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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六欲浮屠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0:26

“嗯,还好。”闷油瓶又吃了一口东坡肉,突然想到什么,放下筷子道:“哪天尝尝你做的吧。”

“好啊,我这些天还没做过西湖醋鱼呢,不是不会做,这也算拿手菜,不过没给羊神那小子做,一是没时间买鱼,超市鱼不怎么好。二来嘛……这道菜还是先做给你吃比较好,要不今晚就给你做?你比较下哪样的更合你口味?”

“可以。”

……

吃过饭,两人绕着西湖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铺子附近,闷油瓶看一眼紧闭的大门,问吴邪说你今天没开店?

“羊神没告诉你吗?我暂时歇业了。”吴邪走上前,开了大门的锁,把闷油瓶迎进去:“王盟也给他放了假,羊神一来那是鸡飞狗跳,这事儿也太神奇了,我实在没精力两头都搞定,加上最近够累的,干脆关门几天,好好休息下,正好把羊神料理了。”

走进店铺,吴邪随手带上门,打开灯,闷油瓶站在厅里,四下打量这间熟悉的店铺:天花板上绘着云纹,当中一盏中式大吊灯,地上满铺地板,暗花纹颇有古意,庄重而不失灵巧,暗合道上人身份。这地板应当有人经常打理,给头顶灯光一照,愈发整洁如新。

楠木架子在四周竖成一个半圆,上面堆叠着满满的拓本和物件。门口附近是柜台,老电脑已换成轻薄的液晶屏幕,旁边摆着账册笔墨,现代与古雅交融。旁边两个玻璃大柜上了锁,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平日里也不会轻易取出来。靠墙角的位置矗立着两个保险柜,沉默严肃,在它们旁边是一架一人多高的青铜灯台,门后方微微露出一把唐刀的刀鞘。

那些随处可见的玩意儿,人为制造的“古董”早已从吴邪铺子里绝迹了,普通客人进来一瞅,或许会觉得少了点儿琳琅满目的感觉,但在真正懂行的人眼里,这里不啻于真正的宝库,毕竟,吴小佛爷在道上可不是浪得虚名。

厅堂中央靠后的地方竖着一道屏风,此刻合拢着,露出后半部分的真容,那里摆有一组沙发,两把圈椅,一张茶几,从闷油瓶记忆中平价而随意的陈设,变成了简洁复古,颇有品味的家具。茶几右侧放着茶盘茶具,当是待客谈生意时用的,中间那座三足香炉乌青沉重,非金非铁,上边隐隐的花纹低调,却十分抓人视线,镇住了厅堂后半部分的视觉中心。

闷油瓶看得出来,从风水上讲,那香炉所在的位置正是一处“眼”,压着这里,有诸事顺遂、气运升腾之效。显然,吴邪这些年进益不小,不但会做生意,摆得平道上各种关系,这些业内人该有的知识和讲究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沉默片刻,他点点头,说了个“不错”。

不错,当真不错。

虽然吴邪之前说过他不会刻意去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包括把铺子装修得很有卖相,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完全保持着十年前的老样子一成不变。除了变化本身之外,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变的,吴邪对这位神秘的张家族长是倾注了毕生的情感,也始终坚持在追寻他的道路上跋涉。但成熟的吴邪十分清楚,如果仅仅在心里怀着“爱”这种情绪,那不会有任何结果,唯有不断提升自己,不断锤炼自己,才能真正跟上他心目中那男人的脚步,并终有一天与他并肩。

就这间铺子而言,吴邪虽怀念它十年前的样子,但十年前的它,仅仅是一个懵懂愣头青拿来混日子糊口的饭碗,无法成为十年后道上响当当的吴小佛爷的脸面,所以它变了——变得更加强势、更有品位和格调,变得更适合现在的吴邪,变得……离张起灵那神秘强大的领域更为贴近了。

闷油瓶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仍在店铺内游弋,从这一处看向那一处,从大门看向暗藏在角落里的后门,那后边应该还有一个库房,放着一些……不便于见人,但又确实需要的东西,比如武器,比如某些具备特殊能力的物件。

“不错。”

闷油瓶又说一次,指向西面的墙,那墙上挂着一幅画轴:烟雨迷蒙,江山如瀑,一轮红日在云海间蒸腾,大写意的手法,格局开阔,气势如虹,当是名家手笔。然而,在精通古籍的闷油瓶看来,这张画的内容却十分陌生,再打量下,突然发现近处那座山形颇为眼熟,山巅处还画着三个人影,面向红日而立,留给看画人的只有背影。

画幅右下方烙着一方印,又有小字写着:壬辰年立秋,吴邪小友惠存。

这画……有点儿意思。闷油瓶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铁三角,有意思吧。”吴邪端着两个茶杯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杯中的狮峰龙井还未冲泡,已有淡淡香气散出来,显然是上品。

旁边,水恰好开了,吴邪边给两人泡茶,边道:“王顺九大师的墨宝,四年前认识他老人家,一来二去的混熟了。他也喜欢古玩这些,几十年前祖上给土夫子还有点关系,后来就赠了我这幅画,怎么说咱也算半个文化人不是,这些年玩玩摄影……关根这个名字你听过没?”

