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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回合,失败。.7

作者:加凡 当前章节:147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5:58

埼玉不想看电视,在杰诺斯搬进来以前,电视负责为空荡荡的房间里制造一点声音,也能为埼玉带来新的希望:即是新的怪人出现了,这个怪人可能非常强大,值得与之战斗。

而现在,电视不再代表这种惊喜了。

埼玉躺在床铺上,侧过身,闭上了眼睛。

暂时,他还没想到要做什么。暂时,他什么都不想做。

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埼玉坐起来,不确定地说:“杰诺斯?”

“不用敲门吧,你不是有钥匙吗?……”这样语气一如往常地说着,埼玉打开门,发现门口站着的不是金发改造人,而是无证骑士,他的手里拎着一袋啤酒,露出有些羞怯和不安的笑意:“我打扰你了吗?”

“……这倒没有。”

这几天大家仿佛都变得比较喜欢酒精了。埼玉想。

KING的话,比较喜欢在居酒屋,好像觉得那里更有氛围;邦古有老年人的爱好,中意烧酒,在燃烧的火焰上支起一口小锅,倒入温水,把几个装酒的玉质酒瓶放进去慢慢加热,再配上一点小菜;吹雪对气氛和酒类一概没有讲究,真的只是为了醉而醉,因为有很多人保护和照顾,所以也不会出现什么危险。

现在连无证都开始喜欢啤酒了吗?

啤酒罐被打开时发出“啪”地一声,然后从开口的地方冒出一团小小的烟气,听习惯了,反而觉得这声音也挺好听的。

无证骑士捏着罐子在手中把玩着,露出复杂的表情,小小地喝了一口,然后他皱着眉放下了。

“果然还是没法喜欢。”他那样皱着眉笑着,好像不喜欢啤酒也成了身为人类的一种错误。

埼玉没有回答。

然后无证自言自语:“我今天,去找工作了。当然,没找到……”

太久没找工作了。

英雄协会解散了,英雄们纷纷失业,人力市场突然饱和起来,当然英雄协会不需要为此负责,无证看着穿衣镜里陌生的自己,穿着黑色的西装,安全帽也摘下来,乱糟糟的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戴着眼镜的娃娃脸上满是沉重又茫然的表情,好像应约必须去参加某个葬礼,可又不知道死掉的究竟是谁。

也许,这是关于目标和兴趣的葬礼,每一个英雄都是送葬者。

怪人消失了,邪恶消失了,关于所追求的目标的那一部分直接宣告死亡,剩下的就全部都是冷冰冰的现实了。

“在大街上徒劳无功地奔波了好久,其实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想着就算找不到工作,也可以换个形象散散步。然后,遇见了甜心假面先生,被邀请了……”无证骑士挠了挠脸颊说。

甜心假面依然在当演员,世界和平虽然让作为英雄的他受到了冲击和损失,但作为演员的那部分却安然无恙。如果说斗争是进步的一部分,那么,和平的人类更加需要娱乐来刺激自己的内心。

“你要不要试试来参加特技演出?”甜心假面说,因为无证骑士大概知道的原因,他的面容看起来很憔悴,眼中隐约可以看见血丝:“暂时当做一份工作,能挣到房租不是也挺好的?”

“啊,好的。”不擅长推脱别人的好意,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无证接受了邀请。

来到电视台才发现这里的“临时演员”很多,全部都是曾经的英雄,现在的无业者。

“甜心假面先生大概是希望尽自己的力量提供一些工作岗位吧。然而我却……”

做不到。在上台前,无证骑士发觉自己握着自行车把柄的手在颤抖,接着,这份颤抖一直蔓延到双腿。脑子里乱哄哄的,脸上充着血,心跳加快。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公众的视线中,也不是第一次面对照相机和摄影机,但是那时候绝对不是以这样的身份: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在做什么我该怎么办这是怎么回事好紧张我做的事情究竟是不是对的难道就这样下去吗该说什么该怎么动自行车是什么我该怎么让自行车动起来想不起来想不起来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心慌心慌心慌心慌……

无证骑士曾经面对比自己强大一百倍的怪人,都可以毫无反顾地冲上去,如今面对一群普通的观众,他却害怕起来,第一次,“想逃开”的想法前所未有地清晰。

训练出的车技应该不是用来表演的吧……

但是大家都想看……

好想离开,好糟糕,我在做的事情是不是正确的……

别傻了,你需要这份酬劳……

……

太难看。

无证骑士突然明白了,那时候的肆无忌惮,是因为坚信努力去打怪人的自己是正确的,而全世界也都如此认可着他。一旦脱离了这些,失去了支持,此时不由得心生怀疑,无法勇敢。

第六十八份短篇

“抱歉,杰诺斯,我尽最大的努力用生物反应器搜索了所有的地方,我只能遗憾的告诉你……”

“怪人真的消失了,当然发狂的机器人也是,世界和平了,不安定的因素全部都消失了……”

“世界和平是件好事,不要再寻找怪人了,这感觉不是很奇怪吗?”

