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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六欲浮屠 当前章节:154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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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神开泰》

作者:六欲浮屠

今天的西湖下着雨,游人不多,难得清静,吴邪走在往铺子的路上,心里有点复杂。他刚挂掉长沙打过来的电话,结束了与父母之间无意义的争论。随着年关接近,家里又在提那事儿了,每年都要上演一遍的老套剧情——

吴邪啊,你年纪不小,该成家了。

不想成。

为什么?

心里有人。

谁?

你们别管,我有分寸。

这么大事怎么能不管?你要是早点解决我们也……

……

吴邪叹口气,他现在已经能坦然对父母说出“心里有人”这样的话了,以前还更遮掩些,面对父母亲友的询问总是打哈哈混过去,好像不正面面对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就不存在。然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父母的某些心思便越来越遮不住,每次过年都会提起来。

吴邪想起糟糕的去年。

去年,不知父母从哪儿听说了啥,除夕夜在饭桌上小心翼翼问吴邪:

“那个……小邪啊,你是大人了,有些事可以自己做主,我们当父母的也不干涉。其实呢,你如果只是不想要小孩,我们也不一定非勉强你,但身边还是该有个人,头疼脑热的照应着也好。这人啊,始终得有个陪你走完一辈子的,你要总这么孤孤单单的……”

“嘿,不有王盟陪着我嘛。”

老生常谈,吴邪一点儿也不在意,随口打哈哈混过去,压根没发现父母一听这话,脸色已变了几下,彼此对视一眼,更加小心地问:“那……你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喜,喜欢男的?”

……什么?

吴邪一怔,夹上筷子的花生米落回盘子,愣愣看着二老。

吴一穷和太太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尴尬,嘴唇颤动,声音微弱,对他们这辈儿人来讲,这个话题可能真的太时髦了,时髦得让他们几乎无从表达。

“那个……我们也知道,现在有些年轻人啊,啊,就像网上说的那什么,同、同,同性……那个。你……你如果是的话,不要瞒着家里,我们……”

同?同什么?

吴邪脑子里有些转不过来,茫然看着爹娘,秃头反射从天花板下来的灯光,熠熠生辉,明亮得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吴妈妈喝口水,放下筷子,眼神在儿子脸上转动,眉眼渐渐诡秘起来。她压低声音,将一根手指竖起,指向自己的头顶,小声道:“我一个牌友说,这些人偶尔会做出些特别的事情……比如剃光头发,一边耳朵带上耳环,这是一种那什么,寻找同类的暗示?你以前……你从小到大可从没剪过这么短的头发。”

我,我这是……

吴邪瞪目结舌,他压根不明白话题怎么会转到这里,父母的“与时俱进”简直让他百口莫辩,连剃头都成了……成了那什么的证据?!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吴一穷的声音直接将他推进深渊:

“王盟这孩子我们见过,人还是很不错的,就是嫩了点、不够稳重。不过听说他如今也锻炼出来,那就靠谱的。他这么多年一直跟着你,既然这样,你……啧,多的话我们不好说,你不要欺负人家,过日子就好生过。”

啥……?

“等……等等!你们瞎说什么呢!”

……

吴邪揉揉眉心,昨晚没睡好,做了一夜怪梦,这会儿头还隐隐发疼。想到去年那场荒诞的对话,他已不想回忆那晚上到底花了多少功夫,才说服父母相信自己和王盟是清白的,但光完成这个目的还远远不够,发现王盟没指望后,父母又开始追问他心里那个人是谁,吴邪差点忍不住说出来,又拼命忍住了。

在没有确定对方和自己有同样的意思之前,他打死也不敢跟父母坦白自己喜欢的人跟爷爷是一辈儿人,甚至比爷爷还要年长。

总之,这是一件麻烦事儿。

吴邪长叹口气,挠了挠头。万幸,经过一年时间,茂密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

靠近吴山居大门时,吴邪敏感地听见铺子里有声音,似乎是在说什么?

怎么,来客人了?

吴邪加快脚步,刚跨过门槛,眼前的情景差点儿让他背过气去——

“老板,快说说,你那会儿跟张小哥还怎么的?”

“夜深人静,长白山中,温泉旁边,孤男寡男,你说……能怎么的?”

“哎哟我去……老板啊老板,看不出来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省油的灯!”

王盟双手一拍,满脸的灿烂,嘴歪到耳朵根,朝坐在沙发正中的男人露出谄媚的笑容:“你跟张小哥进展得这么快,还保密那么多年干嘛?!我居然一点儿不知道……哎,今天怎么突然又想说了?”

“这个嘛……”

沙发上的男人有张和吴邪一模一样的脸,此刻,他笑得志得意满,盯着踏进门的吴邪,眉毛一挑,大声道:“那闷油瓶迟早被我拿下,放心,等他出来就把他办了。”

把他办了!

吴邪矗在门口,感觉浑身血液阵阵往头上涌,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你……你们……”

没有一点点防备,他就这样出现……还,还他MD冒充自己,满嘴胡说八道!!

