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
一句没唱完,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犬吠,吴邪和王盟同时一惊,往门口看去,只见大门不知啥时候被推开了,闷油瓶牵着大毛正站在那里,很显然,他不是刚刚到,而是已经站了一会儿了,王盟陶醉在胜利的喜悦里,吴邪挣扎在被揭穿的羞愤中,居然都没发现!
客厅里突然变得非常静,静得只能听到三人一狗的呼吸声。
王盟瞪大眼,张大嘴,整个人呈现石化状态。
吴邪感觉眼前满满都是雪花点,像坏掉的电视机,大脑已完全死机——闷油瓶听到了,他一定把小赵刚那段激.情录音全听了。
妈的,王盟,王盟!老子刚刚感叹过你忠心,比大毛还忠诚,你就给我来这一出……完了,这下彻底没脸见人,活不成了。
“嗷——”
吴邪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嚎叫,捂着脸一头栽倒在沙发上,仿佛已经死过去了。
这一声“嗷”也唤回了王盟的神智,他慢慢放下手臂,看看吴邪,又看看站在门口的闷油瓶,揉揉眼睛:“张……张小哥?”
“是我。”
闷油瓶依旧不动如山,脸上一点表情没有,牵着大毛走进来,解开狗绳,大毛立刻朝沙发上的吴邪蹦去,围着他嗅个不停,还拿狗头不住拱着吴邪的脑袋。
“张小哥……啊,不,张爷,你真的回来了?”
王盟还有点儿不敢相信,不怪他没法接受这个事实,其实从小赵的描述里,他已猜出老板身边的男人是谁。但是,理论上知道,和亲眼看见,那观感还是完全不同的。更何况……更何况这整整十年里,他眼见着自家老板纠结在对眼前人的追寻里,像飞蛾扑火,像追逐海市蜃楼,今天突然见着了真佛,怎么能让他不震惊呢?
闷油瓶点了下头,走到沙发旁边,拍拍吴邪肩膀,吴邪硬挺挺地缩在那儿,没有任何反应。
“张爷,你这是……”
王盟觉着眼前罩了一层雾一样的东西,不是他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啊!他胸膛里实在塞着太多太多疑问,正争先恐后地往外头蹦,让他简直不知道该放谁先出来。
隐隐约约的,他又觉得放谁出来都不太好,当年他是不懂事,也没参与过老板他们的冒险,可这些年跟着吴邪天南地北跑过,道上凶险的生意做过,早已不是当年的王盟了。随着对这行了解越深,他越明白“张起灵”三个字的分量,明白这名字下面究竟是个怎样强大的男人,他甚至有点儿后悔,当年张小哥,不,张爷还在的时候咋不多看两眼,不去多搭两句话,甚至向他讨教一二?
按老板说,张爷可是个好人哪,只要你没有害他的心思,他都会尽力护着你,帮着你。
和吴邪不同,王盟心里对闷油瓶的感觉难免有点儿神话,有点儿向往,又有点儿畏惧,因为自家老板着实喜欢他的缘故,王盟对这人也存下了又爱又恨的心思——既钦羡他的强大,又怨他害自己老板牵肠挂肚的,毕竟这一个不好,就是毁了吴邪一辈子啊。
私下里,王盟曾经真觉得吴邪是没指望了,那么厉害、那么牛逼,传说一样的张起灵,怎么就能跟个普通人一样喜欢你呢?
可是现在……
现在,当王盟看到活生生的张起灵当真出现在吴邪家里,手上还牵着吴邪隔壁的狗时,他觉得心里有块儿终于松动了,放下了。
“张爷,你……住老板这儿?”
“嗯。”闷油瓶在吴邪身边坐下,拍拍他的头,吴邪还是不动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你怎么知道老板家住这里,老板跟你说的?”
“别人说的。”
“那个,你们……小赵说你们俩现在是……那个?”
“是。”
“真的?你从了老板了?不,不,是你……真当老板的老公了?”
“嗯。”
“那你……”王盟小心翼翼地在旁边沙发上坐下来,试探着问:“那你不走了吧?”
闷油瓶微微一愣,点了下头。
不走了。
王盟深吸口气,又慢慢呼出来,脸上露出一种大喜悦、大满足的神色,突然感觉眼角有点儿润,但他心里是痛快的,从没这么痛快过,痛快得好似要飞起来了!
王盟用力一拍大腿,屁股往前挪,跟着干脆站起来,挤到吴邪那张沙发上去,往他腿旁边坐下,满脸兴奋,往吴邪腿上“啪啪”地拍着,边拍边笑,边笑边说:“老板,老板你行啊!你他妈的现在是金屋藏娇,阴谋成功了啊!”