“……你好好地想想吧。”

博士看着他。

研究所里只剩下机器的嗡鸣声,杰诺斯坐在那里盯着屏幕没有动,灯光亮得有些刺眼,但是他觉得身处一片漆黑之地。

被无形的力量压到喘不过气来。

关于发狂的机器人……无论如何我都会把它揪出来,将它粉身碎骨。

博士,这是属于我们的战争。

这也是唯一一件,不想让老师去做的事情。

失去家园的时候几乎崩溃,于是及时狠下心舍弃记忆来保护自己,想过可能会对不起家人,但是如果为他们报了仇的话,这种行为就可以被原谅了吧?

毕竟舍弃他们不是为了逃避,只是为了更好的前进。

走过了许多城市,打败了许多怪人,依然觉得不可能赢过发狂机器人,其中也许有博士的警告,也许有那份被毁灭的恐惧压在最深处,如果不是遇见埼玉老师,心中的这份担忧也不会被打破。

老师是最强的,比发狂的机器人还要强,如果在老师这里学习的话……

能够忍受日常生活的期盼皆在于此,舍弃和遗忘全部变得轻而易举。

随着怪人消失,曾经能够安抚自己的自我牺牲变成了一个笑话。

该用什么理由继续存在下去?就算死,在仇恨未了便被迫失败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心甘情愿地闭上眼睛。

没有理由活,也没有理由去死,真是走到了一个最糟糕的地步。

“对了,你不去看看你那位的老师吗?”博士提议。

“不,不用了。”已经没有去的必要了,埼玉冲出门的身影在杰诺斯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恐怕这次就算是老师,也没有办法了,毕竟老师的力量只是打败怪人,怪人全部消失并不是老师所能负责的。

就算去找老师,没有了怪人作为连接,恐怕两个人的生活只有相顾无言而已。

“或者看看其他人都在做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我比较希望你捡回书本,去高等学校报个名,或者当我的助手,专门攻读科学领域也不错……”

“你才十九岁,读完大学也不过二十三岁,未来还很长……”

“说不定,你的老师也开始找工作了。”

“别说了,博士。”

怪人消失已经够茫然的了,如果真的看到了老师找工作这样的一幕,自己只会更加混乱。

“……博士,你真是平静地接受了……”杰诺斯转过头说。

博士沉默了,良久他叹了口气:“所以,你想想,世界充满怪人和灾难的时候,大家都能活下来,世界没有怪人的时候,杰诺斯你反而露出无法活下去的表情……”

“这不是很奇怪吗?”

这不是很奇怪吗?

埼玉眯起眼睛想,他还是穿着黄色的紧身衣和披风,没有换掉。

他看着站在眼前的无证骑士,曾经的英雄摘掉了标志性的帽子,但也没有穿上西装,只是一身蓝色的工作服,两手脏兮兮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埼玉忍不住问。

无证骑士挠了挠头发,工作面试频频失败之后,他的头发又从光滑重新变得乱糟糟,随着他的动作,头发上的灰尘飞舞在空气中。

“我刚刚下班。”

埼玉怔怔地看着他:“哦……是吗?你上班了?”

“咳,我现在在发传单。”无证骑士咳嗽了一声,有些含糊地说。

“……”

无证骑士好像更早就开始英雄活动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埼玉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这个想法。明明不是一个情况,但是看见无证骑士在找工作,好像看到了一个时代真的在终结一样。

“我是无证骑士,和你一样,是英雄。”

那个雨夜里曾经很自豪的话语,现在已经没有机会再说出来了吧?

不过是失业去发传单而已,人人都会面临的问题,发生在自己身上居然伤感起来了。无证在心中唾弃着自己,一边和埼玉肩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停下来,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罐饮料,递给埼玉一罐。

“我以为你会当邮差……”糟糕,埼玉把饮料罐抓在手里,发觉他完全不知道该对无证说什么,感慨英雄末路是不是有点早?抱怨世界为什么和平好像更加有问题啊!

