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成睿蹙眉看他一眼,“唐雨进局子了,我要去保释他出来。”
“哈?!”叶城似乎听到了天荒夜谭,他不甚确定地又问了一次,“你说谁??”
“唐雨!”靳成睿没好气,“放手,没空跟你瞎扯。”
叶城被他一吼,下意识地就放了手,他顿了一下,说:“我跟你一块儿走。”
“走什么走,嫌事儿不够多吗?你留在这儿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我很快回来。”说着头也不回,一个箭步走进了电梯里。
叶城看着快要合上的电梯门,突然跑上前拦住电梯门,“你不要自己开车,让小陈送你去。”
靳成睿沉默了一下,叶城见着还想说些什么,然后就看到他点了下头,这下才松开了压着电梯门的手。看着在他面前合上的门,叶城仿佛还没能彻底清醒过来。
他扒了扒自己的头发,颇感烦躁地骂了一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咫尺天涯
靳成睿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感觉自己心脏都快爆裂了。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唐雨进局子的消息,靳成睿有那么两秒钟的时间觉得自己耳鸣了,听不到电话里絮絮叨叨说话的声音,全世界在那一刻似乎只剩下自己心脏猛跳的回音,一下一下地,敲得他几乎要裂开两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清了一点对方的说辞,似乎是唐雨被状告推倒了老人家,对方要求赔偿受伤的费用,不然就要将唐雨告上法庭。
在清楚了事情大概的内容后,靳成睿稍微寻回了一点理智。
一桩典型的碰瓷事件。
但即便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靳成睿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心来,想到那家伙自己一个人在局子待着,一心想着要帮助别人,却被反告状,他刚压下去的恼怒又再次升了上来。
靳成睿很快就到了警察局,一路走向唐雨的所在地时,靳成睿以为自己心里的愤怒早已累积到顶点,但当他推开门看见唐雨一脸委屈,可怜兮兮地独自坐在一边,被几个人围着指责的时候,那股怒气一下子就爆发了。
“靳……”唐雨看见靳成睿进门,像是找到了救命浮板一样,还没来得及出口,靳成睿就站在他身前一挡,将他和其他几个指着他骂的人隔绝开来。
“谁是负责人?”
在远处坐着的一个小民警一看这场面,马上跑了过来,“你好先生,我是这件案子的负责人。”
靳成睿低头撇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讽刺的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么明显的碰瓷案,你还看不出来?需要我来告诉你怎么分辨真摔还是碰瓷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个人都变了脸,原本指着唐雨骂的几位家属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那位小民警的脸色更是黑了一圈,“先生,请注意你的用词,我只是接到市民的报案,按照正常程序来处理案件而已。”
听到这话,原本安静的几位家属又再次骚动起来,像是找到了为他们撑腰的人,话里的咒骂比刚开始时更难听了。
靳成睿直接无视他,眼神冷冷地瞟向对着他骂骂咧咧的几个人,这么一看,那几人似乎是感受到极大的压迫,接下来开口说话都变得艰难了起来。
“事情我了解过了,说吧,要多少钱,别浪费我时间。”
靳成睿像是看乞丐般看着他们,那几人被这么一看,脸都红了起来,但看见他身上穿的衣服像是很高级一样,估计是条大鱼,为首的那男人鼓起一点勇气,开口道:“先生,我们不是什么碰瓷党,你身后的那位推倒了我妈妈,她都七十多的老人了,现在还躺在医院,我们穷苦人家没办法担负起她的医药费,没有办法只能报警处理了。”
“我没有!”唐雨这时激动地大叫起来,他推开靳成睿从他身后走了出来,一脸坚定的表情,眼里却带了点委屈,“我没有推她,我只是看到她跌倒了将她扶起来而已!”
说完他看向靳成睿,深怕他不相信一样,抓着他手臂的手紧紧扣住不放。靳成睿看着他的脸,心都揪了起来,他抬手摸了摸唐雨的头,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再次看向那群人的时候,眼里冷得连最后一点温度都不剩了。
“我说了,别浪费我时间,你们只是要钱对吧?开个价格吧,”他顿了一下,手臂上被按住的地方微微一痛,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只是……你们,”他举起另一只手对着他们划了一圈,“集体向他鞠躬道歉,承认你们冤枉他了,我就把钱给你们。”
语毕,眼前的一群人刹那间都炸了,连刚刚开口说话的那男人都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指着靳成睿骂。靳成睿抬手一摆,“十万块,鞠躬道歉,别再跟我扯些有的没的,我没让你们下跪,已经赏你们面子了,再让我听到你们骂一句,”他冷笑一声,“你们要上法庭?我陪你们耗。”
原本还骂骂咧咧的众人听了这话,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没了脾气。靳成睿看着他们一个推一个的,小声在那边讨论,看向他们的眼神就更鄙夷。
最终,带头那男人率先鞠躬向唐雨道歉,自他的动作后,身后的几人也跟着弯腰向他道歉。靳成睿感到压着他的手紧了紧,他看了唐雨一眼,再看向那些人,“只有道歉?”
