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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我陪着你,就像陪着自己.2

作者:夏末819 当前章节:147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43

然而谁也无心再留意电视,曲和的手一点点凉下来,冰一样。

李熏然抽出手,回握住他的,想把冰暖回来,可是一点儿用也没有。

他垂下头,用低到自己都无法听清的声音说:“我是警察,早晚,要回去的。”

曲和还是听见了。

他直直坐在那里,眼神在李熏然身上逡巡,像飞得极倦的鸟,努力想找到落脚点,却怎么都找不到。

李熏然想说点什么安慰他,但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们就这么静默着。

钟在墙上滴答走了不知多少圈,曲和突然捧起李熏然的脸狠狠亲上去。

这个吻没有了昨天的温柔,一切进攻都是强硬的,凶狠的,吮吸,索取,啃咬,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急切和沉痛,像是看透了周遭一切均为虚幻,只有眼前这个人、这张唇可以把握。

李熏然默默闭着眼,任他在自己唇上、眼上、脖颈上留下一个个痕迹,只伸手揽住了他的背。

曲和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他把李熏然推得躺在沙发上,由脖颈吻到锁骨。细而长的线条被皮肤紧紧绷着,舌在其上用力舔舐,有一种行走在悬崖边缘的战栗美感。渐渐的,吻像失去了控制,红了眼,曲和忽然伸手到身下人的领口,用力扯开他衬衣的扣子。

李熏然被吓住了。

他立刻明白这代表什么,用力推着身上的人:“曲和,别!你冷静一下!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谈。”

曲和充耳不闻,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衬衫已被他扒得滑落肩头。

李熏然一急,抬腿顶上对方小腹,慌乱间加了三分力道。

曲和吃痛,弓身瑟缩一下,之前那股狠劲似也顺着这一痛卸了出去。

☆、我爱你,谜一样(4)

G.答应我

昨夜,也是在这沙发上,他们吻着对方,一个慌乱,一个温柔。

今夜,还是这沙发,他们再次吻上,依旧一个慌乱,一个温柔。

李熏然坐起来,拢好衬衣,背靠着沙发扶手,一声声喘着粗气。曲和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许久,说了一句:“对不起。”

李熏然定了定神,伸手去拭他的眼角:“不用,不用说对不起。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曲和摇头:“我答应过你,不会做你不愿意的事。我只是,忽然慌了。”

李熏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面前的人。

他一直抗拒,挣扎,即使经过了昨天、今天,他坠入深渊的心底始终有一道锁,锁住了某些他挣脱不破的底线。他爱上了男人,这件事像一杯御赐的鸩酒,不饮,会死;饮,还是会死。

可曲和这样义无返顾,他被喜悦涂满的脸让人不忍心拒绝。他是才华横溢的音乐家,他为他学习做菜,他拉小夜曲给他听,他哼歌帮他入睡,他懂得他心里所有的恐惧和担忧,他被爱情伤害过两次,依然如此投入用心地生活……

这么好的一个人,竟然恰巧也爱着自己。

可是现在他灰了心,眼里像被撒进一片沙,干涸龟裂。

李熏然揽住曲和后颈,把自己的唇贴了过去。

他没有更多亲吻的经验,但吻自己爱的人不需要技巧。他回忆着昨夜路灯下的那个吻,那种美好大概可以医治受伤的心。他学着样子轻吻唇瓣,探索前进,跟他的舌纠缠,用力吮吸,满怀爱意地轻舔。他连呼吸都渐渐忘却,只记得要把自己的心意,用这个吻放进他心里。

曲和紧紧回抱着他,闭着眼睛接受这个主动送过来的吻。

他的痛苦,纠结,挣扎,他全都知道。他愿意等他,等到他完全放开心结那天。但他没想到在他心里,他们的这段关系是有时限的,也许两年之后,他真的会狠狠心走掉,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个认知让曲和惊慌,他忽然生出一股念头:既然求不得天长地久,那就不要再等,至少给自己一个曾经拥有。

所以他慌不择路。

他只想拥有他,哪怕一次,也好过没有任何回忆留下。

可是现在,李熏然这样动情地吻过来,吻里有安抚,有倾诉,有一切他说不出口的情意。

曲和只能心软。

蝴蝶花在花瓶里静静开着,如果它会说话,大概也会像沙发上的两个人一样,一语不发。

这是一个漫长的吻,他们吻过了日升月落,潮来潮去,仍然舍不得分开。

但吻无法解决问题,它只能缓和情绪,有时候它甚至连情绪都缓和不了,空留一波波对感官的刺激。

曲和终究需要得到答案。

他轻轻推开李熏然,双手握着他的肩,气息微促。稍稍平复了一下这个长吻带来的澎湃心绪和潮红面色后,曲和开口:“熏然,你真的觉得我们只有这两年,没有未来?”

