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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我陪着你,就像陪着自己.3

作者:夏末819 当前章节:149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43

“怕什么,反正有你嘛,我赖你一辈子!”曲和兀自在屋里“笃笃笃”地走着,越走越欢脱。

不管怎么说,在自我康复管理这件事上,曲和明显是上了心的,不但在短短几天内就把一对拐杖柱得来去自如,甚至还想自己下楼梯了。若非李熏然以搬回自己屋睡相威胁,他大概已经在一楼二楼间上下了几个来回。

后来干脆发展到澡也要自己洗。

这件事倒也怪不得曲和,以他对自己自制力清醒的认识,这澡要是再这么洗下去,早晚出事儿。

出事儿本也不算什么,这事儿反正总有一天也是要出的。问题是,脚伤未愈,何以出事啊!一个不小心,再激烈点儿,把伤搞严重了,忍期延长俩月,嗯,那时候才是真的出大事了。

所以如今的洗澡程序是这样的:李熏然先把他的石膏腿用保鲜膜塑料袋打包,然后架他进厕所坐好,腿上搭妥毛巾,一应洗漱用品摆在伸手可取的地方,最后扭开花洒放在一旁,自己就得出门。

一开始李熏然坚决不同意,生怕他一不小心洗出个闪失。但曲和咬牙表示不让他自己洗,他就不洗了,就这么臭臭地在李熏然身边睡一个月。

李熏然恨恨地:等你脚好了再收拾你!

N.怨妇

两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李熏然跟学校请了长假,除了必要的大班课,剩下的课程他都跟刘教授在家视频连线。至于心理治疗,只能暂缓下来。

他天天在家照顾曲和,每天的日常就是帮他洗洗涮涮,拿东拿西,洗衣做饭,还要陪聊□□。

“我就是个老妈子嘛!”他有时候也非常不忿,“还三陪!”

曲和一般会搂着人狠狠亲上一口:“谁敢把你当老妈子!等我好了,你让我干啥我干啥,我伺候你!”

“也伺候我洗澡?”腻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李熏然也在不知不觉间学会了撩人。

曲和眯起眼睛:“你同意?我求之不得!”

然而腿上打着石膏,他们的功夫都在嘴皮子上,不具备任何实际攻击性。

“好久没听你拉琴了,还真有点儿想。”这天晚饭后,李熏然听着《Fringe》片头的钢琴曲,忽然有点儿想念大提琴。

“你再忍忍,等我脚好。”曲和靠在床头按遥控器调音量。

脚伤之后,他们的大部分活动空间都挪到了曲和卧室,这小屋里有床,有单人沙发,有书桌,有电视,有卫生间,还有床桌,生活所需基本也就是这些东西。曲和有时也会想,其实这辈子需要的东西很简单啊,一间小屋就能装下。

李熏然在他旁边专注地看电视,这一集案子是快速成长的婴儿,在妈妈肚子里就飞速长大,出生后十分钟便长成皮肤干枯堆叠的耄耋老人,因衰老而死去。

“忍呗,我最能忍了,一忍十几年不是问题。”他随口答。

“可是我都快忍不了了。”曲和说着话,手从李熏然背后绕过去,圈着他的腰。

李熏然看得正认真,没听清他的话,也没理会他手上的动作。

曲和的手极不老实,蛇一样在腰上缠来缠去,最后把衬衣撩起一条缝,偷偷钻了进去。

李熏然觉得腰上一凉,痒得很,呵呵笑出声来,连忙打他的手:“你别挠我痒痒肉!”

曲和动作不停,手在衬衣里越摸越远,皮肤的温度越来越高。

李熏然没法好好看电视了,他喘着气躲身上那只手,又不敢躲得太狠,怕碰着伤脚:“注意脚注意脚!”

曲和索性扔了遥控器,整个人转过来扑到他身上,铺天盖地亲了起来,眼睛、鼻梁、嘴唇……受伤以后,李熏然一门心思照顾病人,他们连个正经的吻都没有,这怎么忍!

李熏然惊得大叫:“脚!脚!”

曲和整个脸盖在他脸上,含含糊糊地答:“知道知道。”说是知道,手却根本不停,一只在衬衣里,一只在衬衣外,烙铁一样上上下下烫着皮肤。

李熏然被他吻得直要喘不过气来,只觉得周身燥热,身体某处像着了火,渐有燎原之势。

曲和更是好不到哪里去,两张紧贴的嘴唇已经无法释放周身的温度,他两手不受控制地朝下游走,慢慢划过了背,越过了腰,探入阻隔的那层布。

李熏然被外来温度一激,腿条件反射地踢了一下,正中那打了石膏的左腿。

曲和嗷一声停了所有动作,血液从大脑回流,体温迅速降至正常区间。

李熏然顾不得衣衫凌乱,连忙去看伤脚,隔着石膏,什么也看不到。

曲和拧着眉毛直挺挺躺在床上:“还真有点儿疼,跳着跳着疼。”看样子是没有大碍,但疼也是真的疼。

“活该!让你忍不住!”李熏然半是埋怨半是心疼,“以后成了瘸子,我可不会要你!”