他实在激动得有些不知所以了,也不管这些话到底合不合适,只管往外头瞎冒:“瞧瞧你,瞧瞧你——还以为你没指望,等十年也是被张小哥抛弃的命,到你老了、死了人家都不得多看你一眼,结果你还真勾引成了!厉害啊老板!啧啧,一声不吭的,这人都拐到屋里住下了,两口子了!老板你行啊,苦守寒窑十八年,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说到最后,这王盟几乎是手舞足蹈地唱起来,巴掌一下重似一下,在吴邪腿上打着拍子,声音山响。
吴邪咬牙忍到现在,终于憋不住了,王盟这些年跟着自己出过门,手上怎么都学过点儿三脚猫功夫,这一巴掌接一巴掌的,节奏铿锵,抑扬顿挫,自己腿上是不是已经青了?
啧,小哥怎么就不制止他呢?
“你他妈的……老子要给你打死了!”
猛地翻身坐起,吴邪当头给王盟一下。王盟吃痛,连声讨饶,嘴却始终乐得合不拢。
“老板,恭喜啊,什么时候请客?”
“还想请客,你他妈的给老子滚出去,现在就滚……”
“老板,你不能这么重色轻友啊,这十年难道不是我在抚慰你孤独的身心吗,咱没有功劳有苦劳不是……”
“你还瞎说,老子揍死你。”
“哎哟,哎哟……”
闷油瓶坐在沙发里,看他俩绕着客厅打打闹闹,当中间杂了大毛不知是捣乱还是助威的吠叫,摇头不语。
……
终于踢走王盟,吴邪感觉自己快累得虚脱了,一屁股瘫在沙发上,靠进闷油瓶怀里,说不好意思给你看了笑话,这家伙现在越来越坏了。
“你伙计很好。”闷油瓶摸摸吴邪的头发:“他真的关心你。”
“我知道,王盟挺好的,否则也不会跟我这么多年。”吴邪叹口气:“这辈子有他这么个伙计,是我的福气,也是吴家的福气。这十年他同样不容易,要不是有他,我可能还真撑不下来。”
“嗯。”
吴邪坐直身体,把头靠在闷油瓶肩上,默默体会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感觉。闷油瓶轻轻揽着他,没有说话,像沉默可靠的长者,更是温柔体贴的恋人。
半晌,吴邪瞥了眼书房,忽然想起件事,问道:“对了,那个,你当年交给我的鬼玺,现在还需要吗?”
“暂时不用,你收着吧。”
“那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听你当时的意思,好像是开青铜门的钥匙?”
“算吧。”
“……怎么开?”吴邪忍不住追问。
闷油瓶没有回答,吴邪等了一阵,始终没等到答案,心里多少有点儿失落,但理智上,他也明白自己不应该继续打探下去了,或许这真是自己不能触碰的禁忌。
可是……如果自己真的不能知道,他当年又干嘛要把鬼玺交给自己,甚至说了自己十年后可以去替他的话呢?
难道,他当时是在做一种类似“后事”的安排吗?如果他不能守住秘密的话,责任就必须由自己去完成,可是只要他还在,他还能继续守下去,自己就不需要知道任何关乎秘密的,可能带来危险的东西,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就好,是这样吗?
这人还真是无时不刻都保护着自己,这人也确实矛盾。
有时候吴邪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但吴邪始终坚信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了。搞懂和了解,这大概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怎么形容呢?在吴邪看来,“搞懂”这两个字,大概是指闷油瓶一时一刻的具体想法,而“了解”,则是能够摸清他的思维方式,考虑问题的出发点和落脚点,猜到他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言行。
毫无疑问,自己是了解闷油瓶的,只是不一定能时刻搞懂他,这世上没人能完全搞懂另一个人,除非……除非像羊神那样拥有读心术。
看吴邪盯着自己,久久没有说话,闷油瓶大概认为他对自己的拒绝而不开心,竟也罕见地表示了一点歉意。他搂住吴邪的腰,低声道:“现在不是告诉你的时候,或许……”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告诉我?
这答案多少有些敷衍,但吴邪不介意,聪明人都知道打破砂锅问到底有时是最破坏气氛的。这人背负的职责够重,过的日子够难了,自己还是不要给他添堵的好,这份好奇和希望为他分担更多的想法……应该还有机会实践的。
是了,一定有机会,他们有五十年不是吗?
如果可能的话,吴邪当然希望还有更多,更多……
“我还欠你一个愿望。”
忽然间,羊神的话跳入吴邪脑海,愿望……自己的愿望……
盯着闷油瓶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吴邪突然有些痴了。
很快到了休息时间,客房虽已空出,两人还是很自然地选择了一起睡在主卧室。
洗澡时吴邪可耻地那什么了,要他这会儿还清心寡欲实在不太可能,他在DIY还是不DIY之间挣扎了好几分钟,最后还是决定先自己来一发。那什么,食色性也,人之大欲,而且羊神回去了,这可是彻底的二人世界,再没比这适合的“新婚之夜”了,但是……但他还是不想显得太急色,莫非这就是老处男的矜持心态?