带头那男人僵了一下,然后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小声道:“对不起,是我们冤枉这位先生了,他好心帮助老人家,我们还冤枉他推倒她,是我们不对。”
靳成睿冷哼一声,转过头看唐雨,“你原谅他们吗?还是生气的话,我找律师来处理。”
面前的众人一听,顿时都怕了,忙抬起头说:“先生,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你答应过……”
靳成睿一瞪,“我答应了支付老人家的医药费,可没说不追究你们碰瓷的行为。”
眼见着场面要失控,唐雨忙扯着靳成睿道:“不生气了,我不生气了,你别把事情闹大。”
靳成睿回头看他的双眼,似是在确认他的话,看到那双常常带笑的漂亮的双眼此时满是担忧,靳成睿在心里叹了口气,回过头来怒斥那群碰瓷党,“算你们走运!”
听闻这话,一行人总算放下心来,要钱的事情也不敢再提。然而靳成睿可没忘记还有一个人,他偏头看向那个一直在旁边站着不说话的小民警,对方一接触到他的视线,就警惕了起来。
“一件小小的碰瓷案也弄成这个样子,你们警方拿着纳税人的钱毫无作为,等当事人自己解决问题,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里就算没了你,也能照常运营下去?”
靳成睿说完这话,对着那小民警轻蔑地瞥了一眼,对方脸上乍红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靳成睿把后面的事情交给小陈解决,领着唐雨头也不回就走出了警局。
才刚一上车,靳成睿就像泄了道气一样瘫倒在后座,松了松领带,抬手按着太阳穴舒了口气。
唐雨一声不吭地跟着上了车,坐在角落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靳成睿看他这副样子,不禁心里一软,在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就已经将唐雨抱入怀里了。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但谁都没有拒绝这个姿势,靳成睿甚至能感受到唐雨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轻轻靠在自己怀里,将头埋进自己胸前。
“……”唐雨在靳成睿怀里小声嘟囔了几句,靳成睿没有听清楚,问了一句,唐雨沉默了一下,才再开口。
“……为什么不能帮人。”
靳成睿闻言一震,似乎听到心里某处有什么东西在崩落的声音。他一时三刻根本找不到话来回答唐雨的问题,因为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帮人,为什么不能帮人,以及——
为什么,当初没有人愿意帮助我。
唐雨似乎很纠结这个问题,久久听不到靳成睿的回答,他自他胸前抬起头来,一瞬不瞬地看着靳成睿的双眼。
靳成睿回视他,从他眼中看到了满满的不解、困惑,甚至是质疑,这种感觉让他感觉很难受,就像是被唐雨质疑他的人生一样,强迫他直面自己不体面的出身,以及那越走越黑的人生路。
靳成睿撇过头避开他的注视,想了许久,仍是找不到有什么话来回答唐雨的问题。
小陈在这个时候处理完剩下的工作,三步并两步跑了出来,靳成睿见状松开了唐雨,两人各坐一边,相对无言。
靳成睿偏头看向窗外,即便不用回头,也知道唐雨此时肯定又是一脸不解地盯着他看。车内弥漫着让人窒息的空气,明明距离如此近的两人,心却隔得如此远。
☆、渐渐苏醒
靳成睿把唐雨送回家后,像是逃难般地逃回了公司,叶城一见到他,马上就问唐雨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靳成睿随口敷衍了两句,一副不想再谈的样子,叶城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两人又接着靳成睿离开前的进度继续忙了起来,这一忙,就到了凌晨一两点。
叶城累得举手投降,靳成睿大方地放走了他,整个办公室仅剩下他一人在黑夜里挑灯夜战。周围安静得瘆人,靳成睿又独自一人忙活了一阵,越做越坐不下去,最终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抓起车钥匙回家。
