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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六欲浮屠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0:26

“不用了,我信。”吴邪赶紧表态,羊神突如其来的靠谱让他有点儿不适应。

“那你快去做早饭吧,我好饿。”

“行,想吃什么?”

……

吃过早饭,时间已到了十点,羊神在沙发上抱着小羊尊细细查看,拿一块儿眼镜布在上边东擦擦,西擦擦,大毛懒懒的又进入了瞌睡模式。打量家里没事,吴邪打算去铺子里看看,刚下楼,电话来了,是小花。

“喂,小花?”

“吴邪,我有个事问你一下。”小花开门见山,没什么客套话,对他们俩的交情来说,所有客套都会显得多余和无聊。

“嗯,你说。”吴邪坐进车里,准备发动。

“……你今年怎么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吴邪一下没明白,说什么打算?小花于是补了一句:“八月的事,你有想法了吗?这已经是2015年了,那个……你等的人,张起灵他真会出来?你到时候打算怎么办,要上山去接他吗?还是等他自己来杭州?”

“这……”

吴邪没料到小花会问这个,忽而词穷,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也自认为已经有了完备的答案,比如关于闷油瓶出来的事,吴邪是肯定要上长白山的,不仅仅出于礼数、兄弟情谊和……某种念想,也算是一点自我保护和防备吧。

那人行踪没个定数,万一他出门后并不会来杭州呢?自己在这里傻等,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等一个不会再来的人?如果他真的不来杭州见自己,就像悄然出现在吴邪生命里那样,又默默消失,那么自己到底会有多失落,多痛苦?

十年等待,十年期盼,如果一朝落空,吴邪究竟会被打击到什么地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么,至少亲自上长白山去,在门口等他出来,这样起码能和他见一面,说上两句话。

至于见面后要说什么,说过之后又能怎样,吴邪不愿多想,更不敢多想。

他骤然安静下去,唯有沉闷的呼吸声在电话中起伏,小花也没催,似乎一切都在意料当中。半晌,吴邪低声道:“小花,我……想去接他。”

“那我陪你去。”

吴邪一惊,小花这话说得太突然了,他赶紧道:“不用,不用,到时候胖子应该会跟我一起,我……”

“我陪你。”小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又固执,绝非一时冲动,应当是仔细考虑过之后才发出的:“八九月份我不忙,可以把手头的事放一放,上个长白山,就当是旅游放松了。”

“你……你不必这样,真的。”吴邪感慨,心里满满都是对小花的感激,发小就这样的,哪怕中间隔了十几年的空白,一旦重逢,感情就会迅速复苏;哪怕自己手头还压着事儿,一旦对方真遇到坎儿了,肯定会扔下一切来帮忙,义不容辞。

“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小花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些,也低沉了些:“吴邪,我有点担心你。”

“嗯,我懂。”吴邪点点头,小花的意思他明白,他说要陪自己上山,除开除了安全因素,最重要的还是担心吴邪接不到人,十年期待落空,受不了这个打击,甚至因此出什么事儿。

小花心思细密,智计百出,身上有胖子、包括自己都不具备的优点,他会这么考量,真的是为自己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人活着总是需要念想,需要盼头的,而每一个坚定的信念,都伴随着结果来给予回报,自己这么等,这么独善其身,所盼望的不就是……

十年期限近在眼前了。

吴邪突然有点恍惚,心里一直压着的念头忍不住冒了出来:当真有戏吗?

等了十年,真的就能成吗?

可是他压根就不知道我在等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常年压制着的怀疑和自我怀疑好像突然都蹦了出来,吴邪怔怔的,连小花什么时候挂了电话都不知道,盯住前方心绪如潮。最后,他一咬牙,默默对自己道:别多想了,不管这样,十年快到了,现在放弃不就等于倒在终点线前?

就算他真不在乎自己有没有等他,或者他又走了,再或者他压根就对自己没半点儿那样的想法,甚至觉得恶心,那么好歹也等再见到他,说上话了再,就算……

就算死也死个明白吧!

一踩油门,吴邪朝西湖的方向驶去。

今天是个舒服的多云天,日光温润,照在身上仿佛能嗅到春暖花开的气息。西湖周边游人不少,一对客人刚刚离开吴山居大门,吴邪就走了进去,王盟在柜台边对着电脑,下意识的“欢迎光临”说到一半,抬头见是吴邪,立刻没了声音。

吴邪发现,王盟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点怪,上下打量了自己一圈,没问题啊,裤裆拉链没有绷开,衣服扣子也没错位,这小子惊讶什么?