“人力市场太饱和了。”无证露出自嘲的微笑,看着自己越来越粗糙的手掌:“加上房租也快到期了,虽然不至于被房东赶出去,但是总是拖着也不是办法,加上存款告急,我想找个来钱比较多又比较快的工作。”

“发传单,至少工资是每天一次结算,能很快把钱拿到手中,也算是个安慰吧。”

还真是没出息的自怜,连自己都听不下去了。无证沉默下来,想。

说到底,都是借口。

发传单的理由只是想要选择体力活动罢了,因为体力活动比脑力活动更容易满足自我。只有把体力全部消耗干净,换来报酬,累得倒在床上动弹不得,才会停止大脑的活动,才不会胡思乱想,才不会梦见过去的日子,那些精神奕奕的自己不会存在于梦境中,不会不停地重复着“我可是个英雄”这样的话。

“啊,要不要来我家住?”埼玉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提议,只是觉得有些看不下去:“我家不要房租,可以帮你省下一些花销吧。”

“唉?可以吗?可是,杰诺斯先生回来了怎么办?”

“没关系……杰诺斯的条件可比你好多了。”

而且,杰诺斯会不会回来还是两说。埼玉想着,慢慢地喝着饮料。

“我明白了,我会把每天工资的一半分给埼玉先生的!”无证一脸下定决心的模样说。

“噗——”埼玉口中的饮料全部喷出来:“为什么?!”

“哎?以前不是杰诺斯先生在养着埼玉先生吗?”

“‘养着’是什么意思?我还没到这个地步!”

无证露出笑容,然后又反应过来,这差不多是他知道世界和平的那天之后,他第一次露出由衷的笑容。

当天晚上,他搬到了埼玉家里。

“我最近,在试着当漫画家。”

打游戏时,KING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哈?”埼玉握着手柄转头看着他,就这么一瞬间的工夫,他控制的游戏人物被KING干脆地K.O了。

“你是为了胜利才故意这么说吗?”

“不,不是啊!”

经过KING一系列手忙脚乱的比划,埼玉终于搞明白了KING最近一直在家里画漫画的事情。

“以前虽然搞过同人本,不过实打实的来画漫画还是第一次。”KING声音低沉地说:“同人本和原创,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是吗?”

“画同人本是因为对角色有爱,一旦产生爱意,灵感就会源源不断了,再加上本身就有精彩的原作作为依仗,所以可以随心地衍生展开。可是原创很难,难多了,你要自己构建出人物,还要想象他们的性格,要对他们充满感情,还要让他们真正的活着……至少看上去是在活着……”

“嗯……”

“而且,同人本可以完全为了自己,只要自己有爱就好。原创却是为了读者,要让读者可以爱上作品,哪怕自己根本不爱也好。”KING自言自语:“可是原创出的结果并不会比同人更有成就感。因为原创的过程比同人创作更加迷茫,结果反而做的很痛苦……”

“太复杂了!”埼玉说:“也就是说你现在很忙就对了,是吧?”

KING愣了一下,然后看上去有些开心地说:“啊,可以这么说。”

什么啊,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在失落,混乱,迷茫之后,他们全部都开始了新的生活,仿佛只有埼玉还留在原地,穿着怪人时代的英雄服,像个傻瓜一样。

想一想,说不定连杰诺斯都已经有工作了。

可是,无论埼玉怎么试着想象杰诺斯成为社会人的模样,能想象出的只有那双锐利的金色眼睛。

夕阳染红天边的时候,无证工作结束回来了,带回来一些蔬菜和饮料,脸上充满了疲惫,但是看上去比之前惶恐不安的时候精神多了。

“不用特地买东西吧?”埼玉看着袋子说。

“不是刻意买的,是工作地点的同事送的,我帮了他们一些忙,大家都很客气。”无证说着,然后看见了KING:“咦?KING先生也在吗?留下来一起吃饭吧,抱歉啊,没有买酒。”

“啊,谢谢招待。不过酒就不用了,我本来也不喜欢喝,加上最近有工作了,喝酒只会让手变得容易发抖。”

“KING先生也有工作了吗?”无证开心地说:“这么说,KING先生的担心完全是多余啊。”

KING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回答:“工作没有那么稳定。不过还算做得下去。”