“张——海——客!王盟!”

怒吼几乎把房顶掀翻,房中两人都盯住了他,王盟一脸呆滞,看看吴邪,又看看沙发上的人,突然明白了什么,满脸通红地站起来,手足无措。

“这,这……这个,老板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这是我的铺子,难道我不该出现?”

吴邪甩开膀子,大步走到房间中央,居高临下盯着张海客:“谁让你来的,谁又允许你冒充我骗人?”

“哎呀,开个玩笑而已,瞧把你激动得……”

张海客嬉皮笑脸,眉梢眼角都是吴邪得意时的奸商神色。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摆在眼前,王盟看看张海客,又看看吴邪,咽口唾沫,小声解释道:“老板,我,我其实也……那个,他刚进来的时候,我也觉得那啥,本想问老板你头发怎么长长了,又怕你太敏感,就没问……”

“敏感?我他妈又不是女人,敏感什么?!”

吴邪气不打一处来,这王盟……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一说到头发,吴邪脑子里就自动跳出去年除夕夜老妈的话,只觉胸口闷涨,大声命令这两人都滚出去,让他一个人清静清静!

王盟飞快地跑了,张海客却端坐着不动,就在吴邪想用武力让他屈服时,张海客诡秘一笑,从身后拿出一件东西,高高举起——

“我其实是来送货的,我弟给你的,要不要?”

他……他弟!

吴邪感觉脑子里那根弦儿终于绷断了,晕过去之前,他努力大喊一声“要”!

盯着摆在桌上的东西,吴邪感觉阵阵头晕,他并没有真的昏过去,但比昏倒在地更加难受,疑惑憋屈中夹带着满满的尴尬。

张海客扔下东西就走了,走前还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儿让吴邪感觉很不对劲。

比在藏地时还不对劲。

他说……这是闷油瓶给自己的东西?

说到闷油瓶,眼下已是2015年,马上就要过春节,过了春节就是夏天,过完夏天就是秋天,然后走到立秋……那家伙真的就会出来了吗?

吴邪仔细打量张海客带来的东西,这是一件青铜尊,造型有些像国家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四羊方尊,但纹饰比那个简洁些,个头也小得多,只成年人巴掌大,尽可一手掌握。方才,吴邪已捧着这东西上下左右看了个遍,没发现任何铭文或印记,只能先凑合叫它小羊尊吧。

轻轻摩挲着小羊尊的底部,吴邪越看越觉得不得了,他这些年在道上混,别的不敢说长进了多少,看东西的眼光上绝对是越发毒辣。这小羊尊……从锻造工艺、用料,还有纹饰的特征上推测,得有好几千年历史了。

妈妈的,几千年,可不得了,就这品相、这材质、这做工……流出去搞不好要砍脑袋的,闷油瓶从哪儿搞来这么个祖宗,还……还说要送给自己?

他什么意思?

惴惴不安地朝外头望了一眼,吴邪看见远远的西湖上冷风呼啸,阴雨连绵,游客几乎绝迹,四下显得格外安静,已关门落锁的铺子里同样寂寥无声。

王盟和张海客都走了,房里就自己一人,吴邪略松口气,又爱不释手地将小羊尊抱到怀里,摸来摸去,拇指在羊头上轻捻慢揉,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在摸眼前的东西,还是一遍遍拨弄着心底那隐秘的念想……

不知不觉间,吴邪感觉眼皮沉重,身上阵阵发软,连什么时候撒开了手都不知道,软倒在沙发里,沉沉入睡。

……

嗯?声音……

……有人在唱歌?

迷迷蒙蒙中,吴邪似乎听到什么声音,他动动眉头,混沌的意识开始归位,今天发生的事也在脑中一一流过:早上起来到铺子里,发现张海客来了,给了自己一件东西……

说是小哥给自己的,那东西是……

睁开眼,吴邪看向桌上的小羊尊,浑身猛然一震,脑门上瞬间出了一层白毛汗,这……自己看到了什么?!

空荡荡的小羊尊当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

……这啥?

吴邪目瞪口呆,疑心自己还在做梦。他不过打个盹儿,一睁眼起来,竟看见小羊尊当中正坐着一个东西,不,是个人!

没错,是个人……至少是个外表跟人一模一样的东西。

慢慢坐直身体,吴邪一眨不眨地盯住对方,这是……

揉揉眼,吴邪开始冷静下来,他想可能是王盟回来了一趟,看桌上有这么个东西,就恶作剧地往里面放个面人之类,对,一定是这样,那小子在报复自己刚吼他呢……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小羊尊中的“面人”以实际行动将他的想法打得粉碎——他动了。

这个小小的,仅有二十厘米高的“人”伸了个懒腰,看着吴邪,冷冷地道:“你终于醒了。”

——动了,说话了!

天哪我一定还在做梦!

