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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同居密友
作者:夏末819
文案
他和他,一个刑警,一个大提琴家,他们生活在不同城市,各自过着不同的生活。刑警在一次办案中被绑架,催眠,心中被植入了不知什么意念,险些杀了同事和自己;大提琴家结过两次婚,又离了两次婚,还差点为了孩子跟第一个前妻复婚,他的生活一片混乱,工作又被身为音乐学院院长的前岳父不断阻挠、破坏,母亲不理解,想爱的人没有选择他……这样两个男人,在各自29岁这年互相遇上,同租住在同一所房子里,见面那一刻他们才发现,对方竟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事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渐渐的,他们的未来似乎已经不受控制……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都市情缘 边缘恋歌
搜索关键字:主角:曲和,李熏然 ┃ 配角: ┃ 其它:等你爱我,他来了请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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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你,没见过你
A.绍兴路
李熏然从陕西南路地铁站走出来,两个大大的行李箱拖在身后。
上海啊,他长到29岁竟然还是第一次来呢。
高德地图告诉他,从陕西南路地铁站B出口出站后,再向南走一公里多一点就能到绍兴路,而他要找的房子就在绍兴路上,据说是一栋独立的小洋楼。对上海这类传说中的百年老洋房,李熏然充满了期待。
潼市只是一个建市不满50年的小城市,论历史论经济在省里都排不到前五,自然也没有上海这些充满旧日风貌的建筑和街边风景,何况绍兴路还是一条如此有名的道路,张国荣最爱去的汉源书屋,27号的杜月笙宅邸,电影《红玫瑰与白玫瑰》的取景地,都在这条不过500米长的路上,关锦鹏是如此爱它,后来的《长恨歌》又跑来这里拍了短短一段吃路边摊的戏,一拍便是一整晚。
李熏然在当初查地图时,看到不过区区一千米的路,便觉得凭借自己刑警的体格,走过去完全不是问题,路上顺便看看大上海的繁华街景,观察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多有意思。
然而他忘了自己还带着两个超大号行李箱。
李熏然像许多20多岁的小伙子一样,出门最讨厌带一大堆行李,随便背个包就好。可是这一次要在上海一住两年,东西难免比当初借调到江城时多收拾了些,加上爸爸要带给老同学儿子的礼物,林林总总一收拾就是两大箱。
这一千米他走得磕磕绊绊,6月的上海暑意已起,薄薄一层汗透过衬衣粘在外套上,被风一吹,倒是把旅途的劳顿吹掉不少。陕西南路很长,这一千米里恰巧集中了许多花店,它们不似普通花店那般妖娆,大多只有昏黄的灯光,挨挨挤挤放着许多枝叶旁生的腊梅水仙,配上形状奇异稚拙的容器,倒是透出些古董店般的厚重。李熏然一路跟行李苦斗,一路忍不住被这些店吸引,不时好奇地向橱窗里望一望,暗暗在心里对自己说:安顿下来之后,一定要来这些店里好好逛逛。
好容易走到绍兴路5号,李熏然喘着气在小院门口停下来,用几分钟打量了一下这个自己未来两年内的住所。两层小洋楼,很有当年法租界的风格(然而所谓法租界风格他也是在电视剧里看来的,大概算不得数,顶多是横店车敦风格吧),外墙看不出有百年历史的样子,大概是曾经翻修过,或者干脆是后来重建的。小楼被围在一个独立小院里,在本来就静幽幽的绍兴路上更显得安静遗世。李熏然不仅咋舌:爸爸的这个老同学的儿子,看来挺有钱啊。
在信箱角落里取出报纸包着的三把钥匙,李熏然根据形状试了试,顺利打开门走进小洋楼。
小楼的结构很简单,楼下有一个门厅,功能比较虚幻,就是摆摆样子的,再往里走,厨房卫生间分列两边,中间是一个比较宽敞的客厅,附带饭厅,摆的家具倒是一点儿也没有老上海的风格,线条简单利落,纯色为主,现代范儿浓浓的。
楼上是三间卧房加一间起居室。李熏然不好在主人不在家时过多窥探,知道自己的卧室是右边那间,便径直走过去,找出唯一一把还没用上的钥匙开了门。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台电视和一个衣柜,收拾得倒是极干净,窗帘外透进缕缕阳光,照得整间屋子暖暖的,很有点家的味道。
李熏然不急着收拾东西,而是先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你好,曲和吗?我是李熏然,我已经到上海了,按你说的找到了房子的钥匙。”
“李熏然啊,你好你好。抱歉我们团明天晚上有演出,这几天都忙着排练,实在走不开,没能去火车站接你。房子你看还满意吧?有什么需要的话就跟我说。”
“谢啦,房子挺漂亮啊,不过我看着像是你还没收拾好呢?门口堆着好几个箱子,是你的东西还没整理?”
