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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六欲浮屠 当前章节:154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0:26

“一般疼。”

“还一般!”吴邪又好气又好笑,在他大角上边拍边说:“之后带你去吃饭,你不舒服告诉我,我马上就会带你回来,不用多熬时间,你自己憋着一点好处没有,什么臭毛病……”

“哼,还不是跟他学的。”羊神丢下鸡腿骨,朝闷油瓶一努嘴儿:“他教我的。当年在门里,我经常向他打探你们在外面的故事,那个什么……铁三角。他不想说我也能听到,于是我发现有好几次,他受伤流血什么的,都不告诉你们,有危险也不说,免得你们跟上去,都一个人处理掉了。所以我就问他……”

吴邪一怔,看看羊神,又看闷油瓶,闷油瓶默默把头转开,只当没听见。

“我问他,你干嘛不跟其他人说你受伤了,很疼很难受呢?他说……他说朋友之间就要这样,该忍耐的得忍耐,宁可自己熬着,多承受一点,也不要轻易示弱,不要给朋友添麻烦,而是应该尽力保护他们。”

吴邪怔住了,这是……闷油瓶说的?

“啊,其实他也没有说出口,我从他心里听到了,这人闷得很,我要是没这本事,一定永远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羊神咧嘴一笑,朝吴邪道:“你也这么觉得,是吧。”

“……是。”吴邪感觉心里已成了一团乱麻,自己本想说什么来着?想教育羊神不要勉强收起角,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逞强,结果羊神告诉自己,是因为闷油瓶这样,所以才……

“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虽然我没有你们意义上的那种朋友,但我想如果我出来后能交到朋友,也要像他那样,为朋友的事多出力,哪怕自己难受也忍着,不打岔。”

“你……你这家伙。”

吴邪忍不住在羊神脸上捏了一把,又轻轻抚过他头上的大角,心中百感交集。他看着眼前两张相像的面容,仿佛看到了同一类人、同一种理念的传承和实践,然后,在他们背后,回忆如一副画卷徐徐伸展,将吴邪记忆中的过往梳理得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吴邪记得,那年在长白山上,闷油瓶为了救被雪盲症困扰的自己,不顾危险跳下三十米高的悬崖,他因此摔断了手,却一声不吭,甚至想将伤势完全隐藏起来,不被自己发现。

还有在诡异凶险的云顶天宫里,闷油瓶主动涉险,避开所有人,之后独自跟随阴兵进入了青铜门。

……

还有,更早之前,早在他们初次同行的鲁王宫之旅中,闷油瓶也为了全队的人主动放血,逼退尸蹩——那时周围所有人对他而言,都还是陌生人。

“……我是有点不舒服,但我很快就把角放出来了,吃饭那个……我不想扫你的兴嘛,反正时间不很久,没关系,青铜尊在那里,我回头进去休养一阵就好的,没事,你不用在意。”

羊神絮絮叨叨,尽量想把事情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吴邪看着他,又看看闷油瓶,长叹一声,问羊神:“等你休养出来,想吃什么都告诉我,我给你做。”

“好!”

“等等。”闷油瓶突然出声:“先把精神链接解除。”

“哦,好,差点忘了。”羊神道:“反正你也出来了,链接着没用。”

看他俩说暗语,吴邪忍不住问:“这个链接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我跟你说的那样,还需借助青铜门内的巨大力量来实现,我出门后就不行了,他联络不上我。”

“而且,为了实现同步链接,我还有部分精魂握在他那里,他得还给我,链接才能真正解除,明天做吧。”

“嗯。”

吴邪还是听不懂,也不打算再问了,陪两人好好吃过饭,收拾完厨房,安排几人都洗过澡,差不多就到了该睡下的时候。

等等,睡觉……

睡觉……

站在主卧室门口,吴邪突然有点儿呆滞。

睡觉……

吴邪感觉头疼是必须的,家里三个房间,一间做了书房,一间是主卧室,剩下最后一间是客房,过去几天都是羊神和他一起睡,从只有吴邪一半高,到成长为跟吴邪比肩的大男人,万幸这张床够大,他俩身材也不臃肿,睡着倒挺合适,可现在……

现在闷油瓶回来了,怎么睡?

一切照旧?羊神和自己睡主卧室,让闷油瓶睡客房?

不,不能,吴邪光想想那场景就觉得不妥当,他当然明白和羊神睡,其实就跟和大毛睡没啥区别,绝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事。可闷油瓶现在回来了,要吴邪当着他的面,把他赶到在另一间房里,继续靠着羊毛毯子入眠,总觉得有点儿那什么……

不妥,不妥。

要不……让羊神睡主卧室,闷油瓶睡客房,自己去沙发上对付算了。

不错,应该这样。

就在吴邪脑子里盘算个不停时,羊神走进来,从床上抱起一个枕头,转身就走。

“你干嘛?”吴邪叫住他。

“睡觉。”

“你拿枕头做什么?”吴邪有些纳闷,这几天羊神都睡这个枕头上,拿出去做什么。

“我去客房睡,这里让给你们。”羊神回答得十分自然,满脸淡定,吴邪却瞪着他,好像突然哑巴了。

他去客房睡,这里让给我们……让给……

他说让给谁?!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吴邪后退一步,压低声音问,生怕给另外一个人听见了。

“还能有什么意思,你和老张睡这间房,我去客房呗。”羊神挑挑眉毛,笑得让吴邪想揍他:“君子有成人之美。”

“等等!”

