”
若说先前沈琼还有那么一点小委屈,此刻已全然被惊恐所淹没了,立刻就变了脸色,一把拽住谢杉的胳膊,“这不成!正竑,你……”
路楠也一瞬间就回想起他刚进社不久就亲眼目睹谢爷进祠堂的那一幕,他那时候就知道他师父跟任何人都不一样,人家犯错是小惩大诫,他师父是家法不上身则已,一上身就要半条命。此时一着急,顾不上那么多扑过去就抱住了他师父的腿,“师父别去找大爷。我的事本来就只有师父师叔知道,您不说出去,谁也不能怪到您头上。”
谢杉斥道,“胡说!说这话就还该打!犯了错没人知道就是没错?你起开,起开!我说了你的学业我们要管,不能因为前段日子社里忙乱就不管。如今既然出了岔子,我当然有管教不严之罪。你俩别在这拉拉扯扯的,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沈琼见再劝不住了,索性把路楠拉到一边,自己跟着谢杉往大哥的休息室走:“我跟你一道去。这事儿无论如何有我的责任吧?”谢杉看着沈琼,皱着眉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随他。
待他们见到大哥说清了事情的原委,陈正晖看着面前双手捧着戒尺跪得端端正正的谢杉,微微一笑:“我们谢爷如今学聪明了啊,拿着这教训小孩子的玩具来请罚,好有诚意么。”
谢杉身上发颤。陈正晖接过戒尺顺手就敲了一记谢爷的手心,“请你自己的家法来。”
谢杉拿来的是一根有拇指粗细的长藤条。他哥寻常教训他多半是用这个,若是开了祠堂,那就是毛竹大板了。
陈正晖接过藤条,“小惩大诫。你俩一人十下。”
谢杉顿时跟被电了似的一抽,赶紧扒住大哥的膝盖求道,“大哥不成!昇儿怎么能受得了这个。大哥要教训他,拿扇子戒尺什么不行,非要动藤条,爹也不能答应的!”
沈琼从来也没挨过藤条,虽然也知道这个打人肯定比扇子疼,但到底没有特别清晰的概念,有些懵懵懂懂地看着谢杉。
陈正晖把玩着藤条,并不抬眼。
谢杉见状咬牙,“哥,我代他。求您许我代他。”
陈正晖心里又是一叹。其实谢杉何尝不知陈正晖打沈琼绝不会像打他自己一样真下狠手,只是十下,想怎么放水都可以。偏偏他就是舍不得。
“小七,代人受过的规矩你知道的。”
“是,他的数在我身上翻番。一共三十下,请师兄教训。”
沈琼登时火了,怒视谢杉:“谢杉你是不是有病?该我的你管我那么多呢!我让你代我了?哎我让你代我了?!”
谢杉侧头低喝,“你闭嘴!我和师兄讲话你插嘴,什么规矩!”
沈琼今儿连着被他堵了几回了,此刻又不用给他长面子,那小暴脾气自然是忍不住了,登时毫不客气反唇相讥:“谢班主如今真是了不得了,训完这个训那个!我看你那贯口儿也改改吧,你该说‘能耐不济威风不小’才是!”
陈正晖实在看不下去这倒霉孩子张牙舞爪的样子了,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将他拎了起来,摁在大腿上,顺手抄起丢在一边的戒尺,啪啪啪就揍了下去。沈琼此时疼还在其次,关键是谢杉就在眼跟前,又才吵了嘴,现在被大哥当着谢杉的面打了屁股,实在是羞臊得上天入地。
谢杉却是只顾着心疼,没等大哥多打两下就本能地伸手挡在沈琼身上,“大哥别生气,别生气。今天是我太委屈昇儿了,他不是故意在您面前冲撞的。”
陈正晖的戒尺点着谢杉的手,脸一下就沉了:“你是不是又要重新立规矩了?自己挨打的时候不能挡,别人挨打时就能挡了是吧?”