妈的,憋了三十多年,还矜持个屁啊。
咬着嘴唇,压着声音,想着浴室外面的男人,吴邪很快缴械,这时那个“禽兽不如”的笑话恰好跳入他脑中,吴邪偷偷“呸”一声,冲洗干净身体,走出浴室爬上床,等闷油瓶也洗好出来。
如果……如果他今晚也想要,自己当然会满足他,而且一定要热情点,表现好点儿,给他一个难忘的初夜。
想到这里,吴邪悄悄摸了一把小弟,心里暗道待会儿你可得争气呀,别让刚才的牺牲白费。他在很多媒体上看到过,也听很多人说过,那什么,虽然每个男人都会对自己的性能力做英雄式的夸耀,但处男第一回难免都是快枪手,能撑过三分钟都不错了,为展现雄风,维持形象,专家建议可以在正式上场前DIY一次,有助于降低敏感,延长时间。
闷油瓶……
吴邪深吸口气,镇定,镇定,下腹好像有点紧绷……
话说小哥可够白的,吴邪就闹不懂了,他整日在野地里厮混,怎么还那么白皙呢?太阳晒得少?而且他身上一道疤痕都看不到,皮肤肌肉紧实弹性,光泽也好,让人一看就想……突然,他想起当年去鲁王宫,自己还抱过他,那身子软的很……
软……唔!
吴邪捂着鼻子,往床头抽张卫生纸,鼻血没下来吧,可别在这关键时刻丢人。
擦擦鼻子,发现没流血,吴邪回过头,只见闷油瓶已经洗好出来了,正裸着上半身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啊,小哥,来睡。”吴邪拍拍身边半张床,突然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儿……暧昧,可这时候再改口未免更那啥,脸不由自主地发烫。
闷油瓶看他一眼,上了床,脱掉浴袍,浑身上下就一条短裤,四平八稳缩进被子下面,吴邪也赶紧躺好,等着他“来点儿表示”,可等了几分钟也没收到任何回应。吴邪憋不住了,偷眼看过去,只见闷油瓶闭眼躺在枕头上,好像已经睡着了,但吴邪知道他没有,他肯定还没睡着。
“……小哥。”
“嗯。”
嘿,果然没睡着!吴邪感觉这声“嗯”就是对自己的鼓励,一下来了精神,麻着胆子把手伸过去,轻轻放到闷油瓶腰上。
就今晚?一起告别处男?
真要做的话,自己……自己到底是该热情点,还是温柔点呢?那个,姿势什么的有讲究没?他喜欢什么样的?
闷油瓶没有动,吴邪觉着他这就是默认了,身子蹭过去,腻歪歪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闷油瓶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算是回应。
……就这样?
吴邪微微失落,这闷油瓶也太缺乏激情了吧,自己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他咋还不配合,莫非是……害羞?
哎,如果真是害羞也正常。心理学上说过,人停留在某种状态里越久,就越不容易改变,心理上也会比较回避可能的改变。自己当了三十几年处男,他的处男生涯更是自己的几倍,肯定……多少有点儿畏惧吧。
哎哟别怕,吴小佛爷还能弄疼你不成?温柔点,一定会温柔的。
你就乖乖从了我吧……
想到这儿,吴邪色心大起,手从闷油瓶腰上移到他胸前,上下抚摸,还在他恰到好处的胸肌上捏了两把。
闷油瓶身体一僵,睁开眼,盯着吴邪。
吴邪给他看得动作一停,怎……怎么了?
“别。”握着吴邪手腕,闷油瓶把已经半挂在自己身上的吴邪推下去。
“你……你不想?”吴邪有些意外,收回手,声音里带着挫败。
“今晚不了,没准备。”闷油瓶往旁边让让,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你第一次,我想还是……稳妥点。”
没有准备……吴邪一琢磨他的话,立刻明白过来,坐起身道:“怎么会没准备,嘿,小哥你也太小看我了,今天买东西的时候我偷偷买了,你瞧。”
说罢,吴邪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小盒子,往闷油瓶眼前一晃。
闷油瓶瞥那东西一眼,又看向吴邪:“就这个?”
“啊,就是这个。”吴邪扯开包装,拿一枚小塑料包出来,疑惑地问:“怎么,还要啥?”
话音未落,眼前突然一花,手指上夹着的东西已落到了闷油瓶手里,他看了看,扔回给吴邪,摇头道:“不合适。”
不合适?
合适的吧……吴邪又仔细看看上面印着的字迹,用法,型号,尺寸……没问题啊,自己应该能用。
“我觉得可以。”吴邪嘟囔着。
“小了,用不了。”闷油瓶也坐起来,朝吴邪背后的抽屉瞅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再没其他东西了。
吴邪停住动作,等等,闷油瓶刚那句话……好像误会了什么。他看看自己手上的东西,又看看闷油瓶,这个……这个尺寸自己是可以用的,自己的尺寸当然自己最清楚,可他说小了不能用,那他的意思就是……
是说他自己不能用,对吧。
他……
吴邪扔开东西,默默往后挪开一点,他突然意识到自个儿之前想的全错了,他以为,他本以为那什么,既然是自己要和闷油瓶做,肯定是自己在上面,对吧……妈的,换了任何男人都会这么想,对吧?!
自己应该是在上面那个才对!