吴邪一屁股从沙发上滑落在地,一手紧紧抓着衣襟,一手摆出防御的姿态——这几乎是本能的反应,要说怕的话,吴邪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怕这么个巴掌大小人儿,当年在斗里,各种更凶险百倍的事儿还见得少了吗?

但它们从没出现在铺子里……更不可能是闷油瓶带来的。

这么一会儿功夫,吴邪已隐隐摸到了什么,他知道这玩意儿绝对不是王盟的恶作剧,想起张海客临走前的微妙眼神,他确定这东西应该和羊尊本身有什么联系才对。

这小东西……难不成是个什么粽子?

或许看他神情呆滞,小羊尊里的人又发话了:“怎么这么呆,智商有问题吗?他怎么会让我来找这么个人。”

切,说什么呢!

吴邪心头火起,屁大点儿的东西,还敢当面嘲笑自己?!

他娘的,不给你点儿厉害,不知道你爷爷的本事——

大手一伸,吴邪一把将那小人从羊尊里拎出来,放到掌心里。这小人也不甘示弱,往他手上又打又踢,还真有点儿疼。

“你……你他妈老实点儿。”吴邪将小人扔回桌上,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命令道:“说,你怎么来的,张海客带你来的?”

“关你屁事。”小人嘴上一点儿也不服软,表情满是不耐烦,吴邪第一次看清了他的长相,哟,还挺俊的,似乎跟某个认识的人有点儿像?

这个人的影子在吴邪脑海里一闪而过,来不及抓住就消失了,吴邪的注意力被小人下一句话吸引过去。

“说吧,赶紧。”

……说什么?

吴邪一愣,没头没脑的,这怎么回事?他仔细观察小人儿,发现他内穿一身旧式长衫,上面描金镶银,满满的刺绣,很是华丽,外面罩着一件青白色的皮袍子,卷毛从领口翻出来,看上去暖意融融。更奇特的是,这家伙头上长着两只角——不是常见的黄牛那样的角,而是吴邪只在《动物世界》里看过的,那些生活在人迹罕至的荒野峭壁中的大羊才有的角。

岩羊或是盘羊?吴邪一时也记不清,总之,就是那种雄赳赳气昂昂,神俊锋锐的角,以一种兼具美感与气势的弧度弯曲着,给他人类的面孔增添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不管怎么看,这东西也不像粽子,还真没见过这么外观整洁、表情丰富,脾气鲜明的粽子。

小哥咋说也不能送个粽子给自己吧。

“你……”在心里斟酌片刻,吴邪问:“你刚叫我说,说什么?”

“愿望啊,蠢货。”小人儿鄙视的眼神如两束灯光,简直要在吴邪身上穿出两个洞来:“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果然是智商问题。”

“嘿,我又不认识你,怎么会知道。”智商被这小东西羞辱了两次,吴邪也不觉得生气,反而有些乐了:“你是什么东西,怎么出现的?跟那个……”他指指小羊尊:“那是你家吗?送你来的张海客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小人儿闻言沉默了,脸上露出一种戒备的神色,双眼在吴邪脸上扫射了几遍,突然正色道:“我这次就不跟你这种蠢货计较,听好了,我不是东西,我是羊神,有人护送我过来,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懂了没?”

满足我一个愿望?

就凭你?

吴邪有些哭笑不得,想起阿拉丁神灯的传说,灯神可比这自称羊神的小东西看上去威猛多了,丫这二十厘米的愿望能有多大威力?

“你都能满足什么?”吴邪已彻底冷静下来,这些年上山下海,最诡异最凶险的地方都跑过了,还能有什么真正吓住他的?只要不是粽子就好说,这家伙自称是羊神,估计也就跟小羊一样没啥厉害的,横竖没事,陪他玩玩吧。

“什么都行。”羊神抱着双臂,十分自信,只可惜体格太迷你,否则还是能摆出点儿风姿的。

“那……”

吴邪脑子里突然跳了一下,思绪又被情感捕获,这几乎已经是多年来的常态了,如同那句千古不朽的诗文:不思量,自难忘。

爱得太深,念得太久,已融入骨血成为本能,晨昏日月里,万丈红尘中,分分秒秒都与他相关。

这一刻,吴邪下意识地又想起那个人,愿望脱口而出:

“我要你让闷油瓶回来,就这里,就现在。”

让他……回来,就在这里,就是现在。

吴邪也不知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个愿望,甚至懒得理会自己怎么把荒诞不经的事情当了真,哪有什么神灵,哪有什么一定能实现的愿望……

从小到大过了多少个生日,多少个新年,还看过两次流星,对着它们许下了多少心愿,有哪一次实现过吗?