李熏然知道,这一次躲是躲不过的,他只能回望住曲和的眼睛:“就算我能留下来,未来又是什么?”

曲和抓着他肩膀的手加了几分力道:“未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李熏然眼里是绵绵不绝的哀伤:“想什么办法?跟爸爸说?跟阿姨说?真的能说吗?”

曲和狠狠点头,像是在安慰对方,更像是在鼓励自己:“说!我去说!”

李熏然摇头:“你不了解我爸爸,他,绝不会同意。他会有什么反应,我根本无法预料。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反应只有坏的,没有好的。”

曲和的手指几乎掐入他的肉里,眼内似要滚出岩浆来:“只要你答应我,别放弃,别离开我,未来所有问题我们一起面对,所有难题我去解决!答应我!”

李熏然觉得自己没有办法不答应。

跟他比起来,自己的软弱像一跟刺,刺得两人都鲜血淋漓。他在感情上从来无法强硬,每一次选择都是退缩。但他遇到了曲和,也许,这真的是命。

李熏然点点头,然后便被一把拖进对面的怀抱里。他们使劲掐着对方的背,用大脑无法控制的力量想把人按进自己身体里,胸腔里,血管里,心脏里。

H.千里之外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默契地谁也没再提两年后的问题。

李熏然没再发过病,刘教授的治疗也没有任何进展,唯一看得到变化的,似乎只有他的功课。

他学到艾森克的人格维度理论,人格的个体差异主要是遗传造成的,因为人格的三种基本特质在一个人的一生中保持相当的稳定性。

那么,为什么我却在29岁这年突然变得不稳定了?

李熏然最近求知若渴,未来的问题不能碰,那么就努力解决内心的问题。他把学到的所有人格心理学课程,跟薄靳言说过的和自己记得的谢晗的表现一一对照,谢晗不是一直想逼出薄靳言的第二人格吗?那么人格维度理论也许是一个突破口?

曲和明显没有从前快乐,他的眉间总有一团云,无论眉头展开或皱起,它都躺在那儿,像一只粘人的宠物,赶也赶不走。

留给他赶走这团云的时间也并不多。现在除了日常的乐团排练,他每周还要到音乐学院教五堂课,剩下的时间一对一教学生,四个学生,都来家里学,每人占去他两小时。很正常的乐团首席日常,大多数乐团首席过的都是这样井井有条地赚钱的日子。

不正常的是,曲和比刚到上海时更加不合群。

方梦秋是个聪明的女人,几次试探未果后就明白曲和对自己完全没有想法。聪明的意思是,懂得适可而止。她不再对曲和进行任何尝试,似真的已把自己划进了普通朋友的范畴,所以她现在也是曲和在乐团里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几个人之一。

曾经有聪明人说过,如果你没有办法成为他的爱人,那么就努力做他的朋友,朋友有时比爱人更长久。

想来曲和现在是认同这句话的,如今套在他和他的爱人身上最大的枷锁,正是时间。

但至少表面上,他们的日子还是和谐美满的。

李熏然坚持每天早上六点来叫人跑步,为此曲和再也不敢晚睡,腻腻歪歪的夜游绍兴路活动便进行得断断续续。

早饭一起在家吃,你喂喂我,我喂喂你;晚饭尽量一起在家吃,你喂喂我,我喂喂你。

李熏然渐渐不如初时那样抗拒,你喂我我喂你活动进行时,他不会再大叫肉麻,一双圆眼睛里流出宠小孩子一样的神情。甚至走在街上,面对曲和伸过来的手,他也不再躲避,任人勾住手指尖,再慢慢爬上来,勾住整根手指,最后拖住整只手。

但一切也就仅止于此了。

他们前进不得,也后退不得,每晚依旧分着房睡,睡不着就用微信聊天,仿佛相隔万里之遥。

直到有一天,他们真的被隔开千里。

曲和又要随着乐团去北京出差了,这次还是一个星期。

李熏然坐在沙发上看他收拾东西。

“你就在你屋里收拾不行嘛?这上上下下折腾。”

“屋里收拾完了还得拎着箱子下来,多重。”曲和正把几本乐谱往箱子里放,想想又加进几本东野圭吾。

“你就那么爱看推理小说?比我一刑警看得还勤。带这么几大本书,多累。”

“路上无聊,总不能看琴谱。你又不在,没人陪我说话。”

“不是有方梦秋嘛,红颜知己。”

这话让曲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带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笑:“知道你会吃醋,我就放心了。”

李熏然被曲和调戏久了,脸已不会轻易再红:“普通朋友嘛,我知道。九月开学以后,我倒是经常在图书馆偶遇张彤彤,人家一直说要请我吃饭,感谢我在苏州的照顾。”岂止是不会脸红,甚至都成长到轻松反击的阶段了。

曲和被打败,带了两分急切:“你答应啦?!”