“知道,张海客说过。”闷油瓶上下打量吴邪,第三次道:“不错,出息了。”

“嘿,这个……还得多谢你。”吴邪拿起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声音低下来些,隐隐有点儿不好意思:“要不是遇着你,我肯定不是今天的模样,大概会就那么浑浑噩噩,混吃等死过一辈子吧。”

闷油瓶下意识地又瞥向吴邪的脖子:“没遇着我,你也不会有这些伤。”

“啧,你这人怎么就那么古板呢?都这会儿了还说那些没意思的话……哎,我猜你肯定没看过漫画,《圣斗士》看过没?里边有句话我现在还记得:伤痕,男子汉的勋章!”

闷油瓶微微一愣,跟着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他同时也笑了,笑出了声音,那笑声里有赞同、有无奈、有欣慰,更有“拿你没办法”的宠溺和信任。

吴邪捧着茶杯,看他近在咫尺的笑脸,几乎呆了,直到觉得烫手才慌忙放下。

慢慢品着这杯茶,无言的温馨在彼此间浮动,茶香融融,这处闹中取静的厅堂仿佛化成了西湖上的一艘船,载着他们于碧波间徜徉。杏花雨,杨柳风,春日的气息遍布四野,将此前的疑虑、担忧、沉闷和纠葛都一扫而空。

现在,吴邪眼里只有他,如同他眼里满满的也都是自己。

吴邪忽然想起少时看过的电视剧,那前生有缘,转世又遇的白蛇和许仙,就是在这西湖边缔结了姻缘,在烟雨朦胧的春日里踏上断桥,在荡悠悠的歌声里演绎着爱恨情仇、喜怒哀乐。

那歌里唱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十年,吴邪已经历过了,百年却只发生在眼前这男人身上。他走过的岁月比吴邪长很多,经历也比吴邪丰富数倍,但他始终孤独,冷僻,像在寒冬里凝了一层薄冰的西湖水,哪怕这冰脆弱得一碰就碎,却始终没人愿意来碰一碰,暖一暖,而选择了敬而远之。

吴邪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居然从没有真正体会过什么是爱。

他为他感到心疼。

放下茶杯,吴邪伸出手,试探地朝闷油瓶靠近,一点一点,最后轻轻放到他脸上,第一次主动触碰了他的面庞。

闷油瓶没有动,也没有将他的手挥开,只是静静看着吴邪,似乎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十年同渡,百年共枕,十年已过了,吴邪感觉自己如今正和他坐在同一艘船上,在荡荡的西湖碧波里流转。那么,拥有百年的他……

吴邪呼吸有点儿急促,手指有点儿颤抖,他慢慢倾身向前,小心翼翼地朝那个男人靠近,近到彼此呼吸相闻,连脸上的汗毛都能彼此触碰的距离,然后……

然后,他在闷油瓶的唇上碰了一下。

小哥,我想亲亲你,可以吗?

蜻蜓点水,一秒钟的亲吻,一秒钟的触碰,尽管有千百倍的热情和挚爱在驱使着他,吴邪依然不敢放肆,只矜持地往身边爱人的唇上挨一下,就想退开,并做好了给他道歉的准备。

小哥这么清淡的人,如果他反感这种事呢?

他那么成熟稳重,要是早已不再有这种“庸俗”的欲求了呢?

如果自己这是在冒犯他,那……

就在吴邪胡思乱想,紧张地想要退开时,闷油瓶的手突然放到了他后脑上,按着他的头,两根手指往下,搭在他后脖子上,完全钳制住了他后退的动作,然后……

然后,闷油瓶主动吻了上来。

与吴邪不同,他的吻是强势而深沉的,像个饿极了的人终于尝到食物的滋味儿,或许有点粗鲁,有点急切,有些不得章法和要领,却那么真实,包括他将半个身体都压上来时的重量。

吴邪被闷油瓶压倒在沙发里,震惊地瞪大双眼。他刚刚本想后退,却被闷油瓶的手阻止,然后这股阻止他的力量突然变大,朝他反扑过来,将他整个人按在了沙发里,圈在这男人的臂弯中。

“唔……”

闷油瓶吻着吴邪,显然他对这件事也是生涩的,带着激动,吴邪在短暂失态后很快抓住了节奏,闭上眼投入亲吻当中,唇舌交缠,辗转反复,细细体会彼此传递过来的爱意和热情。吴邪突然感谢自己刚才的大胆,要不是自己这么……突破一下,这闷油瓶还不知道哪天才开窍呢。

也不知丫的是不是跟自己一样,初吻,头一回,大约不是吧,都这么老头了……不过这技术也不比自己好到哪儿去,啧,咬到舌头了,有点疼。

“唔,嗯……”

似乎过去许久,这个长长的吻才终于结束,吴邪满脸通红,闷油瓶脸颊上也有些春色,直勾勾盯着吴邪。吴邪心头狂跳,简直不敢看他,嘴里支支吾吾,也不知想说啥,眼睛四下乱瞟,末了脑子抽风般的来了一句:“那个……我没亲过别人,技术不好,你多包涵。”

闷油瓶一愣,说我也是。

“啥?”吴邪愣住:“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没亲过别人?”