谢杉犹豫着收回了手。沈琼的眼泪已经下来了,只是别过头背对着谢爷,不让谢爷看见。
陈正晖又拿戒尺拍了两下,拿尺子压着问道:“你自己说,小七说你说不得吗?长幼有序,他是不是你师兄?真是平常娇宠的你太过了!恃宠生娇!你看你这霸道脾气!”
沈琼此刻哭的头完全埋在大哥怀里根本不肯抬起来。陈正晖见他不说话不认错,加了点力道又拍了一下:“再耍赖!知不知道错了?”
沈琼终究还是受不住疼,赶紧抬起头双手揪住大哥的袖口,满脸通红低声道,“知错了。”
陈正晖放下戒尺把沈琼抱起来坐腿上,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教训:“你自己也是做代师的人了,别老像长不大的小孩儿似的,心里眼里只有自己。正竑的担子重,你要帮他挑。路楠的学习成绩你是答应了正竑要帮他盯着的,答应别人的事,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完成,否则就是失信于人……”
训完了陈正晖一指墙角,“去吧,面壁思过。”这才拿起藤条,站起身叫谢爷:“来吧谢爷,领您的三十下。”
沈琼此刻也顾不上和谢杉闹别扭,回过头不满地叫道:“大哥,你都打过我了,怎么他还是三十下?”
陈正晖差点笑出来,“你那也叫挨打?那是哥哥跟你聊了两句天而已。你问问小七,有这么舒服挨打的没有?”
谢杉生怕沈琼再生出幺蛾子来吃亏,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伏在桌子边上,“请大哥责罚。”
番外之课徒(四)
他动作太急,连裤子也忘了脱。陈正晖走到他身边,警告意味十足地用藤条敲了敲他大腿一侧。谢杉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松开腰带又重新趴好。陈正晖不容他半遮半掩的,干净利落将他所有的裤子都扯到了脚踝。谢杉脸上烧得火辣辣的,忍不住闭上了眼。
藤条破空发出“呜呜”的声响,啪一下不带一丝水分地咬上谢杉臀部,瞬间就带起来一条深红色的檩子。谢杉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好半天才稳下来,尽力不抖,报出个“一”。
大哥十下藤条抡过,谢爷的臀峰上已是血红的一片,马上就要皮开肉绽了。陈正晖稍稍一顿,将藤条往下移了移,对准臀腿之间抽了下去。
之后的二十下全部抽在了谢杉的臀腿之间和大腿根部,疼得谢杉好几次差点腿软撑不住。好在大哥还算是没下死手,一顿家法下来只是有几个伤处微微渗着小血珠,并没有让谢爷屁股开花,这实在已经是开了天恩了。
谢爷向大哥道了谢,佝偻着腰慢慢从桌上挪起来,极其费力地弯下腰去拉裤子,疼得脸都扭曲变形了。陈正晖从头到尾没有训斥谢爷任何话,此刻看他整理完了,方指着那老酸枝实木桌椅道:“坐那儿,磨好墨,写十副字。不用写别的,就写十二个字——‘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写完你俩就可以走了。”
陈正晖交代完便走出了休息室的门,谁知一开门就看见一只小崽子正在外头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瞎转悠。
路楠见陈正晖出来,下意识瞄了一眼陈正晖身后,没见他师父和师叔,赶紧蹭上去可怜兮兮地卖萌:“大爷……我我我师父……”
陈正晖扯了扯嘴角,“受罚呢。自己进去看。”
路楠小心脏扑通乱跳,可也不敢再乱说话生怕给师父再招灾,恭立原地目送陈正晖去后,赶紧奔向房间。
沈琼正面壁罚站,他师父坐在桌边磨墨磨得满头大汗。
路楠稍稍松了口气,看来是文罚不是武罚,没挨打就好。见他师父磨墨磨得艰难,路楠蹭过去小声道,“师父,我能帮你么?”