在驱车回家的路上,靳成睿脑袋里满是今天早上的画面,他强迫自己去想工作上的事情,但最终画面还是定格在唐雨那一脸质疑的表情。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就算现在不去想又能怎么样?回到家里面对青年,这个问题始终还是要解决的。
靳成睿拿着钥匙在家门口站了很久,不停在脑袋里模拟见到唐雨后的对话场面,最后他深呼吸一口气推门而进,才发现屋里漆黑一片,连个人影也没有。
靳成睿松了口气之余,又觉得有点小失落。他扒了扒头发,轻声关上门,换了鞋子一路往卧室走。
那里头不像外面那样黑得让人窒息,唐雨一如既往地点了盏小夜灯,在灯光柔和的照射下侧躺在床上,那神情少了点今天早上的咄咄逼人,让靳成睿的心一下就软下来了。
靳成睿轻手轻脚地拿了套睡衣,在房间外面的浴室洗漱后又轻声走回卧室,那脚步像是猫一样,从头到尾都没发出什么声音,但在躺进床里的那一刻,还是把熟睡的青年给唤醒了。
“唔……你回来了。”唐雨睡眼惺忪,抬手挡了一下灯光,下意识地往靳成睿怀里钻,企图避开小夜灯的光线。
靳成睿的动作僵了一下,似是被唐雨这种下意识的动作吓到了,心跳的极快。他愣怔着抬起一只手,绕过唐雨的脖颈,用手掌为他挡住灯光,然后看着唐雨在他怀里又睡了过去。
靳成睿等到唐雨的呼吸再次变得安稳又绵长,才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动了一下,想伸手去关掉小夜灯,却没想到这一动,唐雨又再次被惊醒。
“嗯……”唐雨□□一声,动了一下寻找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靳晟睿无语地看着怀里的人,这下是再也不敢乱动了,两人就着这个姿势紧紧抱在一起,靳成睿感受着唐雨的体温,发现一个让他更窘迫的事实——
他居然起了反应。
他双腿紧紧并拢在一起,下半身缓慢地一厘米一厘米地移开,意图借助其他东西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然而只要靳成睿一闭上双眼,漆黑中其他地方的感觉就更为敏感,唐雨身体接触到他的部分,像是点了把火一样将他的身体燃烧起来,涌入鼻间的体香,明明是用一样的沐浴乳,此时却似是散发出沁人的香气一样,扰乱了他的神志。
靳晟睿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是一坨浆糊,乱七八糟的东西塞满一头,越不想去想,就越是想到那些让他心惊的画面。
他睁开双眼,盯着天花板久久不发一言,耳边传来唐雨熟睡的呼吸声,让他忍不住扭过头去看他。
唐雨的皮肤比起以前来得更白了一点,估计这才是他原本的肤色,久未晒过的白皙肌肤下,靳晟睿发现他眼下的黑眼圈比起第一次看到时更明显了。
他忍不住抬手轻抚了一下唐雨的眼睛,刚一碰上就看到对方闭着眼睛眨了一下眼,惊得他赶紧缩手。过了片刻也没看到唐雨醒来,靳晟睿又再次鼓起勇气抚了上去。
指尖暖暖的触感温暖了他的心,但显眼的黑眼圈又让他的心不由地揪了起来。
这时候叶城的那些话毫无预警地撞进了靳成睿的脑袋里,让他联想到青年在这不熟悉的地方,独自一个人努力地摸索,本想以他自己习惯的方式生活下去,却又遇上了让他失望的事情,以至于他忍不住在青年耳边小声地回答了一句——
“不是不能帮,是不值得。”
不值得对人掏心掏肺,因为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自私自利的,你帮了别人,谁来帮你?
但是靳成睿刚说完就后悔了,他不希望因为这次的事件,或者说因为他过往的经历,抹杀掉唐雨这种乐于助人的性子,这是他的闪光点,也是将他从泥潭深处拉出来的最重要的原因。
靳成睿阖上双眼,将唐雨揽紧了一点,无视身下让人尴尬的窘境,就着青年温暖的身体,将脑子里杂乱无章的东西都抛诸脑后,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靳成睿难得发现唐雨不像以往那样一起床就消失不见,反而是安安稳稳地躺在他怀里,但自己一醒过来,对方就跟着睁开眼睛。
两人默默无言地对视了片刻,靳成睿虽然觉得眼下的情况有点耐人寻味,但也没有推开唐雨,就这么相顾无言了好一阵子,靳成睿清了清喉咙,道了一声,“早。”
“早。”唐雨回了一句,随后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既不动也不说话。
靳成睿这下真的尴尬起来了,他犹豫了一下,收回自己被唐雨压在脖子底下的手,撑着坐了起来,没话找话说:“你今天怎么不起来做早餐了?”