李熏然对这个反应很满意,不拿眼看他:“我说要请就连她曲大哥一起请上,再带上她表姐。”

曲和爱死了眼前这个人。

两年后的事,慢慢来吧,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北京和上海也就是一个晚上的火车,乐团常去北京演出,很少坐飞机,火车上睡一晚就到,倒比飞机候机登机下机一折腾就是四五个小时来得舒服。

李熏然第二天清早醒来,拿起手机打算看曲和发来报平安的微信,结果提示栏空空如也,对话页面里只有昨天的晚安在末尾静静待着。

他心里荡起一丝不安。

“到了没?”

没有回音。

李熏然慌了。

他拨电话过去,关机。

大概是没电了吧,他安慰自己。

上午有一节人格心理学课,李熏然最近对这门课极其重视,耽误不得,想着曲和开机后自然会回电话,便收拾妥当去了学校。

这一堂课上得心神不宁。手机关了静音,他几乎每隔两分钟就要拿起来看一下,提示栏里始终空空的,没有微信,也没有电话。

一定是不对了。

胸腔里像长了草,毛毛躁躁地填满了心肝脾肺肾,最后长到嗓子眼儿里,挠得人直想尖叫。老师在台上讲了些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幸好这堂是大班课,要是刘教授的一对一教学课,非被他看出端倪不可。

好容易熬到下课,李熏然心急火燎又拨曲和电话,还是关机。

怎么办?拨方梦秋电话。

在手机里翻了半天,发现自己并没存方梦秋的号。

李熏然感觉头要裂了。

“熏然哥!”张彤彤没料到在教学楼门口能碰上李熏然,有点儿惊喜。

李熏然一见是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你表姐电话号码给我!”

张彤彤脸色一变:“你要我姐电话干嘛?”

“快给我,有急事,联系不上曲和!”李熏然就差动手去抢电话了。

“曲和?你说曲大哥?他怎么了?”

“别问那么多,快给我电话!”

张彤彤没见过李熏然这样横眉立目心急火燎的样子,赶紧翻出电话号码给他看。

李熏然正要拨过去,自己的手机却响了,陌生来电,北京的号。

他心里一紧。

“喂?”

“请问,是李熏然吗?”

“我是。”

“我是曲和的前妻崔瑶,曲和出车祸了,他希望你能来北京一趟。”

李熏然只觉得自己要把手机捏碎了。

☆、我爱你,谜一样(5)

I.我痛,你也得痛

崔瑶在电话里没来得及说具体情况,李熏然也根本顾不得问。

他挂上电话就冲回家,随便掏了两套换洗衣服装背包里,本来还打算带上盥洗用品,后来一想带卡现买吧,哪还有时间细细收拾。

然后出门打个的直奔机场。

坐在车上,他才冷静下来,先上网买了最近一班飞北京的机票,然后打电话给刘教授请假。最后他想给崔瑶再拨个电话,问问伤得究竟如何,手指在屏幕前盘旋了半天,最终没敢按下去。

不管什么情况,到北京见了就知道了。

北京的交通拥有让所有情绪演变成灾难的力量,甚至没有什么早晚高峰之分,反正就是随时随地都,堵。

李熏然焦躁地坐在出租车后座,像一头困兽,眼睛通红,他觉得理智正在一点一点流出体外,再过一会儿,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一拳打晕司机,然后自己开车飞去医院。

我恨北京!这是他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李熏然一头冲进病房门时,见曲和一脸倦容躺在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他左侧床边凳子上坐着一个浓妆女子,正抓着他的手说:“你别怪我爸……”

曲和眼圈发黑,左侧颧骨旁一片乌青,皱着眉头把手收回来,刚要开口,便见李熏然出现在门口。他眉间的那朵云一下就飘走了,撑着自己要从床上坐起来:“熏然……”

李熏然几步抢过去,替他摇起床,把枕头垫在背上:“别动!!!伤哪儿了?!腿是骨折了?!”

曲和右手搭在床边,暗暗握了下李熏然的手:“没事,不严重,就是左脚跖骨骨折,医生说打一个多月石膏,再拄一个月拐杖,就正常了。”

李熏然长出一口气:“其他地方没伤着?”