不过,既然任何男人都会这样想,那闷油瓶当然也会那么认为了,逻辑严密,合情合理。
所以……他说的其实是他自己用不了,小了,所以……
所以说,他想的事是自己要被他压?
吴邪咽口唾沫,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闷油瓶的短裤,可惜他下半身藏在被子里,什么也看不见。
仿佛没发现他千回百转的心思,闷油瓶看看被吴邪扔开的套子,又道:“用不用这个倒无所谓,关键得有润滑的,你第一次,我怕弄伤了。”
吴邪怔怔盯着闷油瓶,果然,他果然是那么想的……
自己会是下面那个,被他……
菊花一紧,吴邪突然发现想象中完美的“新婚之夜”出了点问题,他以为,他本来以为……不是他觉得闷油瓶不行啊,只是这人一直都淡淡的,很有些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好像从来就无欲无求。那么,既然他没想法,就由自己来那啥呗,在上面的还比较累呢!
这时,闷油瓶发现了吴邪的僵硬,眼神一瞥已看穿他在想什么,嘴角微微一勾,杀手锏抛向吴邪:“不是你自己说要在下面吗?”
我……老子什么时候说过?!
吴邪身子一纵,刚想反驳,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没错,就昨晚上闷油瓶问自己愿不愿意,自己僵住了没来得急回答,他就作势要走时,自己确实说过那什么……
“我没有不乐意,小哥我愿意,我愿意的!只是……只是觉得稍微早了点儿,本来以为还要再等几天,培养培养感情……你说今天刚回来就,就这个……我那心理建设还没完全做好……不过也不要紧,无所谓了!我他妈都处男三十多年了,今天毁在你手里,我愿意,当下面那个我也愿意!”
当下面那个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愿意。
完了,吴邪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自己挖坑自己跳,这下一点儿翻身的希望也没有了,是自己亲口答应闷油瓶的,以后……
完了,以后估计都得那啥了。
“话说,吴大哥的老公……”
恍惚间,王盟的手机似乎又在耳畔响起,小赵的声音活灵活现,像一只猴子在蹦跳卧室里,无处不在。
吴邪看着闷油瓶的脸,看他把自己拿出的东西又仍回抽屉,拉拉被子,准备关灯睡觉。
“吴大哥的老公……”
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吴邪满脑子都是这个词,咒语般反复播放,他也不知自己哪根筋不对,或许是被小赵和王盟的珠联璧合洗了脑吧,就在闷油瓶刚刚关灯,房间里骤然黑下来的刹那,他嘴里冒出一声:“……老公?”
“咳咳……”
黑暗中,闷油瓶突然咳嗽起来。
又是一个清晨来临,吴邪睡到自然醒,慢慢爬起来时,闷油瓶恰好从厨房出来,说他已热好了早饭。等两人吃过收拾好,喂了狗,考虑今天做点儿什么,是再出去溜达一圈,甚至来个短途周边游?还是就在家里呆着,看看书,聊聊天,彼此陪伴?
“对了,小哥我想起个事儿。”吴邪解开大毛的狗绳,大毛屁颠屁颠奔向闷油瓶,在他脚边趴下来。“那个,你回来的事,胖子,或者黑眼镜他们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们。”闷油瓶随手翻阅着茶几上的杂志,话语里波澜不兴:“晚两天也说一样,羊神在你这儿,我出门就直接过来了。”
“这么说胖子他们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呀。”吴邪点点头,看来有必要通知胖子他们,小哥回来这么大事总不能一直不告诉朋友吧,回头要说自己不地道了。虽说吴邪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向朋友们坦诚两人如今的关系,包括今后的一些想法……
叮咚。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谁?
吴邪脑子里闪现出昨晚的一地鸡毛,该不会又是王盟那臭小子吧……他要再敢来胡说八道,老子非把他揍趴下不可。
想归想,门还是得开的,刚一拉开门,一道扎实的身影就撞了进来,伴随着熟悉的粗豪嗓门儿——
“天真,天真!”胖子大步迈进来,手上提着好几个包,有礼品袋,有水果兜子,有精致的包装盒,一副走亲访友大拜年的架势。他顾不得看吴邪,两眼直往沙发上瞅,满脸都是惊喜:“哎哟小哥,我的小哥哎……你可终于回来了!”
闷油瓶放下书,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少见地也露出了惊讶神色。吴邪站在门边,嘴里能塞进一个鸡蛋,差点以为见了鬼。
胖子?!
胖子怎么来了,他……他怎么一点儿消息没有就直接过来了。
而且……他怎么会知道小哥已经回来了的事?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也太巧了吧,吴邪目瞪口呆,下意识地看向闷油瓶,他也恰好看着自己,两人的目光中都写着“我不清楚”。
“胖子,胖子你坐,我去泡茶。”
吴邪关上大门,不管怎么说,胖子远道而来,铁三角终于聚首了,如此喜悦的一刻,该把自己收藏的好茶拿出来见见光了。
胖子大手一挥:“别别别,茶什么时候喝不行,这会儿不忙喝茶,天真,过来坐下,让胖爷好好看看你,看看小哥。唉……咱铁三角啊,终于又碰面了,革命又胜利会师了,不容易,不容易。”
胖子拍着大腿,三人一起在沙发上坐下,彼此都有许多话想说,吴邪和闷油瓶好奇胖子怎么会突然出现,而胖子,显然已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和伤感中,连连叹了好几口气,千言万语翻滚着,几乎无从说起。
沉默了一分钟后,胖子打开话匣子,第一句话就指向了吴邪:“天真,你不地道啊。”
我?我怎么了?