“……没。”闷油瓶转开头,声音罕见的有点发虚:“没空。”

“妈的……”

吴邪摸摸嘴唇,有点儿回过味来,刚被咬到的舌尖还在疼呢。他确定,闷油瓶不会在这种事上对自己撒谎,这要换了胖子绝对满嘴跑火车,亲个嘴儿都不会的人能被他吹成潘家园第一情圣,上至女明星下至街边卖鸡蛋饼的,都是他的胯下之臣。其实吧,吴邪咂嘴,这闷油瓶好像还真没跟自己撒过谎,什么有时候对人说谎是为了保护他之类的话,基本属于忽悠。他人是保护了,谎,却没说这人……比自己最初想象中的可老实多了。

不过……这也同时说明了另一件事,吴邪突然反应过来,一拍大腿:“他妈的,羊神总笑话我是老处男,其实你才是资深老处男!怪不得……当年下斗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你看你跟个老和尚似的,一天到晚不动如山,我还琢磨过是不是给你下点儿料,那什么,西班牙大苍蝇现在不流行了,有更好的,试试你这是天生硬不起来,还是……”

他说到西班牙大苍蝇时,闷油瓶露出一丝疑惑神色,大约不知这是什么东西,后来听到“天生硬不起来”几个字,霎时目光一闪,一把将吴邪又压在沙发上,附到他耳边低声道:“要不证明给你看。”

“哎,别,别在这儿啊——”吴邪以为他失去理智了,心里一惊,手脚并用就想挣扎,刚动了两下突然觉得不对劲,那,那什么地方的感觉……那是……

已经硬起来了。

“小哥,那个,我……”吴邪动也不敢动,低声讨饶:“这是铺子里,而且门没锁呢,要不回去再……”

闷油瓶没说话,定定看着他,面无表情,吴邪给他看得脸红心跳,心里像有千百只蚂蚁在爬,一些蚂蚁说择期不如撞日,就现在,就这儿,直接那啥了吧,反正你自己也硬了不是?另一些蚂蚁则说吴邪你要点儿脸吧,这不行,大白天的,外头人来人往,门也没锁,万一哪个游客推门进来……你还活不活了?

“小哥,那个……”

吴邪心里天人交战,浑身僵硬,脸上一阵阵的红了白,白了红,摸不清这闷油瓶到底打什么主意,又不舍得推开他,又不敢彻底不要脸,如同架在火上的猪肉,囫囵转了千百个来回,就等着被烤熟烤焦呢。

脑子里抽抽着,吴邪暗骂自己干嘛要带这人来看铺子,这不是羊入虎口,关门打狗吗?这下好了,如果真要交待在这儿,是不是可以让他先放开自己,等自己去把大门锁上再……

又胡思乱想了一分钟,闷油瓶耐心忒好,就压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居高临下看着他,一脸淡定。吴邪越发觉得口干舌燥,浑身都要不是自己的了。这时,闷油瓶突然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说不逗你了。

吴邪身上的重量消失了,闷油瓶让开,放他自由。

长舒口气,吴邪赶紧从沙发里翻身跃起,心里突然又有种失落感,偷偷瞟眼大门,觉得……刚才如果就直接那啥了,好像也不错?那啥,百年应该共枕眠不是,自己终究还是面皮薄啊。

不过……他瞟眼闷油瓶,搞不好这人比自己脸面也厚不到哪里去,刚要是真豁出去了不要脸,以史泰龙的架势将衣服一把扯开,说声come on,没准嘀咕这里不方便的就是他了。

想归想,终究是没发生的事儿,这次确实是自己先认怂,吴邪也不纠结,眼见着闷油瓶捏着茶杯,走到了架子前,边喝边看里面摆着的东西,吴邪赶紧跟上去,给他介绍这些东西的来历,以及它们背后的故事。

七年前在西安郊外,意外发现的那片瓦当;

五年前在藏地收到的嘎巴拉碗,有人要买,不卖,一直供奉在顶层;

四年前,自己蹊跷病了一场,医院查不出问题,黑眼镜突然冒出来,说我跟你们这些常年道上混的不同,还算半吊子,大概出门时给什么东西魇着了,找巫师来给我收魂,那串银铃铛就是他留下的,让我放在铺子里保平安;

那边那碗是明初的青花,如今假货泛滥,好容易遇见个真的,结果等我如获至宝地摆到铺子里,居然没人来问价,大约都以为它也是假的……

还有……吴邪走到角落里,打开保险柜,当中躺着半截青幽幽的东西:这是从秦岭带回来的,有个朋友折在那里。我后来抽空又走了一趟,却怎么也进不去了,没能给他收尸,只能捡一截树枝带回来,做个念想吧。当然,这不是普通的树枝,咱们也都别碰,我始终没想好该怎么处置它,先收着吧。