话一说完他就想把舌头咬掉吞进肚子里,这话说得像是唐雨理应早起为他做饭似的,可唐雨没多想什么,跟着爬了起来,低头想了一下,说:“你抱着我,我起不来。”
靳成睿一听,一张老脸难得轰地一下红了,他抬起一只手掩面,假装咳了两声,“哦,我、我睡着了没发现。”
语毕他快速地弹坐起来下了地,背过身去翻衣柜,“既然今天没做,那就别费心了,你做你自己的那份,我让小陈顺路给我带一份早餐过来。”
“不费事。”唐雨跟着起来,在床边的椅子上拿过自己昨晚放在那儿的衣服,背着靳成睿边换衣服边说:“我很快的,你洗漱完就可以吃了。”
靳成睿刚想转身告诉他不用那么赶,就看到了唐雨脱下了上衣,漂亮的蝴蝶骨随着穿衣的动作上下摆动着,光滑的背部没有一点瑕疵,让他直想伸手过去摸上一把。
察觉到自己危险的想法,靳成睿马上转过身,努力平息自己的呼吸,以及某个不太听从他意愿的部位。
“靳……成睿?”唐雨换好衣服,发现他还是对着衣柜一动不动,出声喊了一句。
“嗯?”靳成睿被他的叫声惊了一下,伸手进衣柜,装出一副正在找衣服的样子,“哦,你用卧室里的浴室吧,等一下我用外面的。”
唐雨安静了两秒,然后才轻轻“嗯”了一声应了下来。靳成睿听着他脚步越来越远,最后传来关门的声音,才暗自松了口气。他随手拿了套衣服,逃也似的三步并两步跑到外面的浴室,门一关上,里面就隐约地传来了低沉的呻.吟声。
靳成睿洗漱好出来,正好看见唐雨刚好将最后一个盘子端上餐桌。
他拉开椅子坐下,拧开牛奶瓶为他们俩各倒了一杯牛奶,给唐雨递过去的时候顺手接过了唐雨递过来的方包,烘得香脆的面包涂上了花生酱,靳成睿咬了一口,配一口牛奶,感觉这一天又开始了。
以前靳成睿不会吃这么健康的早餐,甚至可以说是不怎么吃早餐,但自从唐雨住进来以后,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见一桌还冒着热烟的早餐,久而久之,如果哪一天早上没吃上那么一口,就觉得这天缺了点什么,浑身不自在。
两人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一份早餐,不知是不是靳成睿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早上的唐雨心里藏着事儿,即便最近唐雨确实比以前少说话,但自第一次自己莫名其妙地生了一顿闷气后,就鲜少能看见唐雨一声不吭地吃饭。
果然等他把面前的食物都清理得差不多的时候,唐雨犹豫着开口道:“我很困惑。”
靳成睿抬头看他,对方眼里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十分困惑。
唐雨接着说:“是不是我以后,都不能帮人了?”
靳成睿一震,霎时间嘴巴里最后一口面包也变得难以下咽。他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牛奶,将嘴里的东西通通咽下去后,才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雨,”他斟酌着话语,“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友善,它会欺骗你,会伤害你,我们不是不能帮人,只是……”他顿了顿,想了很久,最后说:“要挑着人来帮。”
“怎么挑?”唐雨听完后更是不能理解,“像昨天那样,那只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跌倒在地上却没人去帮她,大家都从她身边走过,我理解不了这种行为。我过去扶她一下,”他喘了口气,失落地低下了头,“结果我却成了最傻的人。”
靳成睿心里一阵揪疼,他想伸手去摸摸他的头,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来安慰他,但又不想这么做。这个世界很残酷,非常残酷,它从来都不友善,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懂的道理,但在唐雨面前,他发现自己无法坦白地告诉他。
“小雨,”他叹了口气,蹙眉道:“这里不是你待习惯的那座城市,但即便在马六甲,你也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这个世界总是有好人也有坏人,我们不能奢求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生活,只能自己做到问心无愧。”
“那这样的地方,我、我……”唐雨冲口而出,可之后的话卡在他嘴边怎样也说不出口。
靳成睿心脏一缩,从他的表情中甚至能猜出后半句没说出口的内容。他撇开头避开了唐雨的视线,两人一时陷入了窒人的沉默中。
“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别再想着了。”靳成睿最后说了这么一句,就站了起来,看都没看唐雨一眼,径直走回房间。
☆、豁然开朗
那一天的不欢而散,让靳成睿和唐雨陷入了难得一见的冷战。
靳成睿自认识唐雨以来,那家伙哪次不是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眼神永远那么温和,那么包容,让他觉得围绕在自己周边的黑暗,在他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被冲刷干净。
公司的工作让他忙得焦头烂额,原本还能借由唐雨的存在,让他偶尔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现在靳成睿却发现自己竟是没有勇气回去面对唐雨,那种让人窒息的沉默,让他喘不过气来。
但即便这样,靳成睿还是关注着唐雨的一举一动。他发现唐雨自那次的事件后就鲜少出门,一天到晚待在家里,有时候在阳台画画,有时候打扫一下卫生,就连出门,也只是在楼下小区逛一逛,与邻居聊聊天。