不能啊,他不能走,万事好商量!

妈的,吴邪暗骂自己的思维局限,刚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呢?按照羊神意图撮合自己和闷油瓶的积极性来说,他想让自己和小哥睡一处的意思简直太明显了。可是,今晚自己和小哥睡……吴邪压根就没敢往那方向去想,一秒钟都没想过!

不行,绝对不行,真要这样今晚铁定睡不着不说,万一……万一自己把持不住,对小哥怎么样了呢?

他好容易才回来,可千万不能把人吓跑了啊。

说话间,吴邪想抓住他,一伸手却落了空,羊神快手快脚闪得老远,一溜烟钻进客房,看着吴邪笑,吴邪还想说什么,闷油瓶已经走了进来。

“羊神说他睡客房,我跟你睡这边。”

平淡的口吻,宁静的神情,好像在说“今晚吃羊肉”一样寻常,吴邪一怔,脸上立刻绷住,默默退到一边,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十二万分的镇定说了声“好”。

好,睡吧。

不说好还能说什么呢?说不行我害羞?说咱们孤男寡男授受不亲?说一切都是羊神的阴谋,他想让我们交……算了还是说好吧。

想当年一块儿下斗的时候,野地里睡袋挨着睡袋,脑袋靠着肩膀,早“一起睡”过了,这会儿再矫情,只会暴露自己的狼子野心,还显得很不大气——难道吴邪经过十年历练,就练出了一张比以前更薄的脸皮不成?

带着万分纠结的心情,吴邪从衣柜里扔出一个乳胶枕,心不在焉地套好,补上被羊神拎走的空缺,抢先爬上床,解开睡衣上面两颗扣子,然后主动拍拍身边的空床位,邀请道:“来吧。”

吴邪不知道,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有多么视死如归,闷油瓶瞥他一眼,没有搭腔,默默关上主卧室的门,从另一边上了床。

沉默、关灯,进入预备睡眠状态,时间一点一点流过。吴邪紧张感知着闷油瓶的身体将床垫压塌下去的感觉,感到他身体上的热力给被子维持着,透过睡衣朝自己袭来。

分明是十年后再见,却像共同走过每一天,新鲜中带着让人安心的熟悉感。

吴邪控制着呼吸,强迫自己赶紧入睡,但怎么也睡不着,这种情况下他能睡着才怪了。闷油瓶的身体和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任何部分的肢体接触,如同他惯常与人接触的模样:冷静淡然,停留在每个人的世界之外。

吴邪不敢动,哪怕只动一下脚趾头,生怕自己微微一动就过了界,触到闷油瓶睡衣包裹下的结实身体。他越小心,便不由自主地越是紧张,也越发睡不着。

不知过去多久,吴邪感觉自己实在不能忍耐了,就像躺在荆棘丛中,浑身难受。他开始试着轻轻挪动身体,尝试翻一个身,或许,换个姿势会感觉好受些,也能帮助自己早点入睡……

就在这时,就在他尚未完成这个翻身动作时,闷油瓶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握住了吴邪的手腕。

吴邪一怔,感觉浑身都绷紧了,被闷油瓶握住的肌肤简直像过了电,突突跳动着。他有点儿糊涂,搞不懂闷油瓶的意思,怎么会突然握住自己?是无意中抓到的?是意外?可是……按照闷油瓶的本事和性情,他实在不太可能发生什么“意外”。

这么说……他是主动来握住自己,他想握着自己的手睡觉吗?

小哥……

吴邪稍稍抬起头,想跟他说点儿什么,他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也没有睡着。突然,闷油瓶的手移动起来,抚过吴邪手腕,继续往上,手指在他手臂内侧轻轻摩挲,辗转反复。吴邪突然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摸自己手臂上的伤疤?!