“……老板来了?”不知是不是吴邪过分敏感,总觉得王盟声音里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嗯,来看看,上午怎么样。”

“还可以,卖了两件东西。老孙家回话了,说上次看的货他们决定要,下月初打钱过来,先给一半,剩下的两个月内付清。”

“嗯……”吴邪点点头,往沙发上坐下。老孙办事虽磨叽,人品还是靠谱的,那东西现在放小花那儿,下月还得跑趟北京亲自取回来。

想到小花,吴邪自然也想起了方才那通电话,好不容易放空的心态又有些闷了,萦绕多年的问题在脑中挥之不去,斜眼瞥见王盟,吴邪居然跳出一个“到时候上长白山带不带这小子”的想法。

“老板,昨晚没睡好吧。”给吴邪泡杯茶,王盟自己也捧着茶杯走过来,目光炯炯,在吴邪身上左右扫射。吴邪给他看得有点发蒙,摸摸脸,说是,睡太晚了,可能有点儿……

其实吴邪休息得还凑合,至少这会儿脑子基本清醒,也不知是不是羊神的功劳。

“瞧这黑眼圈都出来了。”王盟笑笑,笑得言不由衷,吴邪突然有些警觉,这小子……

王盟也跟了自己十来年了,可说是看着这小子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吴邪相信自己比王盟他妈还了解现在的他,可以说,这小子屁股一撅,吴邪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这会儿瞅着王盟脸上皮笑肉不笑,微微羞涩的神情,吴邪心下明了,他这是有话要讲的前奏。

“怎么,有什么想说?”

拿起茶杯,吴邪深吸一口茶香,嗯,狮峰龙井,明前第一茬……吴老板店铺虽小,五脏俱全,好茶更是不缺,守着杭州烟雨,比小花那北京雾霾沙尘的强多了,下月过去给他带两包吧,喝茶还得看龙井啊……

就在他脑子里遍地跑马的时候,王盟开了口。

“老板,我昨天下午回来过一趟,拿个东西,结果发现你没开店啊。”

“哦,有点事,提前回家了。”

“嘿嘿。”干笑两声,王盟望向吴邪的眼光越发了然:“有点心急啊,大白天的就……不过呢,这事儿吧你也早该有动作了,现在的年轻人,还读书时候就这个那个的,反观你呢,事业有成,走南闯北,喜欢你的小姑娘排成行,还男女通杀,哎,你别不承认,你对张小哥那什么……你说你吧,这么好条件,何苦一直为难自己……”

吴邪纳闷地转过头,这话他可听不懂了,拐弯抹角的,说什么呢。

凝视吴邪茫然的眼神,王盟有一秒钟停顿,跟着又道:“其实吧,过去几年里我也经常琢磨,这老板到底能憋到什么时候?不是我八卦,替你担心呢,比如你去西藏那回,命都差点没了,还有我跟你去古潼京那会儿……我有时就想吧,你要真一不小心交待了,那什么,大男人的,多不划算是不?反正你又不可能做唐僧,什么十世金童的身子也没用,是不是?”

“……什么?”

吴邪更糊涂了,怔怔盯着王盟。他知道这个典故,唐僧之所以被女妖精们抢来抢去,一个原因就在于他是金蝉子转世,十世处男,元阳不曾泄过,所以唐僧肉才有种种神奇功效……

不过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这王盟,越说越没谱了。

见他还没接收到自己的讯息,王盟眯起眼,神色微妙地盯住吴邪,眉梢眼角的潜台词分明就是:装,你继续装。

我……我装什么?

吴邪一头雾水,忍不住打断王盟:“别瞎扯了,你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收起微妙的神情,王盟朝吴邪翻个白眼,平静地道:“隔壁西泠印社的小赵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昨天下午,小赵看见你跟一个漂亮姑娘有说有笑的,从温德姆至尊豪庭出来,往灵隐寺方向去了。”

啥?

吴邪一怔,那地方他有印象,好像是个五星级酒店,但自己昨天下午明明在家伺候羊神和大毛,怎么会……

“看不出来啊老板。”王盟又贼兮兮的凑过来,上下打量吴邪:“瞧你平日里不讲吃不讲穿的,日子过得低调,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一下来了个大手笔,直奔五星级。不过也应该的嘛,都这岁数了,好容易开一次荤,是该隆重些。瞧你,眼圈都黑的,昨晚上折腾惨了吧……”

吴邪愣愣盯着王盟,这些话的信息量有点儿大……他心里知道不对头,嘴上却像被钳住了,说不出话来。

“所以,今天你来得晚,也没提前给个电话交待,我都不催你,啥也不问,大不了等你来了再……你如果今天整天都不来呢,也不要紧。人小赵说啊,吴老板的姑娘跟他挺有夫妻相的,一看就像一家人……”

说到这里王盟眉头一皱,话锋突然转了个方向,朝吴邪正色道:“不过老板啊,你到底是认真的,还是那什么?不等张小哥了?他这眼看就要出来了,你真舍得倒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这等于49年8月加入国民党啊……”