闷油瓶默默看着,静听吴邪评点这些或古朴,或精奇,或带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与传说的物件,从它们身上聆听到了吴邪这些年的生活——丰富多彩、波澜起伏,同时也带着不少危险。吴邪虽把家安在繁华富丽的杭州城里,人却是天南海北的跑,像一缕无根的流云在风中颠沛流离。

而这股飘摇不定的风,很多时候是来源于自己。

吴邪一直在寻找自己的踪迹,循着自己走过的路径去成长,和自己的差距也的确越来越小了。

放下茶杯,闷油瓶揽住吴邪,说声你辛苦了。吴邪一愣,赶紧说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比你经历过的事儿,这些算什么呀……

闷油瓶摸着他手臂上的伤痕,什么也没说。

就这么看看,聊聊,在这房内有限的尺度中寻找过去十年中关乎两人的踪迹,早已默契的情感似乎再一次得到了沉淀与提升。时间静流而过,等吴邪抬头去看墙上挂钟时,发现已是下午四点过,差不多该回去了。

两人走出铺子,吴邪锁门时,一抬眼瞥见了旁边的西泠印社。三月天黑得还早,这会儿日头已开始偏西,游人们纷纷散场归位,忙碌热闹了一天的西泠印社,也终于能够清闲片刻。

吴邪想了两秒钟,转头对闷油瓶说等我一下,然后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很快,一个穿白衣服的小伙子从西泠印社里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

“吴大哥?!”

刚跨出大门,小赵就见到吴邪站在那儿,身边还有个陌生男人,他也不在意,奔过去问道:“哎,刚忙完,今天客人不少。还不知道你今天又来铺子里了,怎么,有事儿?”

“也没什么,就是那个……张小姐那边,我已经跟她说明白了,其实人家也是有朋友的,我们不可能,所以……不好意思,这事儿让你白费心了,改天请你吃饭。”

“啊,我明白,明白的。”小赵忙得脸上泛红,抹了把汗,点头道:“吴大哥你这么客气干嘛,张小姐跟我也说了,还要谢谢你给她鼓励呢,你们俩……没缘分,以后就当个普通朋友吧。”

“那是。”吴邪点头,看看身边的闷油瓶,微微一笑。

小赵也注意到了站在吴邪旁边的男人,吴老板可难得带人在身边的,他长期独来独往,身边有限的那么几个人,小赵也早就认全了——王盟,吴邪的头号伙计,也是小赵心目中的二号大哥;北京王先生,身板敦实,说话大嗓门,走路带风,听说跟吴邪是过命的交情。

对了,北京还有个解先生,长相斯文俊美,身板跟衣架子似的,气质有点儿特别……怎么形容呢,有点儿妖?可那偏偏是个铁腕爷们儿。记得前年在吴邪铺子里,两帮人不知为什么事闹了矛盾,几个人当场掏出家伙来,喊打喊杀的。吴老板脸一沉,还没发作,坐在旁边圈椅上的解先生先站了起来,一反手就折了一人的腕子,再一抬手,差点把另一人的眼珠掏出来!他做这些时连眉毛也不动一下。那晚上小赵赶巧送东西过去,差点没给吓尿裤子。

另外,还有个总戴墨镜的男人,来的次数比王先生他们少多了,一年顶天了就见两回吧。那男人看上去嘻嘻哈哈的,但小赵觉得那也是个狠角色。此外就是黎簇这些年轻人了,看那架势也是想跟吴老板混的,不过这些小嫩鸡还差着点儿,肯定得在自己屁股后头排号……

至于今天这个……

小赵发现他和自己见过的所有人都对不上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说起来,他在西泠印社工作几年了,每天迎来送往,干的都是跟人打交道的活儿,看人的眼光也练出了几分。眼前这人……打眼看去倒是年轻,但那眉眼神态,身姿步伐,还有这通身的气度……有点儿不对啊。

这人给人的感觉太特殊了,有一种小赵形容不出来的奇特感,而且,吴老板对他的态度似乎也跟其他人不一样。难不成,他也是吴老板道上的朋友?

吴老板道上的朋友……小赵虽不曾跟那些人深交,但观感不会骗人,别说,还真没有这样的。这样……怎么形容呢?小赵觉得自己突然词穷了,好像用什么形容词都难以准确捕捉这人身上的那种气息,怪,太他妈怪了。

再看两眼,闷油瓶的眼神恰好也落到小赵身上,四目一碰,小赵竟生生打了个冷颤,脚下也不由得退了一步。

不行,怎么这就怂了,就这德行还想进吴老板的铺子?小赵给自己打打气,再偷看一眼闷油瓶,忍不住凑近吴邪,小声问:“吴大哥,这位是……”

“啊……这是张先生。”吴邪笑笑,把人拉过来,揽着闷油瓶肩膀,笑嘻嘻地说:“也没必要选日子了,既然你今天在,就说了吧,那个,张小姐那边不知跟你提过没,我不能耽误人家好姑娘,因为我已经……有爱人了。”