“没有,就脸上撞青了,你看。”曲和说着,把自己左脸递过去。

李熏然掰着他脸仔细看,用手轻轻碰。

“疼疼疼疼!”曲和叫。

李熏然赶紧收手,扶他靠回床上。

崔瑶在一旁目瞪口呆:曲和这个表弟为什么跟曲和长得一模一样?看样子两人感情很好,可是以前也没听说他有这么个表弟啊?

李熏然关心则乱,完全忘了旁边还杵着一个人,现在知道伤得不重,才反应过来,对着崔瑶伸出手:“是崔瑶吧,你好,我是李熏然,曲和的……表弟。”

崔瑶跟他握手:“跟曲和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他还有个长这么像的表弟。”

“我们小时候没见过。”曲和淡淡地答,“有熏然在这儿,你回去吧,照顾崔院长要紧。这次的事我不会怪崔院长,孩子没了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以后别再提了。”

曲和简单几句话,说得崔瑶红了眼眶,但李熏然在,她也不好再细说更多,只能点头告辞:“我改天再来看你。”

目送崔瑶离开后,李熏然关上房门,整个人一下就崩坏了。

“怎么回事?怎么出的车祸?我快吓死了!生怕来了之后带我去的不是病房而是停……”他意识到这话不吉利,瞬间停住,只拽着曲和的手瑟瑟发抖。

他见过很多尸体,去过无数次医院停尸房,但当他意识到这一次可能在那个阴森冰冷的环境里见到曲和时,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他才知道,哪里是爱与不爱这么简单,哪里是两年后狠心走掉这么容易?6个月,他在他心里的分量,已经重到超出自己的预期了。

曲和拿手一下下拍他的手背:“没事没事,崔瑶知道我要到北京,开车去接我,说她爸爸病重,想见我,我没让她开车,结果路上不小心,撞电线杆上了。小伤,没事,别担心。”

李熏然,坐在床边,拿手紧紧拢着他的右手,只是死死盯着他,不说话。

曲和抬起左手想去抚他的脸,不期然被狠狠咬住,疼得哇哇叫,幸好这是单人病房,他心里想。

李熏然咬着他的手掌边缘不松口,像小狮子得意地叼着猎物,眼睛骨碌碌乱转,最后把眼神落到他眉梢,神色渐渐哀伤:“舌(谁)笑(叫)屡(你)扑(不)瞎(小)森(心),五(我)森(心)铝(里)重(痛),屡(你)呀(也)堵(得)重(痛)!”

曲和反应了老半天,才知道他的李警官在说什么。

他呼一下抽出手,倾身过去,抱住李熏然的脑袋,“吧唧”就在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美滋滋地把手又递到人嘴边:“咬,咬,只要你高兴,随便咬!”

李熏然撇撇嘴:“不咬了,没洗手,脏。”

J.五个人

曲和伤得不重,医生说随时可以出院,主要是脚上的骨折要卧床静养。两人一商量,决定回上海。

已是傍晚,明天还要再做一套全面检查,大概后天才能出院,机票于是买到后天下午。

李熏然安顿好曲和,去医院外的医疗器械店买了把轮椅,又置办好自己的洗漱用品,最后买了晚饭回到病房。

曲和笑:“没想到我也有坐轮椅的一天。”

“你可别想偷懒,好好恢复,这轮椅我恨不得早早扔了它。”

李熏然边说边打开外卖餐盒:“医院附近,也没啥好吃的,你将就一下,回家给你熬猪骨汤。”

“你吃了吗?”曲和问。

“没呢,你先吃,我不饿。”

“一起吃!你喂我!”曲和觉得现在自己提什么要求李熏然都会答应。

李熏然不说话,坐到床边,舀起一勺饭,配了点菜,递到他嘴边。

这脚骨折得太值了!曲和只感觉自己幸福得就要冲上云霄,鼻涕泡都快乐出来了。

单间病房里有张双人沙发,李熏然勉强可以蜷在里面,晚上就打算睡这儿了。

曲和看着心疼:“要不你来床上跟我挤挤。”

“你别瞎闹,好好睡你的觉。”李熏然翻了个身,面朝着沙发靠背,“坐了几个小时飞机,有点儿累,我睡了,有事叫我。”

曲和不再骚扰他,一个人默默躺在床上,心里继续美。

半夜,李熏然听见床上的人翻来翻去,动静贼大。

他起身走过去:“不舒服?”

曲和面露难色,脸有点儿红,不说话。

李熏然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没发烧啊,脸怎么这么红?哪儿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曲和摇头,还是不说话。

李熏然急了:“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

“你……你扶我起来,我……要去趟厕所。”屋里没开灯,走廊上的灯光透进来,还是能看见曲和整张脸成了猪肝色。

李熏然心里一松,差点儿笑出来,赶紧忍着,弯腰从床下拿出夜壶,掀开被子就要去脱他的裤子。

曲和一把捂住:“别别!我自己来!你把被子给我盖上!”