吴邪感觉太阳穴一阵阵抽痛,他终于搞明白了,怪不得王盟昨天那副表情,怪不得今天也……

看来,不光自己有自我怀疑,王盟对自己更是怀疑很久了,兴许周围每个人都不看好自己这十年等待,哪怕他们都是好心,担忧自己期望落空,白白蹉跎,连王盟也……

吴邪曾经以为,哪怕全世界都反对自己的固执,至少王盟会站在自己这边:一手带出来的小弟总会支持自家大哥吧。

可是吴邪忽略了王盟也会成长,也会有独立的想法,他发现在王盟这小弟眼里,大哥的幸福,其实比所谓的支持与否重要得多。

吴邪忽然有点儿感慨,自己这么固执,把王盟也牵连得心里七上八下了——希望自己的等待有回报,又害怕没有结果,可如果吴邪真的要放弃,王盟又开始为张小哥担心,害怕自己老板不要他了……

真是。

收住思绪,吴邪长叹口气,方才混乱的思维也早已理清了。自己带着漂亮姑娘从宾馆出来,一看就像一家人……

“腾”一下从沙发里站起来,吴邪义正言辞地道:“不可能是我,一定看见了张海客和张海杏兄妹俩。”

王盟一愣,脸上表情看不出高兴还是失望,怔怔盯着吴邪,反问:“真的?“

“当然真的。”吴邪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说我昨天下午在家休息呢。

王盟没再说什么,但神色里总还有点挣扎,吴邪瞥见他目光往自己下半身瞟,脸上不由一热,干脆举起手来,大声道:“想什么呢!老子对天发誓,吴邪的处男金身还在,完完整整的!”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道细细的抽气声,两人回头一看,只见几名大学生模样的女游客一只脚已跨入了门槛,却被他刚这句话震得生生僵在原地,那只脚停顿了两秒,慢慢缩回去,缩回去,跟着转过身,飞快地跑掉了。

沉重的尴尬包裹着吴邪和王盟,连吴邪那只举高的手都忘记放下来,片刻,王盟冲到门口,将门关上,朝吴邪点头道:“行,行,我信你,老板,我信你的,你要真那什么……也不差这几天了不是。”

吴邪抹把脸,只想赶紧把这话题带过去,突然想到羊神,招呼王盟到沙发上坐下来,正色道:“对了,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老板。”

王盟瞅一眼门外,门虚掩着,暂时没有客人过来,吴邪一般很少用这种开场白对他交代事情,搞不好是件大事,所以,王盟觉得自己注意下外头的动静总没错。

在吴邪边上坐定,王盟放下茶杯,听吴邪道:“你有没有见过,或者听道上人说起过那种……会变大的东西?”

“……什么?”

或许是话题转得太快,王盟一下没反应过来,皱眉盯着吴邪,追问道:“你说什么东西?变大?是像鱿鱼干那种,泡水后就发涨?”

“不,不需要什么外界因素,自己就能变大。”

“……粽子?”出于“职业本能”,王盟反问了一句。

“也不是粽子。”吴邪连连摆手,努力组织语言,他既不想泄露羊神的出现这件事,又想打听到点儿什么,于是只能用模棱两可的语言来概括。

“绝对不是粽子,是那种……哎,反正就是一个东西,有生命的。”

“……植物?”

“不是,他能动,而且这个变大相对有规律,比如吃饱了,或者睡觉起来后就容易变大,变……”

王盟突然不说话了,盯着吴邪看了两秒,默默将头转开。吴邪浑然不觉,仍然在寻找合适的形容:“它不是植物,也不是动物,至少外表上看绝对不是,他就是一个正常的人体,但……”

太难形容了,压根儿没有任何可以类比的东西,吴邪绞尽脑汁,依然说得不流畅,王盟皱着眉,表情看上去也很痛苦,这样的沟通显然是没有效率的。

“……就说昨晚上吧,我好像还做了个梦,梦见丫变得超级大,顶天立地吓死个人,还好醒过来一看是老样子……”

终于,等吴邪颠三倒四地描述过,满怀期待看向王盟时,发现王盟已低下了头,目光闪躲游移,吴邪看见他耳廓上似乎有点儿红。

“怎么。”吴邪问:“你想到什么没有?我这一年来跟道上人不怎么来往,也就在商言商的生意,倒是你跟那些伙计们聚得多,喝酒吃饭的时候,听过类似的事情没有?”

王盟摇了摇头,吴邪看到他肩膀微微颤抖,好像正控制着某种情绪,这让吴邪感到相当纳闷儿,也有一些紧张,怎么,难道王盟真的知道些什么?

还有和羊神类似的……生物?

“……听还没听过?”吴邪不由自主地放轻声音,小心问道。

王盟在脸上拍了两下,抬起头来,吴邪才发现原来这小子刚刚是在笑,笑得满脸通红,身子打颤。

他盯着王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笑。

王盟也看着他,深吸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张了张口,立刻又把视线移开,看看堆满东西的货架,然后再看向吴邪。

吴邪清楚,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代表王盟在甩开尴尬。

有什么好尴尬的?

