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力量所在。”怪人之神说:“现在,你觉得你还有理由把拳头落在怪人身上吗?埼玉。”
这个家伙到底在说什么?无证呆呆地看着这个出现的幻影,觉得莫名其妙。
“老师。”他看见杰诺斯想要走上前,但埼玉用手势制止了他。
眼前的怪人模糊不清,犹如空气里的一个虚影,这是新世界里出现的第一个怪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摆出了进攻的姿态。但怪人之神并没有进攻他们,而是对埼玉说了这些话,这些足以击碎一个人信念的话。
拥有打倒怪人的力量,成为一个英雄,埼玉一直为了这个目标努力着,做一个“兴趣使然”的英雄。而无证也是如此,他早早地就想成为一个能把正义贯彻下去的人。
事实上,社会上对这种兴趣和梦想的评价低的可怕。
“这不过是一群年轻人不想工作的借口,相当于心灵鸡汤,相信什么不要放弃梦想,相信什么梦想是可以实现的,这些转嫁责任之类的话,这种人啊,不过是充满了无意义的借口,这是一种变相的洗脑。”
什么时候听过这些话呢?无证骑士想,在最迷茫的时候,他总忍不住会想,该怎么样去判断“兴趣”是自己可以做到的。
如果兴趣坚持到最后依然一无所得,到底有什么意义?可是如果不坚持到最后,又怎么知道自己会不会一无所得。
如果兴趣不是“成为英雄”这种一听就很正当,一听就觉得以后肯定会很了不起的目标,在执行兴趣的过程中,该怎么让自己坚持下去?
为了梦想所做的一切到底有没有价值,还是说只要有了“梦想”这个外壳,就连庸庸碌碌都可以谎称值得?
但是埼玉成功了,坚持为了梦想的人有那么多,撇开所有的感情因素,冷漠地判断他们这些人,真正可以评价为成功的不过是埼玉一个。
只要有成功的例子在眼前,谁都可以被鼓动起来,勇敢的人更加勇敢,执着的人更加执着,疯狂博士也可以放下研究去找自己的路,不愿意找工作的年轻人也可以变得老老实实。
而怪人却告诉他们,埼玉的力量并非努力训练所得,而是怪人赋予的。
如果真的有噩梦。这才是。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第一次遇见怪人之神时,埼玉只觉得迷惑。
“因为我发现你有当怪人的潜质,我认为比起人类社会,怪人的社会更需要你。”怪人之神说:“为了这个理由,那个时候我把力量给你,现在,我来向你讨要这份慷慨应得的回报。”
——你真的以为每天坚持如同运动社团团员等量的训练就可以变得天下无敌?
——你真的以为凭着兴趣就可以达到梦想中的境界?
——你真的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成功?
——你真的以为,做到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自己?
“别傻了。只是因为我给了你力量。是最想打败的怪人给你的力量。”怪人之神平淡地说:“你理应属于我们的阵营。”它对着其他的英雄说,语气毫无波动:“以英雄的视角,你们觉得可以容忍一个人用这种力量当英雄吗?”
“你在胡说什么!”杰诺斯说。
“杰诺斯,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让你变得和埼玉一样强。”怪人之神说,不知道它做了什么,杰诺斯感觉自己的力量在增强,这种感觉很奇怪,以前只有博士在更换零件的时候,杰诺斯才能感受到身体可以更灵活,更快速,然而现在,他的零件完全没有改变,但是力量却在上升,就像瀑布上飞驰而下的水流全部冲进了一个罐子里,急速,迅猛,然后——一切变空了,杰诺斯踉跄了一下,撞在了埼玉的手臂上。
“喂,你对杰诺斯做了什么?”埼玉不悦地问,他感觉到杰诺斯的变化,也能感觉到后来这份变化的消失。
这是怪人之神把力量收了回去:“而事实就是这样,你甚至不需要努力就可以达到同样的高度。埼玉,现在你还是不觉得你是个怪人吗?”
杰诺斯转过头看着埼玉。
不出意外地看到埼玉脸上不以为然的表情。
“我不认为我是怪人,我是个英雄。”埼玉说,他抬起手,握紧拳头向怪人之神打过去,但是这份强大的攻击像是光芒进入了黑暗的深渊里,毫无用处。光芒固然强烈,但是黑暗的深渊只会更加黑暗地吞噬它。怪人之神甚至没有抖动一下。
“你无法伤害我。”怪人之神说,接着他问:“你们也认为埼玉应该是个英雄吗?”
“啊……”无证骑士愣了一下,才知道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东西在向他问话。
是不是呢?他歪了歪头,感觉这一切变得奇怪而荒谬。如果实现梦想的力量来路不正的话,又该怎么去评价这份力量得来的结果?无证骑士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这与他的原则不相违背。
“我不认为埼玉不是英雄。”无证说:“不管是谁的力量,他只是在做他想做的事。”
这样就可以了吗?
