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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作者:英-安东尼·雷恩 当前章节:72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2:11

“没错。要是你对我教的东西更上心,应该能杀了他们。”

“那位领军大人……”

“管不到这里来。诺塔抗命,自然要惩罚。不过宗老觉得已经惩罚过了。至于你,你抗命是为了保护兄弟。没有裁决的必要。”

索利斯宗师走到床头,伸手摸摸诺塔的额头:“等红花的药效消失,他就会退烧。不过他还是有感觉,就像有把刀子在肚子里搅动。那种疼痛足以改变一个男孩,他要么成为男人,要么变成怪物。我在宗会里见多了怪物。”

维林随即理解了索利斯的怒气。那不是针对我们。他意识到。是源于国王对诺塔父亲的处置,以及对诺塔的打击。我们是他的宝剑,是他锻造了我们。而国王毁了他的一把好剑。

“我和兄弟们会守护他,”维林说,“他的痛苦就是我们的痛苦,由我们共同分担。”

“我拭目以待。”索利斯抬起头,目光异常炽烈,“当兄弟卧床不起,唯有一条须谨记于心:兄弟之间不可自相残杀。”

第二天早晨,诺塔悠悠醒转,他的呻吟惊醒了通宵守候的维林。

“怎么?”诺塔睁着惺忪的睡眼,左顾右看,“这是……”看到维林,他不说话了。当他摸到后脑勺的肿块时,眼里闪过一道光——他想起来了:“你打我。”可怕的记忆洪流汹涌而至,诺塔登时面无血色,悲伤至极,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我很遗憾,诺塔。”维林实在想不出别的话。

“你为什么阻拦我?”诺塔哽咽着说。

“他们会杀了你。”

“那倒是遂了我的愿。”

“别说这种话。若是你父亲的在天之灵得知你也要随他而去,他在往生如何能开心?”

诺塔默默地哭了一阵子,维林在一旁看着,各种苍白无力的慰藉之辞刚到唇边又咽了回去。我没什么可说的,他心想,此情此景,任何言语都是多余。

“你看了吗?”最终诺塔开口问道,“他有没有受苦?”

维林想起了绳套收紧的咔嚓声,还有众人狂热的欢呼声。无数人为你的死而雀跃,带着这样的心境前去往生,是多么可怕的体验。“很快就结束了。”

“都说他偷国王的钱。我父亲绝不会做那种事情,他一心效忠国王。”

维林瞅准机会安慰他:“麦西乌斯王子要我向你转达,他也非常悲伤。”

“麦西乌斯?他当时在场?”

“他帮了我们,逼迫乌鸦放我们走。他肯定认出了你。”

诺塔的表情稍有缓和,趋近冷漠:“我们孩提时曾一起骑马。麦西乌斯是我父亲的学生,经常去我家。我父亲教过很多贵族子弟。他在治国和外交方面颇有才华。”诺塔从旁边的桌子上摸来一块软布,拭去脸上的泪水,“宗老的裁决是什么?”

“他认为你所受的惩罚已经足够。”

“这么说,他们还是没有发慈悲让我离开这里。”

“我们都是奉父亲之命而来的。我尊重父亲的意愿留在这里,虽然我并不明白他为何把我交给宗会。你父亲送你来这里,自有他的道理。这是他有生之年的心愿,如今他虽与逝者同行,但心愿仍在。也许你应该尊重他的心愿。”

“那我就该终老于此,任由我父亲的领地被罚没,我家人因穷困而死?”

“你留在家中,你家人就不再穷困了吗?你有钱财资助他们吗?想想吧,离开了宗会,你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是叛国贼的儿子,国王的士兵千方百计找你寻仇,你家人的负担够重了,你还要回去添乱。宗会已经不是你的囚牢了,而是你的庇护所。”

诺塔重重地躺回床铺,直勾勾盯着屋顶,满眼疲惫和哀伤。他说:“拜托了,兄弟,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维林起身往门口走去,嘴里说道:“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承担痛苦。你的兄弟们绝不会任由你因悲伤而堕落下去。”他走出去,在门口站立片刻,聆听诺塔沉重而痛苦的啜泣声。那是撕心裂肺的痛。如果即将上绞刑架的是我的父亲,我会不顾一切地去救吗?维林心想。我会哭吗?