“老板,那个,我……”王盟诺诺地开口,声音很小:“其实我没想到,你也会讲这种笑话。”

“我没讲笑话。”吴邪正色反驳,王盟摆摆手,说我知道,知道,你这是……憋着了吧。

“算吧,这始终是个问题,憋在心里难受。”

王盟点点头,叹一声说这就对了,毕竟这么多年,你……他顿了顿,目光悄然瞥向吴邪裤裆,跟着便叹口气,摇了摇头。

“老板啊,我了解你,毕竟咱们俩最熟,你有什么不好讲出口的,跟我说都没事儿,虽说像这种事情吧,跟我讲也没意思,两个糙老爷们儿……”

吴邪一愣,直觉王盟好像理解偏了。

王盟朝他露出个“我懂”的表情,神秘兮兮地靠过来:“你说你吧,都梦见这些了,可见憋得多难受……再下去可要出现幻觉了!说正经的,虽然张小哥那边儿没几个月了,可你这毕竟又熬了十年啊老板,你要真忍不住,就去……去大保健一下?你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帮你找人,不是我说,我纯粹就是担忧你这状态,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扭捏半天跟我讲这个……啊,人其实不是我亲自找,但我认识人有这方面的门道,保准干干净净,密不漏风,就算张小哥回来了,他也不可能知道你都干了啥……”

吴邪盯着王盟上下翻飞的嘴皮,浑身僵硬,每个字都像雷鸣般刺耳,打在身上隐隐作疼。他果然理解错了,果然……可是……

好吧,让羊神长大的原因见鬼去吧,吴邪恨不能给自己两耳光,好奇个屁,打探个鬼啊,什么都没能问出来不说,还惹一身骚,被伙计误会成这样,更要命的是压根不能解释!

怎么解释?!说我家里住了个小怪物?说张海客送来的玩意儿里爬出一个神,目前跟你老板我同居中?

吴邪心底的火山终于喷发了……

“去你的!”吴邪大吼一声,猛地站起来,照王盟肚子上就来了一拳:“你他妈胡说什么呢!老子讲的压根就不是这回事,不过这会儿也不想再说了!”

全无防备的王盟轰然倒在沙发里,捂着肚子,一脸“你冤枉好人”的表情,半天才问了一句:“老板你……你不是说那个?”

“我什么时候跟你鬼扯过那些?!”

吴邪气不打一处来,还想发作,突然瞥见墙上时钟已快走到十二点,挂念羊神在家没吃的,气呼呼的转身就要走,刚走出两步,吴邪又转过来,朝王盟吩咐道:“我决定了,歇业休整十天,铺子暂时不开了,别人问起就说我出门旅游去了,你也正好放个假,就这样。”

“……老,老板?!”王盟一怔,赶紧跳起来,跟在吴邪屁股后头问来问去:“怎么突然要关门?你是不是又要出门?”

“张小哥就要回来了,我得确保你平安,好不容易,十年眼看就要过去了,你要是……”

“没有什么要是。”吴邪转过来,牢牢瞪着王盟:“我没打算出门,更不会去危险的地方,这几天我都呆家里,就是累了想休息一阵,你放心,我……我不会出事儿的。”

说完吴邪自己也有些感慨,这王盟,就算有一百分的不靠谱,光凭这份担忧自己,为自己着想的心思,吴邪也得一辈子念叨他的好,何况王盟现在已经比以前靠谱太多了。

“行了,就这样,我先走,你简单收拾下也就关门放假吧。”

拍拍王盟肩膀,吴邪转身出了大门,王盟盯着他往停车场方向移动,脑子一片茫然。

老板怎么回事?说一出是一出啊,今天之前压根就没听他说过要关门放假,以往关门,都是因为他要出门,可这次又说不出门,这到底……

对了,似乎从张海客那天来过之后,老板就有些魂不守舍了,难不成他带来的那东西有问题?

想到这儿,王盟赶紧把门一拉,心急火燎地也往停车场跑,结果还没跑到,就看到吴邪的车出去了,速度已达到允许范围内的最大值,仿佛后头有鬼在追似的。

不对头,很不对头。

盯着吴邪一骑绝尘的车屁股,王盟若有所思。

……

“我回来了。”

吴邪大步迈进家门,手上提着两个装满了食材的大袋子。

这一路紧赶慢赶,偏偏还遇上堵车,杭州的地铁好像永远建不完,弄得地面交通是越发糟糕了。家里冰箱已被羊神吃空,吴邪还得去现买,等他杀到超市大扫荡回来,时间已经到了一点半。

羊神饿坏了吧……

推门时吴邪满心都这个想法,不知不觉间,短短两天功夫,羊神似乎已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给他做饭、收拾、洗衣服,似乎也不是件很讨厌的事。家里多口人吃饭,多个人说话……也挺好的。

或许,吴邪一直没有认真考虑过关于“家庭生活”的问题,独居太久,感情上自我封闭太久,曾经以为这就是自己最应当具有的生活状态,也从没想过要让谁介入自己的生活,因此自然缺乏类似的体验。

羊神的到来,让吴邪第一次体会到生活中有人相伴,一起过日子是什么味道。不同于小时候和父母住在一起,而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家庭”感。

似乎也……挺好的。

“吴邪!”