此时此刻曲和别无他法,只能卖萌:“人家是伤员,都疼成这样了,你也不说安慰安慰!”

李熏然翻身下床:“知道是伤员就老实点儿,伤好也就是两个月的事儿!”

曲和仰天长叹:“两个月!太久了!你看那老头,出生十分钟就死了!等不及啊!”口吻十足一个深闺怨妇。

☆、我爱你,谜一样(8)

O.小黑板

尽管周身散发出无比哀怨的气息,曲和也只能继续哀怨下去——李熏然从此严防死守,再也不让他越界。

一颗着火的心熊熊燃烧,无处安放,其实两人都有点儿小崩溃,于是日常的光景就变的分外绮丽又诡秘。坐着坐着就靠在了一起,动不动就搂搂抱抱,亲着亲着又得强迫自己分开,这日子也是过得分外艰难。

李熏然后来干脆去买了块小黑板挂在屋里,写上大大的倒计时:50天。

曲和在床上看着数字哀号:“为什么是50天?不是拆了石膏就可以了吗?”

李熏然恶狠狠瞪他:“拆了石膏更不行!医生说要骨头完全长好能下地走路,至少两个月!没有石膏保护,骨折的地方再被碰一下,麻烦更大!”

曲和一头扎进枕头里大叫:“那你以后离我远点!离我远点儿!”

李熏然麾之即去,转身下楼做饭。

最近家里的饮食像是添了个孕妇的菜谱,骨头汤、猪脚汤、鸡汤、鱼汤……李熏然买了个砂锅,炉子上每天都咕嘟咕嘟炖着汤,香气从楼下飘到楼上,把整个小楼都塞得满满的,暖暖的。

曲和仰躺在床上,被香气裹得神思不属,慢慢有种夫复何求的欣慰自心底蒸腾而起,这样的日子,不正是以前梦寐以求的么。

李熏然端着鱼汤进来,把碗放床桌上推到他面前:“趁热喝,凉了就腥了。”

奶白色的汤汁,撒着葱花姜丝,零星几点淡黄色的油花飘在汤面上,很是开胃。

曲和喝一口,鲜,香,美,但嘴上不歇着:“天天跟催奶似的……”

李熏然觉得面前这个人现在是越来越没正形了,跟初见时那个稳重幽默的艺术家判若两人。

“催了十几天也没见你胖点儿。”

曲和放下勺子:“你天天跟着我喝,不也没见胖。认命吧,咱俩就这长不胖的身材,人多少小女生羡慕呢。”

李熏然白他:“你别得意,躺两个月躺出一身脂肪层,脚好了乖乖跟我跑步。”

曲和现在倒不怵跑步,但他不能让人看扁了自己身材:“谁说我一身脂肪层!我瘦是瘦,有肌肉!你又不是没见过!”

一句话出口,气氛瞬间又有点儿诡异的暧昧。

李熏然挑着眉毛拿眼上下打量他,射线一样,像能穿透布料。

两人都不说话,良久,李熏然收拾好碗筷,端下楼去。

唉,还有50天。

擦枪太容易走火,两人天天望着小黑板上的数字,在屋内尽量减少肢体接触。

李熏然坐在书桌前查资料,天天在家待着,他的课程进度难免被耽误了一些。

“大五”模型即五维度人格模型,它包括五个因素:外倾性、随和性、责任心、情绪稳定性、经验开放性。

五个因素里,怎么看自己也就是“外倾性”比较弱一点儿,有什么情绪都放心里,不大说出来,在人际关系里也从来不是积极主动的一方,能说上两句知心话的朋友少之又少,谢晗大概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吧。但针对这个弱点,他可以埋下什么样的种子?

曲和靠在床上摆弄一块纸板。他在纸板上画了琴弦,没事就抱着练指法——想抱的人抱不了,想抱的琴抱不得,也就只有抱纸板了——两个月不摸琴,他一方面主观上就忍受不了,客观上也怕生疏了。投入起来,渐渐就没了杂念,只想着这一指应该按得再靠下些,不然音不准,下一指小指划把得再顺畅点儿,不能拖出别的杂音来,可惜纸板没有凹凸感,练不了揉弦……

房间里静悄悄的,12月中的空气泛着凉意,但屋里并不冷。

过日子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没什么惊心动魄,一天天全是鸡毛蒜皮的日常,喝个汤吃口饭,洗洗澡往床上一倒,小沈阳怎么说来着?“眼睛一睁一闭,一天就过去了。”

