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照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今天特别高兴。
这种高兴特别神奇,好像自己血液里每一个血细胞都在躁动。
他举着相机对着秋实,侧脸,仰拍,俯拍,微距,半身……
太阳似乎察觉了什么,静静移动到大树正中,整棵树逆在光里,丝丝缕缕的光线从树叶的间隙里穿过。秋实恰好直直站在黑色的树干下,霎时,他就像是天神下凡一样,周身充斥了金色的暖阳。
墨镜天生自带滤镜,蔡照一愣,整个人就好像是一道惊雷劈中天灵盖。
秋实整个人白得反光,就好像是天使下凡,身后有一个巨大的金色翅膀。
这画面太过震撼,几乎是本能反应,蔡照按动了快门。
时机就是这么奇妙,稍纵即逝。秋实的大天使仅仅存在了几秒,随着太阳的移动,光芒就又消失了。
“你拍好了没啊,我快被蚊子咬死了。”秋实站树荫下不耐烦了。
蔡照满意地盯着回看里的那张光芒万丈的大天使,唇边的酒窝越来越深,眼睛里凝满了腻死人的蜜。
但是越是盯着这张照片,蔡照笑着笑着唇角就僵了。
咦。
奇怪了。
蔡照头猛地一痛,整个人差点站不稳。
秋实一回头就看着这只熊好像是喝醉了差点一个趔趄歪倒在草地上,迈开长腿就跑了过去,焦急地扶着蔡照,“你怎么……”
蔡照看着秋实一副担心的不行的小模样,欣慰地笑了下,伸手摸了摸他耳后的短发,“刚刚我好像觉得以前在哪儿见过你……觉得好熟悉。”
“你又大白天发梦呢!”秋实一看他半分不正经的样子,就想伸出双手把他扔地上,但是又看着他似乎真的不舒服,才没真把他撂了,“喂,你有个虚脱、半身不遂的别这会儿啊,我可扛不动你!”
憋笑出声,“我说你这人怎么就不能有点同情心呢!秋实,我怎么你了,怎么一靠近你你就跑,你跑就算了,还非得损我两句才罢休。我招你惹你了!……都说了不动你、不碰你,这几天拍戏累了也不给我抱,我走哪儿你躲哪儿,全剧组都看着呢!到底怎么了?”
秋实抱着虚弱的蔡照这会儿小身板哪儿吃得消?摇摇晃晃的勉强站稳,“你这人废话怎么这么多啊!你还有劲儿说话怎么没劲儿站稳啊!”
“……我头疼,可疼可疼,要不你给我揉揉?”蔡照看现在四野无人,便脱力一般假装往秋实身上一靠,其实只是想逗逗他,让他跟自己说实话,结果秋实没站稳,两人就一同倒在了一片碧油油的草地上,四目相接,都是一愣。
夏蝉的鸣叫都像是上个世纪悠远又空辽的篇章,这会儿更是仿佛被燥热的微风带走。
时间,空间,都已经停止。
蔡照眼中只有盯着自己怔怔出神,和回神之后,眼底闪过一丝痛苦,扭过头的秋实。
秋实眼中,蔡照的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他只能在那一片反光里,看到明明决定重新开始,却又沉浸在蔡照温柔里的自己。
蔡照前几天才去和他前女友见面,虽然没有复合,但是看着蔡照小心打扮自己的样子,似乎很紧张她的样子……
蔡照去见她的前一晚,他才知道,蔡照之所以那么喜欢《南山南》,并不是因为这是他俩的cp之歌。蔡照唱这首歌全部的感情,都来自那个自己不知道的姑娘,来自他与她的第一次相遇,来自她在蔡照心里的美丽。
蔡照那晚和他聊了很久,聊到天边际白。
聊到那些往昔曾有过的反复纠结,最终也变作了一声叹息,然后就是沉默,成为了平淡日子里最深的那颗刺,一有机会,就会把所有接触到的人刺得遍体鳞伤。
想起蔡照之前,陈秋实就已经爱上了他。
想起蔡照之后,陈秋实就更不能再爱上他。
如何开始,如何终结。
“秋实……”蔡照眼中,秋实的侧脸美得好像是一片绿野之中的百合仙,纯洁得不染纤尘,却又悲伤到让人觉得时刻都可能消失不见,他忽然有些怕,“你刚刚在想什么?”