好像这样就可以了。
现场的气氛很沉重,每个人都好像在想些什么。
“我说,如果我的力量是你给的,你为什么不把它收回去?”埼玉问。
怪人之神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承认了:“因为我做不到。”
“哎?”
“我给了你力量,我给过很多人力量,但你是第一个从我手里把力量据为己有的人。”怪人之神说.
“等等,你有原身吧?你到底是谁?”邦古捏了捏胡子,突然问。
“我是‘人们在朝着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前进时,那些徒劳无功的努力’的聚合体。”怪人之神回答:“我对人类没有伤害力,我可以让你们变强,但是,我是怪人。”
……
埼玉的房间再度变得拥挤起来,邦古,KING,无证围着矮桌,盯着桌子上的冒着滚滚热气的火锅,拎着筷子一副正在待命的模样。
“我说你们啊,”埼玉不耐烦地捏了捏鼻梁:“一切不都恢复正常了吗?怪人也回来了,英雄协会也重新修复了,你们也都恢复原来的称号,也开始领薪水了,能不能不要继续赖在我家里?”
“说起来,真是不容易啊,最近小偷和强盗又开始出没了,欺负老人的事件居然也变多了,虽然被我好好地教训了一顿。”邦古感慨地说:“无证的工作怎么样了?”
“呃,我辞职了。”无证不好意思地回答。
世界上没有罪犯和怪人的时候,他去发传单没人有意见,但是罪犯和怪人都回来了,他依旧是B级英雄,就算想要继续工作下去,老板也不愿意再让他发传单,同事之间亲密无间的合作也变得别别扭扭,无证干脆辞职了,继续一心一意地从事正义活动。
“说起来,KING的漫画呢?”
“啊,啊,那个啊,被编辑停掉了。”KING挠了挠脸颊,脸色看上去很阴沉地回答:“大家一听说S级英雄要画漫画,反响就变得特别惊人,为了不继续引发骚动,我还是不画了。反正现在日子又恢复正常了。”
“也对。”
埼玉拿这些家伙没办法,所幸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埼玉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打开,门外是杰诺斯。
“呦,回来了?”埼玉说。
“非常抱歉,老师,我还能继续住在这里吗?”杰诺斯认真地问。
“嗯,怎么办呢……”埼玉自言自语,果不其然地看见了杰诺斯紧张起来的眼神:“老师,我……”
埼玉抬起一只手阻止了杰诺斯继续要说的话。
“老师?”
“重新找个室友很麻烦,无证对我太好了,让我感觉很不自在,搬来搬去也很烦,虽然无证的东西不多,但是你的东西很多啊,还有你突然搬回来,想过无证的感受吗?我该怎么通知他搬出去?……”埼玉老师看起来很为难。
“老师,非常抱歉……”杰诺斯的声音略带失落。
埼玉沉默了很久,久到杰诺斯以为被拒绝的时候,他突然说:“所以,杰诺斯,这次搬进来,就不要搬出去了。要做到这一点,我才会让你进门!”
“啊……”杰诺斯一惊,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喜悦:“是,老师!”
埼玉眯起眼睛,露出笑意。
虽然经历了一连串怪人消失,不明所以的事情,但是果然遮掩的生活才最适合他们。
打败怪人,去超市抢特价,一起回家,过不久好像是无证的生日吧?不知道要不要送个什么礼物。杰诺斯又搬回来了,家里还要做大扫除,不过杰诺斯应该会抢着做完吧,还有上次和KING玩的游戏还没打通,自从怪人消失后,KING也没心情继续玩,这次应该可以继续把进度补上……
曾经总觉得那些无聊的日常停止了也没关系,但是谁也没想到停止后再补回来时,要做的事会有这么多。
“进来吧,杰诺斯。”埼玉往旁边让了让,在杰诺斯踏进门时,他突然拉住了杰诺斯的手。
“老师?”
“完美了。”埼玉突然说。
“哎?”
火锅旁,邦古毫不客气地霸占了所有的豆腐,反正这次没人和他抢,无证和KING喝着酒,互相倾诉着怪人回归犯罪再度出现后,触不及防的人们遇到的各种大混乱,毕竟大家真的过了一段没有罪恶的生活,突然回归了还是有很多人不适应,于是发生了各种比之前还要糟心的事情。
埼玉坐在他们中间,把杰诺斯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虽然一切复原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松了一口气。”杰诺斯突然认真地对埼玉说:“老师,我这样想是不是不太对?”