虽然唐雨看起来没有以往那么活跃,但靳成睿还是松了口气,他害怕唐雨又会像之前那样,顶着一脸不可苟同的表情,来质问他,为什么不可以。
城东的开发案在经历了一段长时间的磨合后,总算步入正轨,日本的合作商也安分下来,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这天靳成睿去完开发地后,便径直驱车回家,时间尚早,到家时破天荒地发现唐雨并不在家。
靳成睿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颜料味,走到阳台一看,果然散落着满地的画具,但本该在这儿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他换了套衣服出来,本想直接到书房工作,阴差阳错之下,他的脚步往旁边一拐,走向了阳台的方向。
他扫视了一圈,这里彻底被改造成了唐雨的“工作室”:阳台四周散落了一地的工具,画架放置在贴近栏杆的边缘,架子底下放着几罐颜料,椅子上还放置着一个颜料盘,旁边有一支被挤得扁扁的颜料,看样子是颜料用光了才急匆匆出门采购去了,靳成睿甚至能想象出唐雨发现颜料用光时,那一脸无奈的表情。
他轻笑一声,走到阳台的一角,那里堆放了几块画板,上面是唐雨的作品。他蹲了下来,从后往前一幅一幅翻看着,最后面的一幅估计是刚搬进来时画的第一幅画,那上面画的是从阳台看出去的景色。
如唐雨曾经告诉过他的那般,画上的风景是如此的美,蓝天白云下,喧嚷的小区被大树环绕着,假山周围围满了小区的人,笑着闹着,看着这画,靳成睿似乎能听见从画后面传出来的欢笑声。
再翻下一幅,那是一张婴儿照,画上的婴儿皱着小脸,双眼甚至还未睁开,就像唐雨当初告诉他的那般,那么小又那么脆弱。
接下来的每一幅画,都让靳成睿回忆起唐雨曾经告诉过他的点点滴滴,就像是在印证他的话的真伪那样,画面如此鲜明,如此耀眼,使靳成睿在看到画的那瞬间,就忆起青年笑着对他说话的模样。
突然,靳成睿看画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抽出其中一幅画,上面的用色和前面的几幅都大不相同,那种冷冰冰的颜色,让人看了浑身发寒,而靳成睿看了,更像是掉进冰窟窿中一样,颤抖着,揪痛着。
那是一个老人,坐在马路上,伸出手等待被救。
周围冷漠的路人有的在看她,有的面无表情路过,只有角落里的一个小男孩儿,一副为难的表情,挣扎着是否要上前。
天空的颜色被刷得昏黑,老人的表情又是那么地无助,整幅画看上去让人感到空前的绝望,就像是被人掐住脖颈一样,呼吸不过来。
靳成睿知道这画中的小男孩,画的是唐雨本人,他就像是个不知世事的小孩一样,对这个冷漠的世界充满不解,犹豫着伸手去救老人,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
他将这幅画放回到原本的地方,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动力,抑或说没了继续看的勇气。唐雨的画就像是一把刀一样,抵在他的喉咙,无声地质问他——“为什么不可以?”
从地上站起,靳成睿缓过神来,抬步走到椅子旁,唐雨就是坐在这个地方一笔一划画下他脑海里的世界,将他沉默中的语言刻画在纸上,却不再向他倾诉。
靳成睿瞥了一眼放置在画架上的画,那是唐雨正在作画的一幅,同样是阳台外小区的景色,但却不再艳丽,不再夺目,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在上空,假山旁空无一人,那么寂寞,又那么绝望,绝望得,像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别人。
靳成睿想将这幅画撕烂,不想让唐雨再画下去,也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因为画面上的景色,就像是他内心的写照一样,空洞,无望,冷漠得再也找不到一丝光芒。
最后靳成睿还是忍住了,他转身离开阳台,将自己锁在书房里,埋头于工作中,像过去青年还没出现时做的那样,似乎这样就能找到让他生存下去的动力。
靳成睿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全然沉浸在工作中,连唐雨回家的声音都没听到。
“叩叩叩。”书房的房门被敲响,靳成睿晃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进来。”
唐雨应声而入,开了一小扇门,露出半个头,“那个……我看到你回来了,工作很忙吗?可以吃饭了,要不要先吃完再做?”
靳成睿愣了一下,这是自他们上次“吵架”以来第一次对话,他点了点头,看着唐雨像是松了口气那样对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那一刻,靳成睿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撕开一样痛。
不该这样的,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唐雨对待他那么小心翼翼,两人从无话不谈演变到今日的相对无言,这中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自以为给唐雨提供了更好的环境,让他无忧无虑按照自己的方式活下去,可是这一切似乎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唐雨需要什么,他不知道。唐雨想要什么,他也不清楚。
就像叶城说的那样,他自以为给了唐雨最好的东西,其实只是为他打造了一个昂贵的雀笼,剪了他的翅膀,让他只能待在自己身边,哪里也飞不走。
小鸟向往天空的自由,但他把他的自由抹杀掉,让他陪着自己一起堕落,困在黑暗的牢笼里,越坠越深。
世界很可怕,它会吃人,可是就算这样又怎么了?难道自己没有能力保护青年,让他安然无恙地在自己的庇护下生活下去吗?
