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终于还是秋实先低下了头,“那你抱我先去洗澡。”
*
浴缸里涓涓细流,一股一股的,舒缓的流淌很令人经络通畅,周身放松。
秋实对面环抱着坐在蔡照怀里,两人之间全是沐浴液的泡沫,秋实觉得这些泡泡很美,吹一吹,光线就会折射出五颜六色起来。
蔡照确定秋实虽然还在发烫,但是怀了孩子可能都会比常人体温高一点吧,如今洗了一会儿澡体温终于回归正常,这才稍微安心了一点。安心了,他才想到孩子。
“肚子难受吗?”摸着手中光滑的背脊,蔡照轻问。
“坠坠的,有点痛。”抓一把泡沫,吹了,抓一把泡沫,吹了。秋实下午匆匆染的小黑毛上全是纯白的泡沫。
泡沫里幸福的光圈。
“不过不是特别厉害。我没事儿……”
抓过某个胡闹的小脑袋。
“我、我是不是……”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陈秋实望着那双温柔的眼睛,可他脑中却想着另一个蔡照,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蔡照与“蔡照”变作了两个重影,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咱俩今天早上干什么去了?”秋实低下眼,戳了戳蔡照的心窝。
“办结婚证。”
“你信不信我?”又戳戳。
“……信。”
“我说的话你是不是都会听?”
“会。”
“那你别问了,我现在还不想说。等我想清楚了再回答你,好不好?”
“……好。”
“我饿了。”
“我们回家,我做给你吃。”
*
“魏大摄影师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多少天没联系我了……”纪假仙一个人坐在酒吧里,无聊地喝着酒,妖媚轻软的声音任谁听了,心里都酥酥的。
“蔡照和陈秋实呢——!”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似乎很震怒的样子。
纪假仙被吓得一慌,手机差点砸地上,“怎么了?”
“他们不是应该回家吗?”
“……今天活动结束他们好像还有别的安排,我们没和他俩一起走。”纪假仙不解,“你找他们干嘛?”
“他们去哪儿了?”
这样质问的口气,与那个谦和有礼,文质彬彬的帅哥形象相去甚远,纪假仙蹙眉,有些不悦,“艺人私人行程,公司是不会管的。我怎么知道?这么晚了,你有急事儿啊?”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盯着被挂了电话的手机屏幕,纪假仙心彻底凉了。
手机往酒吧台子上一扔,郁闷地继续喝酒。
快要锁屏的暗光里,魏申两个字,突然仿佛有些陌生。
62 快
“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你小兔崽子活腻味了最后一个通知我是吧?”陈师长捏着电话恨不得分分钟摔地上,“蔡小子呢?麻溜儿给我滚过来!!!”
秋实满头黑线,举着耳膜都快被震裂的手机递给蔡照。
满脸只有四个字:自求多福。
“叔叔啊……”
“你叫我什么?”
“额……爸……”
“我家就这一个秋实,以后孩子跟我家姓陈,必须生alpha,听见没?”
蔡照一脸为难,“叔、咳爸,是这样的,孩子现在不知道什么(性别)……”
“我不管,你就给我生,生到是个alpha为止!你就说同不同意吧!”
秋实看不过了,说着就要抢手机跟自己老爸理论,蔡照赶紧挡住他,秋实就攀在蔡照背上,各种像只无尾猴子一样耍赖,蔡照一边得抱着小祖宗被让他摔了,一边得跟自己未来老丈人聊天,“同意同意怎么能不同意呢,您下达了指令,我执行不就行了!”
“这还差不多……”陈师长总算气顺了一点,“还有,你们婚礼准备怎么办?”
“我跟秋实正商量这事儿呢,准备元旦工作结束了就举行。”无奈地抱着某只又跑到他正面开抢手机的小祖宗,单手拽着他乱舞的小爪子。
“……圣诞节来我这儿一趟,我得让你俩见个人。”
蔡照一愣,他圣诞节已经约了他爸啊!这可怎么办?两边儿都是“爸”。
“叔叔,我俩圣诞节还有工作呢。”
“那就等工作结束了,元旦来。不对,你刚又叫我什么?”
“……我错了我错了,爸!那咱就改约元旦了。”
瞪着某只熊跟某个无良老爸狼狈为奸,秋实就瘪着嘴,捏蔡照的脸。
心里愤愤着你俩这么想要娃干脆在一起生得了!让他遭这份儿罪!!!!