埼玉看了他一眼,抬起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想什么都行,这可是个什么都能容纳的完美世界。”
END
第八十六份短篇
杰诺斯睁开眼睛,有一瞬间他有点恍惚,无法确定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但是很快他反应过来自己在一个房间里。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的状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差,他慢慢地坐起来,一点一点地把周围的景色纳入视线范围内。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这个房间里怎么说也住了很长时间了,然而不知为什么,这个房子依然没有给他丝毫亲切感,就好像房子是一个活物,在排斥着他这个外来者。
杰诺斯站起身,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正在抽痛,自从他自愿成为一个改造人之后,疼痛很少再来造访他,除非是大脑——这是他的身体里唯一一个有所感觉的部位,其他的地方不管被怎么对待,都不会使他变得脆弱。
一时间,他不知道这里是谁的房间。是他的吗?可他睡在睡袋里,面对着一扇关闭着的门,左手边是一台样式老旧的电视机,斜对面的小柜子里塞满了漫画——仅仅是看书名,杰诺斯也觉得这些书不是他会关注的类型。
矮桌放在房间中间,桌子上面有一杯水,还在冒着热气,杰诺斯走过去把杯子拿在手中,通过掌心的传感器分析这杯水有多少摄氏度,这杯水显示着这个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人现在不在,但是他留下了一杯喝了一半的水,不知道是为了给杰诺斯造成心理压力,还是决定离开片刻,随后再杀回来。
门打开了,杰诺斯警惕地抬起头,视觉网络锁定了走进来的人,开始不动声色地分析出一串串的数据。这是一位身高一百七十五厘米的男性,有一颗亮晶晶的脑袋,穿着黄色的紧身衣,披着白色的披风,他是个强者吗?有多强呢?自己能不能杀死他,从这个房间里逃出去?
杰诺斯无法确定这一点,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因为眼前的男人才失去了自由,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此刻他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或者是抬起掌心,启动焚烧炮,发出能源,接下来,他会在打碎的房间飞散的石块零落的墙灰和碎裂的窗户种全身而退。
……退?杰诺斯猛地睁大眼睛,惊愕于自己的心中居然会产生这种想法。
他不会逃避。因为曾经经历过恐惧。
他的家园曾经被破坏,他的世界曾经四分五裂,父母死去,亲友离散,而他能做的仅仅是睁大眼睛,心怀绝望地等待死亡,在那场废墟上,他改了名字,变了身体,转换了心态,全部都是为了不在继续逃避下去。
以后的生活也是如此,在充满危机的战局中,杰诺斯宁可自爆了结自己,也不愿意在敌人面前展示最狼狈的一面。就算知道敌人强他许多倍,他也会迎难而上。杰诺斯憎恶后退。
他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退”。但是面对这个男人,他的反应居然真的是“退”。
为什么?这个发现让杰诺斯有些不安,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逐渐强烈,让他有种丢开杯子迅速跑开的冲动,但是,不对,他怎么能后退……
“杰诺斯。”对方用略显醇厚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GENOS,三个音节,对方的情绪随着音节的吐出在变化着,从低沉的GENO到带着一些不解的S,男人皱起了眉,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疑问。
茶杯差点从手中滑下来,杰诺斯盯着自己的手,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对这个声音反应这么大,这只手仿佛要背叛自己一样去进攻对方,想要发出焚烧炮,任由能源冲击,轰炸,轰炸,轰炸……这个充满破坏性的想法在今天这个古怪的早上显得格外有吸引力,然而依然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
对方靠近了,明明他们之间的身高有差距,杰诺斯忍不住想要迁就地低下头,但是涌上心头的更多的却是想要退后的恐惧,和来自野兽般的躲无可躲时想要狠狠咬侵入者一口的反击,但是男人毫无攻击性,至少看上去没有,他靠得越来越近,这让杰诺斯感到了矛盾。
杰诺斯早已经没有了心脏,只能感受到脑仁似乎在剧烈地跳动,对方仿佛一个行走的热源,用人体的热气侵入他的空间,靠近了,这张脸完完全全地锁定在杰诺斯的瞳仁中,这让杰诺斯很紧张,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这个让他矛盾的人,而这个人已经采取了始料未及的行动。
这个人抬起了一只手,这只手掌看起来很温暖,也很有力,它渐渐地向杰诺斯靠近而来,对准他的额头。一阵战栗从杰诺斯的后脑勺一直刮到脊椎,程序拼命发出警报,身体却顺从地不想躲开,迎面是这只感觉很危险的手,不受控制的状况让他的脑子快要炸开了,他张开嘴唇,梦游般吐出一个称呼:“老师?”