两道身影飞快的扑上,大毛摇头摆尾,吐着舌头过来亲热,羊神则一个飞扑就到了吴邪怀里,抱着他腰蹭来蹭去,简直跟受苦群众见了红军似的。

不用问,这是饿了。

放下袋子,吴邪抱抱大毛,又摸摸羊神搁在自己胸前的大角:“饿坏了吧。”

“一般。”羊神嘴硬,转身却翻起了袋子:“牛肉、猪肚、土鸡,还有这是……羊排?”

“对,羊排,今天超市特价,又肥又新鲜。”吴邪把外套挂上,撩起袖子就准备进厨房:“买给我自己的,大毛也能分点儿吃,倒是你……你应该不吃吧,毕竟你是羊嘛。”

说完,他看着羊神,想看这小家伙嘴里又能翻出什么花样,结果羊神只是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上下看他几秒,问道:“难道你真的认为我是羊?”

被羊神难得出现的正经脸迷惑了一秒,吴邪仗着体格优势继续不当回事儿,他随手挂上围裙,反问道:“你不是羊是什么?牛吗?唔,我知道,有些名字叫牛的动物其实分类属于羊,比如羚牛……”

他看看羊神,笑道:“不过你这么爱吃肉,说不是羊我也信的。”

“哼,那你也不是人,是猴子。”

羊神不甘示弱的反击,双目炯炯有神,探照灯般锁在吴邪身上,俊挺眉头皱起,鼻子里哼一声,跟着嘟囔了句什么。

吴邪也没听清他小声说啥,正准备处理食材,突然察觉这家伙的神色又一次改变了,变得……吴邪形容不出这种微妙的变化,只能直觉认为,那不是该在羊神脸上看到的。

成熟、冷峻、内敛而沧桑,尤其配上那双深邃静谧的眼睛,以及……和某个人神似的相貌。

这,这羊神……

吴邪倒吸口凉气,后退一步,他终于想起来羊神偶尔变换的神色像什么了——是闷油瓶!

好几次了,难怪自己总觉得有种不同寻常的熟悉感,这会儿才突然想起,这家伙刚刚那神色,太像闷油瓶了!不仅仅是五官面貌上的单纯相似,更在他偶然露出的微妙神色里,特别像那人正在思考的时候……

在那些瞬间里,吴邪仿佛看到了闷油瓶的影子,如同闷油瓶正透过羊神的身体凝视自己。

怎么回事?

四周突然变得格外静,空气中漂浮的红尘烟火声被抽离,吴邪有点头晕,有点懵,紧张地捏着围裙,仿佛下一秒钟羊神就会开口发出闷油瓶的声音,就像那男人已经回来了一样。

“吴邪……”

恍惚间,吴邪耳边似乎回荡起久违的声音,眼前的羊神忽而模糊,慢慢变成另一个熟悉而陌生的男人。

闷油瓶……

“吴邪!”

又一声呼唤,吴邪猛然回神,所有幻象顿时消失了,羊神依旧是羊神,比自己胸口的高度矮一些,气鼓鼓站在面前,俊秀脸蛋上是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生动神韵。

他不知何时已走进了厨房,就站在离吴邪两步远的地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儿童睡衣。吴邪上下打量他,他也瞅着吴邪,突然笑起来,一丝戏谑爬上他的眼角。

“感觉到了?”

“……什么?”吴邪一阵紧张,感觉到什么,难道是说刚才……不,不可能,不能让这家伙知道自己对闷油瓶……

“你刚刚从我这里看到他了吧?”羊神一点儿也不打算放过吴邪,把话讲明。

“没有。”吴邪反射性的转开头:“我啥感觉也没有。”

“切,敢做不敢认……倒是符合你这老处男的风格。”羊神大摇大摆地走近,趁吴邪不注意,在他腰上捏了一把:“哼,惩罚你今天回来这么晚,饿死我了,还嘴硬不承认,都看见了还撒谎……”

“嘶——”吴邪吃痛,倒吸一口凉气,说我有正事儿呢,铺子里的生意得打理,以为都跟你似的每天只管吃睡玩,我可得挣钱养家,否则,这些,这些……他指着台面上满满的食材,这些拿什么来买?

羊神不说话了,摸摸鼻子走到旁边,小声说我是真的很饿。

“那也再等几分钟。”指着灶上开始冒烟的蒸锅,吴邪摇头:“豆沙包我先蒸上了,还有三分钟就能吃,你先吃两个垫垫,其他肉菜还得等。”

“哦哦,有包子。”说到吃,羊神立刻丢开追问,吴邪是否承认通过自己看到谁他也不关注了,双眼紧盯着蒸锅。

“你趁现在去帮我把大毛喂了,回来正好吃包子,狗粮在储藏室,你找得到。”吴邪摸摸他头上的大角,施以诱惑:“你帮我喂狗,我等会儿就把羊排码上,晚饭烤来吃,不然就等明天再吃。”

“当然要吃新鲜的……我去喂大毛!”