“是啊,我一来上海就碰上乐团有个重要演出,忙得都没怎么着家,等闲了再收拾吧。对了,你要想采办点儿什么东西,出门沿陕西南路一直往前走,两公里多吧,肇嘉浜路上有家超市。走路是远了点儿,但是公交和地铁站都离得挺远,也得走上个一公里多呢,你可以打的去。”
“好嘞,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吧。”
“那行,我先挂了,晚上见面聊。”
挂上电话后,李熏然想,这位爸爸老同学的儿子,声音可真是好听。
B.你好,室友
李熏然把行李箱里的东西统统拿出来,简单收拾了一下,铺好床,衣服都挂进衣柜里,想到一应洗漱用品都没带,得去超市买。
去超市的路上,他给爸爸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买完毛巾牙刷沐浴乳什么的,李熏然想到反正今天不用上课,从电话里听来室友人似乎还不错,不如晚上简单做两个小菜招待他,算是感谢他让自己同住之谊。
说是要做菜,其实李熏然会做的也就那几样,打小就是他跟爸爸两个单身汉生活,爸爸工作又忙,三天两头不着家,要不是有简瑶妈妈照料,他常常觉得自己可能在未成年之前就被饿死了。不过做饭这种事也是一法通百法通的,简单把食物弄熟对李熏然来说还是没啥难度,谁让他天生聪明呢。
晚上七点,李熏然炒好一盘青椒肉丝,烧了一碗番茄蛋花汤,想想又拿出两根黄瓜切丝准备凉拌。找了半天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上海人家的厨房里怎么会常备辣椒油呢?幸好自己在超市里买了辣椒面,于是又现烧油浇到辣椒面上,做出一碗红亮亮的辣椒油,这才心满意足地拌好黄瓜。
菜都端上桌后,李熏然给曲和发了条微信:我做了点简单的饭菜,你什么时候下班?回来一起吃?
不一会儿,回信来了:排练结束了,但是晚上还得去舞台上走走场子,可能回去得晚。你吃吧,别等我。
得,看样子自己一片好心算是没赶上好时候。李熏然笑一笑,拿着筷子吃了起来。唔,这番茄汤好像淡了点儿。
十点的时候,曲和还没回来,李熏然坐了一夜的火车,也是有点儿累了。看来今天是无缘得见这位曲和先生的真面目了。他打了个哈欠,进浴室洗澡,准备睡觉。
临上楼前他想起了什么,挑着嘴角一笑,眼睛亮亮地转了转,从工作包里翻出笔和便利贴,刷刷写了几笔,粘在了冰箱上。
曲和看看表,已经夜里12点半了,绍兴路上的街灯本就不亮,昏黄的光照下来,让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来上海一个月了,他竟是鲜少见到绍兴路白天的样子,多半是清早昏昏沉沉出门,夜晚静悄悄归家。等忙完这个演出就好了,可得把家里好好收拾一下。他想。
开了门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走进去,忽然想起今天不同往日,家里还有人,于是连忙放慢脚步,轻手轻脚走进屋里,再扭着把手合上门,尽量让那“啪嗒”一声音量小一点儿。怕打扰楼上人的好梦,大灯也没敢开,摁亮两盏壁灯后,他把大提琴缓缓放在沙发旁,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喝。
冰箱门上的小纸条好像以前没有啊?曲和停下脚步,发现这是新室友留给他的:“室友,你好!冰箱里有晚上我做的饭菜,剩的啊,你别介意,饿了的话就当宵夜吃点儿吧!(笑脸)李熏然”
曲和看着那个手绘笑脸,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孩儿多大年纪啊,不是说跟我同龄么,怎么这么可爱?不过一手字倒是写得英姿飒爽,很有点儿刑警的风范。
曲和开始有点儿期待跟这位小朋友见面了。
C.正好我也是吃货
李熏然是被暖烘烘的阳光叫醒的,睁眼一看表,十点十分。糟糕,昨天忘记定闹钟了!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跳到地上四处找鞋,好半天才找到,开门就要冲下楼,忽然在楼梯口停了下来。
今天还没正式开课,只是去学校报到,下午去也来得及啊。李熏然揉揉眼睛,这才放松下来,看看对面的主卧,门关着,一丝动静也没有。这个时间,怕是已经上班去了吧。
既然不怕吵醒室友,他就趿着拖鞋踢踢踏踏向楼下走去。
咦?冰箱门上昨天明明只有一张我贴的蓝色便利贴,怎么多出一张黄色的?李熏然眯着眼睛凑上前去。
“室友,你好!青椒肉丝很好吃,番茄汤有点淡哦。凉拌黄瓜太棒了!辣椒油是你自己做的吧?上海没有好吃的辣椒油,我郁闷好久了!(哭脸)曲和”
李熏然一下笑得眉眼弯弯,这个室友还挺有意思,懂得配合,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啦。
这世界上有个词叫有缘无分,李熏然想大概他跟曲和就是无分的那一类。都住进小洋楼一个星期了,他还没见过这位“同居人”的面。
“同居”的第二天,曲和依然回来得很晚,李熏然则在下午到华东师范大学报了到。
被谢晗劫持,救出后又到美国治疗,直到抢击事件发生,这一系列变故像一个噩梦。薄靳言说,经过一年多的治疗,身体上的枪伤是痊愈了,但心理的问题实在不好说,没有人知道谢晗之前究竟在李熏然心里埋下了什么样的种子,这种子现在是被彻底扼杀了,还是正蛰伏在某个角落里,等待破土发芽的那天?