这只手停下了,缩了回去,速度快得让杰诺斯几乎捕捉不到。
“什么啊,我还以为你出毛病了。”对方说,听上去很安心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些兴味索然。他们之间的关系看来并不怎么好,如果杰诺斯出毛病的话,他会很开心。
“啊,不对,我不是想让杰诺斯出毛病,只不过闲得太久了。”对方突然似乎是为了补充一般地解释着,还用手指蹭了蹭鼻梁:“最近有点清闲,对吧?杰诺斯。”
这真奇怪。杰诺斯想。
他如此迫切地想要杀了这个人,整个大脑都充满了一股对于“老师”的憎恶和仇视的力量,可是另一方面,大脑里又有另一些东西在制约着他,阻止他真的做些什么。
既想亲近他,又想刺穿他,而这个引发杰诺斯大脑矛盾的对象对此一无所知,毫无警觉,而是在一旁自顾自地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杰诺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喊他“老师”,但是对方却是一副理所当然,习以为常的模样,没有阻止,没有抗议,也没有反感,仿佛杰诺斯发出这个称呼就能平复所有不对劲的地方。杰诺斯喊他“老师”,于是他就不再怀疑,不再试探,不再查找,而是正是如此地坐下来,端着茶杯,悠哉闲散地继续一些寡淡的话题。
是真的这么简单就获得了这个人的信任?还是这个人只是在演戏,其实心中另有图谋?杰诺斯坐下来,和他面对面,脑子里却在盘算着如何伺机而动。
他的头正疼得厉害,两股力量恶狠狠地在大脑中撕扯着,一种强烈而可怕,充满了黑暗,这是对“老师”的敌意和志在必得的灭杀,而另一股存在于潜意识,不强大,不厉害,但是很固执,宛如一根鱼线牢牢地扯着黑暗的意识,扯得杰诺斯的大脑一抽一抽地疼痛着。
这种情况下,杰诺斯不认为自己能赢过任何一个敌人,所以不管这个人是在演戏还是另有图谋,杰诺斯都选择坐下来,一边休憩一边怀抱戒心,像是潜伏在阴冷草丛里的孤狼,等待时机猛地扑出咬碎对方的咽喉。
但是现在,他只能潜伏。
杰诺斯想着,突然发现房间里的说话声音停止了,他猛地回过神,正好和对方黑色的眼睛对视着,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探究地看着杰诺斯,好像他是对方已知的生活中最大最难解的谜题。杰诺斯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当,到目前为止,他还不想引来对方怀疑。
这个被称为“老师”的人并不知道杰诺斯的心中充满恶意和杀意,杰诺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演戏,或者到底看出了多少。这是一场对峙,他们的一半显露在表面,而另一半却隐藏在黑暗中,对方看起来有条不紊,游刃有余。而杰诺斯清楚自己的大脑中有一部分不愿意配合,这让他觉得自己正暂居下风,但同时他也很清楚,自己比对方更加想赢。
该怎么回答才不会招来下一步的怀疑?杰诺斯深思着,他很确定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了下乘,对方的凝视仿佛是一种嘲弄,一种专门等着他哑口无言的嘲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无法补救。杰诺斯设想了几句话作为回复,同时他在几句话中来回地掂量着,仔细地筛选着,但是这样实在太花时间了,他不能圆满地说明自己为什么沉默了这么久。
当杰诺斯放弃了思考的时候,一句话自然而然地滚了出来,仿佛回应过许多遍一般纯熟:“老师想做什么?”
这么简单的回应就可以吗?杰诺斯思忖着,这么简短的话真的能说服眼前的“老师”相信他?
老师穿着古怪的衣服,有一颗奇怪的肉色装甲的脑袋,他只用了一些简单的行动就打得杰诺斯束手无策。这些都让杰诺斯无法相信自己选择了正确的回复。
然而老师真的释然了:“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不然出门走一走好了。说起来,杰诺斯你也好久没出门了,干脆和我一起出去吧。”
杰诺斯吃了一惊,真的这么简单就取得信任了?
不对,仔细想想,对方是如此狡猾,他在更好地演一出戏,在这段不存在的“师徒关系”中,这个人轻而易举地驾驭了“老师”这个位置,把杰诺斯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意识到这一点,杰诺斯再度提高了警惕。
第八十七份短篇
他提议出门。杰诺斯在脑中思索着,为了什么?难道外面有他设下的陷阱?
杰诺斯本以为自己是被关着,但事实看来并不是这样,他可以出去,只是没有选择离开,或者因为某个原因,他决心继续潜伏下去,和这个人玩一场名为“看谁先撑不下去”的试探游戏,也许是这个人的恶趣味,也许是他自己的。
杰诺斯刷牙洗脸,透过镜子他看见自己的脸,洗手台上的牙刷和毛巾,这些都不是崭新的,而且都是两份,他和“老师”在这里住了很久了吗?可又为什么迟迟不下手?