但日子和日子也不一样,一天天过得好不好,全在一颗心。心没有着落的时候,开着林肯喝着拉菲满足的也只是肉体,灵魂在半空飘着,躁动不安,身体扯着它,像扯着风筝,全靠游丝一线牵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断掉联系,找也找不回来。心找到落脚点后,灵魂就实体化成躯壳,一举一动都带了真心实意,每天流水账一样的日子全都能过出小说里的精彩来。

就像现在的曲和跟李熏然。

P.3

日子再难熬,也总有熬到头的时候。

曲和终于熬到了拆石膏的日子,虽然离胜利还有一半路程,但好歹也是值得期待了。

拆完石膏的左腿看着比右腿细了整整一圈,因为长期不活动,肌肉都萎缩了。

曲和苦着脸,拿手扒拉松松耷拉着的小腿肚子:“这也太夸张了,一个月没动,就垮成这样?你说我明明是脚骨折,石膏为什么还要连小腿一起打上?”

李熏然正在厕所里给他打水,要洗洗这条一个月没洗过的腿。

“石膏打高点儿才能起保护作用,就给你脚上打石膏,万一没套住再掉喽。”

曲和看着自己的脚,脚背上那一大片淤青根本没有好转,脚也依然肿得跟馒头似的,有点儿担心:“这怎么看着比没拆石膏还吓人?以前套着石膏,我半夜老觉得一阵阵疼,问医生就说是脚肿,给憋的,现在看起来还不是一般的肿啊。”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几天?医生照过片了,说可以拆石膏,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养两天自然就消肿了,平时小心别碰着它。”

曲和有点丧气,本以为拆了石膏就算不能剧烈活动,起码也是半个自由身了,哪知道触目可及的感觉比石膏包着更可怕,脚依然沾不了地不说,行动坐卧只有比拆石膏前小心一万倍的,哪有什么自由?

晚上睡觉,李熏然翻出条被子在两人中间厚厚隔了道墙。

曲和不干了:“这是干嘛,我忍得住,不会乱来!”

李熏然不理他,自顾自躺好:“怕我晚上睡觉不小心碰你脚上,安静睡吧。”

得,这下连搂搂抱抱的福利都没有了!

脚上的青肿看着着实有点儿吓人,曲和也暂时收了一颗燃烧的心,每天投入巨大精力观察脚的变化,老觉得肿一点儿没消,脚一碰地就钻心的疼,眉头皱得都打结了——他还真挺怕变成瘸子的。

李熏然拿他没办法,只能又推着跑了趟医院,医生拿着拍出来的片子再三保证:“你看,这是你刚骨折的时候拍的,这是今天拍的,看骨头上那些细缝,明显已经小很多了,基本快长好了,不用担心。青肿是周围的淤血还没散,被石膏绑了这么多天,一时半会儿散不开,慢慢就好了。”

曲和还是不放心,隔着被子墙李熏然也能感觉到他晚上睡得很不好,翻来覆去的。

“医生说了没事儿,快睡吧。”

“脚疼,还是那么抽着抽着疼。你说我会不会真残废?”

“残废了还有脸能看,你反正是坐着拉琴。”

“但是跟你走在一起就不好看了。”

“曲教授你会不会脑洞太大了点儿?合着你跟我在一块儿,就是为了走一起好看?”

“那肯定不是,主要还是因为你好看。”

“没见过这么脸皮厚夸自己的。”

“我说话坦诚而已。”

“那曲教授我也坦诚地说,你能乖乖睡了么?我天天照顾一残疾人,很累的。”

“睡睡,晚安。”

“晚安。”

每晚这么翻来覆去着,脚终于一天天见好了。曲和试着拿脚踩地,疼还是疼,但疼得能忍了。他把双拐换成了手杖,每天柱着练走,一脚轻一脚重——能自己走路的感觉真好啊!闲的时候他就躺床上给自己按摩左腿,抱着一颗赤诚的心希望它赶紧恢复。

眼瞅着小黑板上的数字变成了“10”,然后“10”变“9”,“9”变“8”,“8”变“7”……曲和觉也渐渐睡得安稳,心里美滋滋的,觉得希望的曙光就在前方。

这天,曲和下午试着拉了拉大提琴,感觉很好,左脚踩在地上稍微用力已没什么问题,完全能撑出琴身。他好久没碰琴,一上手就觉十分亲切,行云流水般拉了一曲《安格尔小夜曲》,浑然忘我。

李熏然在一旁以手支腮,目不转睛看着他,眼睛宝石一样,光华流转。

一曲终了,曲和闭着眼收了收心神,睁开就发现李熏然目光灼灼看着自己,立刻有点儿小羞涩:“太久没拉,挺想的,一拉上就物我两忘了。”

李熏然站起身:“拉得好,晚上做好吃的奖励你。”