“啊……”小赵一愣,连连点头:“说了,说了,张小姐跟我说过的,怕你尴尬嘛,刚就没好意思提。我这是真没想到啊,平日里一点儿看不出来,唉,吴大哥,你说你哪像有爱人的人啊,整天独来独往,从没见你跟谁亲近一下,年纪轻轻的,日子就过得那么拘谨……”

听到这里,闷油瓶看了吴邪一眼,吴邪朝他咧嘴一笑,定定神,又对小赵道:“一直不提也是有原因的,我爱人这几年都不在杭州,出了远门,这会儿才回来。”

说完,他看着闷油瓶笑,闷油瓶也弯了弯嘴角,脸上不动声色。

“吴大哥说……你爱人回来了?”小赵有些吃惊。

“回来了。今天既然遇着你,干脆就介绍一下,这位张先生,张起灵,就是我爱人。”

吴邪说得自然,言辞中都是信任和自豪,小赵瞪大双眼,呆呆看着眼前两人,目光在他们俩身上不住扫描,看了整整一分钟,终于长出口气。

“原来……是这样。”

小赵挠挠头,笑得有一点儿尴尬:“哎,我就说呢,吴大哥这么好的人,哪可能没人喜欢,而且你这位,这位……也真是人才!又俊又有气质,往这儿一站绝对能镇住全场。我刚还猜想是不是你道上的朋友,别说……张先生这样子,这气派,还真是人中龙凤,张小姐她再好也不成啊。”

“啊,别提了,就再别说人张小姐了,人家也是早有对象的。”吴邪摆摆手,心里隐隐松口气。关于怎么跟别人介绍自己和闷油瓶的关系这点,他不是没考虑过,也不是半点顾虑没有,但他更愿意坦然面对,把握现在。

他相信闷油瓶在这个问题上比自己看得更开,如果自己在面对别人询问时瞻前顾后,遮遮掩掩的,不乐意给他个“名分”,或许他会更不开心。

大男人,爱就爱了,理应坦坦荡荡,难道连向朋友介绍自己另一半的勇气都没有?如果所谓的朋友因为同性或其他因素鄙夷这份爱,那么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人生,终究得靠自己去把握。

看小赵的架势,他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反感,毕竟时代不同了,年轻人还是比较开通的,连自己父母那样的老一辈……吴邪想到羊神到来那天早上与父母的电话,想到去年春节时二老的误解,禁不住笑起来。

连父母都在自己的幸福面前抛开了性别成见,其他顾虑还算得了什么呢?

“那个……张先生,我冒昧说一句啊,你千万别介意。”

就在吴邪思索时,小赵从身上掏出一包烟,朝闷油瓶散了一支,被礼貌地拒绝了。

“不抽烟。”

“哦,哦,不好意思。”小赵赶紧把烟收回去,动作显得比方才更紧张。

吴邪正纳闷儿他想干嘛呢,只听小赵朝自己身边的男人道:“那个,张先生,我不太清楚你们之间的事情,不知道你为什么出远门,几年都不来看吴大哥,但是……既然吴大哥喜欢你,你们俩……是一对儿,那就请你一定把吴大哥放心上了,好好在一起吧。吴大哥他这些年真的不容易,我们俩隔壁挨着,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过的什么日子我基本都清楚。虽说我是羡慕吴大哥有能耐有气魄,说走就走,手底下一帮人,做的生意够传奇,认识的人够特别,但我也见着了他身上那么多伤,见到过他跟别人起争执,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吃素的,挺吓人,吴大哥他……哎呀,我不太会说话,总之吴大哥他真的不容易,这些年他都没多看过别人一眼,你,你可千万得好好对他啊。”

吴邪听这一大段话,瞪着眼愣住了。小赵这小子……这小子怎么突然来了这一段,自己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么细腻的心思呢!

以前都以为,这家伙就是个热衷八卦的小屁孩,没想到……

替自己考虑,很好,就是这话讲得稍微肉麻了点儿,什么不容易,什么对自己好……哪有那么夸张啊,再说了,小哥能对自己不好吗?他什么时候对自己不好过?

清清嗓子,吴邪打算表个态,替闷油瓶保证他一直对自己都很好,闷油瓶却抢先发了声。

“绝对不会辜负吴邪。”

“好,张先生爽快人!”

小赵大笑,吴邪张着嘴,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嗓子里,这俩……这俩真当自己不存在了?瞧这话肉麻得……

夕阳渐渐下落,初春的寒意开始升腾,吴邪却感觉这天气是不是有点太热了,难道今年要提早入夏?