北京的天空很少会这么蓝。
一定是因为昨夜下了半宿的雨。
“……我在想……”秋实看着天边静谧流动的浮云,朵朵,白白,他交叉了双手后仰,“也许……也许人的灵魂并不会像肉体一样消逝不见……就好像是我打lol会回城一样……”秋实被自己逗乐了,他侧过头,看向蔡照,眼神虽亮,里面的感情却捉摸不定,“其实重头来过,没什么不好的。”
重头来过。
这四个字就好像是一句魔咒。
蔡照刚一听到,就觉得好容易平复下来的脑仁钝痛又回来了。
一帧帧画面在脑中交错。
他记忆中那个出现在自己镜头里的姑娘,这会儿毫无预警地替换成了大天使陈秋实。
都是一棵树,却是完全不同的光影。
脑中什么东西在强力撕扯,似乎企图阻止他想起所有的事情。
每次一触及一个和秋实很相似的身影,他就看不清那人的脸,连背景都是黑的。
火红的光,火红的花,刎颈的剑,滴在剑上的泪水……
“蔡照!蔡照!”秋实被吓着了,蔡照这会儿脸全白了,头上还满是冷汗,巨大的身体蜷起,不断发抖,无助地好似风中颤抖的秋叶。
“……啊、嗯!”蔡照慌乱中忽然扯住秋实的胳膊,猛地拉向自己,用力抱紧,就好像狠扯着悬崖边的一株救命稻草,深深嗅着陈秋实脖颈里清新的气息,仿佛才能缓解他的半分疼痛,“不、不要!别再离开我!”
“……蔡照?”秋实被他强硬地搂抱着,只觉得非常慌乱,他不停反抗,主要是想要挣脱开自己被蔡照抱住的手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而且……
他早上喷的抑制剂这会儿也散的差不多了,备用的都放在远处停在公路上的车里。他一直和蔡照维持着安全距离,要不是因为蔡照忽然不舒服,他绝不会离这么近,但是这会儿,蔡照一边死死搂着他喊叫一边散发着极强的alpha信息素,不单单是求欢的那种,更是攻击的、shufu的、不容抵抗的强行quanjin!他一个omega,不管alpha这会儿放啥信息素,只要是信息素,他就浑身瘫软的像是烂泥,别说反抗了,后xuechiru地已经发软,还抖个不停,一点一滴yi出些许yeti。
我艹我祖宗十八代的大爷!!!!!
陈秋实这会儿真的恨不得掘自己家祖坟!
每次到了关键时候,他这omega的身体简直是干成一切大事的绊脚石!
陈秋实无计可施,只能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曲腿猛地踹向蔡照胯间。
“啊——!”
就听一声低沉的惨叫,惊了榕树里栖息的群鸟。
陈秋实看着蔡照抱着下半身痛到晕过去的可怜样子,只赶紧站起身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抱着我,不知道想着谁发情。
某个电话里的女人被陈秋实自动脑补。
艹。
他抓出自己口袋的打火机和烟,正要点了放松一下,就又发生了打火机打不着的情况。
然后他想起第一次见蔡照时,他走过来拿着打火机给自己点烟的样子。
蔡照这会儿安详地仰躺在草地上,相机没关,还在他手里。
他的表情已经完全安静了。
睡着(晕倒)的时候特别像一个巨婴。
陈秋实看着,看着。一直到一只鸟停在了蔡照胸膛上,陈秋实才回神。
“蔡照……”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摸上了蔡照的胸口,叫不出名字的花尾巴小鸟抖着翅膀没有跑开,似乎并不惧怕陈秋实。