李熏然再也忍不住笑:“你还跟我害羞!”

曲和赧赧的:“那不一样!”

李熏然本也没多想,抱着一颗照顾病人的心准备帮他,被他这么一说,脸也忽地红了,把夜壶放在他腿间,盖上被子后走进厕所:“小心别碰着伤腿,完了别动,等我来拿。”

曲和心里一片惨叫,再也美不起来了。

明明两人间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倒先叫人伺候起夜壶了,这还有没有天理?!还能不能让他愉快地谈个恋爱?

李熏然可不知道他丰富的内心戏,听见声音没了,便走过来掀开被子,端走夜壶,进厕所倒掉,洗干净回来依旧放在床下。然后嘱咐:“再想起夜记得叫我,别自己憋着。”

曲和心里苦:快回家吧,家里有马桶,起码可以坐着上大号……

第二天一大早,病人曲和就被叫起来做全身检查,各种拍片,从腿拍到胸,从后背拍到大脑。

曲和沮丧:“我会不会被辐射傻?”

“傻了我养你。”李熏然毫不犹豫。

曲和心里暖如三春,把头靠向轮椅背,感觉脑袋顶着身后人的小腹,像有源源不绝的能量从百会穴灌进身体里,什么崔瑶,什么崔教授,都不用在意。

但你不想在意的人,偏偏就出现了。

先是夏白露带着童童。

“崔瑶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你住院了,希望我能来看看你,她觉得我劝你两句你大概会听。”

李熏然坐在沙发上,看着夏白露,心想这大概就是另一个前妻了,俩前妻关系还挺好,是不是该夸他有本事?

童童跑到曲和床边:“曲叔叔,你怎么了,脚疼吗?”

曲和亲亲他:“叔叔脚受伤了,童童来看叔叔,叔叔就不疼了。”

李熏然见他一脸父爱满溢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儿不是滋味。

曲和转头对夏白露说:“谢谢你来看我,我只是小伤。如果崔瑶想让你劝我,你告诉她,我已经说过,我不会怪崔院长,我甚至还要感谢他。我现在在上海生活得很好,也不会再因为他就随便辞职了。”

夏白露正要说话,门外崔瑶的声音传来:“如果你真这么想,那我就放心了。”

她走进病房,手里拎着水果:“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放心,我现在对你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今天是我爸非逼着我来的。当初你想复婚,我也明白是因为孩子。是我自己开车不小心,孩子没保住,害你空欢喜一场……”

曲和有些不忍:“你也不用老这么怪自己,当时医生也说孩子没事,哪知道后面情况又恶化了……不说这些,总之谢谢你来看我,也代我给崔院长问个好,无论怎样,我都是他学生,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崔瑶放下水果,又向夏白露点头致意。

小小单间里挤了五个人,已经有点儿满,没想到还有人来。

方梦秋依旧一身亚麻,手里捧了束花,飘着进了门:“曲和,我代表乐团来看……”话没说完,被一屋子人给吓了回去。

曲和只觉得像有五盏聚光灯齐刷刷打到自己身上,他心虚地瞄了眼李熏然,人家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圆眼睛炯炯有神,脸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爱你,谜一样(6)

K.回上海

曲和像一只蜘蛛,在这病房里辐射出一张网,巧得很,网的那端,每个人都跟他是情侣关系,曾经,或现在。

尽管已是11月底,屋内的气温似乎还是有点高。

夏白露最先开口:“你们俩能想通就好,以后见面还是朋友。我要送童童去幼儿园,先走了,你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就给我电话。”说完她拉着童童向其他几人点头示意,走出门去。

崔瑶也紧接着告辞:“说到底你会出车祸还是因为我,当初不复婚也是我的决定,怪不得你。是我爸不应该再去干涉你的生活,我替他跟你道歉,你放心,今后我也不想再出现在你生活里。你也不要多想,能被上交录取绝对是因为你的实力。我还得去看我爸,再见。”说罢也走了。

方梦秋被屋里的人物关系搞得有点懵,求助似的看向李熏然,李熏然嘴角带笑:“我表哥的前妻和前前妻,还有前妻带来的儿子。”

方梦秋是知道曲和结过婚的,只没想到一下人都凑齐了,这么热闹。她把朋友的身份摆得十分正,走到床头柜前放下花,语气不浓不淡地陈述:“这花是代表乐团买给你的,团长让我告诉你,演出的事不用操心,养好伤再说,反正北京这个演出周结束后,接下来都没有什么大节目。”说完她顿了顿,换了朋友语气:“你是打算一直在北京养着?”