李熏然自己倒是非常坦然,伤愈后,局领导认为他暂时不适合回到一线工作,便安排他转了文职。局长爸爸也不放心,一直在积极联系国内知名的心理治疗机构,希望能对儿子进行进一步的心理疏导。李熏然也不想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庸庸碌碌过日子,更想对心理学多一点了解,于是跟爸爸一起联系了几家北京上海的大学,最终在华东师范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得到回复,同意李熏然以公派学习的名义去进行为期两年的学习兼治疗。
潼市公安局这边自然是不会阻拦,李局长表示,李熏然这次去上海学习的犯罪心理学领域对未来警局的工作很有帮助,一切费用都由他自己承担,算是自费深造,局里只需要出个公派文件就行。
就这样,李熏然从一名人民警察成为了一个“高龄”大学生。
临出发前,李局长忽然想起前两天跟老家一位同学的遗孀通电话,她说她的儿子前一阵也到了上海工作,音乐家,在上海交响乐团做首席大提琴,想图个练琴时清净,所以租了一栋小洋房,尽管儿子的工资付得起房租,当妈的还是觉得一个人住一栋楼太浪费,于是撺掇着李局长让熏然去跟儿子合租,两下里做个伴儿,还能分摊一下房租。
李局长心想,老同学和他遗孀的人品是信得过的,教出的儿子又是音乐家,想必不会差,熏然一个人去上海,一待就是两年,有个同龄人互相照应总是好的。再加上这次学习虽说是公派,但钱可都得自己出,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李熏然本不愿意跟个大男人合住,但公派学习学校不给安排宿舍,房子还得自己租,与其到了上海再没头苍蝇似的现找,不如就将就现成的吧。何况老爸的心都要操碎了,也不能太违了他的意,实在合住不来,以后再考虑搬呗。倒是那边那位大男人,据说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还真是让人好奇他心里究竟怎么想的。
李熏然就这样按照两边家长的传话留了曲和的手机号,加了微信,问清地址,一路寻到了绍兴路的小洋房,哪知二房东曲和工作忙得昏天黑地,竟是连续两天未见人影,到了第三天早上,李熏然路过厨房,看到冰箱上又多了一张便利贴:“室友,抱歉!团里突然接到演出任务,我要去北京出差一周。冰箱里有早上我买的粢饭团,上海特色早点,你尝尝?瑞金二路那里有家永和豆浆,6块钱一份的小馄饨做早餐也不错。(笑脸)曲和”
李熏然摇摇头,真是个吃货!不过正好,我也是!他歪着头不自觉地笑起来。
D.网友日常
李熏然就在如许自由的状态下开始了他比当刑警时规律一万倍的生活。
早晨8点起床,绕着小楼跑个20圈,有时候觉得小院地方实在太小,就干脆到绍兴路上来回跑几趟,顺便去永和买一碗小馄饨——吃货推荐的东西真是没得说——薄薄的馄饨皮,肉馅简单纯粹,不放葱姜,倒是加了鸡蛋的样子,吃起来毫无杂念,只有肉香。清清亮亮的汤里有足足的虾米,上海人管它叫开洋,撒些小葱和紫菜,喝上一口,舌头都要鲜得掉下来。吃第一口时,李熏然就爱上了这个味道。
早餐过后,收拾完毕,就拎包出门去学校。他需要再次走过那一千米,路过冷清但不孤傲的一间间花店,到达陕西南路地铁站,坐一号线去中山北路——当初会答应来合租,自然也有这交通便利的原因,偌大一个上海,居住地若不靠近地铁站,想去个哪里可是要头疼死。
毕竟不是正经的大学生,李熏然每天的课程不多,有时一天只有一节课,剩下的时间他要么窝在图书馆,恶补各种心理学相关书籍,要么就是跟主要负责他的心理疏导的刘教授聊天。刘教授五十多岁,主攻犯罪心理学领域,跟警察打多了交道,初见李熏然时完全不相信他是那个在被强悍心理催眠后还能挣扎着唤醒自我意识,并果断地向自己开枪拯救危局的人。
当时,刘教授觉得这个男孩看起来最多25岁,也就是大学刚毕业的样子,一件挺括的深灰色衬衫扎在线条笔直的西裤里,皮鞋擦得锃亮,头发微卷,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柔软,眼睛大而明亮,从中根本看不出曾遭受过心理创伤的样子,笑起来前先抿一抿嘴角,活泼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腼腆,只有挺直的背脊显现出无庸质疑的凌厉风范。刘教授要细细问过名字和来历,再看过公派信函,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轰动潼市的大案里的英雄。