既然对方给了他希望的光明,为什么他就不能还他一片自由的天地?
这一瞬间,靳成睿想通了,他决定不再以自己的价值观来要求唐雨,既然唐雨想帮,那就让他帮,他想按照以前的方式生活,就让他随心、自在地活着。
反正出了什么事,由他兜着。
这么一想,压在他心头多日的不痛快一下子消散一空,总算事情在无法挽回前,顺利地找到了解决办法。
靳成睿神清气爽地走出客厅,坐下前还心情颇好地摸了摸唐雨的头,后者被他的动作吓得定住了。
唐雨一脸被吓到的表情看着靳成睿,靳成睿被他的反应逗笑了,边坐下边笑问:“怎么了?”
唐雨犹豫了两秒,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吃饭,但眼中仍溢满了迷惘与惊吓,时不时瞟向靳成睿,看得靳成睿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你……”唐雨咬着筷子迟疑道:“你心情很好?”
“嗯,是不错。”靳成睿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嘴边仍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唐雨蹙眉,盯着碗里的米粒一声不吭。
靳成睿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不妥,停下筷子,转过身正面看他,问:“怎么了?”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记得你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我说,‘有什么问题尽管向我提出’,不要憋在心里,像你以前在马六甲时做的那样,跟我说,向我倾诉。”
唐雨抬头看他,眼里的探视似乎在确认靳成睿说这话的真假性,看得靳成睿心里又一阵难受。他犹豫片刻,伸过手去牵起唐雨的手,捏了捏,给他说话的勇气。
唐雨沉默了许久,靳成睿也不催他,最后他像是丢弃了盔甲,双肩都垂了下来,一脸怨念地盯着靳成睿的脸看,“这不公平。”
“嗯?”似乎是没料到唐雨会说这么一句话,靳成睿一时没听懂。
“我说,”唐雨又提高了一点音量,“这不公平!”说话间,靳成睿感觉到唐雨身上的阳光.气息,仿佛一点一点归位了,只见他挺起腰板,带着一点指责对靳成睿说:“你那天不告而别,回来后一声不吭,这段时间我俩一句话也没说过,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觉得心情很好……”
唐雨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差点就跟消了音一样,但一字一句的,都说进了靳成睿耳朵,听进他的心里。
所以唐雨现在,是在跟他抱怨,向他撒娇?
得知这样的真相,让靳成睿心情变得雀跃起来,牵着唐雨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握得更加用力。
他知道自己喜欢唐雨,虽然一直在叶城和其他兄弟面前都从没承认过这个事实,但自己的心情,和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对待唐雨,因为他认定唐雨是被自己要求跟着来的,对方从没说过喜欢自己,也从没做过情人间亲密的举动,只是以他对待旁人一贯的态度对待自己。
他知道唐雨对谁都是这个态度,上至熟悉的朋友,下至刚刚认识的陌生人,无一不是真心对待,处处迁就,以至于他没有自信认为对方会像自己一样,怀揣着喜欢的心情。
可是现在,他听到唐雨的话,有那么一丁点的奢望,奢望着对方,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喜欢自己?
☆、如释重负
靳成睿顺从自己的心,给了唐雨一个大大的拥抱。
没有推拒,也没有挣扎,两人只是这么静静地相拥着,一切美好得让人想哭。
靳成睿摸了摸唐雨的头,思索片刻道:“我心情好,因为你终于跟我说话了。”
语毕,靳成睿感觉到唐雨在怀里动了动。他没有就此松开青年,只是将他的头往自己胸前贴得更紧密一点。
唐雨犹豫了一下,抬起双手回抱住靳成睿,埋首在靳成睿胸前小声咕哝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小,但靳成睿还是听清楚了,他轻笑了一声回道:“我可没不跟你说话啊,以前明明逮着个路人都能说上一天的人是谁?”
闻言唐雨抓住靳成睿衣服的手拧得更紧,耳朵红红的,大有不再抬头的架势。靳成睿维持着这个姿势过了一阵,发现唐雨当真既不动也不说话,心下一个紧张,猛地一下推开了他,仔细端详唐雨脸上的表情。
唐雨的脸不知是害羞还是闷的,两颊红红的,被突然推开还有点不知所措,呆呆地回看靳成睿,两人一时无话,靳成睿才发现自己小题大做了。
“唔……”靳成睿揉了揉鼻子,想到刚刚两人的姿势,后知后觉地有点难为情,他拍了拍唐雨的头说:“好了,吃饭吧,东西都凉了。”说完他率先端起饭碗,心无旁骛地吃了起来。
唐雨愣了一下,看着靳成睿一个劲地猛扒饭,在头发遮掩下的耳根偷偷地红了一圈,忽然就笑了起来。
靳成睿有点惊讶地抬头,唐雨脸上还挂着笑,双眼灼灼地看他,“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呢。”
“嗯?什么意思?”