吴邪大气不敢出,浑身更一点儿不敢动,越发清晰感觉到闷油瓶的手在自己小臂内侧流连辗转,仿佛有种恋恋不舍的味道。更要命的是,他突然发现两人现在这姿势……由于吴邪刚刚想翻身又没能完成动作,这会儿身子正好侧着,闷油瓶也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上来,现下便是吴邪侧身在前,闷油瓶侧身在后,吴邪的背脊贴着闷油瓶的胸膛,要是从上方看,就仿佛吴邪正躺在闷油瓶怀里似的。

这也太……不太好吧。

吴邪脸上发热,正想跟他说“别摸了”,突然听闷油瓶叹了口气,在他身后低声道:“十年了。”

十年了……

吴邪一怔,没想到是由他主动挑起话题,十年……没错,十年了,从那年长白山上的分离到如今,差不多就十年了。

四周很黑,也很静,遮光窗帘已拉起来,将外间两三点不眠的灯火屏蔽,房内黑得如同无尽夜色下包裹的大海,这张床就是海上漂浮的一叶小舟,他们只能隐隐看到彼此的轮廓,还有眼睛里散发出的点点柔光。

吴邪轻轻转过身,和闷油瓶面对面,看到对方的目光时,他突然有种感觉,觉得这人似乎想对自己说些什么,就像那年在塔木托的戈壁上,那也是一个万籁俱寂的夜晚,也是只有他们两人……或许,只有在一切喧嚣都沉寂,在连光明都暂时熄灭的现在,他会再一次朝自己打开心扉。

又或许,这闷油瓶依然不会好好说话,而是一如既往地将想法藏起来,但吴邪不在乎,只要他愿意开口,哪怕只说一句,自己也会好好倾听,好好替他珍藏起来。

“……有时我觉得并没有十年。”

闷油瓶的声音在黑暗里传递,他声音很低,像一泓寒潭水,恰恰盈满在喉间,也恰恰只有依偎在他身边的吴邪听得见。

“门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在那里人对时间的感知会变模糊,没有准确的日月年,我时常忘记已经进去了多久,又过去多久,因此也不觉得已经过去了十年。”

是这样吗……

吴邪细细品着他的话,脑子里飞速运转,和羊神之前提到的只言片语相印证,他大概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却很难切身体会那样的感觉。他不由自主地绷紧呼吸,吴邪明白,闷油瓶说这些绝不是闲话,他可不是会闲聊的人……

他这么跟自己说,是要引出一些很重要的话题。

闷油瓶看着近在咫尺的吴邪的脸,声音更低了:“外面已过去十年,门里却没什么感觉,出门后往往有一段时间分不清自己和周围的关系,究竟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境,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吴邪感觉揪心,不自觉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这种时间上的差别,让我感觉自己和外界的距离变得越来越大。”

吴邪身子一震,猛地握住了闷油瓶的手,他突然明白了闷油瓶想说什么,这些话,这些话和当年在戈壁上的多么相像啊!

在这个瞬间,他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有什么从闷油瓶那里直接传到了他身上,贯通他的大脑,与他的思维融为一体。

吴邪突然什么都明白了,明白这个不善言辞,不爱表达的男人究竟想说什么。

漫长的生命,不对等的时间,反复进出青铜门,盘桓数个不同世界造成的不真实感……这一切都让闷油瓶的自我认知变得模糊,让他的归属感变得薄弱。

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我做的全部的事,就是想找到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络,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能想象,会有我这样的人,假如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发现,就好比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我存在过一样,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么?我有时候看着镜子,常常怀疑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一个人的幻影。

所有的命运都在强迫他站在真实与虚幻之间,以至于让他怀疑自身的存在是否真实——他到底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有血有肉的男人,还是一个人形的幻影?

吴邪咬紧牙关,感觉眼眶里热热的,阵阵刺痛,他深吸口气,一把抱住了闷油瓶!

是房间里太黑的缘故?是夜深人静的缘故?

抑或情之所至?

究竟是什么让自己突然这么勇敢,吴邪不清楚,也不想去弄清楚,他现在只愿遵循内心的呼唤行动!

抱着闷油瓶,两人额头轻轻抵在一起,吴邪感觉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了,但他不在乎,小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觉得有十年最好,这样你也就不会觉得我老了……”

闷油瓶有一秒停顿,他大概也没想到吴邪会这样——不论是他的突然靠近,还是他带着哽咽的这句话语。

他抬起手,轻轻放到吴邪脸上,让他的脸颊落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你不老,你比我年轻太多了。”

“小哥,小哥……”吴邪低下头,将脸埋在他肩窝里,嗅着他身上清新好闻,又让人安心的沉稳气息,接着道:“我刚才……刚才洗澡的时候,我仔细看了镜子,本来是担心自己老了,至少看上去比你老,那多少会让人有点儿……自惭形秽,而且也容易伤感。不过万幸,我天生长得不够着急,看着跟十年前差别也不大,所以胖子还说我那,那什么……”

“什么。”

闷油瓶也伸出手,搂住了吴邪肩头。

“……没什么。”吴邪觉得胖子那两句昏话还是不要在这时候提吧,太破坏气氛,也太破坏……自己的形象了不是。

天真无邪小郎君,出水芙蓉弱官人。

“那我回头问胖子去。”似乎猜到不是什么爽快话,闷油瓶难得笑了一声。

不知不觉,两人从躺着变成了半躺,闷油瓶靠床头偎着,腰后边垫着枕头,吴邪躺得比他矮些,将就着靠到了他肩上,闷油瓶手臂一揽,直接就把吴邪搂到了怀里,自然而然。

“小哥,你别觉得你那个……有我,还有我不是吗。当年不就跟你说过了,如果你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吴邪握住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再次做了承诺。