心理治疗这个东西,听起来很玄,但只有专业人士才明白玄在哪里,普通人看来那就是一场又一场的聊天,李熏然就是这么认为的。他活了29年,除了暗恋简瑶这件事以外,并没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因此也不觉得聊天的过程有什么大不了的地方。
刘教授却越聊越是震惊。难怪这个男孩能撑过那么残酷的心理折磨,因为他的内心几乎没有沟壑,像一条双向20车道的路,笔直伸往远方,走在路上,可以一眼望到天尽头。想要把这条路堵起来,那个谢晗大概需要花费比常人多十倍的力量。
跟刘教授第一次聊天就挺愉快,教授问什么,李熏然就答什么,毫无隐瞒,一小时很快过去。走出大学,李熏然在校门外寻了家兰州拉面馆,点了份牛肉面。虽然小馄饨好吃,可他还没适应上海大部分饮食,甜是甜的嘞,想找点有辣味的东西真是难,惟有这兰州拉面馆里,红油辣椒炸的香气四溢,摆在每张桌上,任客人随意添加,李熏然每次几乎都要舀掉半罐子辣椒放进面里,才吃得开心,他甚至生出了偷点店里的辣椒油回家的念头。
手机振动了两下,他掏出来一看,竟然是素未谋面的二房东来函:“李熏然,有件急事儿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办办?家里的水电气费一周前就该交了,我一忙就给忘了,你能不能去交一下,回去我把钱给你。缴费单应该已经投到信箱里了,拿着单子去路口的便利店就能交费。”
李熏然回了句“没问题”,继续埋头吃面,心想这位曲先生也算是个细心人,一般老爷们儿出着差,哪还想得起家里水电费交没交?
一周过得很快,李熏然在绍兴路上住得如鱼得水,远在北京的曲和隔三插五就发个消息过来:“李熏然啊,我忘了跟你说,门口的牛奶箱里有我订的牛奶,隔两天送一回,你记得拿出来喝,别白搁坏了。”“李熏然啊,我走之前那天晚上洗澡发现热水器好像出问题了,水不热,你发现没有?要真有问题我得找房东修修。”“李熏然啊,我有个快递到了,让快递员放在门口的速递易里了,你回家的时候顺便帮我取一下呗?”“李熏然啊,我有本琴谱答应带给北京这边一个朋友的,找不着了,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我给忘屋里了?”……
曲和在微信里的语气越来越熟络,因为李熏然每次回他的话更熟络:“好嘞。牛奶我最爱喝。”“热水器好好的,没问题,别瞎操心了。”“没事儿,我回去就取,你把密码发我。”“那我可擅自进你房间了啊,你没锁门吧。”
曲和的房间比李熏然的略大,带一个小阳台和一个独立卫生间,双人床看着也比李熏然屋里的宽,大概是一米八的,床上铺着素色格文床单,十足单身汉款式,李熏然撇撇嘴:还音乐家呢,就这品位。门旁堆着几个大箱子,随便翻翻,都是琴谱,可是没有曲和说的那本。一眼望向床头,发现那里还躺着一本。“这家伙,难不成睡觉前还要默记一遍五线谱?”李熏然嘟囔一句,走过去一看,果然是要找的那本,于是拍张照片发给二房东:“你要的东西还在家里睡大觉!”二房东很快发来两个泪流满面的表情。
“怎么着啊?是要我给你递过去吗?”
“算了,反正也不急用,等我回去再处理吧。”
“看你这一屋子东西不收拾实在难受,楼下门厅里还堆着你几个箱子,你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归置归置吧?”
“行啊,你愿意代劳,我求之不得啊。”
大白眼大白眼大白眼,李熏然连发几个表情过去,放下了手机。
曲和的东西其实也简单,不过是几大箱书和大提琴琴谱,再几件冬季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拿出来挂好。李熏然一一替他收拾妥当,发现这家伙爱读的书还真是杂,从《三体》到东野圭吾,甚至还有三本英文原版《FRINGE》电视剧小说,但突然冒出的几本《孕期指南》、《做个好爸爸》让李熏然摸不着头脑,不是单身汉吗?这是几个意思?