他看着这只小鸟,忽然笑了,他柔软白皙的指腹在蔡照的心口画着圈圈。
蔡照。
你那么爱她,我都是知道的。
这一世,不能与你相守,却能以朋友的身份与你相伴。
原谅我无法置身事外。
原谅我经历了一个轮回,还是爱上了你。
原谅我。
已经没有再爱你勇气。
不论如何,你我就到此为止吧。
拍完戏,我们还是一对和谐的cp。
再没有撕心裂肺,地老天荒。
以沫不相濡,不如江湖相忘。
秋实掏出手机,拨通了手机,是打给医院的。
*
两人身后很远的灌木林中,闪过一个长发的身影。
秋实似乎隐隐觉得身后有什么阴森森的东西盯着自己,便一转身。
七月风过。
四野无人。
09 痛(上)
“哒、哒、哒、哒……”鼓点刚过,音乐声起,管弦交错,丝竹频频。
巨大的戏台之上,陈秋实饰演的《霸王别姬》中的虞姬是第一次登台,因为以前都有带他们表演的“师父”,也就是一些比较当红的戏子在上面压着,他从来没有担任过主角挑大梁。这次是因为他的师父,原本的虞姬饰演者这次生了病,可是剧目又不能取消,听说这次来了好几个大人物,戏班老板惹不起,所以才必须找人替演。
但是陈秋实明白的,他师父只是装病。
学艺的时候就看自己不顺眼,怕自己哪天红了抢了他的饭碗,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压着自己不让出头。这次来的人是北平几个厉害的军阀,稍微伺候不好就会在梨园永远抬不起头来,重的,还可能被杀。
毕竟这个混乱的战争年代,只有人命是最轻贱,何况是下九流的戏子。
这场戏还是最高难度的《霸王别姬》,整场唱下来就已经不容易了,表演够不够完美都不能计入考虑范围。
哎……他还听说来的几个军阀,以前侮辱过好几个有气节的同行,那些受辱的同行不是抽大烟逃避痛苦,就是自杀,总之没有一个好下场。
“虞姬虞姬奈若何……”那边和他搭档唱戏的“项羽”唱完这句,自己就到了全戏□□部分,需要刎颈自杀。
鼓点越来越密,曲调越来越凄。
演到动情之处,陈秋实流下了真实的泪水。
不是被剧情感动,只是感叹自己身世飘零,孤苦无依,乱世沉浮,也不过是受苦受难一场,又有何乐趣?如果一会儿被人纠缠,自己难道也该刎颈自杀吗?还是苟且度日……
眼泪宛如断了线的珍珠,陈秋实在台上不断旋转,最终剑落人坠,戏服开了花铺散在戏台上。
他侧身仰倒在戏台,看着那边光亮的大灯,耳畔是一众看客惊艳的叫喊。
那叫喊会让人迷醉,仿佛自己就是明日之星,会是下一个当红青衣。
可是陈秋实知道,现实是冰冷的。
成名背后的忧伤与痛苦,并不一定是自己所能承受。
喧闹的戏台中,坐在正下方的蔡照是第一次来看戏。他没有选座二楼的雅座,毕竟他并不懂戏,没那个情调慢慢欣赏。他会来完全是个巧合,因为北洋军阀另外一个派系的李司令前段时间抢了他手下一个副官的小妾,他硬压着一直没出这口气,结果这次这李司令还跑来准备再买几个戏子回去尝尝鲜。
他和李司令平素没什么纠葛,忽然找茬人家会以为他蔡照依仗“蔡家军”欺负他,所以为了不落人口实,这次他就是来挑事儿的。一旦有了由头,教训这个不着调的李司令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吗?
结果,令他意外的事,他看到了一个很特别的少年。
他的身段,一颦一笑一落泪,几乎是一个眼神都是那么牵动着他的心。
看到少年唱罢倒在台上死去的时候,他差点跳到台上把他抱住,抱在自己怀里。
天!
他是个男戏子!