“嗯。”闷油瓶没反驳,但这个“嗯”里似乎还有一分保留,吴邪知道是为什么,也没点破,那个问题……大约是无解的吧。

张起灵的寿命很长,而吴邪或许只有短短几十年……

想到这里,吴邪握紧了他的手。

“那个……羊神说,你,你那个,我……”

吴邪实在说不出口,心里还暗骂自己干嘛又提这茬。虽然按常理而言,这种事儿肯定得过明路,给个说法,给个名分,可那是对普通人的情况,所谓的修成正果还包括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进门呢,自己和他这情况……

不是不信羊神,吴邪信,经过这么多事他绝对信。再说了,就算羊神一直不提,他自己也有眼睛有感觉,这闷油瓶对自己是不是有那意思,吴邪相信自己的感受,只不过……算了,要不还是继续糊涂着好点儿?

“我是跟他说过。”闷油瓶从吴邪手里将右手抽出来,往他脸上捏了一把:“你怎么决定。”

“……什么?”

这问题来得有点突然,吴邪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叫我怎么决定,我能决定个啥?

“你愿意不?”

闷油瓶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要不是脸上被他手指捏过的感觉还那么清晰,吴邪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愿……愿意不?”吴邪呆了两秒,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说我愿不愿意和你……那个?”

“嗯。”闷油瓶坦然,看着他。

四目相对,吴邪只觉一阵阵口干舌燥,这……是不是太快了点儿?真的要那什么?就这会儿?现在?

看他久久没说话,闷油瓶突然把手撤回来,翻身就下了床,连枕头也不拿一个就往外走。

“哎?”吴邪一愣,他这是干嘛?

“不为难你,不乐意就算了,我还是去沙发睡。”

“哎?!”吴邪急了,往前一扑,一把抱住闷油瓶的腰,急急道辩解:“我没有不乐意,小哥我愿意,我愿意的!只是……只是觉得稍微早了点儿,本来以为还要再等几天,培养培养感情……你说今天刚回来就,就这个……我那心理建设还没完全做好……不过也不要紧,无所谓了!我他妈都处男三十多年了,今天毁在你手里,我愿意,当下面那个我也愿意!”

闷油瓶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他站在那里,整整十几秒没动作,也没发声,吴邪还以为没把人劝回来,正想来点儿更劲爆的表白——脸皮算个啥,面子算个屁,只要能留下他,处男之身,不要了!男人的尊严,不要了!当下面那个都没问题!

“吴邪……”

终于,闷油瓶开口了,他拉开吴邪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低声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啊?”

“我问你愿不愿意,是想问你愿不愿跟我……确定关系,不是要急着睡你。”

睡你,

睡你。

睡你……

从听到闷油瓶嘴里出现“睡你”俩字的那一刻起,吴邪整个人就呆滞了,他曾经以为闷油瓶不会讲情话,事实证明这人也真不会讲,但吴邪万万没想到,闷油瓶压根就不需要讲什么情话,简单几个字,杀伤力就足以胜过吴邪所知的全部甜言蜜语。

“……愿意。”吴邪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我还是去客厅睡吧。”看吴邪呆滞的模样,闷油瓶轻叹口气,准备出门,吴邪又不依不挠地缠上来:“别走,别走,都确定关系了你就睡这儿……”

“我怕我在这里你会整夜都睡不着。”

“那你觉得你去客厅了我就能睡着吗?”

“……”

“回床上去,来嘛。”

“吴邪,你其实不天真。”

“屁话,那都是胖子说的,我什么时候说自己天真过。”

“……也好。”

“什么?”

“没有,睡吧。”

“……小哥,小哥……”

“嗯?”

“我喜欢你。”

“嗯。”

……

吴邪慢慢睁开眼,只觉得浑身舒坦,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放松包裹着他。昨晚上睡得挺好,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靠着闷油瓶,说话间不知不觉就睡去了。

吴邪看到窗帘拉开了一点点,几缕清晨的明朗日光射进来,照亮床尾一块,提示他天已大亮。身边是空的,闷油瓶不知什么时候提前起了床,悄然离去,吴邪摸摸他睡过的那边,热度几乎已消失,看来他起床有一会儿了。

伸个懒腰,吴邪又在床上厮磨了几分钟,身子滚到闷油瓶睡过的那半边去,贪恋地嗅他留下的气息,结果只闻到家里沐浴露的清香味,饶是如此,还是令吴邪不自主地发出了轻轻的傻笑,感觉整个人满足得不行。

大概,这就是幸福的感觉。

说实话,这要放在过去,一觉醒来不见那闷油瓶,吴邪第一个念头铁定是这人又闹失踪了,可是经过昨晚……既然定了关系,吴邪就一点儿也不担心他会不辞而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笃定,这就是爱,以及由爱带来的信任吧。