吴邪一怔,也没急着反驳,且听胖子怎么说吧。
“你说你……小哥回来这么大事儿,你居然不第一时间告诉胖爷我,还当不当兄弟了?”
“啊,是我不对,是我不对,那个,我……”吴邪赶紧讨饶,虽有种种客观原因,但这件事的确算自己疏忽了,没立刻通知胖子:“哎,我也是忙昏了头,对不住,对不住,今晚我请客,咱楼外楼包一间,你随便点,咱兄弟几个不醉不归,怎么样?”
“不怎么样。楼外楼这两年越来越什么没可吃的,胖爷已做下更好的安排,天真你就别管了。”胖子又把手一摆,干脆利落地否决了吴邪的提议,上下打量吴邪,然后转向闷油瓶,咧嘴一笑:“小哥,偏心啊,一回来就上吴邪的门,都不想念兄弟我,不过这心偏得好,是该偏偏心了。你不知道,这几年天真他……哎呦我都没法儿形容,那日子过得,那期盼,那念想……”
吴邪听这话有点儿不对了,赶紧出声打断:“哎胖子,咱兄弟重聚就重聚,别说那些,都过去了,咱不给小哥添堵啊。”
“哟,还害羞了?”胖子摸着下巴,又把火力调回吴邪身上,笑道:“都这把年纪了,都这样了,还害羞个啥?这两天没少甜蜜吧,胖爷我牺牲了和洋妞儿甜蜜的机会飞回来看你们,你俩倒是抢先蜜里调油起来。天真,老实交代,出水芙蓉弱官人,现在还是不是芙蓉花?是不是已经不堪摧折,花摇叶落,被小哥搓揉过几回了?”
吴邪瞪着胖子,这老不羞比王盟可厉害多了,年纪越大越不正经,嘴上硬是缺个把门的,一点儿遮拦都没有,瞧这话说得……
他无比后悔刚刚没有去泡茶,至少躲过这第一波轰炸,这会儿虽给说得如坐针毡,却也不能就此遁走,那也显得太心虚,太不爷们儿了。
不过……不对啊,吴邪突然反应过来,胖子怎么会知道自己和小哥……按常理,就算小哥先来自己这里,也可能是拿东西,比如鬼玺什么的,而且按照小哥之前对自己那架势,胖子思维再发散,也不至于立马就飞奔到那什么上去吧。
好像有点儿不对?
“胖子。”这时闷油瓶开口了:“你怎么来了?”
“嘿,不是你让我来的吗?”胖子一拍大腿,满脸惊讶:“小哥,这才几天啊,你不是又失忆了吧!”
听到这话,闷油瓶微微一愣,吴邪更是满脸惊讶,小哥让胖子来的?就在几分钟之前,自己才刚问过小哥这个问题,不是说谁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吗?
“你说什么呢胖子,小哥让你来我家的?”吴邪忍不住问。
“可不是吗,我接到小哥的电话了。”
“没有,我没说过。”闷油瓶否认:“我也没有电话。”
“啊,对,你是没有电话,你是用吴邪手机打给我的。”胖子边说边朝衣兜里摸,掏出手机,往他俩眼前一送:“瞧,前天接到的,这不是你手机是谁?”
吴邪凑过去一看,来电记录上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天真。
还真是用自己手机拨出去的?吴邪有点儿不信,一把抓过来,又仔细看了看拨出时间,然后摸出自己的作对比。
没有!
吴邪发现自己手机上这条通话记录已经被删掉了,所以他昨天给小赵打电话前也就不可能看见,这是……拿着两个手机看来看去,吴邪拼命回忆着发生过的一切,前天,前天晚上……
对了,吴邪突然想起来,前天晚上闷油瓶洗澡的时候,自己也在书房里处理一些工作上的邮件,等自己写完出来时,发现羊神坐在客厅沙发上擦头发,自己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他那会儿也没在意,以为是自己什么时候不小心落茶几上的,毕竟那晚闷油瓶回来,羊神昏迷过又苏醒,事情实在太多了,自己心里早乱成一锅粥,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对这些细节也就不是很在意了。
现在想来……自己的手机莫名其教出现在茶几上,羊神坐在旁边,莫非,是那家伙趁大家不注意动的手脚?
吴邪贴到闷油瓶耳边,悄声问:“……羊神是不是还能模仿你的声音?”
闷油瓶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应该可以。”
那就是这家伙没跑了!