或许因为……吴邪真的累了,孜孜以求、奋不顾身之后,终于精疲力竭。

这份念想累积过太多年,几乎是一种隐秘的奢望,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太难了,于是它被吴邪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在心里划出一块儿专属空间用于存放,轻易不去翻动,一天天的,它变得遥远神秘,逐渐成为不可触碰,甚至不能提及的隐痛。

哪怕吴邪始终在行动上坚守着它,期望不可能成为可能,否则何以独善其身这么久,在看似无望的等待里拒绝了那么多……

他没法跟任何人倾诉这件事,亲近如小花,忠实如王盟,可靠如胖子,大概都已看出了他心底的火苗,或多或少。但吴邪不说明,他们便也只能装聋作哑。这种事儿……这种事儿当真毫无道理可言,也是任何第三者都不能真正去干涉的。

所以现在,当吴邪面对一位据说是由那个人派来的,从天而降的神灵时,这个念头再也压不住了,唯有在这个与他生活毫无关联的陌生神灵面前,吴邪第一次坦然说出了心里的盼望。

要闷油瓶回来,就在此时此地。

他一秒钟也不想再等了。

说完这句话,吴邪目不转睛的盯着羊神,似乎正屏息等待他施展神力的时刻。小小的神灵站在桌上与他对视,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仿佛吴邪的要求既在意料之中,又在设想之外。

短暂沉默后,羊神开口:“你……”

刚说一个字,他便停下了,往后退开些,第一次露出不那么嚣张跋扈的模样,低下头,小声道:“不行。”

“什么?”声音太小了,吴邪没听清。

“……我做不到。”羊神很不甘愿地重复了一次。

做不到……吴邪脑子里稍稍停摆了那么半秒钟,紧接着便恢复了正常。他并没有很失望的感觉,心中一片平静,因为对这件事并没有认真期盼的缘故吗?想想也是,怎么可能突然出现一个自称神灵的家伙来实现自己的愿望,然后呼啦一下,那闷油瓶就当真出现在铺子里了?

这羊神还是闷油瓶派过来的呢,他要真有这本事,何必多此一举,闷油瓶自己走过来不行吗?

嘿,怎么可能呢。

想多了……

吴邪慢慢点头,嘴上笑着,眉眼里却多少有些苦味,他说没事,做不到就算了,我也不是很想,不是很想……

羊神皱眉看着吴邪,大约很不喜欢他这幅强颜欢笑的样子,马上大声道:“不是我真的不行,是你这个要求不对,有限制!我……我已经先答应别人了,不能满足这个……”

“什么?”吴邪骤然警觉,这什么意思?先答应别人?

“唔……”察觉失言,羊神立刻闭了嘴,眼神躲避着吴邪的视线,只往四周的货架上看。

“你……是不是没说实话,还是有什么瞒着我?”吴邪将羊神拎起来,握在手心里仔细打量。别说,这小东西还挺好看的,就这么点大,跟个会动的洋娃娃似的,瞧这身衣服,啧,还都是活扣,能穿脱,有意思。

吴邪突然想起去年亲戚团年,远房侄女儿抱着个芭比娃娃不松手,跟他炫耀自己“女儿”新做的衣服,吴邪也不懂那些小丫头的玩意儿,随便糊弄两句把孩子打发走。这会儿一想,嘿,这小羊神不就是个芭比娃娃吗?回头弄件小衣服给他穿,多好玩儿……

“你看什么呢,变态老处男。”

一声嘲讽把吴邪从神游中拉回来,他盯着近在咫尺的羊神,有点儿不敢置信,这小东西,反了天了!

“你……你说什么?”

“老处男。”羊神一点儿也不怕他,咧嘴做了个鬼脸:“说的就是你,你那点事儿我都知道。”

都……都知道?不可能!

吴邪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脸上不争气的发烫,没错,自己是老处男,可这他妈是为了什么,为了谁?!说自己的事他门清儿?不可能,就算那谁告诉过他,也不可能“都知道”吧,妈的……

如果说,之前吴邪还一直抱着点儿“打狗看主”的心态在对付这羊神,想他怎么也是闷油瓶派过来,张海客亲自送货上门的,跟张家总归有点关系吧,自己不能太失礼。现在……被这屁大玩意儿多次正面吐槽后,吴邪已经不想再跟他客气了。

“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摸摸羊神光润威武的大角,吴邪皮笑肉不笑:“我家隔壁养了一条狗,有这么大,不连尾巴。”他将双手摊开伸直,“说是国外来的牧羊犬,特聪明,精力又旺盛,经常咬坏玩具,你是羊神,也就是羊了,它是牧羊犬,你俩一起玩正合适。我现在带你回家,去陪它玩玩怎么样?”