平平常常的一晚上,什么也没发生,却拥有改天换地的力量,忽然之间就改变了吴邪的整个世界。

穿好衣服,吴邪打开主卧室大门,看到闷油瓶和羊神坐在客厅沙发里,大毛趴在他们脚边,好奇的看着他们一举一动。就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正放着张海客送来的那个小羊尊。

闷油瓶举起右手,在羊神的额头正中点了一下,然后将手指伸向小羊尊里。

“你们在做什么?”吴邪问。

“解除精神链接。”羊神回答:“刚刚做完,这会儿我该回去了。”

“回去?”吴邪一愣。

“他得回去休息,和青铜门内的力量直接对接,不然无法恢复。”闷油瓶转过头,对吴邪解释了一番。

吴邪两步走到旁边沙发上坐下,看着两张相似的面孔,又问:“就是说,羊神现在得暂时回到这里面去?就跟他来时一样?”

“是的,我衣服呢?”

“早给你熨好了,不过那么小……”

“没事,拿给我。”

吴邪去衣柜里拿出羊神最初穿过的那套衣服交给他本人。这套衣服被脱下来时,羊神还只到吴邪腰那么高,现在他已是成年人的身形了,衣服却还那么点儿大,也不知他怎么穿。

就在吴邪疑惑的时候,只见羊神拿着衣服迎风一抖,那衣服“刷拉拉”的就伸展开来,变长变大,成了与羊神现在体格完全契合的版型。

哦……厉害!

吴邪看得目瞪口呆,果然是神灵啊,这点儿本事估计不过是羊神诸多神通中的九牛一毛,已经足够让人惊讶了,更别说还有很多……

“嘿,你小子还是有点儿意思的。”吴邪想夸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夸,羊神白他一眼,说我厉害的地方还多着呢,回头真本事出来,才真能吓死你。

“什么真本事?”

“秘密。”羊神瞥闷油瓶一眼,往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朝吴邪道:“我还差你一个愿望,记住了。”

说话间,羊神已换上了他最初那套衣服,小羊尊“嗡”的一声发出鸣响,淡淡的青绿色光晕从中透出来,整个鼎炉都渗出一层光晕,厚重的青铜壁渐渐化为半透明质地,流光溢彩,神秘莫测。

这时,闷油瓶飞快伸出右手,吴邪也没看清他怎么动作的,只见一滴鲜血从他中指上渗出,笔直滴入了小羊尊当中,霎时青光大盛,嗡鸣声也变得更加慑人,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颤抖。吴邪情不自禁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牢牢盯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我先走了,你们加油。”羊神嬉笑着,身形渐渐隐去,化为一阵青光,与小羊尊中的光晕融为一体,很快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话语在空气中飘荡。

“祝你们早日成功交配。”

吴邪一愣,就在大脑刚从耳朵里接收到这句话并分析完毕的时候,浑身已闪过一阵激灵,他顾不得再看这奇妙的景象,更不敢看沙发上端坐着不动的闷油瓶,一头奔进浴室里,急急忙忙地洗漱,借此躲开客厅里排山倒海的尴尬。

妈的,就知道这羊嘴里没有好话!要死的家伙,张嘴就胡说八道,还当着闷油瓶的面……回头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等等……吐出嘴里的泡沫,吴邪脑子一转,忽然想到:羊神那“祝福”,他怎么知道我们还没有“交配”?难道他昨晚偷听了?还是说……闷油瓶告诉他的?!

洗过脸,吴邪又赶回客厅里,闷油瓶还稳坐钓鱼台,小羊尊的光芒已经熄灭了,一切平静得像从未发生过。

“那个……”吴邪本想质问,一看到闷油瓶的脸就怂了,小声道:“那个,我们的事,你跟羊神说了?”

“说了。”闷油瓶放下小羊尊,大毛凑过来,往他腿上挨挨擦擦,十分亲热。犬类天生就会看人眉眼高低,经过一夜观察,聪明的大毛已敏锐发现如今家里谁的地位最高,当然要来献个媚。闷油瓶摸着大毛脑袋上乌黑油亮的皮毛,再自然不过地回答吴邪:“都告诉他了。”

“包括我们还没有……那个,那什么的事?”

“嗯。”

闷油瓶表情平静,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吴邪深吸两口气,脑子里本已组织好的话语统统消散了,罢了,就这样吧,他想交待就交待吧,反正……反正羊神回去门里,以后迟早也会知道的。那什么,胖子总说自己天真,其实某种意义上,这闷油瓶比自己更“天真”,或许这也不叫天真,叫质朴天然,不被红尘污染吧。

就像这事儿,两情相悦本就应当坦然相对,彼此欢喜,自己在人情世故里打滚得多了,难免挂着一点心防,觉得给人知道不方便,这不好那不好的,闷油瓶却心眼开阔,知道告诉羊神也没什么。这里面自然有他俩关系不错的缘故,但更多的原因,应该还是闷油瓶神思明澈,念头通达,坦坦荡荡。

无所挂碍,也无所畏惧,这人在心性上还真比自己强很多……吴邪虽已想通,有时还难免有些瞻前顾后的,他这又给自己上了一课啊。

想到这儿,吴邪笑了,在他身边坐下,拉起他的手捏了捏,问声羊神回去了?