那天晚上,他把小花脸带出狗舍,来到北门,一边在那里玩接球,一边等小男孩弗伦提斯来上飞刀课。这些天以来,小花脸似乎壮了不少,动作也越来越快。耶克林宗师准备的狗食混合有碎牛肉、骨髓和浆果,帮它长了不少肉,外加维林持续不断的训练,令它体形精悍,力道十足。尽管小花脸外貌凶猛,体形惊人,但它依然保有幼犬那股子撒欢的劲儿,动不动就喜欢舔人脸。

“你往常不是带它去林子里吗?”凯涅斯从守卫室的阴影中钻了出来。维林有些懊恼,他竟然没能察觉有兄弟接近。凯涅斯擅长潜伏,尤其钟情于神出鬼没的感觉。

“你非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吗?”维林问。

“我在练习。”

小花脸嘴里叼着球,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把球丢到维林的脚边,然后嗅嗅凯涅斯的靴子以示问候。凯涅斯有些犹豫地拍了拍它的脑袋。他跟其他兄弟一样,不敢对这只畜生掉以轻心。

“诺塔还在睡?”凯涅斯问。

维林摇摇头。他不想谈诺塔的事,这位兄弟的眼泪浸湿了他的心,等眼泪干涸还需要很久很久。

“接下来的几个月很难熬。”凯涅斯叹口气,接着说道。

“什么时候不难熬?”维林猛地把球扔向河边,小花脸欢叫一声,撒腿追过去。“很遗憾你没见着国王。”

“是啊,不过我见到王子了。足矣。他以后必将成为伟人。”

维林偷偷瞟了一眼凯涅斯,看到朋友眼中闪烁着熟悉的光彩。凯涅斯对国王的盲目热爱,总是令他浑身不自在。“他……确实是个人物。我相信他能成为一代明君。”

“没错,他必将带领我们赢得荣耀。”

“赢得荣耀?”

“那是当然。国王雄心万丈,渴望开疆拓土,建立如同阿尔比兰帝国那般幅员辽阔的王国,战争是难免的。维林,光荣而又铁血的战争,我们即将亲眼目睹,身在其中。”

战争是血,是屎……这里头没啥荣誉可言,马克里尔如是说。维林知道这说服不了凯涅斯。他知识渊博,聪明到令人惊讶的地步,但他同时也是梦想家。他脑袋里装了上千个故事,而他似乎全都深信不疑:英雄、坏蛋、等待拯救的公主、怪物,还有魔法神剑,全都活在他的脑袋里,与他的记忆一样生机勃勃,有血有肉。

“可能我们对荣耀的理解不尽相同,兄弟。”等小花脸蹦蹦跳跳地叼着球回来时,维林说道。

他们又等了一个小时,可小男孩没有来。

“没准他把刀卖了,”听完维林讲的故事后,凯涅斯说,“然后躲在哪儿的臭水沟里,敞开肚皮灌酒,要么就是赌博输光了。你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们并肩往马厩走去,维林把球抛向空中,要小花脸跳起来接。“我宁可相信他花钱买了双鞋。”他又朝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二部

身体为何物?

身体乃躯壳,灵魂之襁褓。

失去灵魂之身体,又为何物?

行尸走肉,仅此而已。为缅怀永逝之爱人,将其躯壳奉予烈焰。

死亡为何物?