蔡照刚一挂电话,就瞧见小祖宗俩眼睛冒火瞪着他,只好本着自己人畜无害的纯良内心,绷一个萌萌哒酒窝,把秋实圈怀里,哄道,“宝宝,你别气嘛,叔叔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总得先稳定了大后方,才能坚定争取你的利益不动摇嘛!”
呸!
打不过高大威猛的墨镜熊,陈秋实决定使用江湖失传多年的绝学——踩脚术,来表达自己对于此事的强烈不满!
不过跺脚太猛,某只熊看起来块大,身法却相当灵活!可不是闪身就把不知道情况跑来要吃的的小矮子踩得炸了毛,满屋里乱窜,还“喵喵喵”猛叫。墨镜熊就仗着自己跑得快,溜进了厨房,探头对着陈秋实笑着。
陈秋实双手叉腰站门口,“你再叫我爸叔叔,我就跟你离婚!我孩子爱跟谁姓跟谁姓,我爱生不生!你别跟我说你就同意了,你鬼点子多着呢!肯定不会同意生了alpha跟我姓的!”
“我怎么会骗你跟爸呢!”蔡照被人看穿,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不对,心怀鬼胎地抿了抿嘴唇,笑得特别坏。
“呵呵。”
“宝宝,我做饭了啊,你想吃什么啊?”
“鱼。”
“好。”
*
因为领证那天晚上的事,蔡照一直有些后怕,他瞒着秋实偷偷去了一趟医院,但是依旧没有检查出什么有建设性意义的结果。
他自己拿了个小本子,仔细回忆着二人相遇至今的种种细节,每一天发生的事情,日期时间,当时详情,事无巨细,他全部写了下来。
初遇麦田,而后大树拍照,再到他前女友,他头痛住院……
这几夜秋实身体不舒服睡得不安稳,蔡照也好不到哪儿去,时常夜半惊醒,去浴室洗手,对着镜子擦擦耳鬓的汗,总会有那么几个晃神间,觉得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
那又是谁?
***
日子过得越来越快,忙完各种见面会,时间已经到了圣诞节。
因为发情期的全面过去,又是孕期,陈秋实最近胃口很不好,孩子还长得很快,他整个人看起来都特别虚弱,营养像是全被孩子吸收一样急速消瘦,脸和腿总是浮肿的,腰很困,肚子没太起来,但是老是坠坠的,胀胀的,整个人精神极度萎靡,几次排练他都差点昏倒。
不过因为是最后一场,他还是希望撑到最后,给粉丝们一个完美的落幕和终结。
这几天蔡照都心疼的不行了,各种跟工作人员发脾气,什么秋实不能喝凉水啊,什么秋实不能排练那么久啊,站太久不舒服啊,什么暖气不够热冻着了怎么办……
哎……平时虐狗还不够啊!快放假了给条活路行不行啊?!
室内温度都快30℃了大哥,你说哪儿不够热啊!屠狗之前也不用开水煮来煮去吧!求求你了,放过我们行不行!
因为跟几个童年好友约了南京见面,陈秋实很想推了,但是大家时间不好协调,他也实在不忍心拒绝,于是就约在见面会前两天,也就是12月24日见面,想着万一有事也不会耽误工作。毕竟朋友见面难保不会太开心了玩很晚。
嗯……蔡照当然是不同意啦,各种摆出自己是一家之主的态度,严厉谴责陈秋实工作前和同性好友见面的行为,逼迫秋实签署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这才在幽怨,不,这才在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目送着某只小秋实穿得萌萌哒出了门。
哼!平安夜不陪老公!!!不能忍!
*
没有暖气的屋里很冷,吃火锅的几人却很热。
陈秋实其实一闻见饭味儿就想吐,但是碍于气氛欢脱,他只好一忍再忍。饭桌上的人都不知道他怀孕的事,好几个还想灌他喝酒,不过魏申都帮他挡了下来。
火锅店的洗手间里,脸色惨白的秋实吐得很厉害。
刚开始,只把中午到晚上吃的仅有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后来胃里连胃液都呕不出,他就只能面容扭曲地趴在洗手台喘气。
哎……omega真的是太辛苦了!太辛苦了!
还生生生,生你妹一足球队!
草草草!!!