然而到底还没熟到可以随意问人隐私的地步,李熏然更加不是喜欢探人隐私的人,摇摇头就把书的事放在脑后了。
周五一大早,李熏然就收到曲和的微信:“我下午就回上海啦。”他一笑,回道:“终于能见见你的庐山真面目了,首席大提琴家是不是不能长得太寒碜啊?不然人乐团不收吧。”“我觉得在颜值上我应该是及格的吧,不过要跟号称潼市公安局警草的李副队比,大概还是差很多。”“音乐家不是都应该稳重严肃么,没见过这么嘴贫的。”
李熏然忽然觉得,自己跟这位二房东的关系简直就是网友嘛,人没见过,天倒聊得极畅快了。不过丑媳妇终究要见公婆,网友也总有见面之日,是狮子是恐龙都拉出来溜溜吧。
E.我见过这张脸
周五,李熏然上午有一节人格心理学课,下午还有一场跟刘教授的谈话治疗,时间竟是安排得满满的,一直到下午五点才离开大学。他在地铁上给曲和发了条信息:“你到了没?”这次没有很快收到回复,大概是正在路上没听见?
走出陕西南路地铁口,李熏然带着些期待加快了脚步,时间就像最好的发酵剂,把一些原本无趣的东西生生酝酿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你这时若问李熏然他究竟在期待些啥,他可能会猛地停下脚步,瞪着大眼睛愣在当场,然后发现自己也不清楚这么期待究竟是为什么。所以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让他快快赶回家见网友吧。
小院的门开着,这说明网友已经回家了。李熏然兴冲冲的脚步在即将推门的一刹那忽然停了下来,屋里那人究竟算是熟人还是陌生人?看见他时该用什么表情?第一句话是说“你好”吗?他发现自己此刻的心情竟然是有点忐忑的。
门忽然开了,一个人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李熏然,是你吗?我听到脚步……”话在两人终于见面的一刻断在嘴边,他们望着对方的脸,大脑有一秒钟的空白,随即脑海中飘过一个念头:这个人我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电视剧《等你爱我》和《他来了,请闭眼》中两位男主角曲和跟李熏然的衍生故事,整个故事背景完全遵循电视剧中情节,没有任何改动,可以当成是续集同人文看。没看过两部剧的话也没关系,内文基本对剧中背景都有交代,不影响直接阅读。
☆、我靠近你,因为我像你
A.我们长得这么像你爸妈知道吗
李熏然和曲和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们为什么觉得好像见过对方——如果你在生活中遇到一个跟自己长得有9分像的人,就会知道这种反应才是正常的,毕竟除了照镜子照相时见过自己的正面,你还有多少机会能全方位立体地看到一个3D版的自己?明星除外。
两人就这样愣在当场大概有5秒之久,然后同时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指着对方大叫:“你是李熏然?!”“你是曲和?!”“我们是不是长得很像?!”
李熏然早就忘了刚才的忐忑,拉着曲和就冲向厕所,在镜子前站定,看着镜子里一模一样的两张脸,连脸上那种吃惊得可以吞下一头牛的表情都不差分毫,他的内心大概可以形容为有十万头草泥马和20万只小兔子一起奔过,既想不停地卧槽卧槽卧槽,又感觉无比温柔温暖可爱喜悦幸福开心。
还是曲和先恢复了镇定,他缓缓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李熏然一番,一字一顿地说:“我们,长得,这么像,爸妈,知道吗?”
李熏然用力眨了眨眼睛,使劲让大脑恢复正常运转,这才拿出点刑警的推理本色来,同样慢慢地说:“我想,大概,是,不知道吧。”
曲和忽然觉得面前这个眨着眼睛的男生有点萌,不知道为什么就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李熏然懵了一下,随即笑着拥上曲和的背,还他一个同样热情的拥抱。
大概是因为孤单吧。
我们内心深处一直埋藏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孤单,并不是幽人独往来的孤单,也不是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单,而是有恨无人省,是把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是自古谁不曾伤悲。孤单从出生到死亡一直萦绕在我们身边,从不曾离去,连影子也不能时时与我们做伴。幸好我们都已经习惯。
但有一天你忽然面对着一张跟自己一样的脸,这种脆弱的习惯瞬间就被打破,不问缘由地就觉得你可以信任他,这不科学,但这感觉实在太好,需要用一个拥抱来表达。
B.这么巧不科学
平静下来的两人回到客厅坐下,一时间反倒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曲和笑了笑,对李熏然伸出手:“曲和,29岁,单身,在上海交响乐团拉大提琴,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李熏然跟他握了握手,感觉到对方手指上传来的暖意,于是咧开嘴给了一个大大的笑,指着自己说:“李熏然,29岁,单身,潼市公安局刑警队副队长,现在华东师范大学读犯罪心理课程兼进行心理治疗,不过别害怕,我保证我没有精神病。”说罢“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昂首挺胸地对曲和敬了一个礼。
曲和哈哈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像杠铃一样,厚重地敲打着骨膜,李熏然侧头看着他,猛地想起了刚到上海那天跟他第一次通电话时,就觉得他的声音非常好听,低音炮。他好奇地问:“别人都说我的声音挺好听的,说像低音炮,可我自己听不出来,你听听,我的声音跟你的是不是很像?”