晚上果然有好吃的,红烧肉百叶结,这是两人一致认为最好吃的本帮菜。曲和吃得满足,临睡前躺床上还在回味,没注意李熏然洗好澡出来,站在了他床边。

李熏然裹着浴袍,没有打算回自己那侧上床的意思。曲和刚要开口问,李熏然一跨就坐到了他身上。

曲和呆住了。

李熏然慢慢俯下身,贴着他的耳朵一下下吻了开去。

空调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室内温暖如春,墙上的小黑板上,一个大大的数字“3”被台灯散出的光照成了浅黄色。

☆、我爱你,谜一样(9)

Q.角力

曲和怨妇的状态保持久了,一时间根本没回过神来,身体倒是本能地回应起来,扭过头就去找身边人的嘴。

李熏然掰着他的头不让他动,吻从耳垂挪到脖颈,再挪到下巴,然后挪上嘴唇。

这个时候要发生什么,两人心里都清楚了。

曲和手圈住身上的人,唇接着他的吻,他们拼命粘在一起,两张唇贴得一丝风也透不进去,像各自尽着最大的努力,要吸出对方身体里所有的氧气。

于是一个吻很快就变得求生般激烈,只觉得再这样下去根本无法呼吸。可呼吸是什么?他们此刻根本不想呼吸。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出的热气一口一口喷在对方脸上,渐渐就把整张面孔变得通红,那红色水一样慢慢没过脖颈、肩膀、锁骨、胸口、小腹……一路向下延伸,像滚烫的岩浆,烧掉了周遭一切。

李熏然的手开始解曲和的睡衣,曲和的手也放在李熏然浴袍的带子上。两人都不太熟练,像三两岁时初学穿衣,手指僵硬地动作着。

李熏然是真不熟练,曲和则是被烧坏的理智毁了灵活。

他们从相识到现在的桩桩件件此时忽然在曲和脑海中略过,放电影一样,他有种苦尽甘来的轻松,身上一下就卸了力。

可是下一秒,他的身体又紧绷起来,身上人的动作没停,睡衣已被脱掉,吻一路滑下来,在喉结那里徘徊了一阵,继续向前,此时已到了睡裤边缘。

这个地带既危险又让人兴奋,曲和一下扯掉身上人的睡衣,发现他洗完澡后竟然是直接套了浴袍,可见今天这一夜是早有预谋。

皮肤真正相贴那一刻,两人同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像等了许久的干涸土地终于盼到一场甘霖,又似时时于脑内闪现的美梦有一天竟真的成了现实。

曲和腰身微动想翻身把人压到身下,却被李熏然死死按住。

床头的台灯没有关,极暗的橙色光晕打着圈套在他们身上,李熏然的眼里没有了初见时那汪泉水,此时盛的满满全是酒,酿了8个月的红酒。

他们现在不着片缕,相互交缠着,气息一声比一声粗重。像两股灯芯,前世本就是纠缠的一体,今世却被莫名分开,各自孤独地成长过漫长的岁月,经历了重重波劫,被凡间俗事打磨得即将抛却最后一丝对彼此的记忆时,却终于再度遇见。因而就缠得更加紧,扭着股想把对方跟自己变成一体,对其间的一切阻隔都视若无睹。

可李熏然终究是连初吻都刚刚才送出去的人,压抑了两个月的情绪被他在今晚苦心经营,但进展到这一步,有点卡壳了,毕竟连跟女人的经验都没有,更何论现在面前的是个男人。

躁动的气流在体内蹿来蹿去,他整个人趴在曲和身上,吻又从胸腹回到唇上,一啄一啄地,像吃一块美味的水果糖,唔,曲和的牙膏有茶香味。脑子里这样混沌地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身体已在慢慢地、不自觉地扭动、磨蹭,舌舔啊舔地舔到锁骨,忽然有了目标,细细密密在那里扎了营,一点点啃咬着,咬得身下人身体一弓,难耐地哼出了声。

曲和耐心地陪着他动作,纵容他把自己压住,知道他一颗想占据控制权的心不死,手便轻轻扶在他腰上,配合他躁动不安的扭动。然而有人终究是玩得过了火,自己还不知道如何收场。曲和只觉得锁骨像一根琴弦,被颤颤微微地拨动起来,酥麻感海浪一样拍遍全身,流进指尖,让脚趾都绷紧了。

他一把抓住身上人的手,带着他慢慢向下探去。

李熏然眉头一蹙,还是顺从地被带着向下,握住了。

曲和的气息已乱如擂鼓,但他还是顿了两秒,在李熏然耳边吹气般说:“熏然,你想好了?”