死亡乃通向往生、得见逝者之途。死亡既是终结,亦为起始。须敬畏之,欣然受之。

——信仰教义

佛尼尔斯的记述

“他是血蔷薇吧?”我问,“夏令集市上的那位领军大人。”

“艾尔·海斯提安?是的,”希望杀手答道,“你说的这个名号,是他后来打仗时才赢得的。”

我在刚刚记下的这段文字底下画了条线,这才发现墨水将要用尽。“稍等。”我说着,起身准备打开箱子取一瓶墨水和几张羊皮纸。我已经写满了好几张,甚至有些担心所带的不够用。我还没开箱子,就看到他那把可憎至极的剑靠在一旁,不禁心生犹疑。他见我神情有异,便伸手抓起剑,搁在膝盖上。

“罗纳人有种迷信的观念,将所杀敌人的灵魂灌注进他们的武器中,”他说,“他们给棍棒和小刀起名字,幻想使其拥有黑巫术的力量。我的人民不抱这样的幻想。刀剑只是刀剑。杀戮者为人,而非刀剑本身。”

他为何对我讲这些?莫非是要我对他恨意有加吗?看到剑柄上那双伤痕累累、强壮有力的手,我想起了塞利森是如何受其名号的驱使,自愿接受数个月帝国守卫军的艰苦训练,最终成为行家里手,军刀与长枪无所不精。“希望必须是勇士,”他对我说,“众神和人民都是这般期望。”帝国守卫军接纳了他,以同僚相称,就在雅努斯派兵前往我国海滨的前一年夏天,塞利森与他们并肩讨伐倭拉人,混战中表现出的勇气和胆识赢得了诸多赞誉。然而,这对他迎战希望杀手毫无裨益。我早有预感,这个北方佬会提到那个可怕的日子、那件可怕的事。纵使我听过不少有关此事的传闻,但能听到艾尔·索纳亲口讲述,着实令我毛骨悚然,却又难以抗拒。

我再度坐下,拧开墨水瓶,蘸湿羽毛笔,把一张新羊皮纸铺在甲板上捋平。“黑巫术,”我说,“到底是什么?”

“我敢肯定,你们这边的人称其为魔法。”

“别人或许是这样,但我认为是迷信。你真相信有这种东西吗?”

一时间无人说话,我感觉他正在小心斟酌用词。“世上未知之事何其之多。”

“有很多描述战争的故事,提到北方人的强大来自于魔法之力,尤其是你。有人声称在猩红山丘一役中,你使用魔法扰乱我方士兵的心智,还借助巫术偷偷穿过尼莱什的城墙。”

他略带揶揄之色,嘴角抽动了一下:“猩红山丘那次可没有魔法,只是他们怒火攻心,丧失理智,才招致灭顶之灾。至于尼莱什城,海港底下臭气熏天的下水道恐怕算不得巫术。更别说,若有疆国禁卫军的军官胆敢提到自己使用黑巫术,怕是早被属下就近找棵树给吊死了。据说,背弃信仰者必尊黑巫术。”

他沉默片刻,低头看着搁在膝上的剑。“有个故事,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听。我们讲它是为了警告孩子们远离危险的黑巫术。”

他扬起眉毛,瞥了我一眼。虽然我自认为是历史学家,不是什么神话故事、民间传奇的收集者,但这类故事常有真实事件的影子,如果纯属瞎编乱造,其中必定错漏百出。“说来听听。”我耸耸肩。

当他再次开口,语调与之前都大不一样,庄重肃然而又绘声绘色,蛮有说书人的味道:“靠近些,听仔细了,这个故事叫做‘女巫的私生子’。容易尿裤子的胆小鬼还是免听为妙,因为这个故事非常可怕,等我讲完,你怕是要骂我不该讲出来。”

“很久很久以前,还没有王国的时候,在古仑法尔最黑暗的树林里最黑暗的地方,有一座村庄。这座村庄里住着一个女巫,外表眉清目秀,内心却比最黑暗的夜晚还要幽深。她对待村里的人看似温柔善良,其实灵魂深处既刻薄又善妒。这个女人受欲望驱使,渴求肉体之欢,渴求金钱之乐,渴求死亡的快意。她早在幼年时便为黑巫术所迷惑,拜在其门下,自甘堕落,背弃信仰,以此换回邪恶之力。这种力量能迷惑人心,撩拨人欲,驱使人们以她之名,行大恶之事。