曲和点点头:“我们的声音跟我们的脸一样,都很像。别人听到的你的声音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你自己听到的你的声音是通过头骨传播的,这导致你印象中自己的声音跟别人印象中你的声音有很大差别。你大概没录过音,所以对自己的声音其实并不熟悉。”
李熏然点点头:“原理我倒是知道,初中生物都学过,但是以前从来没关注过声音的问题,也没想过会遇到一个跟自己长得像声音也一样的人。”
曲和开玩笑说:“说起来我们为什么会长得这么像?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吧?”
李熏然倒是一直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按理说不会,我妈在生我时就难产过世了,我爸一手把我带大,他又是警察局局长,一天倒晚忙得吃口热饭都难,肯定没工夫在外面搞点什么小九九给我生出个弟弟,再说出生证明啊户籍啊什么的都清清楚楚,有据可查……”
曲和打断他:“你先打住,为什么我就得是弟弟啊,我怎么就不能是哥哥呢?”
李熏然看向他,一本正经地开始自言自语:“你这个说法嘛,倒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也许是我爸在我妈怀孕时在外面有了外遇,跟你妈妈……”
曲和实在听不下去了,伸手敲了他脑袋一下:“别胡思乱想了,我妈怎么可能跟你爸!我妈有自己喜欢了一辈子的人,连我爸她都没放在心上,你就别妄想做我妈的儿子了。”
李熏然气鼓鼓地一挑眉:“那你说,我们为啥长这么像?”
曲和挠挠头:“这你可考住我了,我哪儿知道啊!世界大了,什么人都有,万一我们就是单纯地毫无心机地长得像而已呢?”
李熏然身为一名刑警,哪会轻易接受这么不科学的解释,不依不饶地问:“你29,我也29,说明我们出生时间差不多……”
曲和举手道:“报告长官,我5月10号的生日。”
李熏然浑身一震,大眼睛死死盯着他:“你,真是5月10号?”
曲和有点儿莫名其妙:“是啊,5月10号,我骗你干嘛?”
李熏然愣了半天,咬着牙轻轻说:“我,5月11号。”
就算是凡事很能想得开的曲和,这下也不得不皱起了眉头:“这,也太巧了吧……要不,我们给爸妈打个电话问问吧,万一我们真是亲戚……”
李熏然被劈头盖脸的一顿巧合打懵了,这时反倒没了刚才小狮子般追根究底的劲头,有点怕碰触真相,结结巴巴地说:“也许,真……的就,就是巧合吧,我们俩比较有缘?”
曲和见他紧张的样子,抿着嘴嘿嘿一笑:“怎么,这么怕我当你哥哥?”
李熏然脸上一红,梗着脖子说:“谁怕了?谁是哥哥还不一定呢!”
C.你吃藕不吃藕?
李熏然脸红的样子实在好玩儿,曲和心底闪过一丝毛茸茸的温润感,莫名便住了嘴,没再跟他就谁是哥哥这么明显的问题继续争论。
这样一闹腾,初见时的尴尬倒是彻底化解了。
大约是觉得“为什么这么像”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也讨论不出答案,两人决定改天问问自家父母再说。
看看表,快七点了,李熏然这才觉得肚子有点饿。曲和见他眼光不自然地向下瞄了眼自己的胃,便猜到这家伙一定是饿不得的,于是站起来说:“走,难得我们这么有缘,附近有家湖南菜馆,我请你吃饭。”李熏然眼睛一亮:“湖南菜啊,好好好,吃不到湖北菜,吃点湖南菜也行,反正都辣。”曲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是,既然我们俩的爸爸是小学同学,那我们当然都是湖北人,这倒不算巧合。”
李熏然连吃了一个礼拜的浓油赤酱咸鲜口,早就已经被曲和口中的湖南菜勾去了魂魄,再也顾不得讨论什么像不像巧合不巧合的问题了,拉着曲和就向门口走去,嘴里说着:“说好的你请啊,我帮你归置了那么几大箱子书和衣服,你就当慰劳我吧。”
曲和被他这副吃货嘴脸逗得忍俊不禁,连说:“好好好,我请我请,你想吃啥就点啥,随便点。哎……你别急啊等我拿上包……”
李熏然求吃心切,一路兴冲冲走在前头,边走边问:“那家馆子在哪儿?”曲和稍落后半步跟在后面,指点到:“穿过陕西南路……前面路口右转,那条小巷子看到了吗,就在巷子口,就是那家。”他自己都没发现,整个过程中自己嘴边一直带着笑。
原来还是挺气派的一家湖南菜馆啊,两层小楼,装潢得野趣十足,一水儿原木桌椅,上了清漆,倒还没有不少餐馆里原木桌椅那种油腻感,难得。楼下大堂,楼上左侧是一排雅间,右侧竟是凭栏别出心裁设了一溜卡座,每桌以屏风隔开,自成一体,清净之余还可望楼外街边风景。