李熏然被他的气声激得心底一颤,兜头贴上他的嘴:“知道你出车祸那天,我就想好了。”边说,边吻,边学着他的样子,把他另一只手也拉向自己。

两人各自感觉掌握着对方的全部,身体如被山火烧过的林木,干渴得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事实上,干渴的只是灵魂。汗已在李熏然的腰窝里积起了小小一滩,随着他的动作不停晃动,像被关在坑底的小小精灵,总想借机冲到坑外去,与外面的大地融为一体。浅而迷蒙的光映在水珠上,为它镶上一层珍珠般的润。

这场手与手之间的角力持续了不知多久,直到手的主人都筋疲力尽,像被暴雨袭击过的大地,落叶残花,一片狼藉。

R.电话

李熏然翻身平躺下来,大口大口吞着气,他刚才实在太过紧张,还有些不知所措,大概好几次都忘了呼吸。

曲和右手紧紧扣住他的左手,顾不得那些粘腻的触感,只想牢牢抓住身边这个人。

他略歇了歇,忽然又一个翻身压了过去,这一次,该他了。

李熏然刚被放空的身体带得大脑也有些迟缓,眼见着曲和又贴了过来,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觉得腰被手轻轻掐住,湿漉漉的皮肤滑而腻,那手滑溜溜地顺势在身后越攀越下,最后来到了狭而窄的山谷里。他大脑里像有道闪电划过,猛地明白了什么,整个人一抖,紧紧绷成了一条线。

在面对男人这件事上,曲和也并不比李熏然经验丰富。他几乎就是凭着一股本能探了过去,然后被李熏然的反应吓得停了手。

李熏然的眼眶还泛着潮红,但眼里已没有酒醉的波光,透出一丝丝恐惧,带得身体也有轻微发抖:“一定……要么?”

曲和有点不知所措。是啊,谁规定这个时候就该李熏然躺在下面?为什么要让他在第一次就承受这些?

他的手缓缓移了出来,抚上李熏然的背,轻柔地摩挲着,唇贴上他的眼睛,吻那长长的睫毛:“不,你要怕,就不。”

李熏然却不抖了,他似下了极大决心,把身体迎向曲和,带着他的手重新回到山谷里,咬着嘴唇泛白:“可以。”

然而当手指刚有动作时,李熏然痛苦的表情让曲和根本不忍再继续,他忽然想起,这种时候,似乎是需要一些帮助的。

可是,他和他,两个单身男人,尽管干柴烈火地在一间屋里住了这么久,但谁都没有真正考虑过现在这个时刻,完全忘记要准备那最最重要的两样东西。

曲和只觉得万分沮丧,又无可奈何。

他翻身下来躺好,扯过被子盖住两人,伸手把面前的人圈进怀里。

李熏然身体还有些抖,只拿眼睛看着他。

曲和贴着他耳朵轻声说:“家里没有套,也没有润滑。”

李熏然反应了两秒,舒出一口气,似放松,又似有点小小的失望。

曲和低低地笑:“怎么,还想继续?”

李熏然不说话,只翻个身准备背对着他,但被人使劲一搂,又转了回来。

曲和把人搂得紧紧贴住自己,含着笑说:“明天就去买。套,一定要的。”

李熏然还是不说话,只把手也揽到他腰上紧了紧。

曲和回身看一眼床头,1点。这一晚上,折腾得也够久。

他熄了灯,照旧把下巴放到毛茸茸的头发上:“睡吧,晚安。”

“你腰也挺细的。”怀里人的声音被圈得闷闷的,“晚安。”

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曲和发现身边没有人,他心里一慌,随即听到厕所里有声音,这才又安心地闭上眼睛。

一会儿,床边有动静,他睁眼看到李熏然正重新往被子里钻,下半身钻进来后,才脱掉浴袍,扭身往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扔。

这一扭,美好的腰线完完整整暴露在曲和面前。

曲和抬手上去一把握住,李熏然猛一回身,见他躺在床上坏坏地笑,也就借势侧躺过去,继续窝进人怀里。

“这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太阳升起,整个世界充满希望。”李熏然喃喃说着。

曲和一颗心装满了惊喜,这是《Fringe》的台词,男女主角历尽波折后终于在一起,那天早上女主角醒来,躺在男主角怀里,说出了这句话。

他把人搂得更紧了些,然后在心底暗暗对自己说:待会儿一定要去趟门口的便利店!

电话,在这个时候响了。

李熏然支起身子,越过曲和去床头柜上拿起电话,也懒得再动,直接挂在他身上接了起来。

“喂?”

“爸!”

曲和明显感觉到李熏然身体一僵,连忙伸手圈住他。

“最近……不太忙,学校放寒假了,马上要过春节,刘教授跟我商量课和治疗可以先停下来,他也要回家过节。”

“哦,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这么急?”

“好,我马上买票。”

“曲和也去?”

“阿姨也在?”

“好,我跟他说。”

虽然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但曲和也知道,这个来自李局长的电话似乎跟自己脱不了干系。他紧张起来,是出了什么事?难道爸妈,知道了?

李熏然挂上电话,皱着眉头说:“我爸让我们回家一趟,说有急事。”

“我们?”