嗯。

他要休养多久?

不一定,三五天吧。

吴邪点点头,闷油瓶又问道:“他没给你添乱吧。”

“没有没有。”吴邪连连摆手,笑道:“他是有点儿淘气,不过很可爱,我们相处得很好,他还告诉我很多关于你的事,你在门里那些……”

“没有就好。”闷油瓶长出口气,靠在沙发椅背上,手臂仿佛无意识地搭在吴邪肩上:“我其实有点担心,出门后马上过来,羊神毕竟是神灵,不可能无法完全限制他……”

“真没有捣乱,羊神很好,很关心我,也很……关心你。不过,你是为了羊神才急着赶来的?那个,我……”

突然意识到说漏嘴,吴邪赶紧收声,闷油瓶看着他,目光深邃,平静的神色中似乎藏着一抹似笑非笑的了然。吴邪给他看得不好意思,嘴上下意识地解释:“不是,我,我没那么厚脸皮,觉得你是为了我才……咱这中老年,还没那么大魅力吧。”

“……有。”

闷油瓶声音很轻,整个人随之靠过来,嘴唇几乎要和吴邪双唇贴在一起。吴邪一怔,肩头一僵,闷油瓶也恰好停下了,两人的双唇几乎就要碰到一起,却又正好隔开那么一丝距离,呼吸相闻,气息交融。

或许是终究没经验的缘故,这眼见着要变成亲吻的动作始终还是没能成为两人的初次亲吻,他们在进退之间停顿了两秒,吴邪大气不敢出,闷油瓶则在短暂迟疑之后,将他刚刚滴过血的手指伸过来,往吴邪唇上轻轻抚过,粗糙的指腹仿佛启动了电流,让两个人都同时感到一阵战栗。

这时,吴邪也不知自己脑子里哪根筋抽风,发觉闷油瓶手指放到唇上,居然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这下换闷油瓶怔了,半晌,小声嘀咕:“真是吴老狗的孙子。”

……

收拾好屋子,吴邪突然觉得肚子里叫起来,突然想起今天早上还没吃饭,赶紧问闷油瓶早饭想吃什么。

都可以。他还是那样,对生活品质一贯没什么追求。

那……我带你出去吃?对面街上有家店熬的粥很不错,小菜也有意思,我不忙的时候总爱去坐坐,口味调和得很好,你应该也喜欢。

你定就好。闷油瓶十分随和,看着他的目光宁静而喜悦,吴邪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过他这模样,兴许是没有吧,毕竟……吴邪能肯定,若不是感情当真深到了极处,以闷油瓶的责任和担当,以他那万事一肩挑,痛苦全塞在心里的性子,又怎么可能来跟自己确定什么关系?

瞥一眼闷油瓶中指上的伤口,发现血已经止住了,吴邪放心地拿上车钥匙,说我们出去吧,杭州这几年变化很大,吃过饭顺便带你逛逛——我知道你对逛街没什么兴趣,但咱们十年没见,就当是体验体验你缺席的这十年里,我过的生活吧。

好。

驾车出了门,吴邪感觉今天的空气特别清新,四个轮子仿佛都踏在云上,让人飘飘欲仙。短短一段路,他总忍不住要偷眼去瞥坐在旁边的闷油瓶,闷油瓶看得出他的意思,低声提醒好好开车,吴邪脸上一热,笑嘻嘻地咬着唇,把头转过来,心里还忍不住来一句:这有啥啊,就家附近的街,闭着眼睛都开不出错。

两人在店里坐定,吴邪熟门熟路地点了几样招牌小菜,两个卤蛋,两笼包子两碗粥,边吃边给闷油瓶介绍:这家店是老字号,五十多年历史了,原本开在城中心,拆迁时搬来了这边。其实呢,他家本可以租个大店铺,但老店主不想搞那些虚头巴脑的金字招牌,就喜欢简简单单的日子,于是把店铺搬来了这边。如今的店面中等大小,装修朴实、亮堂干净为主,不开分店,不搞加盟,也不收任何沽名钓誉的徒弟,每天就安安静静做生意。

现今可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时代了,什么都讲究个宣传,说难听些……也叫做忽悠,于是,在店主不去忽悠的情形下,这家货真价实,物美价廉的老字号渐渐被善于炒作的后起之秀超过,店里生意始终维持在热络而不火爆的规模上,倒也方便了周围食客,不用每天为一个包子、一晚稀饭拥挤不堪。

闷油瓶慢慢吃着,耐心听吴邪介绍这些跟他生活压根不相干,也永远不会有交集的故事,时而点下头,表示赞同。

吴邪边吃边说:“……我倒是挺佩服这老店主的,今年都七十多了,还坚持每天亲自熬第一锅八宝粥,喏,就咱们吃的这种,口味不错吧。”