“不,回上海,明天的飞机。”

“除了脚骨折,都检查清楚,没其他问题了吧?”

“查清楚了,拍了一早上片,被射线们辐射了个够。”屋子里人少下来,曲和也觉得身上的压力轻了些。

“查清楚了就好。你们回上海,路上没问题吧?”方梦秋转头看向李熏然。

李熏然笑笑:“没问题。”

“你放心,别看熏然瘦,力气可大,背着我跑都没问题。”曲和开玩笑。

“你倒想,我可不背你。”李熏然嗔他。

曲和嘿嘿嘿笑,也不反驳。

方梦秋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决定死心了,每次跟这两兄弟在一起,她总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这是错觉?

当灯泡的感觉太明显,方梦秋简单交代了两句工作,也起身走了。

曲和眼见着房间门被关上,这才舒一口气,扭头见李熏然依然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又紧张起来:“这可不是我叫她们来的……”

“你撞车,不是没看清路这么简单吧。”李熏然关注的点根本不在三个女人身上,曲和发现自己竟然还有点儿小失落。

“崔瑶劝我去看她爸的时候,说起我之所以能顺利考上上海交响乐团,是因为他爸在背后帮了忙,使了些办法让乐团原来的首席和副首席都辞职了。至于具体用了什么办法,她不肯说,只说自己不知道。我当时正在开车,听到之后一激动,没把好方向盘,就撞了。”

刑警队副队长不是白当的,早在昨天进门时,李熏然就从崔瑶和他的对话里听出了蹊跷。“你是觉得这样一来,你考上上交就不是靠自己的实力了?”

曲和摇摇头:“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会这么想。当初我一门心思想跟崔瑶离婚,想从学校辞职,多少也是因为总有种被崔院长控制了生活的感觉。本来以为离开北京,终于能在上海证明自己,没想到还是摆脱不掉他。”他停了停,继续说:“他不过是为我制造了一个参加考试的机会,大概是当初多次在背后阻挠我工作,如今终于觉得有些内疚了吧。我现在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的信心,不会再为这些事钻牛角尖了。何况,我还在上海认识了你。我从来没恨过他,甚至总觉得自己欠着他什么。”

李熏然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他打石膏的腿说:“回上海就好了。”

曲和拉着他的手:“是啊,回上海就好了。”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

医院的日子实在难熬,李熏然本就缺眠少觉的人,在医院沙发上捱了两晚,愈发显得伶仃骨瘦,整张脸上似乎只剩一双大眼睛,憧憧地映着日光,透出一种缥缈之感。

曲和好不心疼:“你最近究竟有没有一晚上能睡好的?”

“先管好你自己吧,地都下不了的人。”李熏然刚给他办好出院手续,正在收拾东西。

“能不要的就不要了,回去再买。”曲和一刻也不想在北京多待。

“好好躺着,少管闲事儿。”李熏然斥儿他,他乖乖闭嘴。

没想到被当残疾人照顾的感觉还挺好,曲和一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飞机上见他打着石膏不方便,空姐甚至还特意给他们升了个舱,说是坐得宽敞点,方便病人。眼见一路上空姐对自己二人殷勤照应,刑警李熏然心里明镜似的:这个看脸的社会,没救了。

也不知道是看他的脸,还是看曲和的脸,反正都是一张脸。

L.心无杂念

好容易折腾到家,两人一进门就傻眼了——之前一直没想过,家里可是小二楼!

李熏然把人架到沙发上坐着:“先在这歇会儿,等我休息休息,背你上楼。”

曲和觉得自己就是个乌鸦嘴,好好的说什么“熏然力气大,背着我跑都没问题”!可是面对这短短十数级台阶,平时蹦上跳下都不是事儿,如今真是天堑一般,似乎除了让李熏然背,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思来想去不忍心:“你说,我能不能单腿蹦上去?”

李熏然瞪他:“想把另一条腿也摔断,然后让我伺候你一辈子?”

曲和听到“一辈子”几个字,不知怎的竟有点儿悠然神往。

李熏然实在太瘦了,天天跑步的刑警体格背起曲和来也有些吃力,当初曲和醉酒,他就硬是把人弄不上楼。这次好在曲和是清醒的,配合着用手撑着栏杆,两人磕磕绊绊爬了半天,总算是抵达卧室。

把曲和扔到床上,李熏然已是一头汗:“没见你比我胖,怎么就那么重!”