“别喂太多了,一杯半啊。”看这家伙飞快跑出厨房,吴邪摇摇头,忍不住一笑。

……

两个豆沙包下肚,又喝了一大杯牛奶后,羊神摸摸肚子,不再催促吴邪的做饭速度了,吴邪一直偷眼观察他,觉得这会儿应该差不多了,于是轻轻嗓子,佯作不经意地问:“对了,那个小羊尊,你给放哪儿去了?”

“在你书房的架子上,我今天擦干净后就放上去了。”

“嗯,乖。”吴邪搅拌着大碗里的肉馅,准备做香菜肉丸:“那天张海客突然出现,我还真没想到他会带东西给我。哎,我看那青铜尊的工艺很特别啊,和目前发现的都不太一样。

“用火就不一样。”羊神似乎没察觉吴邪刻意打探的意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慢悠悠地说:“按这边的时间算,羊尊也差不多有四千年历史了,熔铸时用的不是凡间火,肯定跟那些笨重的蠢东西大不相同。”

这边的时间?不是凡间火?

吴邪心中暗忖,看来……跟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难不成,这东西真是从青铜门里出来的?

“那是谁做的呀?”吴邪又问。

羊神没回答,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吴邪立刻给他又夹个包子过去:“我忘了,豆沙包底下还放了几个叉烧包,你尝尝。”

嗅嗅碗里热腾腾的叉烧包,羊神拿起来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我跟你讲,你可不能说出去啊……参与铸造羊尊的有很多人,包括一些不是人的家伙,也包括他家的祖先。”

“你说闷油瓶?张家人?”下意识地,吴邪提到了那个人,而且没有用“张起灵”来称呼,就在他想改口的时候,羊神又瞥他一眼,笑道:“你不用改,他知道你这么叫他,也跟我说过。”

“跟你说过……你们怎么认识的?”吴邪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了:“在门里?”

“嗯。”羊神喝了一大口牛奶:“我认识他可比你早得多,他第一次进门时我就见过他了。”

“哟,看不出来……你还挺资深的。”虽说吴邪早已猜到这家伙不是人类,寿命可能也比人长久,但听他亲口承认,还是很难树立起权威的形象并产生敬畏。

好吃懒做,又凶又毒舌,这样的神灵也没什么值得敬畏的。

瞥羊神一眼,正好他也在看自己,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划过“我不怕你”的火花。羊神放下叉烧包,努力摆出严肃的模样,对吴邪道:“所以说,我比他和你都年长得多,你得尊重我,不要老说我是羊,就像你也不是猴子一样。”

“……你这是承认自己是从羊进化来的了?”吴邪往锅里加入高汤,准备煮丸子。

“升华,我这叫升华!”羊神大声纠正他:“跟你不同,我不需要进化。”

“好,好。”吴邪不跟他纠结这个问题,毕竟还没打听到自己最想知道的事儿呢,把肉丸下到锅里,吴邪又问:“你跟闷油瓶怎么认识的?”

“他进门来,自然就认识了啊。”

“门里什么样?”

“你无法理解的样子。”羊神吃过叉烧包,暂时进入中场休息状态,小口喝着牛奶,不无得意地抬起下巴,从鼻孔里看吴邪:“像你这种愚昧的凡人,永远不可能理解我们的世界有多神奇。”

“多神奇?有吃不完的肉吗?有新鲜牛奶吗?有叉烧包和烤羊排吗?”吴邪冷笑,做出个漂亮的回击。

羊神一怔,脸色蔫吧了两秒,门里大约是真没有这些。他看看吴邪,看看灶上的锅,低头思索片刻,小声道:“你这儿也就一点吃的有意思,哎,我跟你说说他的事吧……”

话题转得太硬。吴邪忍住笑,说你想讲就讲,我反正没什么兴趣。

“你怎么能没有兴趣?”羊神坐直身体,吃惊地看向吴邪。

“我为什么要有兴趣,他又不是我什么人。”吴邪努力憋着笑,做出无所谓的样子:“那闷油瓶讨厌得很,三棒子打不出个屁来,整天整天的不理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问他什么也不说,我早就烦他了,眼不见为净。你说,就他这样的,换你你烦不烦?”

“他,他是不太爱说话,但……”

羊神看起来是急了,牛奶都顾不上喝,一把扑过来抱住吴邪,在他腰上蹭来蹭去:“但是你不能讨厌他,你不许背叛!”

“从来就没有开始过,哪里说得上背叛?”

“可他觉得你们早就开始了!”羊神猛地抬起头,大声爆出一段信息量极大的话:“他这辈子认定你了,当你是他老婆!”

哐当!

吴邪手里的汤勺掉到了地上。

这……这是不是来得太猛了点儿?!