蔡照看着台上这出戏唱完了,大幕拉上,自己也还没冲动到失去理智,只在心下说了句还好。
不然自己一个不顾形象跑上去,可得给自己手底下这帮兄弟笑死。
*
陈秋实在后台脱戏服。
好奇怪。
后台今天怎么没人了?他们那么大一个戏班子……人……
心里马上起了警觉,秋实拿起桌上的短刀,刀是他一早就准备好的,就怕今天有个什么意外。
结果一边往后退,他的心就越怕,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忽然,后背咯噔一下,似乎撞上了什么。
紧接着,自己身侧就圈过来两条长长的手臂,大手精准地掰过自己的手腕,扣住那匕首反身就一拽,竟然把自己转了一圈抱在怀里。
“别拿这玩意儿,一会儿割坏了手,就不能做事了。”
那声音太低沉,太好听,就算是唱戏多年的陈秋实都不免心中一荡,抬眼看去,抱住自己的男人带着个圆圆的西洋镜,脑后编着旗人才会留的小辫儿,正歪着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好似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嘴边笑意满满,说不上来什么意思。
陈秋实脸上一红,因为两人靠得实在太近,这男人的鼻息全部喷在他脸上。
又暖又暧昧。
他赶紧挣扎,想要逃脱束缚,结果未果。
“我听你们老板说,你叫……秋实,秋实……以前没听过你啊,是第一次登台吗?”大手肆无忌惮搂上陈秋实的腰,甚至是越摸越下流,眼看着就要按上他窄小却柔软翘挺的小臀,他笑得非常不怀好意,“你唱的这么好,怎么不火啊……想不想出名?”
陈秋实一抬眼就看到这人身上笔挺的军装和肩上、胸前的军衔还有徽章,当下就怕了。
如果他反抗……就可能会死或者被羞辱致死。
如果他不反抗……
横竖都是死。
不如给他一个了断吧。
陈秋实一抬眼,火亮的眼眸瞪直了对面的人,趁他毫无防备,奋力一退。那人可能没料到他力气不小,当下就给挣脱了。陈秋实后撤几步,喘着气戒备又羞辱地不敢抬头再看那调戏他的军阀。
他该怎么办?
谁来……不管是谁……救救他……
“哟,蔡照,怎么哪儿都有你啊?”秋实这边也没后退几步,就被身后的声音吓到,赶忙转过身,躲到梳妆台一侧,对眼前情形表示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大司令,”蔡照看着陈秋实一脸受惊小鹿的样子,颇有几分想要显摆的莫名骄傲,“这干什么都讲究个先来后到吧。我在这儿站着,地方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这儿有我怎么了?”语罢还给陈秋实递过去一个笑眼,顺便舔了舔嘴唇。
“蔡将军,”李司令看蔡照倒也和气,没见怎么不给他几分面子,当下也缓和了些,笑道,“平时也没见你听戏啊,今儿怎么转性了?”
蔡照倚在满是灯泡的梳妆台边儿上,拿着一个涂脸用的毛刷自顾自玩儿着,“没,今儿不看戏,来看个人。”
那李司令一双色眼早就瞅准那边杵着不知如何是好的陈秋实了,一口烂槽牙裂开,黄白相间,“这小生没上过台,连个艺名都没取,怎么,蔡将军还能提前认识了他,专程来看?”
“不,”蔡照拿着那沾了白色油膏的毛刷扔到李司令挂着军衔的肩章上,不顾李司令早就气恼又不便发作的样子,看似在笑,话里却满是寒意,“我是来等李司令的。”他转了个身,走近了李司令几步,双手卡在腰间随身携带的枪支柄上,仰着头,“我手下有个周副官,不知道司令还记不记得。”
李司令一听,就知道蔡照是来算账的,那件事也是他不对,这会儿理亏,气势自然矮一头,但是他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与那周副官的小妾,也算是你情我愿。女人如衣服,这蔡照还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和他过不去,但是他这会儿摸不准蔡照的意思,是让他还了女人给那姓周的,还是……故意找茬出口气?
“……还有几分印象,不知蔡将军……”
蔡照看着这姓李的一副跟他装傻赖账的样子,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有几分印象就好。有几分印象,我蔡照就没找错人。一会儿少了胳膊少了腿,也有的说道。”
李司令身后几个军官已经有些怕了,频频有点想往后躲,退出去搬救兵的意思。
他们以为这后台就那戏班演员在,就没带几个士兵。怎么还来了这么个真霸王?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蔡照是谁?