“总会好起来。”无证安慰说。

三个人把桌子布置开,架起了火锅,咕嘟咕嘟地炖着蔬菜,和平常毫无两样的日常却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埼玉盯着锅,突然说:“我觉得,我也该找工作了。”

“噗——”这下轮到无证和KING喷饮料了。

“咦咦咦咦咦?为什么?埼玉先生!没必要啊,如果缺钱的话我可以……”

“等等等等等等,埼玉!好好考虑一下啊,怪人说不定迟早会出现,这么早就想工作的事太奇怪了!”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你们都可以找工作只有我不行的意思吗?”埼玉眯起眼睛问。

第六十九份短篇

电视上没有什么关于失业的报道,毕竟一个和平的世界不会存在这些负面的报告,而且没有英雄对自己的失业提出抗议,选择贷款也好,选择底层工作也好,选择无所事事也好,甚至干脆放假尊严选择乞讨也好……每个人都平静地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没有冲突,但也没有乐趣,时间如死水一般地流动着。

路上,暗巷中或者角落里,往往随处可见醉倒的年轻人,钱包大咧咧地塞在口袋里,如果是过去的话,这些人会成为小偷和骗子的头号目标,但是犯罪行为消失后,想要遇见犯罪事件根本成了一种奢望,仿佛连犯罪的概念都从人们的心中消失了。

世界如此和平,和平的仿佛一块太阳下融化了一半的糖,黏糊糊的,令人不舒服的,连是苦是甜都无法准确定位的,这样的世界。

每个人都会不好不坏,没有激情也没有冲突地活下去。

杰诺斯走在街道上的时候,一只巨大的毛毛熊在不远处发传单,看到他之后,毛毛熊凑了过来,摘下了大大的熊脑袋,无证骑士汗淋淋的带着笑意的面孔出现了:“杰诺斯先生?”

“你是……谁?”杰诺斯问。

无证骑士挠了挠后脑勺:“啊,那个时候我还戴着安全帽呢……我是无证骑士……这个时候已经不能说自己是英雄了呵呵。”他的脸上露出了自嘲的微笑。

“无证骑士吗?”杰诺斯马上想起了那个雨夜,作为C级英雄冲出来对战深海王的年轻人。

“哈哈……”听到自己的英雄名,一股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的低落立刻笼罩了心脏,无证骑士摇了摇头,把这股感情甩掉:“杰诺斯先生要去哪儿?”

“不知道。”杰诺斯冷冰冰地说。

无证骑士愣了一下,继续说:“你要回去看看埼玉先生吗?那个,实际上,我最近搬到埼玉先生家里了,如果杰诺斯先生想回去住的话……”

他的声音慢慢轻下来,杰诺斯看着他:“搬过去……你要在老师家里学什么东西吗?”

“哎?”无证迟疑着,慢慢地说:“倒不是为了学什么……”

心中的感情有多复杂,连自己也说不明白。

那一天,无证骑士和KING花了很多功夫来打消埼玉“找工作”的念头,当然,埼玉也可能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特别认真。

但他们真的用世界末日要到了的认真态度极力地劝说着,哪怕这句话只有百分之一的真实性。

最后被两个人缠得无可奈何的埼玉,抽身躲进了洗手间,把无证骑士和KING留在客厅里。

“无证,我是不是有些自私?”KING说。

顿了顿,KING皱起眉毛:“可是如果埼玉一直没有找工作的话,有个人一直在等着怪人的出现的话,我也……”

“啊……”我明白。

无证想,他完全明白。

自己无法坚持下来的事,有时会寄望到别人身上,英雄活动是无证最早凭着自己的心意坚持的行动,从未想过会有不期待的那一天。

但是怪人消失了,世界不需要英雄了。

渐渐堆起来的欠费单,睁开眼睛就要面对无路可走的困境,没有怪人和斗争的一片死水……总需要有人向生活妥协。

只希望那个人不要是埼玉,仅此而已。

“从没想过我居然有期待着怪人重新出现的那一天。”KING说着,看着丢在一旁的游戏手柄:“我的世界,明明只要有游戏和平静就好了。为什么会过得这么难受呢?”

世界不再需要他们,他们也再也不能扮演对于世界来说非常重要的角色,每个人都没有变得独一无二的可能,每天活动变得普通,变得拿不出手,变得没有目的,变得乱七八糟。

“我觉得如果杰诺斯先生回去的话,埼玉先生应该会很高兴。”无证骑士真心实意地说。

毕竟埼玉和杰诺斯曾经那么亲密地并肩作战过,在新世界里再一次相遇,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吧?