曲和无辜,举起脚:“石膏。”

“你就好好躺着吧,我去搞点儿吃的,吃完早点睡,又折腾一天。”李熏然扭头要走,听见身后人吭吭叽叽嘟囔了一句:“想洗个澡……”

曲和去北京,火车上睡了一夜,没洗澡,医院待了两夜,自然还是没洗澡,刚才上楼梯,不光李熏然一身汗,他又是紧张又是心疼又是帮不上忙,也一身汗,现在觉得自己周身都散发着酸臭味,知道李熏然爱干净,根本都不好意思让他靠近。

“打着石膏呢怎么洗?你等我想想。”李熏然皱眉。

曲和此时像个待宰的羔羊,哦不,待嫁的小媳妇,有种说不出来是期待还是胆怯的心情,虽然脑子被折腾得有点乱,一时没想清楚,但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李熏然想了半天,转头出门,不一会儿拿着一大卷保鲜膜上楼,坐到床边,抬起曲和打了石膏的脚,一圈一圈缠了个结实,缠完又在外面套上个塑料袋,死死系了个扣。

随后他进了曲和房间里的厕所,就听里面哗哗好一阵水响。

不一会儿,李熏然走出来,架起曲和往厕所走。

曲和本来全程愣愣地任他摆布,这时忽然明白过来:“你……你……你要给我洗澡?!”

李熏然没好气:“不然你自己能洗?!”

曲和不吭声了,但是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

到厕所里摆好的凳子上坐下,曲和的身体已经不听大脑使唤,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肌肉紧紧绷着,铁一样。李熏然动手给他脱衣服,他只觉得自己从肚脐一直红到头发丝,大概跟煮熟的大虾没有两样。

“紧张什么,早晚也是要给我看的。”李熏然忽然说。

这句话解了曲和的穴,他慢慢软下来,摆了个听天由命的眼神。

李熏然把他打了石膏的左腿抬起来,放到另一张凳子上,又在上面搭了三层毛巾,防止水溅上去,然后用毛巾沾上水,一点一点擦他的皮肤。

曲和闭着眼,努力让自己心无杂念,不去想背后站着的这个人是李熏然,不去想正在自己身上擦拭的这双手是李熏然的手……洗澡从来没有这么辛苦过!

李熏然板着脸,眼神放空,努力让自己把视线集中在每一小块皮肤上,心无旁骛。他见过的裸体不少,尸体居多,活的,男人的裸体,也不是没见过,但是,面前这个,不一样。他花了非常大的力气才能摒除杂念——该死的骨折什么时候能好!

这澡足足洗了一个小时,洗得一丝声响也无,满室热气氤氲,蒸得人脸色通红。

曲和再度被丢回床上,头上罩一块大毛巾揉来揉去,这时才算真找到回家的感觉。

穿着睡衣,头发干净清爽,身上有熟悉的香皂气味,躺在柔软而宽大的床上,这就是家了!

李熏然还在一边忙活,轰隆轰隆从他自己房间往这边推着什么,曲和抬眼一看,他把床桌推了过来。

“便宜你了,”李熏然把床桌摆在床边,“这桌倒像是特意给你买的。”

曲和舒服地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的待遇如皇帝一般:“不想一个人躺床上吃。”

李熏然没理他,径直下楼出门,好一阵回来,拎着几个外卖打包盒。

饭菜在床桌上一一摊开,曲和坐一边,李熏然坐另一边,两人默默低头吃饭,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就总觉得有股香,醉人得很。

入夜,李熏然洗漱完毕,抱着被子走进曲和房间。

曲和正靠在床头看书,被他惊了:“这是干什么?”

“靠边儿,往左边去,”李熏然走到他右侧床边,放下枕头,开始为自己铺床,“你半夜要有个头疼脑热,想起夜,怎么叫我?给我发微信?”

自从脚骨折后,曲和收获的惊喜是一波又一波,快而猛得让他措手不及,此刻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傻呆呆地照吩咐往左边挪了又挪,把自己的床分出一半。

李熏然是真的累了,简单利落铺好床,迅速钻进被窝,倒头就睡,临睡前只来得及道一声“晚安”。

曲和在黑暗中独自默默笑了很久,然后费力地侧过身来,把左腿安顿在身后。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尽量不吵醒身边的人,把手从他脖子下面伸进去,钻啊钻地钻到肩膀旁边,然后把人整个搂进怀里。

李熏然迷迷糊糊跟着动作调整了睡姿,脑袋在他胸前拱了拱,找到个最舒服的位置,满意地沉入更深的梦里。

他好久没睡得这么安心了。

☆、我爱你,谜一样(7)