腿上力气还不够,说着就要晕倒的秋实被人从身后抱住,秋实一回头,是魏申。
松一口气。
“……你怎么……”
结果话刚说完,他就真的晕了过去。
……
蔡照赶到的时候,聚会已经散场。
不是他不想,主要是陈秋实把地点瞒得太滴水不漏了,他这跟踪到一半,一个红绿灯的间隙,秋实上的内车就驶离了自己可以注目的范围。结果他打电话小祖宗不接,发信息人家也不回,最后,他只好上网人肉一样从各个角落,微博朋友圈等等地毯式搜索到了这间店。
哎。
一跑进来……你看,秋实还在他前-假想情敌怀里。
操。
上次秋实见面会晕倒就是你帮忙照顾。
这次还是你帮忙照顾。
你也未免太巧了吧。
魏申平整的眉眼里,慈眉善目地对着蔡照笑了笑,大大方方把秋实放进了蔡照怀里,看着两人小孩子护食一样你搂着我,我睡如猪的样子,“你不来我也得给你打电话了。秋实今天太开心,喝了酒,一直喝,我们都劝不住。”
蔡照手一抖,什么?他怀着孩子怎么能喝酒?
“其实按理说你已经标记他了,你怎么不管着他点儿?”魏申无奈摇摇头,把秋实落在饭桌上的手机同时递还给蔡照,“也是……毕竟瞒着你来见小时候喜欢的人,肯定得偷偷摸摸的,。你也别往心里去。他现在都是你的人了,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
人有时候很奇怪。
明明知道对方不安好心,明明知道对方在说谎,可就是不受控制地怀疑自己本应该最信赖的人。
而后发怒。
蔡照一把抢过手机,冷笑了声“谢谢”,抱着秋实就打了出租车。
魏申送两人出了火锅店门,就站在台阶上望着那辆车渐行渐远。
他默默看着北京深夜里寂静的繁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好像地狱的六道轮回里,他冷漠地望着蔡照进入轮回,满面痛苦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表情。
什么都没有改变。
63 平
“到你了。”
刚目送着蔡照被推入六道轮回,程卫就被身后的牛头马面猛推了一下。
绕过黑暗的走道,重新走回阎王爷的审判桌前,程卫依旧面无表情。
牛头按着他的肩膀,马面踢了他的腿。
他跪了下去。
判官开始宣读,“程卫,年二十六,余杭县人士,生前并未做伤天害理之事,死于战祸。判,入六道中人道,再世为人。”
程卫面无表情,正要起身,却听见判官并未读完,“但,其生前杀人未遂,且因个人恩怨间接导致生灵涂炭,故再世为人前,亦要饱受地狱之苦,方可洗清前世罪孽。”
“呵,”程卫狠瞪着眼睛,盯着红漆案桌后,面目狰狞的阎王,和黑面如铁的判官,“蔡照杀了那么多人,死了那么多人,凭什么还给他转世的机会?他的灵魂只属于地狱!”
牛头手中庭杖用力一打,程卫疼得差点灵魂四散。
“唔……”
“生死往复,个人因缘皆有定数。蔡照生前虽嗜杀如命,但其功过相抵,救万千性命亦是不争事实,罚入轮回前,接受六道审判,如若其命数未终,则判其于十八层地狱悔过后,方可再世为人。”判官冷漠地盯着程卫,“而你……从未反省自己,虽命数早定,大是大非之前,却终未选择善良。判书已下,多说无益。拖下去!”
程卫很想吼出来,对着这世界的鬼神吼出自己的不满。
但是他没有。
鬼神判罚人类的恩恩怨怨时,表情永远高高在上且极致冷漠。
而他呢?
在人间的时候就不能改变任何事。
难道下一世,依旧不能自主吗?
他只能靠自己。
报仇雪恨。
他狠狠扒着地面阻止牛头马面把自己拽下去,扒到十指骨缝都疼得近乎撕裂,“小的……并无不满!只是、只求下一世,勿要抹去我的记忆。我不想忘记陈秋实。”
“孟婆汤并非真正遗忘前世之药。记得与不记得都在自己。”
“那蔡照?”程卫记得很清楚,刚刚阎王爷强行消除蔡照记忆的情景。
“……个人因缘,皆有定数。勿要多言,带下去!”