曲和似是已来过好几次,带着李熏然熟门熟路走上二楼,挑了一张靠里的卡座坐下,伸手招来服务员。一路走来时天已渐暗,行色匆匆的归家者无心顾及身畔景色,他二人的相似长相倒也没引来什么侧目,但进到这湘菜馆里就不同了,服务员小妹应声来到桌前,还未开口便怔在当场,勉力维持职业素养,开口问道:“二位先生要点什么?”终究还是没管住眼睛,偷偷往桌旁坐着的两人身上瞄了又瞄。
曲和知她好奇,也不追究,把菜单递给李熏然:“随便点,别给我省钱。”
李熏然也不客气,翻开菜单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边看边咂嘴:“怎么办,好多菜都想吃,点多了又吃不完。”
曲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今天究竟为什么这么爱笑:“点吧点吧,吃不完咱打包,明后天的饭都不愁了。”
李熏然显然沉浸在食物的世界里,根本无暇顾及外界的声音,皱着眉头快把菜谱翻烂了,才下决心开始点菜:“这个竹签虾,来个蟮段粉丝,哎呀,有藕汤,你想不想吃藕?”他抬起头问,曲和笑着点点头,李熏然转头对点菜小妹说:“再要个排骨莲藕汤,剩下的你来点吧。”后半句话是对曲和说的。
曲和笑着接过菜单:“你挺客气啊。”“我又没来吃过,不知道什么是招牌菜,你有经验,你点,我不挑嘴,什么都吃。”
曲和嘴角笑意不散,又点了一个招牌鱼头,一份炒时蔬,想了想又加了个酸辣藕带,让小妹快些上菜。
“你第一次来,不知道吃不吃得惯他家的味道,点这些差不多,要觉得好吃,以后我们再来。”李熏然点点头,带着一脸馋样说:“是辣的我都喜欢,肯定吃得惯。”
曲和又笑了,这一下午一直在笑,停都停不下来。许是忙碌的演出终于告一段落吧,心里一松,笑就多,连来上海前的那些烦恼事都似乎可以真正丢在北京,不再想起了。
D.最熟悉的陌生人
李熏然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刑警的职业本能,自从跟曲和见面之后,他多了一个老爱在背后研究曲和的毛病。
这毛病大半是源于好奇,活了29年,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什么样子,现在好了,有活生生的“另一个自己”就在身边,他可以成为那个“别人”,趁机弥补一下这29年对自己未知面研究的亏空。
至于另外那一小半是为什么,你别问李熏然,他自己都没注意去想过。
开始研究曲和后,李熏然才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长得还挺帅。浓眉,大眼,细腰,长腿,面部轮廓刀削一样,嘴唇薄而润,鼻梁高且直,眼窝深深的,睫毛嘛,也挺长的呢,所以侧颜看起来感觉很是不错。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由内而外透出一种挺拔来,这会不会因为曲和是音乐家,所以气质好的缘故?那我自己是不是要差点儿?李熏然想着想着,不自觉走到穿衣镜前照了照正面,又照了照侧面,想照背面,照不到,脖子扭得生疼看了半天,终于确定:背也挺直的,大概不会太差吧。他松了口气。
观察得久了,李熏然发现自己和曲和也不是完全复刻版。曲和脸上的线条就算跟自己一样硬朗,但是浑身上下透出的却是非常柔和的光,怎么说呢,就是让人一点儿也不害怕接近他那种,就算他再生气你也不会害怕——虽然还没见过他生气——和蔼可亲吧,李熏然想了半天,想出这么个词,觉得用来形容曲和还挺贴切(曲和要知道了大概会哭,这词也太老气了吧)。
曲和虽然生在湖北,又在北京上了大学工作了好几年,但是看起来却更像个上海好男人。堂堂交响乐团首席大提琴,竟然十分居家,没演出的时候很少出外应酬,没事窝在家里练练琴,看看书,带带学生,嗯,就是不大会做饭,技术比我还差一点儿。
一想到吃的,李熏然就有点儿郁闷。两个大男人合住,没一个擅长做饭的,这日子感觉凑合了些。中午那顿各自在单位和学校食堂解决,早饭还好,街边小摊或便利店买个饭团包子,煮个鸡蛋(曲和好像对鸡蛋有执念,每天早上都要煮六七个),配上牛奶,营养也不错,毕竟不好天天吃小馄饨的。晚上就麻烦了,总在外面吃大餐,谁也不是霸道总裁,钱包不能一直那么鼓吧,吃简单了又觉得亏待自己,从早到晚辛苦一天,一碗面就对付了?