又闲话几句,吴邪告别小赵,和闷油瓶一起向停车场走去,小赵目送他们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忽然长出口气,摸出电话,急急拨通了某个号码——

“喂,喂,王哥?我刚碰见吴大哥了,跟你报告个好消息……”

吴邪发动车,行进在下班高峰到来之前的车流里,即将入夜的城市变得越发温润,满溢着江南柔情,他选了另一条路回家,就像来时一样,顺口跟闷油瓶介绍沿途风物:一楼一舍,一砖一瓦,滚滚车流,路边的行道树,新修建的市民广场,拔地而起的摩天楼……一切都是时间的痕迹。

时间在这十年里走得更快了,飞速雕琢着城市的轮廓,将它变得更大、更高、更宏伟,更精致。生在城市当中的人的生活,也随之发生了许多改变。

闷油瓶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听着吴邪的讲述,饶是他心静如水,也不得不承认这些越来越明显的变迁,和被变化撩动的微妙情绪。

思索一阵,他轻轻开了口,和吴邪说起很早之前的事。

那时还没有吴邪,连吴老狗都还是年轻人,那时的他们——包括闷油瓶本人在内——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未来有朝一日的城市会是这样的。就在短短几十年内,居然出现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彻彻底底改变了世界的面貌,更改变了每个人的生活。

远隔千里的人能够随时通话、见面;

彼此询问的讯息用不了一秒钟就传给了对方;

看到什么有意思的马上可以拍下来,留着慢慢看一辈子。

还有……闷油瓶望向西面的天空,一架飞机掠过云海,在夕阳的轮廓上留下轨迹。即使远隔崇山峻岭,也不过朝发夕至,人与人变得更容易相见。

“是这样的。”听到他难得的感叹,吴邪笑道:“我还记得小时候跟小花、秀秀他们玩,在长沙乡下,每天满地疯跑,摘野果、喂鸡,看大人收庄稼、做木工,夜里听公社的社戏。那时候晚上点灯在农村都不多见,一台收音机能让十里八乡人都投来羡慕的眼光,要是赶上放映员下乡放电影,那架势简直……哪像现在的孩子,一出生就被各种高科技包围了。”

“……可惜青铜门里没有这些。”闷油瓶忽然道。

吴邪一愣,突然明白他的意思,心口不由一阵疼痛。

这人间变迁无数,却都和青铜门内的世界无关,他在里边呆十年,所面对的依旧是孤寂神秘的领域,享受不到科技发展的好处。而且……外面变化得越快,就越将他这个生命漫长、职责特殊的“人”远远抛在后面,当他在门内进出时,每一次被刷新的认知,每一次所见的,越来越陌生的世界,都会让他倍感孤独,甚至手足无措。

张起灵也是人,他也会感到无所适从,感到孤苦难耐。

吴邪可以想象,当闷油瓶第一次历经青铜门内的十年,比如建国前,当他离开门内重返世间时,他所见的世界和他进门时应该没太大区别,房子还是那些房子,车还是那些车,没有什么决定性的新技术在改变世界的模样。但现在完全不同了,从2005年到2015年,杭州城已有太多改变。

这些改变不但发生,更在越来越快的发生——科学研究早已证明,技术更新是有加速度的。或许,再过上十年、二十年,当闷油瓶再一次从青铜门里出来时,他所见的世界和他记忆中就完全不同了。

城市、乡野、从天空到地面,从群山到遥远的海域,都可能在越来越快的发展中完全改变模样,更不用说那些曾经存在于他记忆里的人……

面对那样的情景,谁能不感到孤独,谁能不难过呢?

“小哥……”吴邪腾出一只手,放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你需要一个人,以后的事我不敢打包票,但现在这个人就是我。我会陪着你,你有什么不清楚的我都能跟你说,你看我现在三十多岁,按正常情况,起码还有五十年可活吧?五十年后的世界什么样咱们都不知道,但可以一起去看看,至于再往后……这个……啊,我可以领养个小孩,或者收两个徒弟,我走之后就由他们帮你……”

“吴邪。”闷油瓶抓住吴邪的手,打断他的话:“别胡说。”

“我……”

吴邪本想说“我没胡说”,他也的确没有胡说八道,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也是必然发生的事,可是闷油瓶不让他说下去了……

吴邪偷眼去看身边男人的脸色,他依然很平静,坐在副驾驶座上,和来时一样,吴邪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闷油瓶并不像很多人以为的那样寡淡平静,无欲无求,好像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相反……他或许比很多人都更在意。

他是一个有点儿旧式的人,考虑什么都爱将责任放在第一位,甚至有一点老派的讲究,比如……不让自己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因为他舍不得。

真是……吴邪深吸口气,点了点头,的确是自己把话题弄偏了,何必非提那些不可呢?至少现在不要,就算真的有幸和他相守五十年,那么,在第三十五年上开始准备这个问题也不晚。

只是这心里,终究有些放不开……

难不成,杞人忧天就是人的天性?还是吴邪实在爱得深沉,爱得盲目,刚刚开始,就忍不住去担忧离别……

瞥见闷油瓶还看着自己,吴邪强忍住心里那股酸楚,点头说没事,我胡说八道呢,你别在意。

罢了,现在还是好好享受下久别重逢的生活吧。

想到这里,吴邪倒有些担心闷油瓶还憋着,干脆将埋在心里的吐槽说出来。

“小哥……我之前就一直觉得羊神跟你挺像的,他说是借用了你的模样,在门里他是什么样?”

“一头羊。”闷油瓶的答案和羊神自称的差不多:“很大。”

“哈哈,其实我觉得他有时候性格跟你也有些近,其实挺好心的,难怪你们合得来,我私底下还想啊,这羊神跟小哥儿子似的,感情忒好,处处为你考虑,难不成真是你在门里生的娃?可你能跟谁生啊,喜洋洋吗?”