程卫被牛头马面一边一个拽着胳膊用力向后拉着。
他觉得地狱的景色变换地如此之快,前尘往事,纷扰画面,全部被挤压变形,卷入无边黑洞……
*
2015年12月26日。
南京场见面会的结束,就仿佛是一场大梦的终结。
刚换了演出服,倒在蔡照怀里昏昏大睡的陈秋实,就被手机里频繁的艾特吵醒。
点开微博里一条条信息,原本虚弱无力的陈秋实,整个人大惊弹起,头顶到脚底板全部白了个彻彻底底。
网上公布了一张张他醉酒在各种男人怀里的照片。
更有甚者,甚至脱了他的衣服和人家躺在一张床上。
惊悚感与冷汗细密地遍布了他的全身。
不可能……
这、这不是他……
但是这图上的人……
公司送他二人回家的车上,蔡照抱着秋实正觉得睡意铺天盖地,就被小祖宗的挣扎吵醒。
前几天的事蔡照没有管也没有问,因为他知道这两天工作忙不能出岔子。
况且……他信任秋实。
他不愿意为了世界上任何一个别人去怀疑他。
喜不喜欢的,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和秋实已经结婚了。
“……”
蔡照抬眼看着陈秋实急匆匆关了手机,满脸都是近乎呆滞的表情,心下一紧。
“怎么了?”
慌慌张张把手机藏回口袋,秋实摇摇头,“没、没什么。”
“秋实……”
“回去再说。”
*
“呕……”抱着马桶拼命呕吐。
凌晨四点,陈秋实跪在地板上,觉得自己心肝肺都是冷的。
网络上的□□铺垫盖地,比之蔡照那次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他们知道陈秋实是omega,所以老觉得他们这个组合会火速窜红,免不了用了些圈里的潜规则。
蔡照一直在打电话跟公司交涉,希望能赶紧把压下来,但是无果。
照片撒布出去太快。
除了蔡照,几乎已经没有人能相信陈秋实的清白。
偏偏秋实的身体强撑了这几天,早就已经虚弱不堪。
回家到现在,秋实除了吐就是发呆。蔡照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祖宗诶,是哭是闹的您倒是给个痛快话儿啊!
但是这周开始,秋实的孕吐反应的确太大了一点,每天几乎都吃不了任何东西,而后也睡不了几个小时,不是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就是夜间盗汗。
哎……
公司谁不知道自己早就标记了陈秋实?
谁不知道这只omega身上全是他的味道?
他把秋实盯得就差给他装一GPS,24小时监控了,这小祖宗还有哪种可能跑出他视野外被人处心积虑暗算成这个样子?
他俩粘的,全天候无死角虐狗……
“蔡照儿……”
脑中一团混乱,蔡照一听秋实叫他赶紧奔到浴室,把秋实抱起,就听他低声说着,“我要出去一趟,帮我拿衣服。”
卧槽,你都虚弱成这样了还想到处乱跑啊!
现在非常时期,你不是应该以不变应万变嘛?
说着就要先把秋实放床上,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再做打算,谁知道某两根被横抱着的长腿一转身就踢翻了桌上一个镂空的工艺品花瓶,是粉丝送的,蔡照觉得好看,一直用来做熏香。
“啪”一下,花瓶整个碎了。
谁知这不碎还好,一碎,小小黑黑圆圆的窃听器就掉了出来。
蔡照看见了,陈秋实却没看见。
他也不想让秋实看见。
上一次秋实帮了他那么多,一个人挺着。
他是他的alpha。
这一次,换他来做。
看秋实睡着了,蔡照轻轻关了门,抓起电话。
“……有件事儿麻烦你。我们公司出了点事儿,估计赶不及跟您还有我内新姨见面。您要不想老蔡家以后绝种,不然帮我个忙。”
“……”
“您别误会,我也没有求您的意思。就是给您个机会让咱再相见时别那么苦大仇深。您要是觉得可以了咱就继续聊,没什么说的了,咱也没内见的必要。”
“……”
“您总有点办法让我们公司的□□立刻停止吧。这可关系到您儿媳妇儿的声誉。”
“……”
“内都不是真事儿……其实我和他也并不是很在乎,就是不想被人这么明目张胆的污蔑罢了。您要么就帮,要么就别再有个屁大点儿的事儿就给我打电话。您内遗产我不稀罕,也再别让我签文件了。英语我看着累,头疼。”
*
平安夜,圣诞节。耶稣受难日。
陈秋实醒来的时候,望着天花板,觉得天地都是晕眩的,胳膊也抬不起来,几乎没有一丝力气。
他知道蔡照不在家。
怀孕之后,他对蔡照的味道更加敏感。
只有那味道能让他安心。
手机根本不敢开机,他不知道会不会直接被公司或经纪人打到没电。
他也不敢面对亲戚朋友,尤其怕在西北军区公干的老爸打来电话。
除了身体不舒服,他觉得人更让人恶心。
他陈秋实平日里不计较,不代表真傻,什么都不懂。
他只是对值得的人好,对值得珍惜的人微笑罢了。
每一张照片的细节他都能看到,那些隐藏在照片背后的幕后黑手,就是要置他于死地。
他知道是谁做的。
知道是谁要害他。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人的心可以扭曲成那个样子。
忽然,家里的音响开始响了。
陈秋实一愣。
“啊、蔡照儿不、唔、轻点啊、啊、啊……”
“我他妈要在床上gan 死你……艹……”
“不行、疼!啊、啊!啊嗯、不、啊……”
……
激烈的交 gou 碰撞shen yin,几乎要震裂陈秋实的耳膜。
“蔡照不在家,对不对?”