讲完这番话,吴邪满意地看到羊神脸色变了变,喋喋不休的嘴巴终于闭上,只拿充满控诉的眼神盯着自己。

哎哟,这表情真好看,比刚才更俊了。

吴邪发出邪恶的笑声,这什么羊神,终归是个小东西,两句话就被威胁到了。这会儿,羊神“实现愿望”的空头支票不能兑现的问题似乎已不是个事儿了,反正……啊,反正吴邪也还没做好准备呢,要真闷油瓶突然出现……不,别想了。

笑过之后,吴邪还打算再调侃他两句,突然发现羊神已陷入沉默,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表情完全不似方才那么喜形于色,反而带着一种凝重端整、深不可测的味道。吴邪心里一惊,发现自己竟移不开目光,小小的身躯里似乎藏着一股遥远的力量,迫使自己与他的目光对视。

这个眼神……熟悉,太熟悉了,吴邪确信自己认得,只是……就在他想再仔细看看时,羊神的表情已经变了,恢复到之前的生动,并闷声闷气地朝吴邪下令。

“放我下去。”

怎么……刚是看错了吗?吴邪甩开脑子里莫名其妙的的熟悉感,笑道:“下去干什么,我们马上回去,乖啊,等吴邪哥哥把你的家揣上。”

说完,他笑嘻嘻地去拿桌上的小羊尊,却没料到羊神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硬是从他掌心里跳了出来,空中一个转体,飞起一脚,正踢在他左脸上!吴邪霎时眼前一黑,只觉有个二百斤的壮汉抡圆胳膊,当头给自己来了一记重锤!

这……这他妈是芭比娃娃该有的力量吗?!

猛地倒进沙发里,吴邪捂着脸,强忍住鬼哭狼嚎的欲望,拼命回想自己上一次被揍得这么惨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又是谁有这么厉害的功夫,脑子里却始终一片漆黑,最后,闷油瓶的身影在黑暗尽头一闪而过。

闷油瓶!混蛋,你这混蛋……看你送来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羊神一击得逞,在空中潇洒翻个跟头,准确落在吴邪头上,或许是头发起了缓冲作用,吴邪只觉得有只松鼠在头上跳动,没有增加新的痛苦。

怎么,这东西还能精准控制用力大小?确实比粽子智能多了……妈的,好疼,牙可别松了。

“你的牙没事。”似乎看穿他的想法,羊神蹲在吴邪耳朵边,懒洋洋道:“你要是不说拿我去逗狗,我也不会踢你,其实你该感谢我,我刚都没跟你心里那谁告状呢。”

什……什么意思?

疼痛开始退去了,吴邪心头一跳,觉得自己刚刚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跟谁告状?怎么回事,是说刚才的事?

“哼,他让我别欺负你,可你自己找打就怪不得我了呀……我已经很轻了,你就皮肉疼几秒,牙什么的都没事。”

“……等,等等!”吴邪想将羊神从头上抓下来,一挥手却捉了个空,“你刚说什么呢,什么叫跟他告状,你……你能联系上他?!”

“关你屁事。”

羊神跳上桌,回头扔给吴邪一个鄙视的眼神儿,飞快地爬回小羊尊里,身形消失了。

“啊~~”

吴邪打个大哈欠,揉揉疲惫的眼睛,从半梦半醒中挣扎过来。窗外还是蒙蒙的昏黑,刚播过闹钟的手机屏幕尚未熄灭。

吴邪坐起来,开始穿衣洗漱,今天得早点到铺子里,至少抢在王盟之前,那里……

站在卫生间里,吴邪看着镜子里的人,朝眼睛下边明显的黑眼圈摇了摇头。昨晚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都是荒诞不经的梦魇,那个……那自称羊神的小东西在他梦里跳来跳去,搅得人难以安生。不过吴邪也明白,并不是羊神真入了他的梦,只因这件事太过突然,太过震惊,扰乱他几乎全部的认知,才会夜有所梦罢了。

说起来,他并没有将小羊尊带回家,而是留在铺子里。一来,他对这东西还有点儿忌惮,贸然带回家会不会有什么麻烦?尤其在自己熟睡期间,那家伙要是作起怪来……二来嘛,之前就因为说要拿他逗狗的事,脸上已狠狠挨了一脚,如果把小羊尊带回来,结果被误会成真想拿他喂狗,恐怕自己身上还得“增光添彩”。

虽说从那羊神的口气推断,小哥似乎警告过他不许欺负自己,不过这会儿山高皇帝远的,他要真暴打自己一顿,闷油瓶还能在青铜门里遥控收拾他不成?

还是……先保持距离,观望观望吧。

收拾妥当,吴邪油门一踩就往西湖飞奔,天还没完全亮起,孤山路上几乎一个游客没有,只看到两个早点摊在城管上班前卖力的工作着。停好车,摸到大门前,王盟还没到,连隔壁的西泠印社也是铁将军把门,吴邪松一口气,将锁一开,闪身进了铺子,反手把门关上。

“你怎么才来?”