“蔡家军”蔡司令独子,祖上八旗血统,满清贵族镶黄旗正旗人,随汉姓是因为清政府倒了,但是那会儿蔡家早就割据一方,成了大军阀。别说蔡照这家伙从小无法无天,生在乱世,性子里铁铮铮的硬汉,恨不得把那群洋玩意儿打哪来的赶回哪儿去,尤其痛恨欺辱国人的小日本,不论是管理部下还是上了战场,那都是一等一的铁血之王,谁都得忌惮三分。
蔡家军的名号,在帝国主义列强那里,也是可怕的代名词。
就蔡照的枪法,百步穿杨、百发百中、弹无虚发这些词汇根本不能形容万一,平时带着部下也就罢了,要是没带部下,那就是身上带了至少八把枪和足够的子弹,他一个人可以打四五十个不是问题。
李司令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蔡照估计是存心来出口气的,便胆怯道,“哎呀,蔡将军,大家都是兄弟,何必为了个女人伤了和气。……我承认,那天我横刀夺爱是我、是我不对!您看怎么了这事儿怎么行?”
蔡照冷笑一下,推了推自己鼻梁上圆溜溜的西洋镜,“你来这儿之前,并不知道我在这里吧?”
李司令背后都开始冒冷汗,蔡照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这他妈都什么问题?
他抖着身子,整个脸都有点扭曲,“早知道您大驾,我也得好酒好肉备了再和您聊嘛,也不能这么站着……我怎么知道您会来这后台呢!”
蔡照指了指站在那边正准备溜走的陈秋实,“你是找他吗?”
陈秋实戏服还没脱,这会儿准备逃走的动作捏着裙子,差点被自己绊倒,怨愤地回头瞪一眼蔡照,这家伙怎么就不能放过他呢!
李司令这会儿也否认不得,看着陈秋实小俊脸,每看一次就心痒痒的。蔡照什么意思他会不明白?看他也在这里……怕是……
哼。
“……是啊,好巧啊。哈哈、哈。”
陈秋实看着这长得歪瓜裂枣的李司令这会儿的怂样,当下就翻了个白眼。
蔡照看着陈秋实丰富的面部表情,颇有些喜欢,就走过去,不等对面小人儿反应过来,揪过他柔软温暖的脖子就按在自己怀里,制住他的反抗,对着目瞪口呆的李司令开口,“那女人的事儿吧,按理说也的确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听说李司令挺喜欢我那副官的小妾。”
李司令这会儿掏出手绢擦了擦汗,颇有些尴尬,“好说好说。”那小女子很有些风骚,在床上的确很和他的意,就是长得还是风尘味重了点,他还是喜欢陈秋实这种嫩嫩的雏儿。
“我那副官也不识抬举,李司令喜欢,就应该双手送上嘛,搞得这么不愉快,实在是不应该啊,两方都有错。”蔡照一手搂着陈秋实的腰,另一只手捏着他细嫩的小手把玩,不顾李司令和一众部下羡慕嫉妒恨的睽睽众目,“这样吧,李司令答应以后不来招惹我的人,我副官这件事就这么算了。那小妾跟了你,怕是也回不去我副官床上了。”
这句话已经算是男人间最大的恭维。
李司令被蔡照堵得哑口无言,早就厌倦了那小妾的话就梗在喉边!
美丽清纯的陈秋实就直直站在自己面前不到三米,但是自己再也不能有机会拥有他了!
李司令也不愧是混迹多年,这会儿咽下这口气,看着面前这一幕,深呼吸再呼吸,强压了几口才吐出几个字,带领一众部下离开,“多谢蔡将军大人有大量,那、那李某就不打扰了。……走!”
10 痛(下)
“不、不行!……不要……嗯!”