闷油瓶转过头,看着吴邪,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吴邪忽然想起他应该听不懂这个笑话,那什么,2005年他进门时候哪有什么喜洋洋动画,就算有他也不会去看啊……

“呃……”看来这个笑点是不能被他接收到了,吴邪考虑换成什么说法。

“谁是喜洋洋。”闷油瓶突然问。

“啊?”

吴邪一怔,恰好路口红灯,停车看向旁边闷油瓶,发现他眼神里竟是严肃认真的,心里一跳,赶紧解释:“不是,那是个……我就是开个玩笑,不是那意思啊。”

“吴邪。”闷油瓶牢牢看着吴邪双眼,自打确定关系,这男人此前一直没有明显表露出的某些性格特征,现在似乎开始冒头了:“谁是喜洋洋。”

“是……是个羊。”吴邪有点儿哭笑不得,不知如何解释。

“羊。”

闷油瓶眉毛一动,眼神凌厉,吴邪只觉右半边身子被他目光中射出的钢针扎得生疼,手上一抖,车差点闯红灯走出个S形状。

这……这事儿看来要说不清了。

从刚刚在铺子里,被闷油瓶压在沙发上亲得差点闭过气开始,吴邪就隐约摸到了点儿身边这男人在感情里的性情,这人……平日里看着冷冷淡淡的,万事不关心,其实胸膛里始终有一把火啊,就跟他呆了十年的长白山似的:面上积雪,心里头可是一座火山!

对于认定了的东西,这闷油瓶的执着可是相当强,这点从他过去下斗找东西的劲头也能看出来,方法无数,智计百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放在感情里,就是那什么的思想很是强烈啊。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刚才在铺子门口,吴邪要把小赵喊出来,当面再把话说清楚的原因。

自己跟张小姐是没可能了,那一场“相亲”的误会也早就解开,但他觉得有必要再当着闷油瓶的面把话过一遍,也把自己和他的关系向周围人挑明,免得还有人惦记——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不过吴邪显然还是低估了这人的占有心态,对他自个儿更是严格要求——吴邪不乱来,他张起灵更不可能乱来,弄得吴邪本想跟他开个玩笑的,结果他认真起来了,要吴邪讲清楚不可。

喜洋洋是谁?

你为什么认为我要跟它生孩子?

绿灯亮起来,吴邪一踩油门,汇入滚滚车流中,深呼吸两次,郑重解释:“那个,小哥,我开玩笑的,喜洋洋……咱们这会儿回去就能看见它!”

……

看来,钱钟书那句话说得非常正确:上了年纪的人谈恋爱,就像老房子着了火,往往一发不可收拾。

这天晚饭吴邪依约做了西湖醋鱼和东坡肉,受到好评,两人在温馨的灯光里吃点家常菜,喝一杯小酒,吴邪再说说小区里的种种趣事,二人世界过得十分惬意。饭后吴邪去洗碗,闷油瓶似乎有想帮忙的意思,但他看起来又不怎么像个擅长家务的人——吴邪还记得,当年闷油瓶失忆住院时,自己给他的评价可是生活九级残障。

当然,这不太可能是真实情况,用膝盖想也知道,人家独立生活过那么多年,照顾好自身起居是起码的必修课吧?难不成他在张家还配了两、三个生活秘书?那离家在外历险的时候又怎么算?

洗碗收拾这些事儿,就不劳他老人家费心了,吴邪交给他另一个光荣的任务:遛狗,带大毛下楼散步。

闷油瓶牵着狗绳出了门,大毛摇头摆尾,一副谄媚模样,在他裤腿上挨挨擦擦,卖力表现亲热。

目送他俩背影远去,吴邪有些愤青地骂了大毛一句狗腿。别说,这狗就是比人灵敏,一眼能看出现在家里谁地位最高,自己照顾这胖狗好多回了,闷油瓶一来,它就干脆利落地抛弃了自己,巴巴贴上去,认定了闷油瓶比较厉害。

这年头连狗也靠不住,如今还能忠于自己的,大约只有王盟了,毕竟是十几年的老伙计啊……吴邪突然又念叨起王盟的好来。

哼着歌,吴邪把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碗盘也各自归了位,刚回到客厅,门铃响了。

哟,遛狗的回来了?挺快嘛。

吴邪上前开门,或许因为晚饭时来了一杯小酒的缘故,这会儿他情绪有点高涨,正想给“闷油瓶”一个拥抱,一眼瞅见门口的人,张开的双臂硬生生停住了——站在门口的是王盟!

王盟?

吴邪一怔,尴尬地把手收回,跟着一低头,发现自己还系着围裙,赶紧一把扯下,问道:“……你来干嘛?”