杰诺斯无法想象和一个即将被自己杀死的人一起住那么久,自己是怎么忍受了这么长时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活和另一个人的生活——一个让他憎恶的敌人——交织在一起。这是被迫的吗?还是说在杰诺斯之前,曾经还有一个人住在这里,一个因为杀死老师失败所以已经死去的前辈,而杰诺斯只是这份没有完成的任务的候补者。
当他从浴室里走出来时,看见“老师”已经换了衣服。原本穿在身上的黄色紧身衣和白色披风乱七八糟地卷成一团丢在地面上,换成了松松垮垮的卫衣和运动裤,让他的外表看上去比之前顺眼了许多,换上这套衣服可以增强武力值吗?看上去没有任何古怪的地方,也许他这身难以言说的打扮只是为了让他的对手放下戒心。
为什么要换衣服?这真的只是普通的出门吗?还是某场战斗即将来临的序幕?杰诺斯觉得在这个人面前,自己的理解能力正受到怀疑,全面了解敌人是一种变相的敬意,但他无法对这一切做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杰诺斯,我们走吧。”这个人转过头,眼神里含着几分随意,他把双手放在卫衣前的腰兜里,脸上挂着信心满满的笑容,杰诺斯的手掌痒痒的,恨不得抬起手给这张脸狠狠一击,那样又会如何呢?对方的一举一动,从对话到动作,全部都是在进攻,通过智力的暗算。而杰诺斯一直被他牵着走,就连动用武力都感觉是落了下乘。
但他不可能永远被牵着走,如果对方是这么想的,那就错了。杰诺斯会向他证明这一点。
“老师,为什么要换衣服?”
“哎?啊……因为出门所以换套衣服,这样?不过这件衣服我还是第一次穿,不打算说点什么吗?杰诺斯。”
杰诺斯想问:“要说什么?”但是在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前,他及时咬住了嘴唇将对话做了一个刹车,他不能在对手面前透露出自己有不知道的地方,尤其是,对方一副确定他会说出什么的模样。
“……喂,该不会很难看吧?”没有听到任何回答,老师接着说,语气中有几分迟疑。
杰诺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在心中掂量着答案,能合情合理不突兀的回答,关键不是对于衣服的评价,而是如何从这怪异的场景中脱离而去。
但是老师没有步步紧逼,他只是扭过头打开了门,如果没有分析错误的话,杰诺斯确定他的耳根有些红。打开门并不可怕,什么都没有发生,想象中的突然进攻根本不存在,外面一片大亮,阳光正好,风和日丽,一派平静安宁的画面,老师深吸了一口气,看上去似乎很开心:“今天大概不会有怪人出现了吧?”
怪人。杰诺斯思忖着,眼前的男人不像是怪人,但是也不一定。杰诺斯旅行过很多城市,当然也看过怪人用人类的身份隐藏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危险地埋伏着,收拢了獠牙利爪和全部的危险性,小心翼翼或者没有自觉性地躲藏着,他们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怪人,但是很快他们就会因为某些环境因素暴露出来。
吃多了螃蟹变成的螃蟹怪人,被工业污染变成的污染怪人,看多了漫画变成的黑白线条怪人,通过某种科学实验变成的改造怪人,躺在公园里晒太阳也可能变成怪人……这是一个人人都有可能变成怪人的世界,它的构造比它听上去的要危险得多。
杰诺斯不知道该向哪里走,眼前的街道有着现代化城市该有的一切特点:单调,延伸,乏味,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杰诺斯仿佛被一个被陌生人没有理由地绑上了直升机的人,他们飞到了随便怎样的一个陌生的城市里,然后他被空投了下来,站在地面上之后,他茫然地看着四周。
“走吧。”老师兴致十足地说,他看上去什么都明白,或许他已经轻易地看穿了这场局,或许杰诺斯隐藏得很好,以至于他什么都没发现。但无疑他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这让杰诺斯的心中充满了危机感。
杰诺斯将嘴唇抿成一条线,跟在他的身旁,并打定主意不问任何一个问题,不通过任何一个问题向对方暴露自己的窘境。
老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纸张,翻看并且对比着,在他翻着这些纸的时候,杰诺斯发现自己本能地把手放进了口袋里,好像在找什么东西,难道是警觉在给他一个警告,让他摸出某个隐藏在衣服里的武器?
他的指尖碰触到一个坚硬的东西的一角,光滑冰冷,杰诺斯把它掏出来,发现这是一本黑色的硬皮手账,一支同样可以随身携带的墨水笔卡在手账的夹缝里。这是什么意思?
老师专心地翻着那些东西,仿佛他对杰诺斯的小动作并不关心,他的口中喃喃自语着,像是在念一些神秘的咒语。杰诺斯想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是又不情愿凑得太近,他们之间应该保持一个距离,杰诺斯必须提防着这个不可捉摸的敌人的突然发难。
“……这家鸡蛋五折,这家牛肉七折,这家买平底锅送围裙,这家买两斤白菜送半斤葱……”老师碎碎念念着,抬起头看着杰诺斯:“杰诺斯,你记下来了吗?”
“记下来?”杰诺斯不免呆滞地看着他,这是一个愚人节的玩笑吗?