吴邪感觉头上一阵眩晕,脸上不由自主地发烫,体内血液似乎正熊熊燃烧。这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他分不清。是幸福来得太突然,还是羊神随口瞎编?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再无法佯装镇定了!

深吸口气以平复激动的心情,吴邪握着羊神肩膀,一字一句地说:“你把话给我讲清楚,这个,那个……你说这些,怎么回事?”

“呃,这,这个……”发现自己竟不小心说漏了嘴,羊神立刻哑火,眼珠左右乱瞅,就是不看吴邪。

好,好,不肯说是吧。

吴邪头上嗡嗡乱响,仿佛正有无数人在大脑中吵架,干脆一横心一咬牙,反手关了灶火,扯下围裙就往外走。他的脚步有点儿虚,身子有点儿颤,毕竟心里这会儿正雷霆大作,暴雨倾盆,既惊吓,又狂喜,偏偏还得死命憋住了,不能让自己喜形于色。

放到十年前,他得跳到天上去!

吴邪不想承认,他绝不愿老实坦白自己喜欢闷油瓶,挂念闷油瓶,爱到骨子里,天天夜夜都是那个男人,怎么说也得把最后一道防线守住了——自己不喜欢闷油瓶,一点儿也不爱他!

不但事关尊严、面子,更有这十年辗转等待的辛劳和不易……对,吴邪不喜欢他。

自己不可能那么,那么那什么……多少年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那人就对自己爱理不理的,上天下海倒斗发丘从不告诉自己一声,连句好听的话都没说过!

当年上长白山,也是自己巴巴儿赶上去的,人家可没邀请谁同行,不用说吴邪也知道,那简直,简直倒贴到地心里去了!

好,倒贴就倒贴吧,结果呢?结果那闷油瓶一路上就在赶自己回家,最后干脆一把给掐晕了。哦,对了,他倒是有留东西给自己,那个鬼玺,就放在书房保险柜里,十年了也不知有啥用处,想卖又舍不得。

既然,既然这羊神是他送来的,干脆把鬼玺交给羊神,叫他还给那闷油瓶去吧!

电光火石间,从灶台到厨房门口的短短距离里,吴邪脑子已将十来年的一切都飞速过了一遍,越想越乱,越想越憋屈。

搞什么……爱了他十年,想了他十年,患得患失了十年,甚至已经做好这辈子都没指望,孤独到老的准备了,却突然冒出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跟自己说闷油瓶也喜欢自己,还,还当自己是他……

呸!

羊神被吴邪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跳,呆了,见他已走到厨房门口,赶紧大声道:“哎,你去哪儿?!”

“出门一趟。”

“出去干嘛?”羊神瞥眼灶上,汤锅还沸腾着,丸子尚未全部浮起。

“背叛。”

吴邪回过头,狠狠看了羊神一眼,眼神里的东西显出他最后的挣扎——娘的,怕老子背叛?偏就背叛给你看看!

什么早就开始了,骗谁呢,我压根没感觉到开始!

吴邪不认,通通不认!

“你……你给我站住!”

羊神急得跳脚,扑上去一把拖住吴邪,动静大了点儿,惊动在阳台午饭的大毛。大毛扔下食盆,一溜烟奔过来看热闹,壮实身躯将厨房门牢牢堵住。吴邪前方被狗堵着,背后又给羊神抱住,横竖出不去,挣扎两下,心里那股邪火似乎消退了少许,情绪也开始冷静下来了。

“你别走,我都跟你讲,我都告诉你还不行吗,他的事,还有他说的你的事!”

羊神不管不顾,大角在吴邪背上用力蹭,生疼,吴邪感觉自己再不开口,背上要给他剐下一层皮来,赶紧道:“行了,行了,我先不出去,你放开我。”

犹豫片刻,羊神放开吴邪,大毛也挤进来,舔了舔吴邪的手。吴邪拍拍大毛脑袋,看羊神满脸委屈,眼眶里还浮起点点水汽,显然是真怕自己跑了。

吴邪老毛病,心软,尤其见不得老弱妇孺哭鼻子,在外面闯荡时,生意场上、生死关头他都能硬起心肠,但在家里……何况羊神没做过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又是闷油瓶送过来的。

罢了,先听听他怎么说吧。

“那个,我跟他早就认识了,他第一次进门的时候还很小……”

刚开个头,吴邪赶紧让羊神打住,回到炉灶边把火升起来,说不忙,我先把菜做好,咱们边吃边聊,你慢慢说,反正我铺子也关了,应酬也推了,讲多久我都能奉陪。

“……那你记得晚上要烤羊排啊。”

……

羊神大口吃肉,吴邪却食不下咽,大半碗米饭没动几下,荤菜更是一点儿没碰,两口小菜似乎都能把他噎着。

肚子被濒临爆炸的各种想法给塞得太满了,没有留给食物的空间。

“差不多了,你说吧。”