吴邪又好气又好笑,把手机还给胖子,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这羊神,当真是诡计多端,进去休息前还要给你埋个炸弹。吴邪已能将当时的情况推想个八九不离十——就在闷油瓶洗澡,自己在书房里处理邮件的当口,羊神顺走手机,然后到阳台上模仿闷油瓶的声音给胖子打了电话,通报他回来,住在自己这里的消息。
而且……他一定还添油加醋地说了些别的,否则胖子不会这么……瞥一眼胖子脸上“我懂”的笑意,吴邪有种即将面对拷问的感觉。
“我说,小两口咬耳朵说啥呢,盘算着把胖爷卖了分钱?”
胖子永远嘴皮子犀利,永远不忘调侃,看吴邪和闷油瓶说一句悄悄话,立刻就来劲了:“我说你们俩新婚燕尔的,也注意点儿影响,专门刺激胖爷不是?你知道胖爷接到这电话有多震惊不?有多惊喜不?小哥,不是我说……”
他看着闷油瓶,认真道:“小哥,你要是对吴邪早就存了这意思,那就早点儿给他个准信呗,这十年他可受惨了的罪了,为了你刀山火海都去,我们这些人在边上看着,不忍心呐。偶尔,我还觉得他太傻,干脆别等了,找个好姑娘当老婆,生俩孩子,平平静静过一辈子得了。但我也知道,吴邪要真那样了,也就不是天真了,而且他也会一辈子不开心的。所以,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别提多开心了,你啊,终于认了!”
闷油瓶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吴邪能够从胖子的描述里猜测出羊神这个冒牌货都讲了什么,并随着理解的加深,对羊神这行为的看法从“恶作剧”,变成了“多谢你”。
幸亏有羊神,否则……真靠闷油瓶自己,猴年马月才讲得出那些话来?
这不善言辞的男人,大概真的只有遇见一个拥有读心术的神灵时,才能够放下武装,脱下假面,安安心心当一回有情有爱的人,坦然承认那被他埋在心底深处,纠结着,考虑着,进两步退一步,又想拥有,又怕拥有,又想继续,又怕继续的情感。
胖子笑起来,畅快的心思都写在脸上,话匣子这一打开,简直有点儿刹不住车了。
“哎哟,小哥,你电话里说你回来了,住在吴邪家,让我有空过来聚聚,嘿,你说这么大事儿,我能没空吗?!可我他妈那会儿正在国外呢!北京今年冷死人,特别这场倒春寒,胖爷一身膘也顶不住了,干脆去海上晒晒太阳,看看小妞,顺便考虑在那边收点货。如今国内市场可彻底泛滥了,英、美、法这些老牌帝国主义也很难轻易挖到宝,反倒是东南亚的小地方还藏着不少好东西。结果呢,胖爷我刚换上泳裤,小哥电话就来了,吓得我赶紧又是退房、又是推应酬,偏生潘家园那边还给我出了个不大不小的事儿,我又紧赶慢赶飞回去,处理掉手头火烧屁股的麻烦,然后坐今早上第一班飞机来的!”
一口气说完,胖子长出口气,目光四下转动,显然想找水喝,吴邪给他塞瓶矿泉水过去,起身到厨房泡茶。路过书房时,他朝里头看了一眼,小羊尊正摆在架子上,明媚的日光照在上面,将青铜纹映得格外精美,也显得它越发古朴而雅致。
吴邪忍不住一笑,谁能想到,这里面现在正栖息着一个古灵精怪又善良热情的神灵呢?
……
铁三角就这么重聚了,他们吃着点心,喝着茶,在吴邪家宽敞明亮的客厅里交谈,说十年间的见闻,说彼此的生活,说互相之间的变化,与十年前的铁三角进行对比。
有些东西还和过去一样,比如他们倾注在彼此之间的信任、佩服,又依赖又独立的处境。有些东西则蓬勃生长,最明显的当然是吴邪的成长与成熟。还有一些则和过去完全不同了,例如胖子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堂口,且做得很大;老九门吴家又在吴邪的打理下重拾当年荣光;还有一些崭新的人、事、物加入到这两人精彩的十年生命里,包括黎簇、苏万那些小年轻,他们像一条条生机勃勃的小溪,随时间汇入滔滔大河,被更宽阔幽深的河流带着,一路奔向辽阔的大海。
然后,三人的话题越发拓展开,他们说到了大家共同的朋友们,或许是幸运,或许是努力,又或许这是命运本身的结果,所有人现在都过得不错,历经风雨和坎坷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解语花如今已成为北京城道上的头把交椅,他身后站着霍家的当家人,彼此扶持,彼此提供助力。这两位当家都正当黄金年龄,能力强、手腕高,还都生得跟画上的人一般。霍秀秀与解语花的关系自然会引得许多人猜测,甚至产生了一些流言,说什么的都有。他们一点儿也不在意,只专注该做的事,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再加上杭州城里的吴邪,南北呼应,东西驰援,牢牢织就了一张纵横大半个神州的网络。
某种意义上,这堪称另一组铁三角。
黑瞎子不改他神秘独行侠的本性,这人是永远潇洒,永远不羁,永远来去如风,永远无所畏惧,你不知他什么时候会出现,也不知他什么时候会消失,他秉承着自己的一套行事规则,看似剑走偏锋,实则恰到好处,道上每个人都挺喜欢他,然而,谁也留不住他。
偶尔,他会在吴邪的铺子里停留,仿佛飞累的鸟,寻一根他喜欢的树枝暂时歇脚,同时也为吴邪带来远方的消息。吴邪在他一点一滴透露的故事里描摹他真实的形貌,比如他其实姓齐,跟老九门极有渊源,或许,这也是他们这些人最终走到了一起的原因。
……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中午,这短短一上午的重聚倾诉,对于十年分离来说实在太不够用了,三人甚至舍不得离开家门,于是吴邪去做饭,胖子帮着打下手,闷油瓶则擦餐桌、摆碗盘,第一次共同打造了一顿家常菜。
“对了,差点忘记这件大事。”
吃到一半,胖子放下筷子,认真对两人道:“小哥回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儿,我已经告诉其他人了,他们都正在赶过来的路上,所以……”
吴邪一怔,告诉其他人了?