“……莫非杰诺斯你没记?”老师露出了受到轻度打击的模样。
杰诺斯翻开这本手账,里面零零散散地记载着每一天的打折情报,超市环境,花费时间……为什么他要把这些无聊的信息时时记在本子上,还要随身携带?这是眼前被称为“老师”的人设下的另一个陷阱吗?他看出了杰诺斯正在收集他的弱点信息,所以用无关紧要的信息打乱这一切?
而杰诺斯难以相信自己正对他言听计从。
“杰诺斯。”这个人向他走过来,脸上写满了情绪,轻快的声音,纯熟的喊法,从GENO到S,从扬起的首音到滑下来的尾音,自然而然地连贯下来,仿佛他已经喊了这个名字不知道多少次,但杰诺斯深知他们根本没有那么亲密。他叫的名字有多亲昵,暗藏的恶意就有多深刻。
不要靠过来!杰诺斯想后退,想冲他呵斥,想抬起手掌反抗他自以为是的话语,停住!离我远点!站在那里不要动!老老实实地等我把你轰成碎片!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动,早上冒出来妨碍他的东西,如今依然在脑子妨碍着他,每当“老师”靠近的时候,大脑总会慢慢地绷紧了每一根神经,因为这是两股念头厮杀导致头痛的理由。
在这个人身边,连风的吹拂都觉得让人不自在,街道两边的背景树,垃圾桶,天空,飞鸟,无法理解,无法分析,矛盾,先下手为强……杰诺斯的整个身体都僵硬而紧绷,一触即发。
老师突然放开了表情,脸上的线条瞬间简化:“杰诺斯,要吃冰激凌吗?”
“哎?”
老师的眼睛没有看着杰诺斯,而是看着杰诺斯的背后。杰诺斯不敢回头,唯恐这又是一个圈套,老师很可能只是想要利用他的诧异,骗他回头,然后猝不及防地从背后对他下手……
还没有分析完这份意图,老师已经一个箭步窜了出去,和杰诺斯擦肩而过,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带起一串幻影,杰诺斯赫然转头,差点别住了脖子里的零件,他的眼前充满了对这个人方才大显身手的各种分析和数据,同时,他在数据库中找到了相同的记录。
还没有缓过神,杰诺斯发现对方真的停在了一个流动冰激凌贩卖摊上,他带着孩童般无害的表情,看着冰激凌车上的一个个标识,一边冲杰诺斯摆着手:“喂,杰诺斯,来看看你要哪一种,嗯……还要吃连体冰棍吗?”
“冰激凌……冰棍……”杰诺斯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对他来说陌生得厉害的词。
在他遥远的记忆里,似乎确实有叫做“冰棍”的东西,伴随着炎热的夏天,偶尔穿堂感受到的凉风,没完没了的蝉叫声,低矮的屋檐,摇动着的蒲扇,茂盛的大树,写不完的作业等等等等,几个矮小的人影从小得容易被忽视的店里一窝蜂地涌出来,在他们的手上拿着的冰棍不停地滴水,黏糊糊的,因为这是糖水组成的。
杰诺斯不回忆这个,不合时宜,这东西带着让人软弱的温情,而且现在是提起这种东西的时候吗?在这种杀气腾腾的时候?
第八十八份短篇
没有连体冰棍可卖,这种已经停产的东西仅仅是时光里的一个记忆。老师带着一脸遗憾的表情为两支红豆冰棒付了钱,杰诺斯只是在一旁看着,尽管他的手指在刚才已经摸到了钱包的一角。
老师拿着冰棍靠近他,杰诺斯已经学到了后退一步再说话,他发现这样不但可以和老师分隔开一些距离,还可以制止老师继续向他靠近的脚步。
“不要吗?杰诺斯。”老师抬着手,红豆冰棍捏在他的手指里,劣质的糖水凝固体看上去不仅普通,还有一点灰暗。他看着杰诺斯,目光中带着一点点探究,还有一点点没来由的歉意:“不喜欢?”