唐雨笑笑没再说话,夹起一块肉丢进嘴里,咂巴咂巴吃了起来,任靳成睿之后再怎么问他都眉眼弯弯的,硬是一个字也没多说。
唐雨那天晚上到最后还是没解释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靳成睿却慢慢摸索出些什么来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两人虽然破冰了,关系看着比以前也亲近了一点,但唐雨依然把自己困在家,鲜少出门,而唯一能让靳成睿察觉到他不同的,就只有青年画的画。
比起之前靳成睿看到的,最近唐雨的画多了那么一点色彩,不再是一味的昏暗无光,也多了一点人情味,让靳成睿看了不再感到窒息。
更大的不同,在于靳成睿发现,唐雨似乎,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学着向他撒娇了。
唐雨和以前一样,总是比靳成睿早上床睡觉,往往靳成睿忙完过后,回到卧室就见唐雨侧躺着身,面朝他睡觉的方向……搂着他的枕头入睡。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凑巧,三次、四次之后,靳成睿知道唐雨这是故意的。
前一两次他无奈地凝视着唐雨毫无防备的睡脸,默默地从衣柜拿出备用枕头,但次数多了,靳成睿被他这种小孩子气的行为气笑了,于是也不惯着他,站在床边思索片刻,便掀开被子钻进去,挤到唐雨身边,和他共用一个枕头。
你用了我的,我就用回你的。
靳成睿躺在唐雨身侧,第一次离青年那么近,近得能看见他脸上细细的绒毛,以及随着呼吸一张一合的嘴巴。
靳成睿心跳得极快,冲动之下做出的举动,现在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此时的动作是多么暧昧。他秉着呼吸不敢乱动,两人中间隔了个枕头,给了他一丁点的安全感。他的手缓缓移动,在碰触到唐雨的腰时,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有一瞬间乱了,但随即又缓了过来,吓得他心跳得更快,连额头都溢出几滴汗来。
靳成睿边动作着,边观察唐雨的反应,怀里的人睡得极沉,丝毫没被他一系列的动作扰醒,似乎刚才的那一下只是靳成睿的错觉。
他感受着手心温暖的触感,嗅着鼻间干净的气息,胆子一下子就大了起来。靳成睿的头又往前靠了一点,两人此时鼻子之间仅剩下不到一厘米的空隙,但下一秒钟,最后的一厘米也被靳成睿消灭了。
唐雨的唇正如他想象中那般柔软,鼻翼间呼吸的空气都掺了点对方的气味,那感觉有点温柔,又有点熟悉,仿佛这样的触感在靳成睿脑里已存在过数十数百遍。
他贪恋这样的接触,细细舔吻着唐雨的嘴唇,舌尖滑过上唇又舔吮过下唇,最后小心翼翼地探舌侵进青年嘴中,探寻那万般吸引他的存在。
当舌尖触及对方舌尖时,靳成睿震了一下,柔软又温暖的触感令他沉沦,让他瞬间就忘记了自己在偷袭唐雨的事实,搭在唐雨腰间的手不自觉就爬到他的后脑勺处,轻按着青年的头,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加贴近。
唐雨嘴巴被堵,呼吸很快就乱了。靳成睿忘情地吻着他,突然唐雨一声轻吟,惊得他整个人僵住了,轻轻放开了唐雨,保持着这个动作不敢再肆无忌惮地探进。
然而下一个瞬间,靳成睿脑袋里最后一根理智之弦,也断掉了。
唐雨在半睡半醒间伸出舌头,追寻着温暖的热源,舌尖触及靳成睿的唇畔时,下意识倾身含住,继而再往内探索,在碰到靳成睿的舌尖时,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叹。
靳成睿这下再也顾不得唐雨到底是在沉睡还是清醒,刚松开的手再次扣在青年的后脑勺,饥渴地亲吻起来。
靳成睿的双手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手按压住唐雨的脑袋,另一手自唐雨背部一直往下探,最后停在臀和腰之间,紧紧地往自己的方向压,意欲将唐雨整个人嵌进自己体内。
两人呼吸越来越急促,许久过后,靳成睿才慢慢松开唐雨,抵着他的额头,大口吸气调整呼吸。回过神后的靳成睿怔住了,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做了些什么,一抬眼,果然唐雨早已被他弄醒。
两人相视无言,但靳成睿在唐雨眼中看不见本该有的尴尬,只剩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探视,似是在期待着他下一刻会说些什么。
靳成睿尴尬地清了清喉咙,本想往后挪开一点,刚一动作,就发现唐雨抵在他胸前的手紧紧揪住他的睡衣,那一瞬间,一阵莫名的惊喜突然袭来,他瞠大双眼看向唐雨,还在他腰间的手也下意识地紧了紧。
“小雨……”靳成睿沉吟片刻,低声说:“如果我会错意了,你就把我之后准备要讲的东西全部忘掉,我们今晚的事情,你就当做了个梦,可以吗?”