“对,你和我,一起回。还说安阿姨也到潼市了。”

妈妈怎么会去潼市?曲和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看向李熏然,李熏然眉头锁得比他还紧,凭借一个刑警的直觉,他隐隐感到这次不是什么好事。

☆、我和你,却作参商的你(1)

A.潼市

李熏然和曲和本来就一直在休假状态,再加上还有不到十天就是春节,不论乐团还是学校,都提前进入了“有什么事过完年再说”的结界里,两人只打了个招呼就能动身。

春运,坐火车是别想了,根本买不到票,他们本就计划春节回家坐飞机,此时提前了几天,还拿到了不错的折扣。曲和的脚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不用柱拐杖也可以自己走路,就是走得慢点儿。

走得慢,心却急。去机场的路上,他们谁都没说话,心里千头万绪。

李熏然一路思忖:春节本来就要回家,只差这么几天,急着叫我回去究竟会是什么事?听爸爸在电话里的语气,又不像是坏事,但也绝对算不上好事,他的声音甚至还透着些紧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难道是薄靳言终于研究出我的心理问题了?

曲和则是惴惴不安:熏然的爸爸叫他回家,那应该是有家事,可为什么叫上我?连妈也去了,那就是事情跟我们家也有关系。可是家里除了爸爸跟李局长是同学这点关系外,没有其他联系了,除非……难道真的是我跟熏然的事被他们知道了?

潼市没有飞机场,两人下了飞机,还要再坐一个小时的长途车。曲和心里实在紧张,落座后就紧紧攥住了李熏然的手,手心里一层层全是汗。

李熏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加了力回握住:“我爸在电话里的语气不算太坏,我想应该不是知道了什么,你别担心。”

曲和有点生自己的气,当初拉着人叫人答应无论如何别放弃,爸和妈那里他去说的,是自己,如今事到临头,他却心乱如麻,没有半分筹划,还要熏然反过来安慰。

但这种时候,说不慌张是假的,镇定怎么装也装不出来。他无奈地朝李熏然苦笑:“让我们俩一起回去,我妈也在,还能有什么其他原因?”

李熏然也沉默了。

最符合逻辑的解释,其实也只有这一个,他早就想到,但不愿意承认。真的这么快就要面对父母了吗?他和他,真的已经做好准备了吗?但爸妈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虽然已快到春节,但去往潼市的高速路上车并不多,路旁的风景在窗外飞快掠过,让人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留下任何记忆。窗内的两个人紧紧扣着手,他们不知道在前方等待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路边的广告牌上渐渐出现“潼市”字样,两人手心里的汗已凹积成河,可他们谁也不想松开。

曲和一路皱着眉,此时转头看着李熏然:“你答应过我,不会放弃!”

离潼市越近,李熏然越有种重新做回李副队的感觉,他面部的线条似也比在上海时更坚硬,此时眉峰微动,转头双目直视曲和,手紧了紧:“我答应过,不会放弃。”

曲和舒了眉头,咬着牙说:“好!一切有我!”

李熏然拍他的手:“你别紧张,一切有我。”

李熏然自小在潼市长大,对这里的一草一木熟悉至极,既然两人已想好无论什么情况都要面对,便不用提前紧张,下车后反而轻松下来。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李熏然给曲和介绍:“去我家会路过市中心。潼市是个小地方,四面环山,交通不便,说是市中心,其实放在上海大概也就闸北的地位。你看那个转盘,我们这里路都修在山上,以前这个转盘可是缓解交通压力的新鲜东西,市中心的标志呢。”

曲和身处李熏然自小长大的地方,莫名也有些亲近感,听他一点点介绍自己的故乡,每个表情都带着眷恋。听着听着,曲和就生出些恐慌与自责:他这样爱这座城市,我却让他为了我留在上海,我会不会太自私?

B.真相

但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无论两人怎样说笑,心底如何焦虑,家总是会到的。

他们站在门前,犹豫不绝,忐忑徘徊许久,最后由李熏然掏出钥匙开了门。

听见门口有动静,屋里的人齐齐站了起来。

曲妈妈目光含泪,眼见曲和跟李熏然走进门来,一声“爸”“妈”还没叫出口,她已经蹒跚来到两人身前。

曲和不知道妈妈为何这样激动,正打算扶她,却见她张臂紧紧抱住了李熏然。

眼泪就在抱住的那一瞬间牵珠滚玉般流了下来:“然然,我的孩子!”

李熏然愣住了。

曲和也愣住了。

李局长站在沙发前看着这一幕,锁着眉什么话也不说。

曲和心底隐隐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有什么事情不对了!恐慌像一把巨大的斧头,现在被妈妈攥在手里,随时都有可能把自己劈成两半。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但就是有控制不住的慌张从身体里往外溢。

他去拉自己的妈妈:“妈你这是干什么,熏然都不好意思了。”他此刻只想把母亲从李熏然身边扯开,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稍微安抚心底无处躲藏的不安。

李熏然借着曲和拉扯的力道,轻轻挣脱曲妈妈的怀抱。他跟曲和一样,从曲妈妈的表现和那句话里,嗅到了一丝让自己恐惧的危险气息。

他退后一步,礼貌而有距离感地扶住曲妈妈:“阿姨,您别激动,有什么事坐下再说。”随后向曲和使个眼色,两人一起搀着已泣不成声的曲妈妈回到沙发前坐下。

落座后,谁也没有开口,李局长垂着头抽烟,面上带了少见的一丝仓惶和凄怆。

李熏然终于忍不住了:“爸,你这么急叫我们回来,究竟什么事?”