不出所料……吴邪感觉太阳穴抽搐了一下,哦,这个声音多么熟悉,多么亲切,昨晚已在他的噩梦里回荡许久,如今又一次活生生响在他面前……

来不及收回关门的手,吴邪这会儿最不想看到的东西已蹦蹦跳跳地来到他面前,站在桌上,双手叉腰,气鼓鼓地抱怨:“来这么晚,饿死我了。”

……是羊神。

吴邪斜眼瞅着他,这家伙还在这里,没错,这东西过了一夜还在,并没有消失。吴邪瞟向角落里的柜子,他昨天走前把小羊尊收了进去。现在,柜门已被推开了,小羊尊还好好摆在那里。

显然,是这羊神自己推开的。

“我饿了,你听到没有。”羊神蹬腿跳上他手臂,抓着衣服两下就爬到了肩膀上,凑在吴邪耳边,又道:“我饿了,给我买个早饭。”

“啧,你小声点儿。”吴邪一把将他抓下来,拢在手里:“你怎么也会饿,你不是神吗?”

“神也会饿,我想吃鸡蛋饼。”

“没有鸡蛋饼,外面是卖包子的。”

“凑合吧,快去买,记老张账上。”

吴邪顿了顿,忍住骂人的欲望,什么叫“记老张账上”,这说的谁,闷油瓶?还是张海客?不就几个包子,自己能收他们钱吗?反正自己也还没吃早饭,这鬼东西真是不懂事……

嘀咕归嘀咕,吴邪还是将羊神放到沙发上,叮嘱他别乱跑,又出门买了包子回来,热乎乎的递给他一个。

“怎么是酸菜馅儿?我要吃肉的。”羊神边说边咬了一大口,看来饿得很了,酸菜也照吃不误。

就你丫屁事儿多。吴邪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顺嘴胡说:“这家酸菜的好吃,肉的不好吃。”

“哦。”

默默吃完早饭,吴邪收拾妥当,泡杯茶,在沙发上坐下来,准备跟这羊神好好聊聊人生,继续昨天未完的话题,比如——你是不是能联络到闷油瓶?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我说……昨天你提到的告状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认识闷油瓶的,你这次是从青铜门里出来的吗?怎么出……喂,你别拿我衣服擦嘴。”

发现羊神压根没听自己说话,正偷行不轨之举,吴邪急忙将他脑袋推开,突然,他停下手,怔怔盯着身边的羊神。

等等……这家伙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呢?

吴邪上下打量羊神,又看看柜子里的小羊尊,突然一拍大腿,体型,这家伙的体型和昨天不同了!

因为小羊尊被拿开了,没有对比参照,吴邪一开始也就没注意,这会儿才发觉,羊神整个儿比昨天大了一圈,昨天只有二十公分高,今天得有三十公分出头了。

这是怎么回事?!

“你……”吴邪盯着羊神,目光从他的大角溜到他脚底,这家伙的长相衣着看起来都跟昨天一模一样,全都同步放大了。

“……你怎么变大了?”吴邪小心翼翼问。

“力量在恢复呗,笨蛋。”和吴邪受到的震撼相反,羊神无比自然,似乎他比昨天大了一号这件事,就跟天亮了太阳要出来一样稀松平常。

“你每天都会变大一些?”

“或许吧,看恢复速度。”他盯着吴邪,像看傻瓜一样看着他:“恢复力量很耗体力,所以我要吃东西。”

“这样……”吴邪感觉有点儿失落,好像一件重大发现被证明早已发现过一百遍了,好吧,既然这羊神如此冷静,那么变大这回事应该是在计划当中的,不算什么,没事儿,我也可以很冷静……吴邪在心里说服自己。

刚想到这儿,门上传来钥匙响,吴邪猛地反应过来:王盟来开店了!

糟。

“快躲起来,快,别给王盟瞧见。”吴邪立马吩咐,羊神也不闹别扭,翻身跳上货架,躲到了一堆拓本后面,看不见了。这时王盟恰好也推门进入,一见吴邪在,愣了。

“哎,老板?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吴邪有点窘,为不给王盟看出端倪,只能绷着。他白了王盟一眼,淡淡道:“防备着又给那张海客抢了先,占了便宜呗。”

“哟老板,还生气呀。”听他提昨天的事儿,王盟挠挠头,嬉皮笑脸地靠过来:“我……我不是那什么,你们俩是真像,他连脾气性情都学得一模一样,你让我怎么分啊。”

“呵呵,脾气性情……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那些混账话?”王盟不提还好,一提就把吴邪的火点起来了,从昨天到今天,那股尴尬憋屈的感觉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有愈来愈烈的趋势。

“怎么能叫混账话,人家那也是……”王盟一副“别装了我都懂”的表情,放下包,打开电脑,边做开店的准备工作,边跟个老太太似的唠叨:“反正这会儿也没外人,老板我说两句啊,其实你那点儿小心思谁看不出来,你对人张小哥的念想,哎哟,就差满世界广播了……我们也都替你急不是?”

“你……”吴邪感觉脸上开始燃烧,只想立刻让王盟闭嘴,不但为他现在的胡说八道,更为那句“这会儿没外人”。

他妈的怎么没外人,分明就有!还是个可能联络上那只闷油瓶的外人!

心急加心虚,吴邪忍不住朝羊神的藏身之处瞟去,一瞥之下,赫然见两只大角已伸到了拓本外,好似两只讨厌的蟑螂趴在纸上,显然正在偷听!