“不错。”

“前年我爸妈来杭州玩,我也带他们来吃过,那天运气好,恰好老店主在,跟他聊几句家常,他就传了我熬这招牌八宝粥的法子,我回去练了几次,现在也像模像样了,今天是没时间,哪天有空我自己再给你熬一次,你对比对比,当然,要是我熬得没人家这个好,你可不许嫌弃啊。”

“不会。”闷油瓶吞下包子,喝口豆浆,认真地说:“你做的都好。”

“嗯,既然好,那你就留下来多吃点。”吴邪仿佛话里有话,也不发散开,话题一转,又道:“这店主的想法其实跟我挺接近的。就说我那铺子吧,当年爷爷盘下来的,算算也在西湖边儿开了几十年了,如今我那地方可是钻石口岸,千金不换的。这几年有些人陆续找上门来想盘我的铺子,我当然不答应,另外有些人则劝我,既然不卖不转,干脆好好做大了,我又不是没那个能力。如今西湖边多繁华啊,每年那么多游客,只要一人勺一瓢西湖水来喝,都能把它直接喝干了。就冲着这人气……要是把我那小铺子好生装修,连带旁边儿的一并盘下,特别是把门脸竖起来,牌匾华丽点,再弄点唬人的东西摆上,搞搞宣传,生意起码好两倍……”

听到这里,闷油瓶放下筷子,眼神若有所思。吴邪看他这样,知道他在想什么,赶紧摆手道:“没,我可没答应啊,那种事我不爱做的,现在这样就很好,生意太红火没必要,弄得太忙太累,没时间享受生活不说,更重要的是……真那么搞,我不就真的彻底变成一个奸商了吗?”

“你不是吗。”闷油瓶弯弯嘴角,大约想起了他们当年初识的情景,眼神里带着笑意。

“你觉得我是吗?”吴邪嘿嘿一笑,颇有自信地看着对方,一点儿也不担心闷油瓶的观点和自己又什么不同。吴邪过去什么样,如今又是什么样,相信他看得比谁都清楚,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奸商,又怎么可能让他对自己……嗯?

这点大概也是他们之间的奇妙之处,哪怕分隔开十年、二十年,只要一碰面,一接触,他们就会回到彼此记忆中的模样,成为彼此心里那个人该有的样子。或许,因为他们始终都坚持着自我,并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里同步前行吧。

闷油瓶微微摇头,拾起筷子,给吴邪夹个小笼包过去。

吃过早饭,吴邪载闷油瓶到商场,打算给他买几身衣服,家里虽有,但都是自己穿过的,这人好不容易回来,新衣新鞋不给置办好了像什么话?现在可是给自家男人买衣服,通俗点说不就是两口子那什么……吴邪对此可抱着十二分的兴趣和热情。

发现来了优质客户,销售妹子们喜滋滋地将他们迎进去,艳羡的目光在这两个大男人身上梭巡,看看俊美出众、气度深沉的这一个,再看看清俊雅致、成熟明朗的那一个,又是推荐新款,又是建议搭配,忙得不亦乐乎。闷油瓶对这些身外物并没有太大兴趣,但看吴邪殷切的目光,还是耐心配合了,尤其当他试衣服出来,看到吴邪眼中乍然迸发的光彩,心里也涌动着满足。

“你不来一套?”换衣服间隙,闷油瓶问。

“我……好啊。”吴邪发觉自己疏忽了,光顾着给这男人挑选,都没想到自己也该来点儿,两人配个情侣装岂不是更有意思?

拎着大包小包,两人在销售们灿烂的笑容下被欢送出门,吴邪把东西放后备箱里,载着闷油瓶往城市东面驶去,他没有说接下来要去哪里,闷油瓶也不问,无言的信任早已填满了车内所有的空间。

路上开了约莫四十分钟,大多数时间都贡献给了不甚流畅的城市交通所带来的堵塞和等待,闷油瓶看着窗外变换的街景,似乎在同他记忆中的杭州作对比,吴邪很配合地向他主动介绍:这里原本是个旧电影院,如今改建成了综合性的大商场;那边的中学经过两次扩建,一部分已经搬到萧山去了,分校区可大,足球场都有三个;刚刚路过的楼盘去年卖得可火爆,简直用抢的,跟卖白菜一样,不过那些业主不知道,道上二十年前就有风声了,说那块地有问题……还有,那边那片儿矮房子,就是灰色墙面暗红屋顶的,看到没?那可是我当年读过的小学,马上要拆迁了,你要晚回来两个月都看不到。

闷油瓶盯着那片矮房子,没有说话,吴邪从他目光里看到了怀念的温柔。

红灯熄灭,车再次发动起来,在城市宽阔的马路上平稳驰骋,又转过一道弯,两人来到一片空地附近。这片地位于城市腹地,却很有些荒,四周的建筑都已拆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两栋老旧的房屋还勉强立着,墙上窗框歪斜,甚至连门都不见,显然已无人居住。这种突兀的荒凉让它和不远处的繁华城市格格不入,仿佛一个衰老的退休工人,固执停留在时间之外,不愿融进去。