对于没有来得及好好告别的两个人,就算相遇后认认真真地说一句“再见”,也不会感到很突兀吧。

“没必要了。”杰诺斯说:“我是为了向发狂的机器人复仇,为了变得强大才呆在老师身边学习,现在机器人和复仇都不存在了,变强也毫无意义……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曾经为了一个目标共同努力过的同伴,不管关系多么密切,总会走到一个分道扬镳的路口。

“没有怪人,我和老师的目标已经不一样了。”杰诺斯说。

“可是,这不妨碍你们见面吧?”无证骑士说:“没有怪人或者不想做英雄,和不会再见面,这完全是两回事不是吗?”

“两回事吗?”杰诺斯想了想:“我觉得这是一回事,一开始,我是为了变强才会和老师遇见,继续走下去是因为我们都有同样的正义,希望能打倒怪人,现在这个共同的目标已经达到或者说消失了,所以……”

这不是我的事。无证骑士看着说话的杰诺斯想,这完全不是我的事。

这两个人的关系,应该说是同伴吧,该怎么做是杰诺斯的事情,能不能接受这件事是埼玉的问题,无需自己来质疑,而且把杰诺斯叫住的目的并不是想知道什么,而是因为杰诺斯的眼神让无证有些放不下罢了。

那是一种太过熟悉的眼神,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无证会从自己的眼睛里看到。

该说,这是属于新世界的人们独有的眼神吗?

“我不懂。”无证突然说,“只是,别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想的太简单了。”

“同一个目标只是你们相遇的理由,接下来才是真正开始。”

“如果想见就去见,去找另一个人本来就只有这一个理由。”

“不想见也要好好地做个告别。”

“我要去工作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把今天的事告诉埼玉先生。”

他戴上头套,拿着一叠传单的笨拙的大毛毛熊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杰诺斯的视线。

很多年以前,无证曾经加入过一个自行车爱好者协会,那时候他遇见过一个朋友,可以理解他,可以一起聊天的朋友,两个人可以一直聊天不会累,也可以互为对手,一起去参加自行车比赛。

后来无证离开了自行车爱好者协会,但是每一天当他骑着自行车的时候,都会想她现在过的怎么样。

几年后的相遇,发现对方早就不喜欢自行车了,迷上了制作可爱的网页,这也不会很难理解,毕竟现在可以选择的新奇的东西有那么多那么多,并不一定非要拘泥于某一个东西。

无证对网页并不非常了解,也没有特别的感觉,只是明明连爱好都不一样了,理想也天差地别,但是无证还是希望看见她,希望知道她最近的生活。

那时候总以为,不管一个人在前进的过程中遇见多少人,总会出现这么一个最特别的人,他们之间一定会存在一段感情是这样的,不管外界如何变化,不管多少年没有联络,互相欣赏和想见面的心情不会改变。

但是随着时光的流逝,一切信念都变得遥远起来,变得不确定起来。

感情会被磨灭,理想会变得不那么重要,好友会日渐疏离,就连怪人也会从世界上消失……

虽然说着会转告埼玉,可是想一想,埼玉从来没有说过他很想杰诺斯,或者希望杰诺斯能回来之类的话,甚至接受了无证骑士搬到自己家里,占据了原本杰诺斯的住所。

而杰诺斯也说这一切都结束了。

没有告别,没有沟通,不约而同地,两个人做了同样的认知。

这两个人还真干脆。

而这一切明明就不是无证的事情。

到底为什么……

躲在小巷里,无证骑士用力地拽掉了头套,脸上水淋淋的一片,分不清是哪些是汗水哪些是眼泪。

为什么自己要哭啊……

是因为一切都在变化中吗?

是因为就算再怎么嘶吼,对于胶着的现状依然用不上力吗?

是因为面对变化,还不懂得变通依然固执己见的家伙,就会被无情地被看不见也摸不到的时光淘汰掉吗?

毛毛熊身上的长毛被水打湿了一片,黏糊糊地贴在了一起。

这个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无证慌忙地抹掉了脸上的水,费力地拉开藏在毛毛熊腹部的拉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原本他以为是同事发现了他的失职,所以打电话来寻找他,可是不断闪烁的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没有删去的号码。

“英雄协会?”

“……”

无证怔怔地看着这个曾经视为一切,现在却有些陌生的称呼,直到电话因为无人接听而断线了,他才反应过来。

“糟,糟了,要打回去才行……”

然而手机铃声第二次响起来,显示的依然是这个号码。

无证做梦般地打开手机,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你好?”