王盟毫不知情,兀自喋喋不休:“昨天吧,你……不,张海客说那些的时候我也怀疑过,这不像你的风格啊,以你的脸皮厚度应该讲不出来才对。但我又觉得那样才好,你也该讲一讲,发泄发泄。就好比……我打个比方老板你别嫌粗俗啊,就像我家小区的猫这两天开始发情,屁股都满地乱蹭了,你还能限制它,不许它叫唤吗?除非阉掉!”

“我……你,你他妈这是什么烂比方!这是一回事儿吗?!”吴邪又气又笑,心里又急,简直要语无伦次。

“总之,老板,你对张小哥那心意我们都懂,我也祝你早日把他办了!”

王盟豪气地一挥手,抹布从吴邪脸前边飞过,精准落回毛巾架上,店里弥漫着让人无法忍耐的尴尬气氛,吴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挤出一句话——

“……你还没吃早饭吧,我,我去买包子。”

说罢,吴邪足下生风,逃一般地奔了出去。

王盟在电脑前做库存表格,吴邪瘫在沙发里,思绪纷纷,他觉得自己感冒了,可能还在发烧,总之脑门上萦绕着一股熟悉的不爽味道。今天上午客人很少,只几个游客进来象征性地看了两眼,发现看不明白,便很快叽叽喳喳地退出去了。

清闲,清闲点儿也好,吴邪可不希望今天是个宾客盈门的好日子,不差这一笔两笔的生意,现在最重要的是……

他偷眼往架子上一瞅,霎时满脑袋头发都竖起来——那羊神竟然爬出来了!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货架上,拿一架香炉当靠背,揪着旁边的拓本读得津津有味。香炉一条腿儿已快离开货架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往地上砸出一个坑来。

吴邪蹭地站起来,往羊神藏身的货架走了两步,兴许是步伐僵硬的缘故,王盟看他一眼,问老板怎么了。

“没……没事。”

吴邪一惊,又硬邦邦地坐回沙发里。接下来怎么办?这羊神肯定不会乖乖听话,让他往东没准儿立马就得往西,完全是个不稳定因素,太危险了。目前看来,这儿只有自己知道他的存在,王盟还没注意到,如果给王盟知道了……

王盟知道了应该也不打紧,毕竟古潼京这些邪门地方王盟也是陪着自己一块儿闯过的,铺子里出现个小怪物吓不倒他,问题就是……这羊神满嘴不讲究,王盟也是那什么,万一他俩结了盟,左一句右一句的给自己上眼药,这脸还要不要了,日子还过不过了?!

不,不行,不能让他俩碰面!

想到这里,吴邪瞅瞅窗外,时间已接近中午,肚子也又开始饿了,想到羊神早上狼吞虎咽的劲儿,吴邪知道:没有时间了。

再等下去,万一那家伙饿得受不住跑出来,可就彻底没机会了。

“那个,王盟啊……”吴邪清清嗓子,故作镇定道:“今天下午我守铺子吧,你先回去休息,给你放半天假。”

王盟怔了怔,转过脑袋,一脸的不敢相信。

“这么看我做什么,你那天不说肚子疼吗?下午你就去医院看看吧,年纪轻轻的要注意保养,过段时间我们可能还要出门呢,别跟我似的弄一身伤。”

“……我已经去看过了,医生说没事儿,就是头天晚上的烧烤可能不干净。”

“怎么,给你放假还不乐意?”吴邪白他一眼。

“乐意,当然乐意。”王盟边说边站起来,拎起包乐呵呵地往外走,吴邪松口气,刚准备去货架那里,王盟突然又转回来,吓得吴邪一脚收不回来,差点趴地上。

“哎,老板,这快中午了,给你叫个外卖不?”

“不用不用,你快走吧。”

“嗯……”王盟突然又不急着走了,上下打量吴邪,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懂,我懂了,老板把我支开,是想做什么事儿吧。我猜猜啊,要把我赶走的事儿,只可能是……嘿嘿,那个。”

“……哪个?”吴邪感觉他的笑容有点不怀好意。

“哎呀老板也忒皮薄了,都男人,这有什么,你也该那什么了,就是大白天的……不说了,我先走,祝你玩得愉快。”王盟一脸灿烂,蹦跳着远去,消失在孤山路来往的人流里。

“什么意思,话说半截……”吴邪摸不着头脑,嘀咕着锁了店门,还没转身,就听得背后的货架上“哐当”一声,震得安静整洁的店铺里似乎腾起一层灰雾。

“你……”吴邪咬牙切齿:“你就不能安静点儿?”

“我安静一上午,够配合你的了。”羊神翻身跳下,一个飞扑抱住吴邪大腿:“好饿,快带我去吃饭。”

“知道,知道。”吴邪把他捞起来,感觉自己在短短一天内成功上岗保姆角色,午饭……等等,不对。

低头仔细打量怀中的羊神,吴邪惊讶地发现他比早晨又大了一圈儿,这,这力量恢复得也太快了吧。

“你又变大了?”