如此熟悉的声线,谁人能忘?
“……那不如,我们两个好好聊聊,没有别人,就咱俩。”
“什么时候?”
“你出门打车,到河滨公园,我自然会去接你。”
“我要是不去呢?”
“蔡照为什么会头疼呢,我也很好奇。那不然,我让他再疼疼?”
“……我去。”
“那你可得快点。晚了,说不定我就改主意了。”
64 终(上)
见秋实安稳睡下,蔡照这才轻手轻脚穿了衣服准备离开。
带上门,直奔公司,处理这次的突发事件。
他这几天也没休息好,但是在秋实需要他的时候,他还不能累倒。
因为拜托了老爸,他已经查出了黑他俩的幕后黑手的手机号。
这号码是北京的。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众人联合商议决定,趁着秋实怀孕,不如让他俩暂停所有商业活动,避避风头,等大众视线转移别处了,再考虑下一步的转型。
事情虽未解决,但至少暂时平息。
各大网站八卦新闻的版面上照片和不好的评论也已经删除。
正觉得松一口气,就是他查到的那个号码,忽然给他打来了。
北京下午3点半的交通并不算十分拥堵。
可是站在红绿灯街头的时候,你依旧会莫名觉得慌乱与无所适从。
这座都市有个神奇的力量,就是让你觉得十分熟悉,又十分陌生。
迷乱,压抑,却又有一股力量推着你不断向前。
“喂。”
“……就算是转了世,你的buff还是多到令人嫉妒,这么快就查到了我。”
“转世?”
“呵,有趣,”男人手机旁的嘴唇逆着光,“叶小琪应该跟你说过,你就像是个牵线木偶一样,我们动一动,你就动一动。可惜木偶没有心,木偶什么也不懂,只能被玩弄。真是可怜呢。”
“你到底想怎么样?”蔡照站在人行横道上,觉得天地莫名有些恍惚。
他的头有点晕,有点沉重。
“不想怎么样,就是单纯的,不想让你们HAPPY ENDING罢了。……我最讨厌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这样的童话故事。毫无建树,对生活也没有指导意义,都是谎言。我要拆换谎言,改换结局。”
“……啧!操!”强烈刺耳的声响忽然从手机里蹿出,蔡照脑仁像是要炸裂一样,疼痛逼得他顾不得四周鸣笛的喇叭,半蹲在马路正中。
“你放心。你和陈秋实还是会一起死。不过,我要你们俩,一个永远不能转生,一个死无全尸。哈哈……”
红灯的时候一辆车刹车失灵,一个猛的方向打了过来。
蔡照头痛之极,身子慢了半拍,大衣被车体一挂,整个人被带出五米开外,翻了几滚,再也不动了……
*
陈秋实再度醒来的时候,自己躺在一口棺材里。
棺材里满都是新鲜纯洁的百合花。
他只记得自己到了河滨公园,然后被人在背后狠打了一下……
揉了揉还有点痛的脖子,看清周遭环境的陈秋实呆住了。
这间屋子里全都是他!