“来看看你。”王盟神色严肃,但不时抽动的嘴角和眉梢却暴露了他的兴奋,吴邪有点警惕,正想再盘问两句,王盟已一低头,从他腋下钻了进来,飞快走进客厅,东张西望。

“喂,你小子……”

说起来,十年后的王盟也是年过三旬的成熟男人了,跟着吴邪历练了不少,外人面前十分稳重靠谱,但跟吴邪独处时,这家伙还是会露出当初那机灵跳脱的模样,大约这就是所谓信任——不管成长到什么地步,在吴邪眼里,王盟始终是自己的小伙计。

“我说,你东张西望找什么呢。”

轻轻带上门,吴邪跟着走进来,发现王盟目的不明地把视线溜了一圈后,将手上提着的塑料袋放到茶几上:“那个,来的路上看到不错的草莓,买一斤给老板你尝尝鲜,今年第一茬。”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吴邪在沙发当中坐下,王盟也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看着吴邪,面带微笑,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

这小子葫芦里卖什么药?吴邪有点搞不懂他的目的,决定静观其变。

王盟今晚的行为显然是反常的,吴邪跟他都是大男人,不时兴小姑娘闺蜜间你侬我侬的那一套,最近盘口风平浪静,自己又没病没灾的,无论如何也劳动不了休假中的王盟提着水果登门探望,这小子显然是有目的了。

“说吧,来干嘛。”

吴邪摸出一根烟点上,还没抽,脑子里突然划过闷油瓶的脸,赶紧又掐了。倒不是闷油瓶不让他抽烟,而是吴邪觉得他今天既然都拒绝了小赵散烟,一定是不喜欢烟味儿,那么……自己回头赶紧给戒了吧。

“来看看你。”王盟还是刚才的屁话,语调诚恳,诚恳得像鉴宝节目上的王刚老师。

吴邪越发觉得不对劲,往沙发背上一靠,语带威胁:“再不说人话,我就把你打出去。”

“哎呀,老板你……你咋就这么不懂分享呢?”王盟似笑非笑,嗔怪地看他一眼,吴邪被这一眼看得背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天大的好事儿,老板你也真忍得住,不地道,太不够兄弟了。”王盟忽然换了副表情,站起来,指着吴邪痛心疾首:“我好歹跟了你十年,这十年的日子不都是我陪着你过来的吗?你怎么能说都不说一声就……”

“哎,王盟你别胡说八道啊,讲得跟那什么一样……咱俩可是清清白白的。”吴邪赶紧打断他的话。

“哼!”王盟冷哼一声,右手往衣兜里一模,手臂高举,摆个革命先烈英勇就义的姿势,大声控诉:“不要狡辩,人赃俱获!”

吴邪还真给他这声唬了一跳,顺手臂往上看去,只见王盟高举他的新手机,拇指一划,立体声高分贝大喇叭里播放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王哥,王哥,给你报告个好消息,不得了了,就刚才,吴老板他……”

这……这是小赵的声音?!

吴邪浑身一抖,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娘的,老子怎么就忘了这茬?!

下午只想着给闷油瓶一个“名分”,死了小赵以后再八卦介绍姑娘的心,却忘记丫的既然这么八卦,怎么可能不把这件事告诉王盟?!

智者千虑,终有一失,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要命……

吴邪呆坐在沙发上,看王盟一副革命胜利的喜悦面孔,客厅里回荡着小赵激动的声音——

“王哥,你知道不?!我好震惊,好震惊啊,吴老板,吴大哥他有爱人了,还是个男的,男的!”

小赵声音拉高了一个八度。

“那个男的我第一次看到,长得帅,身材也好,和吴大哥一般高,衣架子似的。哎,我以前一直以为吴大哥单身,哪晓得人家早就有爱人了,还是一个大帅哥!我跟你讲,那个男的看起来很不爱说话,但是声音很好听,是有磁性有安全感的那种!”

吴邪捂着半张脸,默默把头扭开,王盟的头颅更加高昂了,手臂伸得笔直,并加大了手机的播放音量。

“吴大哥说他老公,对,他老公因为一些事走了好几年,这会儿才回来,所以我从来没见过他,王哥,王哥你跟着吴大哥时间长,你见过他没有?对了,我还威胁他了,虽然我猜他多半是个狠角色,但我不能不为吴大哥的幸福着想啊,所以我还是麻着胆子上前跟他搭了个话,我说你可不能对不起我们吴大哥啊,他这些年忒不容易,独守空房,满街红男绿女从不多看一眼,太忠贞了!他要是敢对不起吴大哥,我饶不了他!”

妈的,小赵,看老子整不死你……吴邪在心里骂娘。

“王哥,你清楚吴大哥和他老公的事情吗?看他那样子,我感觉他们是老夫老妻了,多有默契的,哎哟,那个眼神哦……吴大哥看他老公的眼光简直甜蜜得能滴水,他老公倒是比他稳重些。不过他老公看起来好像也是道上人,这人危险不?不过不管危不危险,只要对吴大哥没有危险就好,话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咋说,这么满脸幸福的吴大哥呢,简直不敢认了,我还以为他一直都是那种冷冰冰的死人脸呢。”

你他妈才是死人脸!黔驴技穷的吴邪无声炮轰。

看着缩在沙发里的老板,王盟从鼻孔里“哼”一声,嘴里吼出两句唱词:“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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