吴邪在荒地边停好车,带着闷油瓶朝那片荒地中央走,闷油瓶往四周看看,露出了然的目光。

“这里是……”

“你还记得。”吴邪笑笑:“都拆光了还认得出来,方向感惊人啊。这里……是当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嗯。”闷油瓶停下脚步,朝东北面看过去,目光盯住了那里的某一处地面。

“十几年前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这里。”吴邪慢慢朝前走了两步,目光和闷油瓶落在同一处:“三叔那三层小楼曾经就在那儿,现在已经拆了,城市建设需要,这片地方即将整体拆迁,这是谁也无法抵抗的,所谓……时代的洪流吧。”

闷油瓶走上来,站在吴邪身边,微微皱眉:“下面的东西呢。”

“已经处理了。”吴邪拉起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去年转移的,你们张家有派人来处理,我本来还有顾虑,他说是你的安排,我就……”

“迟早要动,我进门前跟他们提过。”

“嗯,还是你考虑得周到,你们家人执行得也好。”吴邪看着他不动如山的神色,低声道:“其实……其实有些时候,我也会怀疑,会抱怨,觉得你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不闻不问的这十年,我怎么顶得住,但是……只要我在这个行当里,在这条道上,哪怕遇不到你本人,也迟早会遇到你的族人,还有其他跟你有关系的人,比如这片儿的拆迁,以及其他很多事。这些都让我觉得,你没有走……”

“吴邪……”

吴邪感觉心里有点儿激动,抬手止住他的声音,接着把话讲完:“你并不是悄无声息,也并没有神秘得那么……不容靠近,你还是留下了很多痕迹,很多安排的,只要我在这儿,只要我不放弃,就一定能收到关于你的信息,甚至……真正和你本人重逢。真的,我一直都这么想的,不仅仅是自我激励而已。我,我知道这个行当危险、神秘,不落好,在你看来可能不太适合我,但是我……我舍不得离开,我要真抽身了,这辈子也就真的跟你无缘了,小哥。”

“吴邪!”

闷油瓶紧紧握住他的手。

“所以,今天带你来这儿看看,一来是想让你放心,你进门前交待的事都办好了;二来也是跟你表个态……你以后千万别再想着把我推出去,推不出去的,十年前你就没能把我赶走,十年后更不可能,我早铁了心了。”

“……嗯。”

两人在这片荒地上又呆了一阵,四处走走看看,眼见着时间就已到了中午。吴邪问过闷油瓶的意思,载他来到西湖,登上楼外楼,要个临湖的小包间,点上一桌子菜,又开了一瓶酒。

在桌上坐定,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吴邪看向窗外,胸中百感交集,时光荏苒,十年岁月说过去就过去了,一切仿佛仅仅发生在昨天。

“你看这……”吴邪指指桌上,又指指窗外:“当年就是在这里,你跟我道的别。”

“嗯。”闷油瓶拧开酒瓶盖子,主动给吴邪倒了半杯,再给自己面前的杯子里倒上。

叹口气,吴邪低声道:“好快啊,这就十年了。我还记得当时的每个细节,包括你的表情,穿的衣服,跟我说的每一句话。我有时会觉得一切都没有变,虽然时间在过,但周围并没有多少改变,就像我对你这么执着。我每年都会来这里几次,一个人吃饭,坐一阵,而且总选当年那张桌子,算回味当年吧……直到有一年,我再来楼外楼时,突然发现他们在停业装修,经理请我两个月后再来,结果两个月后我再来时,发现我们吃过饭的那张桌子不见了,淘汰了。”

吴邪看着闷油瓶,微微苦笑,闷油瓶默默握住了他的手。

“我还有点儿不死心,上来一看,我们坐过的位置,也就是这块儿,被改造成了一间小包房,这让我心里又放下了一点,聊胜于无吧,所以今天也只能请你在这里将就下。”

“不将就,很好。”

闷油瓶看向窗外的西湖,游人如织,熙熙攘攘,从远远的湖面上吹来阵阵春风,拂开了长久笼罩的冬日寒气。

“哎,瞧我这说得……多破坏气氛,来,吃菜吃菜。”吴邪吸口气,主动给闷油瓶夹了一筷子西湖醋鱼:“店面换了,人没换,还是当年那师傅,手艺越发精进了。”

“嗯。”闷油瓶夹到嘴里细细品尝,点了点头。

“你还吃得惯吧?”吴邪笑道:“说实话,楼外楼的名声这两年不太好,游客不喜欢,说它贵,傲气,服务差,菜品味道不咋的;本地人不喜欢,说它不地道,傲慢,就知道骗外地客,两头不讨好。其实名气大了可能都这样,毕竟众口难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好,还有地域特点,厨师不太可能让每个人都觉得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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