李局长还是不说话,沉默良久,才指指茶几上一个文件袋:“你先看看这个。”

文件袋上印着“潼市公安局”字样,旁边还加盖了机密章,李熏然再熟悉不过,此时他忽然有点不敢打开。

曲和用颤抖的目光看着他,只见他从袋里抽出几张纸,自己这个角度看过去,辨不出是什么内容。

但李熏然的脸色从见到文件那一刻起就变得惨白,血像瞬间从他身体里蒸发了,整个人忽然就虚空得如同透明一般,像个没有实体的影子,摇摇欲坠。

曲和跟他之间隔着妈妈,此时站起来就想冲过去扶他,却见李熏然呆着眼睛慢慢转过头来望向他,那眼神像绝情谷里公孙止用来抓人的网,缀满刀枪剑戟,先把自己割成细碎粉末,再把他网作飞灰扬尘。

李熏然把那几张纸慢慢递过来,以一种木然而平缓的声音说:“你也看看。”

曲和一把抓过,第一张纸抬头是几个大字:潼市公安局DNA鉴定结论通知书。

下面是简单几行字:我局受委托聘请有关人员对安和平与李熏然进行亲缘认定鉴定,鉴定结论:安和平与李熏然为生物学母子。

后面还有几页纸,分别是安和平与曲和的亲缘鉴定,结论为生物学母子,李局长与李熏然的亲缘鉴定,结论是无血缘关系,以及更详细的数据说明,证明曲和与李熏然为同卵双胞胎的几率高达99.3%。

曲和耳畔划过一声尖利的啸叫,周围的一切都听不真切了,脑内只不断重复着初见的画面:

“说起来我们为什么会长得这么像?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吧?”

“你先打住,为什么我就得是弟弟啊,我怎么就不能是哥哥呢?”

“那你说,我们为啥长这么像?”

“我5月10号的生日。”

“我,5月11号。”

“怎么,这么怕我当你哥哥?”

“谁怕了?谁是哥哥还不一定呢!”

……

对曲和与李熏然来说,世界从这一刻起分成了两块,一块叫从前,一块叫现在。

他们的神经有点麻木,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个世界,和这间屋里的所有人。

他们脑内只有一个想法:“他真是我哥哥?”“他真是我弟弟?”

然后他们互相凝望着,感觉彼此之间从未如此靠近,但又永远相隔万里。

手,就这样自然地伸出去,握在了一起。

曲妈妈坐在两个儿子中间,伸手搂住他们,哀哀哭泣:“我就说,你们长得太像了!然然,我一见到你,就忍不住喜欢。你是我的儿子啊!”

李局长在对面沙发上抽着烟,一向笔挺的背此刻竟然有些佝偻。他一直觉得不对,从见到曲和那一刻起,就觉得不对。无缘无故的,两个人怎么可能长得如此相像?

所以他趁在上海住的那几天,偷偷搜集了两人的头发,甚至还没忘记搜集一份安和平的。回家后,他先托老家的同行调查了两人出生当年医院的情况,基本可以断定他们是双胞胎后,再做了这份DNA鉴定。

消息确定那一刻,他突然有点恨自己。

为什么一定要去查出真相?为什么不能让日子就这么简单地过下去?

可他是警察,是公安局局长,他从刑警一路走上这个位置,骨子里还保留着那种追寻真相,任何一条线索都不放过的本能。这本能推动着他,花了三个月时间,把自己的儿子变成了别人的。

☆、我和你,却作参商的你(1)

C.虫子

母子兄弟相认,本是喜事,但屋里的每一个人,都笑不出来。

曲妈妈喜极而泣,李局长心情矛盾复杂,旁边拥有一样面孔的两兄弟看上去无喜无忧,似乎根本没有真正领悟那几张纸代表的含义。

可是他们心里的那盏灯已经熄了。

李熏然大脑里控制喜怒哀乐的那个开关像被关掉了,他仿佛回到了被谢晗绑着的那张椅子上,理智前所未有的强劲,竟然开始像办案一样思考:DNA鉴定、亲缘关系、出生证明、妈妈难产去世、5月10日和5月11日、同一家医院、长得像的爸爸……他像审视别人的案子一样冷冷地分析每一条线索,初见时那种关于长相的不确定感果然没错,但这中间似乎仍有什么漏洞,那是什么呢?