“唔,嗯。”羊神又扒一口饭,道:“我生在另一个世界,和你所住的这边不同,我们那里没什么时间的概念,跟这边的通路就是你说的青铜门,门里边算两个空间的连接点吧。”

“嗯。”吴邪点点头,也不问更多,这些东西倒不是他现在最迫切想知道的。

“这些背景我只能简单提一下,规则不许我透露太多。”羊神严肃起来,罕见的露出了成熟模样:“总之,因为一些缘故,张家历代跟我们都有接触,他们进门看守通路的时候,我们有时也会有一些成员在那里,这样自然就认识了。”

“嗯,你刚说你第一次见他……”

“哦,那时候他还小。”羊神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考虑该怎么描述,才能让吴邪听得更明白。

看他突然不说话,吴邪还以为他又要保密了,赶紧夹一大块排骨过去,说慢慢说,不忙,时间还早呢,要不咱再喝点儿小酒?我这里有进口的梅子酒,黄袋鼠,贵腐酒,还有自己泡的养生酒。

羊神眼睛一亮,说都来点儿?

吴邪笑笑,拿出几个杯子,一样倒上半杯,并排摆到羊神面前,羊神随意端起个杯子,抿一小口,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咂咂嘴又接着道:“按照你们人的观点,他那时不小了,至少是成年人的外表,但在我看来他还很小,心理上……有缺失。”

“怎么说?”吴邪忍不住追问。

“感情方面吧,太淡了,缺乏一些经验,整体是个冷淡,甚至有点麻木的人。”

是吗……吴邪想到当年张海客说的事,闷油瓶在张家虽说没受虐待,但从小也没感受过什么家庭温暖,加上进入张家前的经历,感情方面……确实是有问题的。

他点点头,羊神又道:“那时他第一次进门,又年轻,说完全不怕是假话。我躲在黑暗里默默观察他,看到他发了一阵呆,然后靠着大门睡着了。青铜门里有时会出现时序,导致温度变化。他睡下不久就降温了,我发现他皱着眉头,身上打颤,忍不住走出来,走到他旁边……”

“然后呢?”

听着羊神的描述,吴邪忍不住在脑中拼凑当时的情景:多年前,闷油瓶第一次进了青铜门,他那时还不认识谁是吴邪,毕竟自己还没有出生。他就那样一个人坐在黑暗中,靠着冰冷的青铜门睡去,然后……然后羊神出现了,走到闷油瓶身边……

等等,吴邪打住脑中的画面,怎么,怎么感觉有点儿微妙?这个,羊神……吴邪盯着羊神的脸,这家伙长得还是非常俊嘛,至少比自己帅。当年,在那漆黑而神秘的青铜门内,羊神和闷油瓶……

“夜深人静,长白山中,温泉旁边,孤男寡男,你说……能怎么的?”

张海客送小羊尊过来时,跟王盟的胡说八道突然在吴邪耳边响起,

不……不能吧,想太多了。羊神看起来实在不像会搞那啥的人,他不还老撮合自己和闷油瓶吗,什么老婆的胡话都说出来,再说闷油瓶也绝不乱来。不过当年自己压根就没出生,怎么也管不到那份儿上去不是?

虽然理性上知道,羊神和闷油瓶不可能有啥,但吴邪还是有点儿,怎么形容呢,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吃醋?

他暗骂自己神经,以前都不这么“敏感”,怎么这会儿就……一定是羊神胡说八道的关系,他一说什么老婆,自己就真代入“老婆”的立场了?

呸,这是病,得治!

一秒钟内,理性和情感已在吴邪心里大战三百回合,终于,他忍不住问了句:“你那时候有多大?”

“反正比你现在大。”

我去,成人型?!

吴邪心中警铃大作,飞醋还没来得及弥漫,只听羊神又道:“我走到他身边,闻闻他的脸,然后趴下来,让他靠着我身上厚实的皮毛,还拿尾巴盖在他身上,这样青铜门里的寒气就不起作用了。”

皮毛,尾巴……

吴邪一愣,接着长舒口气,咧嘴笑道:“所以你真的是羊?”

“讨厌,别打岔。”羊神白他一眼:“在门里我没有负担,当然是用原始的形象最舒服了,总之,我们就那么认识了。”

“恩,恩,你还蛮好心的,对凑巧认识的人也……”

“其实也不算完全凑巧,那年正好我当值,而他的波长也跟我对得上,所以我才会观察到他。”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羊神放下酒杯,有点意外:“他是羊年生的,一进门我就闻到了。”

闷油瓶是羊年生的?吴邪愣了愣,自己还真不太清楚他的个人情况,要不是羊神这么说……可这羊年的打击面也够广的,对他们张家人来说,前后差个十二岁压根不算事儿。

不过这么说来,眼前这家伙……吴邪看着又开始啃排骨的羊神,问:“你是生肖神?”

“不完全是。”羊神吃得津津有味,头也不抬:“分管工作中包括这块儿而已。”

嗬,好家伙,昨晚看《新闻联播》才学会的话,立马就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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