“所以,吃过饭咱们还真必须得出去一趟,大采购。”
“……买什么?”吴邪脑子有点儿没转过来。
“当然是买吃的,我都跟他们说好了,要各显神通,给你俩做一顿家宴,就在你家,就今晚!”胖子拍拍手:“放心吧,交给你胖哥,保准儿给你安排得妥妥帖帖的,你可别怪我们不经过你就私下商量,小哥不也是自个儿决定先来你这儿的吗?天真,这些年你的不容易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下终于成了……咱们都该好好庆祝一下,是不是?”
“嘿,胖子你……没想到你这心思够细的啊,说起来,兄弟姐妹们也好久没聚过了,是该好好碰一次头。你说我家这地方也不小,常年就我一个人住,冷冷清清的,经常盼着你们来热闹一场呢,结果不是这个有事,就是那个忙,有些人还连音讯都没了,如今正好借着小哥回来的机会,大家不醉不归!”
“没问题!”胖子转向闷油瓶:“小哥,都自己人,给你接风洗尘,欢迎你回家!”
欢迎回家……
闷油瓶眼神微微闪动,有欣慰,有喜悦,也有一点点受宠若惊般的局促。
沉稳如他,孤单如他,在时光中跋涉过太久的他,忽然为这扑面而来的热情和友爱感到不知所措了。
“好。”
用过午饭,吴邪载着闷油瓶和胖子出门,到超市、到农贸市场、水产市场等地方转了一圈,采购得盆满钵满,塞了大半个后备箱。
一路上,胖子和吴邪讨论着今晚到底是做中餐,还是办个烧烤趴。按胖子豪爽的秉性,当然是自由自在的露天大烧烤最快活,然而吴邪家不具备这条件,只能稍作妥协:既有做中餐的种种食材,又整了一堆肉、菜和烧烤料,准备就在烤箱里完成。
有了胖子,这气氛就是不一样,铁三角的活力和青春仿佛一下子回来了,不但吴邪嘴皮子变得更利索,连闷油瓶都笑了两次,再加上胖子的插科打诨,不时爆料一下吴邪在这十年中的“黑历史”——什么说梦话叫“小哥”啊,偷偷捧着那件旧衣服亲啊。还有一次喝醉了,给胖子起哄两下,恼羞成怒,臭不要脸地说要去大保健告别处男身,结果问他想找个啥样的姑娘,脱口而出要那谁那样的啊……
当然,对于胖子放出的这些料,吴邪一概不认账,可惜臊得通红的耳朵已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说说笑笑回到家,三人提着东西往家走,刚到楼道口,一道窈窕的身影闪了出来。
“我说你们几个大男人,买个菜都这么磨叽半天,我等得脚都酸了。”
吴邪定睛一看,哟,这不是霍秀秀吗?
霍秀秀身段跟十年前没啥区别,只是褪去了少女的稚气,身上隐隐有她奶奶的架势了,从头到脚收拾得妥妥帖帖,妆扮明艳。看三人过来,摘下鼻梁上的墨镜,上下打量重逢的铁三角,笑道:“瞧你们几个,还跟以前一样呢。”
“哎哟,霍家小妹子,你这么说胖爷心里可舒坦啦。”胖子抢先迎上前去:“你说这小哥就不提了,咱天真也生得皮光肉嫩,十年过了硬没怎么见老,就胖爷自个儿在衰老的大道上飞奔啊,这要站在一起成两代人了咋办。”
“哪里,王大哥你老当益壮,潘家园里谁不佩服你这条汉子,我跟你说,前些天还有大姐跟我打听你的家底,估计要给你介绍个小寡妇呢。”
“哎哟,胖爷消化不良,还是算了……”
说笑间,霍秀秀转头看看闷油瓶,又看看吴邪,忽然促狭一笑,将手里拿着的礼物递过去:“吴邪哥哥,三十年前咱们在长沙乡下混的时候,我还想着嫁给你,如今可是彻底没指望了。话说我都还没嫁出去,你怎么就先嫁出去了呢?”