“不存在喜不喜欢。”本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理他,然而杰诺斯依然不由自主地说,随即有些恨恨地咬住下唇,为这个不受控制的自己。
光是和要杀死的对象产生对话就够糟了,杰诺斯绝对无法再接受对方的施与,不管那是什么,一根普通的冰棍也好,或者是别的东西,没必要的……
意识回到脑子里的时候,杰诺斯发现自己捏着冰棍的木棒,一脸茫然地盯着冰棍上被咬碎的横截面,他的口腔里残留着凉丝丝的感觉,夹杂着红豆的甜味,耳边则是萦绕着难以消磨的嗡鸣声,嘈杂刺耳的噪音,怒从心起,他把冰棍捏碎在掌心中。他不确定在接过冰棍时有没有碰到老师的手,这种突然产生的过于细腻的想法让他有些厌恶。
好了,如果说一开始想要杀死眼前这个男人,只是因为这是杰诺斯的“任务”。那么现在,杰诺斯对他的反感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来自这个人夸张的脚步,来自他一声声貌似亲昵的声音,来自披风在风中抖动的声音,来自这根甜腻腻的冰棍,来自无法控制的身体,来自想要亲近却必须杀死的矛盾……他像一只在午餐进行时飞舞在饭桌上的苍蝇,或者是干净衣服上的第一个污点,或者一切逼人犯罪的集合体。杰诺斯甚至想不明白他们的生活怎么能融合在一起。
杰诺斯面无表情地把冰棍的碎块丢进垃圾箱,老师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动作,或者看见了也不说什么,而是自顾自地向前走着,把冰棍咬的咯吱咯吱地响着,杰诺斯的电子眼锁定了他的行动,系统发出一连串的分析,目标已经扣准,他想象着发出焚烧炮把对方光溜溜的脑袋打个粉碎,就像打烂一个西瓜,这种孩子气的报复方式让他的心情缓和了一些,而随之产生的没来由的负罪感甚至让他感到一些源于自虐的愉快。
他们的第一站是一家花店。老师蹲在一堆仙人掌花盆之间,兴致勃勃地挑选着这些看起来差不多的植物。
“我想买一盆仙人掌。”他对杰诺斯说:“可是它们看起来一模一样。”
这不关我的事。杰诺斯想。
但是他说:“老师喜欢仙人掌?”
“好养。”老师一边说着,一边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有这个理由就足够说服天下人了,接着,他略带遗憾地说:“我原来有一盆。对了,你的笔记本上应该画着。”
我看到了。杰诺斯想。他的手上捧着摊开的笔记本,上面记载着生活中琐碎的一切,看起来简直没完没了,记载着老师看漫画的样子,煮饭叠衣的方法,特价时间表,对电视节目的评价,不仅是记载,还有宛如电流设计图般丝毫不乱的简笔画,连动作角度都标识得清清楚楚,当然也少不了老师生活里的东西,比如那盆仙人掌。
看起来如果杰诺斯成功杀死了老师,也还可以拿着这本笔记本继续一丝不差地延续着老师依然存在的生活。
但是,这些不是杰诺斯想要的。
他不想知道对方以什么样的声线喊他的名字,不想知道对方会为什么开心为什么紧张,不想知道对方为什么要给他冰棍,不想知道对方以什么样的日常在活动着……然而他不想知道的事情写满了一本笔记本,看样子还有无限延伸的可能。
他想知道杀死对方的方法,想知道对方的实力有多少,想知道如何才能打碎对方脸上的平淡,想知道对方的弱点,想知道如何能在这张影响他活动的脸上刻下同等的惊慌失措……然而他想知道的事情,笔记本上一点都没有,干干净净地,这种态度完全不像是在对待一个敌人,甚至不像对待一个老师。
这种发现让杰诺斯有种撕碎笔记本的冲动,这不是一本资料,这只是一本无用功,他奇怪于为什么自己一直没有发现这一点。这段时间他着魔般地到底在记些什么?
就在这时候,老师已经挑选出了符合笔记本上描述的那一盆仙人掌——尽管他本人的脸上是一副看不出有什么区别的无趣模样,可他依然选择了和杰诺斯笔记本上的记录合得来的模样——他拿着仙人掌,像是要核对信息一般地凑近杰诺斯的胸膛,杰诺斯能感到从他的鼻息之间呼出的热气,起伏的心跳,专注的目光仿佛一个热源。
某种异样让杰诺斯想要避开又不想逃开,一股不可能产生的战栗感顺着他的脑神经流淌着,老师抬起空着的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他的腰,一点都不顾虑,一点都不防备。
“别动。”老师说着,他没有忘记在这句简短的话的末尾加上杰诺斯的名字,GENOS,像是在确定某件事般将这些字母的发音组合喊出来,带着几分不符合名字含义的柔软。
他们靠得太近了,杰诺斯克制不住地发着抖,他想象着开启焚烧炮,让能量从身体里肆意地流淌出来,他想象着打碎老师的脑袋,或许并没有他认为的那么难,或者想象老师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是惊恐或者是害怕,让他痛苦,让他哭,打碎,伤害,杀掉他。