曲和则已经跌到了崩溃边缘,他胸口似藏了一把千钧重的剑,既沉且利地搅拌着,几乎要吐出血来。他曾觉得自己可以用最大的决心面对未来可能的一切阻隔,无论如何,只要有勇气去面对,他们总是能在一起的。然而,上帝却连正眼都不屑看他,就轻蔑地甩出一张牌,牌上写定了他们永无可能翻身的命运。在命运眼中,他们只是两只虫子,就像在三体人眼里,人类也只是一堆虫子而已,只需要一根小手指头,就能轻轻按死。绍兴路、冰箱、音乐会、苏州乐园、北京、上海、拐杖、汤……如果他们没有未来,那么这些回忆,就是一切了?

曲妈妈和李局长有点搞不清两个孩子的表现,他们像是被定在那里,没有给出任何反应,除了两只手还紧紧牵着。

李局长试探地喊了一声:“熏然?”

李熏然脑内的CPU光速运转,齿轮磨擦出激烈的火花,此时他抬起头看向爸爸:“如果这份DNA鉴定是真的,那么安阿姨为什么不知道自己生下的是双胞胎?产检也没有发现?我跟曲和的生日明明差了一天,怎么会是双胞胎?还有,我为什么会变成您的孩子?”

每一个问题都是一根针,准且狠地扎入李局长心里,他皱着眉思索很久,用一种极其疲惫的语调回答:“我请老家公安局的朋友调查,自己也回去了一趟,DNA报告的结果基本没有可怀疑之处。当年你安阿姨跟你妈妈,”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艰难地改口,“跟我妻子一起在医院生产,两人几乎同时发作,县城小医院设备简陋,两人共用一间产房,你安阿姨是剖腹产,打了麻药,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生的是双胞胎。那时候的产检也没有现在先进,而且你曲叔叔就是产科医生,你安阿姨的产检都是他做的,他不说,根本没人知道她怀的是双胞胎。生产当时是你曲叔叔接生的,他找借口谴走了周围的护士,只留下一个他的学生。曲和是5月10日23点56分出生的,你比他晚了8分钟,所以生日是5月11日。我妻子跟你曲阿姨在一间产房,中间只隔一道帘子,她生产时很顺利,所以只有一个助产护士和一名医生在旁边,生产的时间也跟你和曲和出生的时间差不多,不知怎么的就被你曲叔叔做了手脚,把你跟我的孩子对调了。”

李熏然听得心惊胆战,但还是立刻抓住了一个重点:“那也不能解释为什么安阿姨事后不知道自己生的是双胞胎!”

李局长叹口气:“因为孩子刚被对调,就夭折了,死因是先天性心脏发育不全。那时技术不发达,产检查不出来。你曲叔叔对他的学生说,他跟我是老同学,不想让我伤心,把自己的儿子换给我一个,也是安慰。他的学生虽然觉得这很不可思议,但是一方面是自己的老师,那时候的技术权威,另一方面他似乎也有些把柄握在你曲叔叔手里,想着这事除了他和你曲叔叔没人知道,也就没有声张,还一起把那个死去的孩子偷偷按照医院的常规处理渠道处理了。”

“那为什么给妈妈接生的医生和护士不知道孩子死了?你又说妈妈是难产死的?”李熏然心情急切,也顾不得身边还坐着真正的亲生母亲。

“因为孩子断气的时候你曲叔叔刚刚完成对调,给你妈妈接生的医生护士以为你就是我的孩子,没有异常发生,他们也不知道你曲阿姨生的是双胞胎。而你妈妈……我妻子在生产后的第二天就因各种并发症去世了,我也没想太多,给你解释起来又是伤心,不如就说是难产去世。”李局长说完双手抱头,似回忆起了无限伤心往事。

“那,曲叔叔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李熏然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了这句话。

李局长摇摇头:“这些事都是你曲叔叔那个学生对我说的,至于为什么,连他也不知道。”说完他望向安和平。

曲妈妈这时已经慢慢擦了眼泪,一字一顿地说:“我,大概,能猜到。”

她看着曲和,慢慢说:“我跟曲和说过,当初跟他爸爸结婚,我是很不情愿的,因为我一直喜欢的是他赵叔叔,但家里逼我跟他爸爸结婚,甚至在结婚当天我都想过,只要他赵叔叔来让我跟他走,我就会立刻跟他走。但是他没有勇气,我就只能跟曲和爸爸结了婚。最初曲和爸爸对我很好,可是我实在装不出喜欢他的样子,天长日久,我想他多少也能感觉到吧。后来我怀孕了,他脾气变得越来越阴沉不定,到生下曲和后,他简直可以用暴躁来形容,我们经常吵架,有一次他甚至还脱口而出说曲和不是他的孩子。以前我只是以为他发现我对他没有感情,所以生气,现在……”她声音越来越低,伴着啜泣,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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