天花板,墙面,地上,满满都是同一张画。
他穿着白色衬衫,躺在一片百合花海。
胸口被利刃刺穿,嘴唇上和心脏都是刺目的鲜血。
“别动,”落地窗玻璃外投射着阴沉稀薄的光线,男人的身影背对着他,正在画板前作画,“那些花瓣我摆了很久。乱了,就不好看了。”
头还有点晕,陈秋实捏着棺材边缘,视线完全聚焦时,他发现自己身边站着两个小孩。
是两个纸人。
大红的脸蛋上没有任何表情。
形体消瘦。
他觉得这两个孩子看着他的目光令他害怕。
全身毛孔都在预告着恐怖的信号。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吐得那么厉害吗?”男人手中的画笔在画板上缓慢走着,“因为你的孩子已经两个月了。两个月,就是有思维的开始。……他们已经可以感觉到痛了。不论是精神上的,还是肉体上的。”
“……”陈秋实脸色一白。
什么?
他不是才怀孕一个月?
“如果现在把孩子从你肚子里取出来的话,他们已经成型了。”男人语态轻松,他笑道,“小小的,不到一个拳头大。但是你能看到眼睛,看到鼻子。看到他们微笑,看到他们痛苦。”
下意识抱住肚子,陈秋实声音在抖,“师兄……”
“别叫这两个字,陈秋实,”男人转过脸,正是魏申,和蔼可亲,笑容可掬,风度翩翩,气质随和的魏申,“从你选择成为蔡照的人的那天起,这两个字就已经成了你的仇敌。我们早已不在一个世界,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为什么?”陈秋实一想起前世的大师兄,他就觉得很内疚,不是感情上的内疚,这种内疚源于亲情,“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人类总是爱问这个问题,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你要和别人幸福快乐的在一起。”魏申扔了画笔,用胸口的白手绢擦了擦手指,“我就不会问,也不屑问。有些事情之所以会发生,已经说明这些问题本身不再重要了。就像我要杀你,杀你们的孩子,也没什么原因。我就是看你们那么快乐不爽,我就是要你死,要蔡照痛苦一辈子!”
“……”陈秋实内心里一直在劝自己冷静下来,因为只有冷静下来他才能想到对策。
他屏息环顾了一眼屋内,忽然发现落地窗外的景色如此熟悉。
落地窗旁还放着一个望远镜。
魏申站起身,缓步走了过来。
他就是要走得慢慢的。
越慢,越是把死亡的时间无限拉长。
他看着棺材里全身都僵硬了一般的陈秋实,心情大好,因为那僵硬里满都是恐惧,他喜欢让陈秋实恐惧,“动物死后,会释放出一种神经性毒素。死前越是惊恐,毒素的持续时间就会越长。这种毒素会让尸体在死亡瞬间变得特别美,苍白,逼真,仿佛时光一瞬的定格。……到时候,我会在这为你特制的棺材里倒满了福尔马林。挖出你的孩子们,我也会把他们封罐保存。”
魏申轻轻捏住陈秋实的脸,对上那双呆滞的眸子,“No、no、no.不是和你葬在一起,你的孩子我会交还给蔡照。而你,被密封保存的你,要永远跟我在一起。”
“……”陈秋实觉得自己捂着肚子的手已经感觉不到温度,似乎是麻痹了。
魏申俯身环抱住他,也把手伸到陈秋实按着自己小腹的手上。
他在他耳边低语,像是恶魔的呢喃,“我取出这两个孽种会很小心的。我会好好缝上你的肚子,虽然会留下疤痕,但是只有残缺才是最美的。……你放心,我和叶小琪那个傻女人不一样。我不会杀蔡照,我会让他好好活着。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里,永生永世活下去。上不了天,也下不了地!”
*
离开蔡照已经两个月了。
她离开了中国,去了一个陌生的国家,陌生的城市。
她依旧开了花店,但她的花店只卖百合花。
这是一个普通的上午。
四季如春的阳光令人迷醉。
可是叶小琪心神不宁。
她想起昨晚魏申打给她的电话,告诉她他要动手了。
她想起魏申说,他要杀了陈秋实,帮她完成她未完成之事。
她想起那天,为她唱《董小姐》,弹着吉他,温柔地对她微笑的陈秋实。
她抱着手里的百合花,只觉得心底涌起浓浓的不知名的感情。
异国小镇街头,这个穿着天蓝色水洗布长裙的姑娘按下了手机里的一个电话号码。
按下的时候,她的手指虽然在抖,却是那般坚定的。
“蔡照……是我。”
“我知道陈秋实在哪儿。”
***
“在哪儿——?”蔡照的军靴一脚飞起,狠踹了自己部下一脚。
可怜的官兵倒在地上,抱着蔡照的脚觉得自己的胸骨都已经碎了,鲜血卡在喉咙。
赵狗子连忙上前,“将军!您这么踩着他他可怎么回话啊?!”