“最先倒在她魔力之下的是村长。他本是心地善良的好人,整日辛苦劳作,勤俭节约。家境逐渐殷实,女巫便起了贪念。她每天在村长的铺子前流连,眉目传情,卖弄风骚,把他那点欲望的苗子撩拨成了熊熊大火,烧光了仅存的理智,满脑子只有她用黑巫密语传达的计划:杀了你的妻子,我便取而代之。于是,一个宿命之夜,他将一种名为猎人之矢的毒药撒进妻子的晚餐,翌日清晨,妻子没了呼吸。

“村长的妻子已届中年,而且久病缠身,村民们只当她的死是天命使然,不曾怀疑。女巫当然清楚真相,当村民们为这个死于谋杀的可怜女人火葬送终时,女巫假意流泪,实则暗自欢喜,无休无止地借黑巫术的力量向村长呼唤:‘许我重礼,我必嫁你。’他便献上了大礼,有一匹良驹,还有金银珠宝。但女巫何等精明,坚持不受,众目睽睽之下大肆表演,仿佛这个男人的行径是何等令人不齿——妻子尸骨未寒,竟就迫不及待地追求她这样的年轻女子。女巫对他的折磨残酷至极,每每暗中召唤,待他蠢蠢欲动之时,又予以断然回绝,没过多久,她的残忍行径就摧垮了这个男人的精神。他渴望逃脱黑暗欲望的奴役,便偷偷溜进树林,在一棵高高的橡树上吊死,留下一份状书,坦白他犯下的罪孽,指控女巫是唆使他疯狂杀妻的罪魁祸首。

“村民们当然不信他的话,因为那女人是那般温柔善良,显然是村长倾慕年轻女子,爱得太过痴狂,以致精神错乱。他们将其火化后,想要忘掉这件可怕的事。然而,女巫并不打算罢手,她的目光落在村里的铁匠身上——那是个相当英俊的小伙子,四肢健壮,内心坚强,可是纵使那么坚强的心灵,依旧没能抵挡住她的黑巫之力。

“她远离了村民,独自居住,便于研习邪恶的巫术,不必担心有人瞧见。这女人可以转变男人的心,当然也可以变换风向。当铁匠去森林里烧炭时,她召来北方的狂风裹挟暴雪席卷山区,铁匠只得到她的小屋躲避。尽管他全力反抗,女巫依然强迫他与其同床共枕。因为有了如此黑暗而罪恶的结合,她怀上了可怕的野种。

“一个好男人,受胁迫做出背叛妻子之事,自是羞愧不已,而正是羞愧之心,破除了女巫的魔咒。次日清晨,他对甜言蜜语的诱惑和歇斯底里的威胁置若罔闻,飞也似的逃回村庄,荒唐的是,他将这一切深埋在心中。

“而那个女巫,正耐心等待。黑暗的种子在她腹中蠢蠢生长,她在等。冬去春来,庄稼节节拔高,她在等。直等到镰刀磨利,庄稼成熟,那污秽的造物自两腿间爬出之时,她行动了。

“那场大雨前所未有,以后也不会有。起初是遮天蔽日的乌云,从北到南,由西至东,不漏一丝缝,接着是无穷无尽的狂风骤雨。整整三周,风雨不曾停歇,村民们忧心忡忡,相依为命。等到风停雨住,他们斗胆走出门外,发现良田尽毁,所能收获的,仅剩饥饿而已。

“他们往森林走去,寻找猎物以填饱肚皮,却发现女巫的魔法密语驱走了所有的野兽。孩童饿得哭喊,老人虚弱不堪,挨个去了往生。在此期间,女巫仍住在森林小屋中,因为她和私生子吃喝不愁。对于她这般精通黑巫术的人而言,捕捉神志不清的野兽可谓易如反掌。

“直到亲爱的母亲死后,铁匠才忍不住说出了真相。他召集村民,当众忏悔,揭露女巫的阴谋,说他是如何在森林中受其诅咒,令女巫怀上野种的,而如今那饱食终日的私生子正肆意地嘲笑村里挨饿的孩子们。村民们通过表决,一致同意:必须赶走女巫。