M.好眠

李熏然睡了几个月以来第一个长而熟的觉,梦里发出低低的呓语,听不出词句,只能感觉到浸着些微晨光般的浅喜,像找了很久的路终于找到,挑了很多双鞋终于选定。

曲和却几乎一夜未睡。

他在静如宇宙的黑暗里竖着耳朵,想听清怀中人每句浅而短的低吟,徒劳无功,但心甜意洽。

周围风恬浪静,小楼像一个阅尽世事沧桑的老人,带着了然于胸的慈爱供给两个年轻人一块港湾,累可栖息,伤可舔舐,爱可收藏,恨可忘却。

曲和希望自己能有更多钱,那就可以买下这里。他未来的岁月都只想在小楼内静静度过,跟身边这个人。

第二天,是12月的第一天,窗外阳光灿烂。

李熏然还没醒,他睡得投入而用心,呼吸从曲和睡衣的扣子缝里钻进去,让那一小片皮肤带了丝丝缕缕的麻,像一种极轻缓又好用的镇定剂,安抚了脚伤带来的抽痛和工作被横加干涉的愤懑。

曲和在曙光初露时才朦胧有了些睡意,第一缕晨光照进屋里后,他满意地看见自己和自己怀里的人被金色的光雕刻出鲜明的轮廓,这才轻轻把下巴搁在毛茸茸的脑袋顶上,带着一脸的笑阖眼入睡。

现在,白天和夜晚对他们来说没有区别。这是一段上苍赏赐的副本时间,没有上班上学,不用出门跑步,他养他的脚伤,他补他的眠,等养好了,补够了,他们大概就能一起走出门去,一起迎接扑面而来的阳光。

李熏然醒来时有短暂的迷茫,这一觉睡得太久太沉,大脑暂时失忆。他睁眼看到的是几颗熟悉的睡衣扣子,距离太近,大得像几只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自己。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正以一种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蜷缩在曲和怀里,头顶是曲和的下巴。

12月,天已经冷下来,屋里的气温像水壶里散出的蒸汽,若即若离,只有被子里是绝对温暖的,用体温包裹的暖。李熏然往曲和怀里又缩了缩,让被子把自己裹得更严些,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认知:曲和脚骨折了!

这个念头激得他猛地睁开眼就想起身,但马上稳住,怕大动作吵醒身边人。

这样的姿势,他打了石膏的那条腿是怎么摆放的?李熏然轻轻把头探进被子里,看到了曲和别扭的睡姿。

大概像那种用火柴棍摆出的简笔小人儿,一根火柴做身体和头,两根火柴小角度张开摆在身前,身下两根火柴组成一个叉开的锐角。只不过火柴小人摆出这样的姿势,人们一般觉得他是站着的,曲和现在却是侧躺着,左脚就那样像零件一样被甩在身后,他竟然一脸舒适满足。

李熏然笑着把手搭上他的腰,抬头亲了一下曲和的下巴,唔,胡茬都长出来了,待会儿起床要给他剃剃。然后,他又睡了过去。

最后,他们是被饿醒的。

两个渴睡的人一路睡到下午两点,饥肠辘辘,胃终于忍不住提出了抗议。李熏然挣扎着从曲和的手臂里钻出来,起身靠着床头等大脑足够清醒,才下床穿鞋。

曲和在床上翻了个身:“几点了啊?”

“两点,下午,这个点儿又只能叫外卖了。”

曲和伸个懒腰,撑着身子坐起来:“在家里睡觉可比医院舒服太多。”说完开始搬那条打了石膏的腿,搬到床边垂下,另一条好腿在地上四处找鞋。

李熏然吓一跳:“你要干嘛?!”

“去厕所,刷牙洗脸啊!”

“你能不能老实点儿,这能动吗?等我洗完打水给你洗。”

曲和不愿意:“都回家了,我还不能生活自理啊?到厕所就几步路,不洗脸我也得上厕所啊。”

李熏然这才想起家里没有夜壶这种装备,走过去把他从床上架起来,扶着去厕所:“家里是马桶,你就坐着解决吧,待会儿我出去给你买个夜壶。”

曲和赶紧拒绝:“别别,你给我买副拐杖就成,我就是伤了个脚,也不是二级残废,刷牙洗脸上厕所,都能自己来。”

李熏然想想,拐杖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让他在床上躺一个月,他大概是要疯掉的。

对腿脚不便的生活,曲和倒是适应得比想象中快得多。大概是再也不想出现医院里起夜那种尴尬场景,拐杖一买来,他就架着双拐在屋里使劲练习走路,急得李熏然在一旁嚷嚷:“你慢点儿!再摔一跤我可真背不动你了。”

曲和哈哈哈笑,一拐撑地,举起另一拐指着李熏然:“我是江南七怪之首,飞天蝙蝠柯镇恶,你是何方大侠,报上名来!”

李熏然瞪他:“还柯镇恶,你就不能找个吉利点儿的?脚瘸了眼还想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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