侦察兵从前线回来,才报他们上海战役失败后北撤时走的路不对,拐到了西边,再往前走全是没开辟的荒芜山路,没有城市,根本找不到有效的救援补寄。
士兵们受伤的受伤,饥饿的饥饿……更有甚者,已经脱水。
蔡照拽了一把赵狗子的前襟,墨镜上沾满了灰尘,“我问你路在哪儿!”
“……侦察兵说是走这儿的,怎么会有错呢……”
“将、将军,”蔡照脚下负责报信的士兵虽然被踢成这样,但还是很忠心,他喘着气,“我见那、侦察兵,仿佛不是、不是咱队里的。面生的很……但是大家脸上都是泥,谁也看不太清。会不会、是……”
蔡照一愣。
赵狗子恍然大悟,“我还说这荒郊野外没吃的,那小娃娃咋忽然长高了!将军!快下令走别的道儿啊!”
蔡照歉疚地抬了脚,把那部下拉了起来,亲手帮他拍了拍早就又泥又脏,看不出区别的军装,“快去通知吧。让前面的掉头。”
那士兵连连点头,背过枪,一路小跑就往前面走。
“狗子,衣服脱了。”蔡照冷着脸就开始当众解皮带。
赵狗子整个人吓白了,他五大三粗的,将军干嘛?要换换口味?这会儿还有力气睡他?“……”
蔡照一看这副官依旧站着不动,刚结下随身带的绑枪皮带就打上了赵狗子胸口,不过力道很小,“动作快。”
“将军?”赵狗子满脸为难。
“全队里就你跟我体格相似。……我怕走错路只是个开始。”蔡照脱了挂满军衔军章的军装,“捉我才是目的。”
“不行,您不能跟我换衣服。我从找个人扮成您,我再在一旁保护,才能被信服。”赵狗子一听原来不是要睡他,大松了一口气。
仰头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蔡照淡淡道,“……好。”
*
开往日本的最后一班邮轮要开了。
齐小姐穿着洋装,头顶的白纱网里目光迷离。她站在码头边,静静望着这片海。
程卫站在她身旁。
“我听说,蔡照还是逃回来了。”
“……”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好过。”
“……我给蔡照放了假消息,说陈秋实在那戏楼里。我提前埋好了炸药。只要他去,敌军的飞机再来一炸,那楼肯定得倒。正在找陈秋实的蔡照……必死无疑。”
“陈秋实呢?”
“一会儿我会去看他的。我会好好照顾他,让他忘了蔡照。我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再颠沛流离的乱世……都不会怎么样的。”
齐小姐一笑,红红的嘴唇依旧是那样鲜艳,诱人,“陈秋实宁愿跟蔡照死在一起,也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程卫面部痉挛,似乎压抑着自己的怒气,他怒而转身,狠掐着说了真话的齐小姐的脖子,目眦尽裂,“他会跟我在一起的!他必须要跟我在一起!他不属于任何人!”
齐小姐的保镖看到这一幕纷纷赶了过来,码头拥挤。
争执中,齐小姐被程卫推了下水。
挣扎不出被溺死洪流的她,迷蒙的生命尽头的意识里,只听见码头激烈的枪响。
邮轮的鸣笛。
65 终(中)
刺耳的汽车鸣笛,纷扰的世间。
蔡照头痛欲裂,意识消散。
他觉得身上很痛,车祸导致身体各个器官产生了短暂的麻痹。
他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仿佛四周不再只是雾霾与阴暗的天地,黑压压的车水马龙。
他有那么几个瞬间看到无尽的杀戮,战火,硝烟。
墨镜早就摔碎,他觉得自己肩膀都抬不起来了。
但很快,这份麻痹被一股无法控制的力量所支配。
蔡照觉得自己的手脱离了自己意识的控制,开始有了独立意志。
它开始动。
它掐住了他的脖子!
“懦弱的家伙!你躺在这里做什么?你什么都不能做!”
“你就这么眼睁睁!”
“多少次!”
“你配不上秋实!”
“胆小鬼!”
车祸现场引发围观,人群越围越多,都不明所以看着这个倒在地上,被车撞了后开始风言风语,疑似精神错乱的人。
右手用力扳着试图掐死自己的左手,蔡照面目一会儿狰狞,一会儿又充满怒气,“是你吧!老是不顾秋实意愿,伤害秋实的人是你吧!”