“呦,无证,我找到新工作了。”手机里传来埼玉的声音。

“唉?……唉?!是埼玉先生吗?怎么回事?”无证忙乱地说,感觉大脑一片混乱。

“你马上就知道了。”埼玉似乎觉得很有趣地,发出了一声轻笑。

“等等,埼玉先生,这到底是……”

“嘟嘟嘟……”手机里传来了盲音。

接下来,位于城市中心的大屏幕和每家每户正在亮着的电视突然模糊了,接着,出现了同一个影像。

是埼玉。

他依然穿着黄色的紧身衣,白色的披风,坐在桌子旁,看着大屏幕,旁边放着话筒。

“这个东西还真是不好弄啊。”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呦,城市里的各位,昔日的英雄们,还有其他什么人……无所谓了。我只是向你们通知一件事。”

“你们以为世界真的和平了吗?怪人真的消失了吗?”

“错了哦,这里还有一个怪人,对,世界上唯一一个怪人,你们还没有打倒。”

他抬起一只手,握成拳头,竖起大拇指,然后向后狠狠地戳在自己的胸膛上:“那就是我!”

“我决定,我的新工作是,当一个怪人。”

“欢迎各位英雄挑战我。不过话说在前面,不管是玩超能力的小鬼,还是训练筋肉的老爷爷,不管是世界最强的帝王英雄,还是骑着自行车的低等英雄……”他顿了一下:“或者是改造人,我都是不会输的,会把你们一个一个地打倒。做好心理准备吧。”

“每隔三分钟,我会破坏一座大楼,破坏整座城市也无所谓。呐,作为世界上仅剩的最强怪人,我非常期待你们的表现。”

第七十份短篇

“简直是乱来……”无证骑士气喘吁吁地把自行车蹬得飞快,好不容易脱下了厚厚的玩偶装,身上的汗水被风一吹骤然吸走了温度,周身发冷,冷到手都在颤抖:“到底在想什么啊?埼玉先生!”

埼玉的一番话并没有给城市带来多大的反响,不如说,一点危机感都不存在了的人们,全都把这当做一个笑话,或者特别的娱乐节目,一笑而过。只有曾经熟悉埼玉的英雄们才会被这样的“挑衅”震动到。然而真正采取行动的也不过是无证骑士,银色獠牙,杰诺斯和KING而已。

“话虽如此……但是为什么我是第一个到的啊?!”维持着表面上的高手风范,KING在心中哀嚎:“这运气已经好过头了吧?!”

就在埼玉发表声明的时候,KING正好为了漫画取材来到了昔日的英雄协会的地盘,他打算把曾经的英雄协会画下来作为故事背景,没想到刚踏进这块地盘,立刻和声明要做怪人的埼玉撞了个正着。

“埼玉。”KING露出苦哈哈的表情:“你知道我的根底,我会……不,肯定会死,我看你就再等等其他人吧?”

“哦,是KING啊。”埼玉看着他说:“不过第一个是谁都无所谓,先打再说。”

“等等,等等!”KING感到自己快要窒息了,他连忙为这必死无疑的局面做猛烈的挣扎:“埼玉,就算没工作也不用当怪人,你看这个世界多么的好,虽然我们都没了工作,但是至少我们还活着,完全不需要想不开,虽然我和无证都没有钱……对了,杰诺斯不是很有钱吗?肯定也不在乎多养一个你,不如我们去找……”

我到底在胡扯些什么啊?!但是为了活命,这些根本就不能在乎了!可是拖延时间真的有用吗?KING在心中大叫着。

“谁说我是因为没工作才成为怪人?”埼玉说:“我本来就是怪人。”

“哎?!”