李熏然决定今天晚上跟曲和好好谈谈一日三餐的问题,他都忘了曲和在北京出差的那一周,自己不也是每天对付着在外面吃的……
E.我切菜来你洗碗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吃鸡蛋?每天早上都煮一大盘!”李熏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口先问了这么个问题。
曲和对这次谈话是什么主题完全摸不着头脑,老老实实回答:“我妈说多吃鸡蛋好,小时候家里穷,没啥别的营养品,我妈就老爱给我煮鸡蛋吃,吃习惯了。”
李熏然本着科学的态度教育他:“鸡蛋是好,但是吃多了也没用啊,一天两个足够了,以后早上你最多煮四个鸡蛋吧,咱俩一家两个。”
曲和继续听话:“好。”
“那我们来说说晚饭的问题。”李熏然忽然觉得自己这架势有点儿像从前审问嫌疑人,于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曲和被笑愣了,心虚地看看自己,没发现周身有什么破绽,只能望着他:“你说。”
“以后我们可不可以分工合作做晚饭?除去各自在外面吃的时候,剩下的时间里,一周能不能有一次自己在家做晚饭,做点儿好的?”
“行倒是行,但我不大会做啊……”
“我主做,反正我时间比你宽松些。其实我会做的也有限,但是可以学嘛,你也学着做,没学会前你先帮着择菜切菜什么的。切菜你会吧?”
“我拉大提琴的,手可是很宝贝,你让我切菜?切到手怎么办?”
李熏然一想也是,不能动人吃饭的家伙:“那你洗碗。”
“这没问题,洗碗这活儿我以前在北京干惯了的。”曲和痛快地答应了。
李熏然心下沉吟:干惯了的?不会做饭的单身汉不是叫外卖就是外面随便吃点儿,真要在家做也就是一碗面吧,这种工作量可不配用“经常洗碗”来形容。
正要调侃曲和两句,洗个面碗也好意思叫干惯了的,李熏然忽然想起那几本《孕期指南》《做个好爸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曲和,也许是个有故事的人呢。
F.北京上海
曲和到上海一个多月了,他渐渐开始习惯在这座城市生活,熟悉那些种着法国梧桐的街道和支满晾衣杆的弄堂。起初他对穿着睡衣在街上随意行走的大妈总是不忍直视,从狭窄弄堂中穿过时,头顶的大被单被风吹起还常会吓他一跳,如今他已经爱上了四通八达的地铁网,有时甚至觉得在路边的绿树下走走路也是很好的。
这里和北京太不相同。
在北京时,他老觉得自己是一根弦,如果不紧紧绷着,就发不出任何声音。北京的天总带着点灰蒙蒙的晦涩,像他四年来的心境,仿佛心上被撒了一层薄薄细细的沙,水冲不去,手拂不开,每次尝试清理干净的过程,都只能带来一阵琐碎磨人的痛,硌出肉眼难见的血痕,徒劳无功。
他记得自己从前是真的爱北京这座城市,对城市里那些代表这个国家大提琴最高水平的地方,如国交、北交、爱乐的向往,从他开始学大提琴那天起就没有停止过。
后来,后来他发现向往和爱都有终点,北京变成了他心上那层沙,把他整个人死死罩住。饶是他20多年来都活得温和淡定,随遇而安,也觉得这一次自己大概是撑不住了。
上海很好。上海让他放松,再不像一根弦,而是一把弓,需要时拧紧,不需要时拧松,张驰的节奏由自己掌握,就像命运本该由自己掌握一样。
上海是座温润而有距离感的城市,它的精气神更像西方都市,人与人之间客客气气,心与心之间保持着一米以上的距离,尽量让生活在其间的人感到方便、舒适,又能保有自己的秘密。这让他觉得自己更像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谁的儿子、谁的老公、谁的学生、谁的老师。
曲和人生的前28年一直期待过上一种家长里短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简单生活,希望他爱的人都在身边,而自己有能力让她们快乐,于是自己也就获得了幸福和坦然。所以即使在经历过那么多波折后,即使对一个人的爱未死,对另一个人的心不再,他还是为了孩子选择妥协,他不知道这对不对,他只知道他是在为自己想要的生活努力。
再一次跟崔瑶分手后,他一度有过自暴自弃怨憎上苍的念头:我的要求很过分吗?为什么就不能给我这样平凡的日子?
所以他开始喜欢上海,这里的弄堂不是北京的胡同,在这里他没有熟人,更没有朋友,他租住独栋洋楼,出门时身后的大提琴为他与身边的人隔开一段距离,人情间疏疏离离的关系像街边灯下的树影,挡住一些,露出一些,带着冷静的自持,让他觉得安全,也安心。这很好,就让一切都重新开始吧。
G.一个让人想喝酒的名字
然而李熏然来了。
曲和想,会答应妈妈的要求找一个人来合租,大概因为这人是一位同龄男性的缘故吧。
曲和知道自己的长相大概是可以被赞一声“帅”的,因为从小到大他的女人缘都很好,反而是男性朋友极少。别人有铁哥们儿,他就只有一群跟在屁股后面想认他做哥哥的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女同学和女同学的妹妹,大学时更因为崔瑶的缘故,他几乎成为半个学校男生的眼中钉。
“不过我不在乎。”曲和总是这样对自己说,也对别人说。他有音乐家的傲气,也好在他是音乐家,别人会因为这个身份而对他多几分包容,“艺术家脾气总是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