“哎,秀秀别胡说啊……”吴邪腾不出手接,只能点点头,突然发现这样似乎在承认她的话,赶紧又摇头。他知道这丫头向来伶牙俐齿,损起人来忒犀利,跟胖子和羊神还是不同的风格,这下当场给她闹了个红脸,赶紧道:“你吴邪哥哥可没那啥啊,不要瞎说……”
“迟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今天就是来恭喜的。瞧我给你准备的东西,上好的红参,如今哪儿还找得到这么粗的,你拿去炖汤,两口子都补一补。”
霍秀秀拍拍手里的礼物,跟着三人一起上楼,欢笑声洒满一路。
回到家,吴邪放好东西,时间还早,也不急着做饭,几人便在沙发上坐下歇息。霍秀秀调笑够了,说起正事,和吴邪交流了下近期盘口的动向,闷油瓶也认真听着,间或插一句话,秀秀又跟他谈到上个月张家派人来交流的事情。
老九门曾经叱咤风云,与张家隐秘而稳固的合作也持续了很多年,后来虽有种种波折,加上时局使然,彼此都在社会中退后了一步,这场缘分却始终没有完全断绝。
“哦……那个人就是张海客吧,我第一次见到时吓了一跳呢。”
吴邪给几人泡好茶,霍秀秀抿了一口,朝闷油瓶叹道:“跟吴邪哥真是一模一样,我忍不住看了他好久,他就从兜里摸出一张照片递给我。我一看,嘿,是吴邪哥小时候的照片,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吧。”
闷油瓶微微点头,想拿到吴邪小时候的照片没有任何难度,他也能猜到张海客这么做的用意。
“他跟我说,当年他们就是以这张照片为起点,一步步推算出吴邪长大后的模样。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告诉我,只说是秘密,我好奇他本来的样子,他也不说,只让我来问你。哎,张哥,你表哥本来什么模样?”
“他啊……”闷油瓶靠在沙发上,似乎也想起了往事,那是他冷清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暖意之一。虽然张海客对吴邪有诸多不敬,但看在少年时关心自己的份上,闷油瓶也没有为难过他。
“他跟我有两分像,张家人很多都长得挺像。”
“这样……”霍秀秀笑笑:“你们张家人长得是真不错,上月来谈合作的小伙子也是一表人才。”
“老大爷了。”闷油瓶摇头:“他生得比你奶奶还早。”
“我就知道……”霍秀秀捂着嘴,吃吃笑起来。
吴邪拎着水壶从厨房走出,身为主人,他有义务照顾好每位客人,何况在座的都是兄弟姐妹呢。十来年交情下来,彼此早已不用多说,如今他们都有各自的一块阵地,一方产业,今天肯放下手头大小事务,从千万里外汇聚到这杭州城里,聚到自己家中,给闷油瓶接风,也给自己道贺,光这份心意,这份行动,就足够吴邪铭记一辈子,感念一辈子了。
给每个人的杯子里倒上滚水,茶香味悠悠弥散开来。吴邪问霍秀秀:“小花什么时候来?”
“他到机场接人去了,那个黑眼镜,说找不到你家,所以他去接上人再一起过来,估计也快了。”
“哦……”吴邪点头,黑眼镜来过自己的铺子好多次,还真没进过家门,不知道自己住哪儿也难怪。说起来,这家伙够神秘的,到现在十来年了,吴邪也只知道他本家姓齐,至于多大岁数,在族里是个什么身份地位,经历过什么,依然一片空白。
或许闷油瓶知道?吴邪看看安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决定有空了再打听。
说话间,门铃又响了,吴邪正要去开门,霍秀秀已从沙发里跳起来,快手快脚地跑过去。
这丫头……吴邪看着她灵动的背影,莞尔一笑。
霍秀秀这三个字,如今在北京的分量不逊色于解语花,当然,更多人并不清楚她芳名是哪三个字,只晓得有个响当当的“霍姐”。去北京处理事儿的时候,吴邪见过好几次她在堂口上冷艳端庄,说一不二的架势,四两拨千斤的功夫更是炉火纯青,既让人惊艳,让人佩服,也让吴邪有微微的遗憾。
似乎……自己记忆里那个娇怯怯、甜蜜蜜的小妹子一去不返了。可如今看来,在被她当做家人的好友们面前,她还是她,还是那个活泼可爱的霍秀秀。
就像……就像自己不论走出多远,骨子里也始终是那个吴邪一样。
拉开门,霍秀秀和门口的人都同时愣了一下。
“啊,那个……我没走错吧?”
门口穿过一道熟悉的声音,吴邪站起来,看见一张年轻的脸绕过霍秀秀,从旁边探出来,表情有些疑惑。
“哟,你小子……”吴邪笑起来:“黎簇,快进来。”
“嘿嘿,吴老板,今天学校里正好没课,来给你道贺。”年轻灵活的黎簇就像一条滑溜的鱼,一手提着篮子,从霍秀秀身边晃过,走到客厅里,看到屋中几个人,突然就有些激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