“伤害?你他妈连伤害都不敢!你个蠢货!自己的生活都招呼不好,凭什么拖累秋实?”
买葱回家的几个大婶都好奇地看着这个帅气威武但是神经病了的小伙儿。
“你呢?只有在我不在的时候才敢出来,就会欺负秋实。你他妈有种给我滚出来,是爷们儿就单挑!秋实是我的,你丫儿爱滚回哪儿滚回哪儿!”
“我艹你大爷的!秋实明明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你丫儿打哪儿出来的?我跟秋实白纸黑字儿结婚证上章子都印过了,”蔡照用力拉着自己左手手指,试图反扣关节,“他妈的你算哪根葱?”
“上辈子他就是我的人,那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我的人!”
“呵,你个疯子。我俩孩子都有了,你可再别痴心妄想了!”
“哼,你的种是个不中用的omega,我的才是alpha。”
“……什么?”蔡照一愣。
“哼,你还不知道吧。秋实怀了两个孩子,一个是你的,一个是我的。”
“明明两个都是我的!”蔡照怒极,右手狠狠分开了扣着自己喉咙的左手,“我、的!”
买葱大婶儿一看,这小子估计神经病晚期了,纷纷动员身边有手机的人叫救护车和报警。
“哼,你的种那么弱,生的强alpha肯定是我的种!”
“艹他妈!说了半天你丫儿谁啊!”
“本来谁都不是,”蔡照的半边脸扭曲地笑了一下,“但只要杀了你,我就是你了。和秋实结婚的就会是我,有了的孩子也会是我的。”
左手的力道加大,蔡照抵死挣扎,这种自己和自己打架的感觉新鲜刺激。
但绝不开心。
“……”蔡照没有说话,他就是听到这句话以后忽然一愣。
“他原本爱的就是我……在他遇到你之前,他都是属于我的!但是你出现了,你他妈居然出现了!我不会让你得逞!不会让你抢走我的秋实!”
蔡照冷笑,“你既然已经承认他现在爱的是我,就已经输了。什么原本,什么本来!?你有种冲我来!为什么要欺负秋实?!因为你自私,你懦弱,你不愿意面对自己!你说我懦弱,哼,你比我懦弱一千倍,一万倍!你证明爱他的方式是强迫他,控制他,而不是理解他,尊重他,你当然得不到他真正的爱!你以为你是谁,说杀我就杀我。你要真有能力杀了我,早就动手了,还用等到今天?”
“……就是要等到今天,等到你的心灵自责,担心,愧疚的时候,我才能趁虚而入。”蔡照的左手再次发力,试图狠掐他的喉咙。
“呵呵……”蔡照的右手抓着左手腕,“可惜的很,我现在只想赶紧回家,去照顾秋实!我除了更坚强,包容他,理解他,成为他的依靠,没那个美国时间陪你悲天悯人。你担心也好,自责也罢,都爱咋咋地!我、根本、不虚你!来啊,你要做什么就做啊!”
“你!”蔡照左半边脸恼羞成怒,用力更猛。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马路上早已水泄不通。
蔡照忽然一笑,放弃抵抗,任凭左手掐着自己,“你有种,就掐。你不敢吧,你之所以力气不够大的原因,就是你知道,你想要秋实全心全意,无怨无悔的爱你,是不可能的。你自己不敢相信,不敢争取,打从心底里放弃了。你知道,就算我死了,秋实也不会如爱我这般爱你的,对不对?你其实很怕我的,和你完全相反的我。对吧,另一个‘我’。”
“……”
“你不肯承认自己爱的方式不合适秋实,但除了强加于他,你根本不肯改变自己。”
“……”
“如果今天换我是你,秋实更爱你,我也不会圣光加持地放手让他跟你好,但我不会伤害他,欺负他,我会加倍爱他,呵护他,更懂他。但是,当我努力很久之后,他和我在一起依旧勉强,依旧不幸福,我就会放手。我知道……你是困死秋实也不放开他的,对吧。”
“……”
“其实有时候我也很羡慕你的当机立断,把自己放第一优先。这样……如果我有你这一半性格,也不会跟秋实拖这么久,害他为我担心,流泪。”蔡照静静望着天,刘海的卷毛微微浮动着,“我估计早就跟他在一起了。不那么惯着他,这次也不会出这么大的乱子。”
“你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