“一点。”

“你……你最后能变得多大?”吴邪心里有点发虚,这家伙如果长成了一个巨人可怎么得了?

“跟你们差不多吧。”

一听这话,吴邪只觉头上“嗡”的一下,眼前阵阵发黑。差不多,那意思就是要大变活人了……不,不行,计划必须马上变更!这家伙如果真长得和人一样大,铺子里就绝对藏不住他了,得马上换地方,换个能让他妥善呆着的去处。

这种地方,吴邪只想到一个……

“我带你回家吧。”

“我好饿,要吃饭。”

“乖,回家去吃,我给你做,比外头买的好吃多了。”吴邪放软声音,施以安抚,将羊神放到桌上,打开柜子翻找,记得上次出门用过的旅行包就放在这儿。

“你找什么?“

“你的宝马车。”吴邪觉得自己顺嘴胡吹的功力这两天也进化了,就为应付这让人头疼的羊神。“带你去我家,总不能就这么抱你去吧,拿个包把你装起来,免得引发不必要的围观……”

“你不开店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吴邪回过头,朝他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老人家这情况,我今天还开什么店啊……”

“那记得把我的尊也带上啊。”

“知道,知道。”

收拾停当,吴邪把羊神塞进背包里,对他“你这包多久没洗了”之类的抗议充耳不闻,一溜小跑到停车场,朝住处飞驰。

到了小区,吴邪摆好车,正要拎包,羊神已掀开拉链冒出头,一脚把吴邪的手踢开,怒道:“我……我想起来了,你家有狗,我不去!”

“不是我的狗,隔壁的,你不乱跑它就不会发现你。”

“我不想去……”

“乖,不怕,我给你做饭,羊肉吃不吃?对了你是羊,家里有鲜嫩的小白菜,给你煮个汤,听话……”

连哄带骗,吴邪感觉自己已进化成一个超级保姆,优秀嬷嬷,这辈子还真没干过这种活儿呢。他在心里把张家两兄弟问候了十七八遍,尤其是闷油瓶,瞧你给老子送来了个多大的麻烦!

走出电梯,转个弯,吴邪看到自家大门,心中迸出一声胜利的欢呼,就在此时,对面的大门打开了——

“吴老板?”一声呼唤拉回吴邪的注意力。

“哎,李姐,中午好啊。”

“吴老板好巧哦,我正打算去找你。”

“找我?什么事尽管说。”吴邪停下脚步。

李大姐住吴邪隔壁,全家都是热心人,平日里看吴邪一人住,一直很关照他,什么家里包了馄饨送一碗,老家寄来特产和他分享都不是事儿,碰上吴邪外出的时候,有快递什么的也都李大姐先帮他收着,两家一直处得很好,虽是现代化的电梯房,也住出了以前大院那种邻里和睦,其乐融融的味道,挺好的。

这是吴邪对自己居住环境最满意的一点。

这会儿李大姐看起来有事找自己,吴邪自然得上心。

“唉,是这样的,吴老板。我儿子在国外你也知道,准备跟女朋友结婚了,最近他们工作太忙回不来,所以打算让我们过去,机票都给买好了,后天就走,今天下午我们打算去无锡他姥姥家一趟,还有些事要处理……”

“要结婚了?好事啊,恭喜恭喜。”

“是好事,但也……那孩子办事儿没个计划,不早点通知我们,搞得手忙脚乱的,你看,我们这一走,大毛没人照顾了,所以我想……能不能让大毛在你家住半个月?”

大毛……吴邪愣了,大毛是李大姐家的狗,也就是昨天自己拿来威胁羊神的牧羊犬。

这……糟糕,自己承诺过羊神不拿它逗狗的,可大毛要寄住到自己家来……

“不好意思啊,吴老板,怪我没提前说,实在是没办法,我们也觉得突然,想着大毛以前在你家住过几次,它多喜欢你的,狗粮什么的又都现成,能不能麻烦你照顾它几天?”

吴邪陷入了纠结。

李大姐一家对自己是真好,出门走哪儿都不忘给自己带份礼物回来,平日里有什么好处也想着,两家人相处愉快,跟亲戚似的,连父母来杭州还专门登门拜访感谢过呢。大毛也很乖,稳重懂事,不是调皮捣蛋的狗,说什么精力旺盛咬坏玩具,那是吓唬羊神的,人家现在有急事,拜托自己帮照顾几天……

“行,没问题,你们放心吧,大毛放我这里最方便了,等你们回来,保证肥肥壮壮的。”

心一横,吴邪打了保票。

“哎呀太好了,谢谢吴老板。”李大姐笑容灿烂,朝门里喊声“大毛”,一条膘肥体健,油光水滑的大狗便“跐溜”一声跑出来,挤到两人中间摇头摆尾,挨挨擦擦,十分亲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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