前所未有的愉快漫入了杰诺斯的头脑,伤害眼前的人产生的愉快堪比杀死疯狂机器人那类的甜蜜复仇,他想对眼前的这个人做一切伤害性的事情,肆虐的快感席卷了他的大脑。
同时而来的是进一步的负罪感,那丝隐藏在脑海深处的线无处不在,它再度冒出头,让杰诺斯对于伤害老师的那一幕不再那么愉快,而是难过地神经发痛,眼前一片漆黑一片惨白,意识混乱,耳边嗡鸣,杰诺斯的双手猛地一软,笔记本滑落下来,但是没有摔在地上,它被老师身手敏捷地接住了,而他也是。
“杰诺斯。”老师歪了歪头,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发出的声音低沉又平稳,好像杰诺斯的反常对他没有任何影响。杰诺斯的脑中警铃大作,太近了,这个距离作为敌对双方来说近的可怕,他不擅长近战,这意味着他全身上下都是漏洞。可是这又怎么样?他转念想:老师不害怕,因为老师根本不在乎这一点。
这让杰诺斯的愤怒中带上了一些憋屈,因为老师根本不在乎这一点。
他的体重肆无忌惮地全部压在老师的身体上,老师并没有抱怨他很重,杰诺斯的双臂升腾起金色的线条,热气腾腾的,可是在高温伤害下,老师依然一动不动,他支撑着杰诺斯,好像杰诺斯的身体很轻松地就能被支撑着,他的一只手捧着仙人掌,另一只手捧着笔记本,对杰诺斯突然动用武器这件事没有任何紧张,甚至有些悠哉地蹭了蹭杰诺斯的额头。
全然无法伤害。杰诺斯在沮丧和解脱的矛盾情感中得到这一结论。
随即更多的记忆碎片断断续续地在脑海里闪烁,他在楼下启动了所有的能源全力大闹,发动一连串惊天动地的攻击,老师漫不经心地躲闪着,随随便便地伸出手指就转移了他的进攻,老师的格挡全然没有任何威胁力,任由他做出更多的破坏,烧毁衣服,打坏了周围的大楼,打坏了阳台,打碎了那盆仙人掌,老师可惜地砸了咂嘴,一个反身将他按倒在地……
“我要为仙人掌付钱了,杰诺斯,快起来。”老师说,声音平和,毫无惧意。
杰诺斯直起身体,能源已经收敛入核心,他的手在颤抖着,瞪着自己的手,他几乎要无视这条街道上的人们的性命,不分场合地攻击一场。
老师从口袋里掏出硬币,带走了仙人掌,他站在店门口,再一次喊了一声“杰诺斯”,于是杰诺斯不由自主地抬起腿,跟上了他。
“以前明明都是你喊我比较多。”老师说,只不过声音里没有火气。杰诺斯分不清这句话是不是在抱怨,他只知道老师看着他,喊着他的名字,自然而然地从GENO滑到S。他会因为伤害老师而愉快,也会因为这份愉快而痛苦,自从他醒过来,他的日常就是在老师的声音中逐渐被补满。
新来的仙人掌被放在阳台上,取代了原本的仙人掌的位置,老师拿着水壶认认真真地浇水,好像这是盆很娇贵的植物,杰诺斯站在门框边看着他,终于像是战胜了脑子里某种东西般,下跪道歉。
“老师,非常抱歉,给老师添麻烦了。”杰诺斯认真地说。
“没有哦,我很愉快。”老师说,声音轻松无比。
“哎?”杰诺斯一愣。
“所以,你只记得我叫‘老师’了吗?”老师眯起眼睛。
他凑近杰诺斯,不理会杰诺斯无力地蜷缩和无用地躲闪。他抓住杰诺斯的右手,感受着坚硬的金属手指的温度。他牵引着杰诺斯的右手,另一只手解开杰诺斯的上衣。他们的距离太近了,杰诺斯渐渐地发着抖,大脑里的两股感情再度战斗起来,他的眼睛里流露着矛盾和求助,而老师对此完全置之不理,而是饶有兴趣地,仿佛为了挑战杰诺斯的底线一般进一步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杰诺斯的右手被按在了他自己的胸前,那里的金属上刻着许多字母,老师的手牵引着他将这些字母一点一点地摸过去,脸上全然是一种愉悦和神秘的帅气,而杰诺斯被他的目光胶着着,无法低下头,只好凭着感觉来分析,将这些字母连在一起:
Saitama is important to me
他的脑子里闪过更多的记忆,比如他如何被迫灌入了修改的记忆,比如他如何在一遍一遍的洗脑中想办法打碎了自己的手掌,比如他如何用破碎的金属片刻下了这行字,比如……
不过这些不重要了,这些根本不算是谜团,因为它们已经是过去式。现在杰诺斯被埼玉老师压在身下,而他依然因为受到残留的影响,无法忍受又心甘情愿。埼玉老师按在他的胸前的手慢慢地用力,他的后背几乎完全贴在了地面上。
埼玉老师没有说谎。
埼玉老师看起来确实很愉快。
“所以,我该向你索要仙人掌的补偿了。”
“是,老师。”
END
最后的话
这套合集应该说是完结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表达的都在文里。
一直舍不得结束,但是不得不结束。
本来想打个“完结”就行了,但是又觉得不交代点什么不太对得住,但更可能其实没人在意,这场散了还有下一场嘛(笑)
认真地说,写同人文这么长时间,我学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喜欢就认认真真地产出,除了产出之外,别把自己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