谢杉此刻屁股疼得抓心烧肝,一磨墨牵动全身,伤处更是雪上加霜,见劳力送上门来哪儿有不用的道理,没好气地把砚台往外一推,“还废什么话,磨墨!”
路楠伺候笔墨,谢杉悬腕开始写那磨死人的蝇头小楷,一面写,汗水一面小溪似的往下掉。他生怕汗掉在宣纸上前功尽弃,只得写几个字就停下来擦一遍汗。路楠以为他师父是纯热的,抄起把扇子在一边替他师父扇风。
写了足有一个多小时,可算写到第九张了,谢杉停下笔,淡淡地吩咐道,“小楠,你去吧。这儿不用你操心了。”
路楠摇头,“不,师父受罚全是为我,我理当伺候您写完。”
沈琼在墙角差点没笑出来,忍不住开口揶揄了谢杉一句:“非人磨墨墨磨人哟!好孝顺徒弟。”
谢杉耳根子发烧。他其实是不想让路楠看出来自己挨了家法,这才让他在自己起身之前回避的。此刻沈琼隐晦地点穿,他颇有些恼羞成怒,一拍桌子:“让你干啥你干啥!怎么老不听话?”
这一吼不要紧,路楠一惊,手上一滑,扇子没拿稳直掉下去砸进了砚台里,墨汁溅出来一下子就染了那一沓写好的纸。
谢杉那一刻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路——楠——!你明儿的功课不想交了是吧?还不滚出去背你的功课去!”
谢杉牙都咬碎了,路楠自知闯祸,不敢再给师父添堵,这才赶紧蹿了出去。
沈琼这会儿也是真急了,也顾不得他哥的处罚,赶紧转身关上门跑到谢杉桌子旁边,接手替谢杉研磨。“可恨我字不好,也仿不来人,不然替你把这十篇写完。”
谢爷脸色极差,随手将笔撂在笔架上,两手扶着腰咬牙往后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喘了几口气。沈琼看他疼得这样,抬眼又扫了扫门窗,低声道,“要不你干脆起来站着写吧。反正大哥又看不见。坐着写的罪也受过了,不能算你抗命偷懒。”
谢爷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算了。教不严师之惰,大哥的意思你不明白吗?这孩子闯的祸也是我命里该担着的。我的徒弟,日后在外面有一丝一毫的差池,人家不会说他,都是戳我这当师父的脊梁骨。大哥罚的对。”
沈琼又恼恨又心疼,“你就扛吧。谁你都扛在自己身上,活该累死你没人心疼!”
谢杉不说话,抬起脸冲他嘿嘿一笑。
好容易伺候谢杉把那十篇字写完,谢杉已经几乎要黏在椅子上,疼得不敢起来了。沈琼扶他到一边小沙发上趴下,奔向大哥的书柜找药。“用红的还是白的?”
谢杉想了想说,“白药,找喷剂吧。红药要揉伤,还是算了。”
沈琼给他上药的时候发下由衷的誓愿:“你看着,我日后给这小崽子检查课文,你看我不弄死他!怎么查人的弱点漏洞,这再没人比我更门儿清了!你等着我给你报仇。”
谢杉噗嗤直乐,“要么您量活儿呢。随便你,小东西落你手上还不随你玩啊。别逼太紧就是了,人孩子好容易放假了,可怜见儿的。”
“你少插嘴!我代师你代师?”
“是是是,可算让你把这句报复回来了不是?您代师您代师,怎么教徒弟您说了算。反正我这个师父就是负责给你们擦屁股的,出了问题挨打挨骂才是我的活儿,对吧?”
“对。明白自己的义务就好。好了爷,您的尊臀处理完了,革命的家伙事已经重装上阵,以后接着替全家老小扛鞭子扛板子吧!”
谢爷笑着伸出手:“扶朕起来,朕还能扛。”
(番外《课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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