唐雨皱了皱眉,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双眼灼灼地看着靳成睿。
得不到预料之中的回答,靳成睿刚建立起的信心被挫伤了一点,但他舍不得放过眼下的机会,说他异想天开也好,自作多情也罢,就这么一次,他想赌一把。
他深呼吸一口气,小心问道:“小雨,你对我,有那么一点点意思吗?”
“你呢?”
没等靳成睿缓过口气来,唐雨马上就问了这么一句,弄得靳成睿一时语塞。他愣了愣,完全没想到唐雨反应那么快,那么……咄咄逼人。
就这么一下子的沉默,原本揪住他衣服的手松开了。靳成睿一顿,原本搭在唐雨腰间的手一下子拉住唐雨的,将它再次按在自己胸前。
扑通扑通的心跳透过唐雨的手,隐隐约约传到靳成睿自己手心,让唐雨知道他此刻的紧张的同时,也让他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的冷漠。
从小到大他都不敢相信别人,就怕自己一旦敞开心房,马上就会遭到背叛。
小时候,亲戚将他当皮球踢来踢去,最后谁也不想带着这个拖油瓶,谁也不想担负起一个亏本货,便将他送到孤儿院。在孤儿院里,他以为总算有一个为他遮风挡雨的地方,然而机构的利益,社会的舆论,让他知道自己只是在一个看着和善的地方,像小丑一样扮演着一个生活无忧的少年角色。
不敢交付真心,却要求别人对他真心,明明青年给了他那么多温暖,弥补了他那么多不完美,但他到现在依然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意。
太卑鄙了。
靳成睿看进唐雨的双眼,回想起来,青年从来没向他要求过什么,无论是在他所在的城市,还是在这里,不管自己向他提出什么要求,唐雨都一一应下,即便那些要求有时候是那么的不可理喻。
这么一想,唐雨几乎都是宠着他的,可反观他,到现在还卑鄙地想先从唐雨口中听到对方的心意,再表白自己的。
从唐雨的手背握住他的手,靳成睿眼中少了迷惘,双眼一片清明,他迎视唐雨,找回自己的声音,坚定道:
“我喜欢你,你呢?”
☆、两情相悦
靳成睿手足无措地弹坐起来,慌乱地在床头翻了一通,又急匆匆地回过头来,拿衣袖凑到唐雨眼下,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泪。
自己就表了个白,怎么这家伙突然就掉泪了?
唐雨无声地落着泪,一眨眼,枕头上的泪痕又大了一圈,轻蹙的眉头似是在隐忍着自己的情绪,唯独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靳成睿,任凭眼里蓄了多少泪,眼眶有多红,也没有移开过视线,看得靳成睿既心疼,又满足,心脏像是被什么塞满了一样。
靳成睿没有哄过人的经验,什么好话都用上了,“宝贝不哭,不哭啊,我们不说了,不要哭了,乖。”
怎料唐雨听了他的话,眼泪更是不要钱似的,越哄就越是往下掉,偏偏他还不做声,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弄得靳成睿一个头两个大,没有一点儿办法。
他放弃了给他擦泪,叹了口气躺回到唐雨旁边,一使力将他紧紧揽在自己怀里,轻拍他的背给他顺气。
唐雨抽噎着,埋首在靳成睿胸前,眼泪沾湿了他的睡衣,也灼痛了他的心。
“宝贝,我们不哭了,好吗?”靳成睿束手无策,只能在他耳边低声哄。他抬起唐雨的头,那家伙哭得双眼通红,靳成睿倾身向前,轻轻在他眼皮印下一吻,“告诉我,为什么哭,行么?”他顿了一下,“……还是说,我的表白让你困扰了?”
语毕,唐雨忙摇头,靳成睿看见他的动作,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一点点,不是困扰,那就证明还有机会。
“那么……让我猜猜,你是太高兴了?”说完,靳成睿自嘲地苦笑一下,自己都想自我取笑一番,他也没见过谁会高兴得抽泣,哭成这个样子的。
然而,唐雨却什么也没说,定睛看了靳成睿好一会儿,然后轻点了一下头。
靳成睿觉得那一刻自己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你……”话还没说完,就被唐雨接下来的动作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嘴唇上依然是那样温柔的触感,只是这样轻柔的碰触,就足够令靳成睿感到惊喜,可接下来,唐雨探出小舌头,试探性地以舌尖舔了一下靳成睿的唇瓣,仅那么一下,又退回去,过了一阵子又再次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