这是,怪人之神的故事。

一个每天露宿在公园里的流浪汉,单纯地凝视着天空度日子。因为丢了工作,被房东赶了出来,他离开了人类社会过起了隐者的生活,但是在他凝视着天空的时候,一切都无所谓了,大地比任何建筑都要宽大,天空比任何照明都要明亮,人类不过是被地球这个广大存在所包容的渺小的存在罢了,他领悟了。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出现了神。

“你是正确的。”神说。

“赋予你力量吧。”神说。

于是这个流浪汉得到了力量,从区区一个普通人类转变为了龙级怪人。

“你明白了吗?”埼玉说,从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表情:“我的力量,原以为是经过日积月累的锻炼得到的,可是实际上,通过青春期训练般的练习想成为强大的英雄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我之所以会变强,是因为怪人之神赋予的力量,就像那个流浪汉一样。”

“……”KING看着他,慢慢地咽了口唾沫。

强者的世界KING完全不懂,在他眼中,埼玉一直都是神秘莫测的,尽管KING和英雄们一起玩游戏,一起吃火锅,或者一起打怪人,但是一起相处活动的机会越多,越是能够明白英雄和普通人的差距。

所以,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对埼玉的说法提出质疑。

“我不明白,”他终于勉强地问:“这和怪人消失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最强的怪人已经出现了,所以世界上不需要其他弱过头的怪人。”埼玉说:“就像动物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怪人也一样,我把它们吓倒了。”

“我也是怪人,你们大可以来把我打倒,如果我被打倒了,躲起来的怪人们也会重新出现……”埼玉说着,抬起了手。

被埼玉的一举一动牵引了全部的注意力,KING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这个时候,杰诺斯赶到了,他重重地落在了KING和埼玉之间的地面上,随着冲击双脚踏破了地表,陷入了地面里:“老师!”

“哦,杰诺斯,好久不见。”埼玉轻快地打了个招呼,好像杰诺斯只是出门买了个菜什么的:“你也赶来了?”

“我不明白,”杰诺斯说:“老师为什么会变成怪人?”

“好吧,我就再为杰诺斯解释一遍。”埼玉用一只手扶住额头,很深沉地说。

“我的力量,并不是锻炼出来的,而是来自怪人之神。他……”

“埼玉!”银色獠牙出现在KING的身后,一声叫喊把KING惊得全身发毛。

“别吓人啊,老爷子!”杰诺斯回头呵斥道。

“你身上的酒味好冲……”KING捏着鼻子说。

“抱歉,抱歉。这不是KING吗?”银色獠牙笑呵呵地说:“昨天喝多了烧酒,睡到了现在,不过我也太惊讶了,埼玉,你为什么会变成怪人?”

“呃,我听得莫名其妙,好像埼玉被怪人培养过。”KING说。

“我觉得老师只是喝多了。”杰诺斯回答。

“哎?好像没什么值得紧张的?”银色獠牙抖着胡子说。

“你们都没把我的申明当一回事啊!”埼玉捏紧了拳头,忍无可忍地大喊。

这是当然的,毕竟在他们心中,“埼玉是兴趣使然的英雄”这件事已经印象深刻了,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埼玉会做别的,哪怕这个世界已经完全超乎想象了。

三个人只是愣了一下,继续表达出他们应该有的反应。

“我不相信老师是怪人。”杰诺斯严肃地说:“老师,如果是因为没有工作的话,您愿意去博士那里帮忙搬东西吗?”

“这个时候应该干脆利落地说‘我来养你’才是大人啊,杰诺斯君。”KING小声嘀咕着。

“是对住所不满意吗?我的道场还很空呢,你和无证骑士都可以搬过去。”银色獠牙捏着胡子说:“虽然这几天被我和欧尼酱糟蹋得乱七八糟的,不过茶兰子肯定会收拾,别担心。”

“埼玉先生!!!”一声刺耳的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无证骑士赶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钞票,大汗淋漓地喊:“我向老板预支了这个月的工资!还向甜心假面先生借了一笔钱!埼玉先生,告诉我你想买什么吧?!”

埼玉扶住了额头,原本只是为了耍帅的动作,现在却是为了表达无法直视:“还真是谢谢你们的好意啊……”他生气地说:“你们到底明不明白我刚刚说的话?”

“我不是变成怪人,而是本来就是怪人,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能算是人类了吧?”

“我变成了怪人还对此毫无知觉,现在只是发现了而已。”

“发现了这件事,只好来破坏世界了,如果你们不能阻止我的话,结果就会很糟糕。”

“这是你们这些英雄接下来要做的事,明白了吗?”