“起先,她企图使用黑巫之力平息他们的怒火,编造谎言遮掩戕害铁匠一事,还指控他犯下最恐怖的罪行——强暴。但她的力量毫无效果,人们看清了真相,听出了她谎言粉饰下的邪念,看出了她掩藏在漂亮脸蛋下、从恶毒眼神里透出的肮脏卑鄙。因此,村民们举着火把驱赶她,怀着满腔怒火烧掉了她的小屋,而她抱着邪恶的小崽子,逃进森林深处。此刻,她才露出真面目,恶毒地诅咒他们……誓要报仇雪恨。

“后来,村民们返回各自家中,尽一切努力熬过即将到来的冬天。女巫在森林的黑暗之地找了一处隐蔽之所,一个从没有人踏足的地方,开始教她的恶种学习黑巫术。

“时光流逝,村人埋葬死者,苦苦生存。岁月流转,女巫之灾成为记忆,成为在寒冷夜晚用来吓唬孩子的故事。庄稼重生,四季交替,一切似乎回归正道。可他们哪里知道,在即将来临的风暴面前,他们是多么软弱无力。女巫把私生子养成了怪物,虽然他看起来只是一个骨瘦如柴、衣衫褴褛、野生野长的男孩,但其实已掌握了母亲倾囊相授的黑巫术。最初她用污秽的乳汁哺育他,又在恶臭难闻的巢穴里喃喃教导他,后来将身上的鲜血喂给他。这个女巫,这个满怀仇恨的女人,牺牲了自我。等儿子到了年岁,她用刀划开自己的手腕,命令儿子吸吮。他吸吮得如此用力,最后女巫只剩下一张皮,去了等待背信者的虚无之所,唯有即将到来的复仇能抚慰她的灵魂。

“他先从动物下手。夜深人静之时,他抓走村民的爱宠,翌日清晨,人们才发现那些受尽折磨而死的可怜动物。然后遭殃的是小母牛和猪,它们的头被钉在村子各个角落的篱笆桩上。可怕而真切的危险降临了,他们却不知道从何而来。村民们开始守夜,当黑暗降临,他们点亮火把,枕戈待旦,却毫无用处。

“牲畜之后就轮到了孩子。那些蹒跚学步的幼童,尚在襁褓的婴儿,凡能抓走的,他统统抓走,等待他们的是可怕的命运。怒不可遏的村民们追进森林,猎人四处摸查蛛丝马迹,翻找每一处可能的藏身之所,又设下陷阱诱捕这头神出鬼没的怪物。他们一无所获。就这样,秋去冬来,夜晚的折磨和清晨的死亡从未间断。后来,当寒冬驾临,他终于现身,于正午时分堂而皇之地走进村子。至此,恐惧已经摧垮了村民,无人胆敢站出来对抗他。他们只是求饶,求他饶过孩子们,给条活路。他们愿意付出一切,只求他就此罢手,悄然离开。

“女巫的私生子笑了。那不是正常的孩子能发出的笑声,甚至不是人类的喉咙发出的笑声。听到那笑声,他们心知末日已到。

“他召来闪电,整座村庄陷入火海。人们往河里逃去,他召来降雨,令河水暴涨,冲垮堤岸,卷走村民。复仇的欲望还未满足,他又从遥远的北方召来一阵狂风,将他们冻在冰中。等坚冰已成,他走过去找到了父亲——惊恐的表情凝固在铁匠的脸上。

“没人知道他后来怎样,不过据说在最寒冷的夜晚,在曾有过村庄的地方,能听见笑声在森林里回荡。那些全身心献给黑巫术的人,便是如此下场,当他们为生命所弃,往生也永远不予接纳。”

艾尔·索纳说完便沉默了,他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搁在膝上的剑。我有种直觉,他所讲述的这个骇人听闻的故事,似乎别有一番沉重的意味,可我悟不出来。“你相信这个故事吗?”我问。

“听说一切神话故事都来源于真实。或许有那么一天,你这样有学问的人能发现这个故事里的真实。”

“我不研究民间传说。”这个“女巫的私生子”的故事写满了一张羊皮纸,我随手搁到一边,估计很多年都不会碰了。我真后悔没有接受他的建议。

我拿过一张空白的纸,期待他的下文。

他笑了:“我来讲讲第一次见雅努斯王的情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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