一阵沉默。

杰诺斯皱着眉头,无证骑士傻呆呆的,KING似乎完全放弃了思考,而银色獠牙就在此时,恍然大悟般地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明白了吗?”埼玉问。

“原来埼玉想像深海王那时候的样子解决问题吧,把恶名都背负在自己的身上,让世界,让我们这些被世界淘汰了的英雄们重新振作起来,是吗?”银色獠牙感慨万千地说:“这就是你的老师啊,杰诺斯。”

“啊。”杰诺斯露出被点醒的表情。

原来如此,在杰诺斯自己还沉浸在目标消失的悲痛中时,埼玉老师已经在为了更多同样失去了梦想的英雄们打算了。

这就是我和老师之间的境界的差别。杰诺斯想。

现在想一想,比起没有人死亡,没有人牺牲的完美世界,充满怪人的世界里,要凭着别人的牺牲才能实现生存价值的英雄真的有那么伟大吗?复仇很重要吗?复仇的目的,说到底不就是为了消灭邪恶吗?

——“这不是很奇怪吗?”博士说:“在充满邪恶的世界里都能坚持。邪恶消失了,杰诺斯却露出活不下去的表情。”——

“臭老头,别对着杰诺斯胡说八道啊。”埼玉捏着鼻梁说。

杰诺斯完全置若罔闻,严肃地说:“老师,我明白了,我错了,请老师继续教导我。”

“不不不,完全不是在教导!”埼玉露出绝望的表情:“是不是非要我杀几个人你们才相信我要当怪人?”

杰诺斯沉默片刻,下定决心地说:“如果老师坚持要当怪人,我会配合老师,杀人的事还请多考虑一下。”

“如果埼玉当怪人的话,我们安排一下好了,”银色獠牙说:“星期一,无证和埼玉打,星期二,星期三和星期四,我来和埼玉打,星期五和星期六就交给杰诺斯,星期日换KING来,这个安排怎么样?”

“等等,原来这是怪人游戏吗?”无证恍然大悟地说。

“为什么你一个人要独占三天?”这是杰诺斯。

“说不定其他英雄也会有兴趣,我只是暂时这么安排了。”银色獠牙解释。

“不,我的那一天就让给杰诺斯吧,其实我完全不介意……”这弱弱的声音来自KING。

……大家七嘴八舌地争论着,埼玉无奈地看着他们……

真的很没办法,这么样的一群人。

有这样的一群人在身边,就算真的想变成怪人,都要停下来想一想。

尽管各有各的特别性格,各有各的古怪脾气,各有各的手段,但是他们都是一样的,加入英雄协会只有一个原因,因为正气,因为想成为英雄。

他们都是合格的英雄。

并非外界的阴谋论所猜测,也不是怀着腹黑的念头,只是因为可以付出常人无法想象的信念……摧毁信任远远比建立信任更加容易,不仅是信任,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一样,都是“想要建立”比“想要摧毁”更加困难。

所以能建立某种事情,比拥有摧毁的力量更值得珍惜。

“是英雄啊。”埼玉说。

他转过头,对废墟上某个空荡荡的一点说:“抱歉啊,怪人之神,我拿这帮家伙一点办法也没有,所以只好拒绝你的提议了。”

第七十一份短篇

“哔!”电视打开了。闪烁着的屏幕渐渐出现了影像。

电视里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男:“栀子,你不要死,你千万不要死!”

女:“对不起,大熊,我已经没救了……我……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男:“不——!栀子,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哔。”转台了。

孩子:“爷爷,爷爷,您不要死,呜呜呜呜……”

爷爷:“小苗啊,我不行了,马上就会……”

孩子:“呜呜呜,爸爸和叔叔舅舅吵起来了,爷爷,您到底把遗产放在哪儿了?”

爷爷:“想要我的遗产吗?那就去找吧!我把我的遗产放在了……”

“哔。”转台了。

男:“你这是在惩罚我吗?阿香,你是在惩罚我吗?!”

女:“不要再说了,獠,我已经不行了……”

男:“为什么!如果我的死能挽回这一切,我一定……”

“哔。”转台了。

女:“尔康!!!”

男:“紫薇!!!”

女:“呜呜呜,尔康,你不要死!”

男:“紫薇!!!我当然不忍心丢下你!但是……”

“哔。”转台了。

男:“天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的女儿会因为过马路被车撞飞一路打坏所有商场的玻璃门最后砸碎一台价值一亿五千万的世界名牌跑车而死?!”

“啪。”电视关了。

“最近深夜档的节目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埼玉皱着眉说:“完全无法理解。”

“老师无法理解人死后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悲痛吗?”杰诺斯问。

“哎?”杰诺斯的重点似乎不对,然而埼玉的思绪也被拖了过去。

“原来如此,老师在变强的过程中逐渐失去了感情,所以连人死了都无法被触动吗?”杰诺斯用手抵着下巴,严肃地分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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