……
“做我的人有什么不好,有我保护你,你继续唱你的戏,再没人来招惹你,”蔡照顺着陈秋实已经被他扯开的马褂一路tianwen上去,咬住他耳廓的软肉,“没想到你劲儿还挺大,刚刚抓你砸了好几个粉盒,那可都是你老板的东西,小心他扣你工钱。”
……
“那个,蔡、蔡将军,到了、到。”司机自然知道后面的场景,这会儿话都说不全。
***
陈秋实坐在床边,看着手里那本《西厢记》。
他来蔡府住已经有七天了。
每晚蔡照都会来跟他大眼瞪小眼瞪个把小时,但就是上不了他的床。
他也看得出来,蔡照对他的确有几分真心。
那天他一直咳不停,蔡照还疼惜他的嗓子让人给他炖了酥梨羹,嘱咐不能放糖,怕毁了他动听的声音。
他不愿意,蔡照虽然很想勉强,但是人就是这样。
第一次没得到,就会不急了。
他会等。
等猎物麻痹大意,然后就是捕猎开始。
今天,就是捕猎的日子吧。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今天是他第二次登台。
当然是不出意外地满场喝彩,他的名号也在京城梨园里传了开。但是那个被他抢了风头的师父做了些功课,知道蔡照没把他怎么着,就又联合了心有不甘的李司令准备对自己……
想起刚刚要不是蔡照及时赶到,自己就已经被那李司令得手,他叫一群手下按住自己……
《西厢记》从手中滑落,陈秋实抱住自己身子微微发着抖。
蔡照吻他碰他他只有害羞和害怕,因为他听说男子做这种事很痛很痛,蔡照kua下之物他没看过但是不小心摸到过,他知道自己估计得疼得晕过去……
可是那李司令靠近他的时候,他除了恶心,再没有别的感觉。
“啪——!”
门被人一脚踹开,这会儿处理完自己师父和李司令的蔡照手上还沾着血。
胸膛、袖口,领口,裤腿……抬眼看去,很是吓人。
陈秋实发着抖站起身,往床后退了一步,有些怕,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蔡照关了门,卸了枪就往桌上一扔,大手一扯军装就开了,胸肌腹肌全部露出,他也不洗手,就一步步朝着陈秋实走过来。
“你……你……”秋实仰头看着慢慢覆盖住自己的黑影,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是颤抖的。
蔡照摘了墨镜,沾着血的手指毫不怜惜地用劲捏住陈秋实漂亮的下颌,目光有些凶狠,也有些逼视,“知道这都是谁的血吗?”
“知道。”
蔡照冷笑一下,“很好。”他手指往下滑去,一点一点扯开秋实还穿着戏服的衣带,手指已经探过去抚上他细白的锁骨。
“……凡是胆敢对你有非分之想的人,都是这个下场。”
陈秋实不敢直视蔡照盯着他太过炙热和lugu的目光,只能闪避着,问,“那、那你把我师父……”
沾着血的手指伸入陈秋实口中,陈秋实尝到了又咸又有些甘甜的血味。
这也许就是蔡照的回答。
“秋实……”蔡照双手探下,已经完全剥除了他的衣衫,此刻压过他的双腿反折,“不得到你,我就寝食难安。我要你……现在就要你!”
陈秋实认了命,侧过脸,抬起细细的手腕咬住,他知道会很痛,所以他还没来及痛,就已经吓得流下了眼泪。也或许不是被吓得。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些事是自己反抗不了的命运。
他这七天想过无数次。
如果。
如果他不是被蔡照绝对控制的命运,他可以保护自己,可以和蔡照站在对等的立场就好了。
那他就有资格说,蔡照我不喜欢你这样对我。
我希望,你的温柔,还能再长久些。
眼泪随着红烛一点一滴的坠落。
强烈的guanchuan疼痛令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是被人硬生生从中间撕裂。
灵魂都碎了。
*****
医院的窗户外是盛夏繁茂的大树,树荫碧绿,此时随着风和蝉鸣不断摇动着。
陈秋实爬在蔡照床边,梦醒的他睁着迷茫的双眼,静视着蔡照左手挂的吊瓶,和那些滴答滴答的透明液体。
蔡照还是那么安详,像一个巨婴。
他似乎做了什么美梦,睡着了唇边还是浅浅的酒窝。
这个酒窝好像是一个漩涡,顷刻就能把他卷进去。
洁白的医院床单,此时也成了天然反光板,把蔡照映得无限好看。
盛夏的光总是那么暖。
他好希望这样的日子长一点。
再长一点吧。
陈秋实一边想着,一边眼眶已经红了。
等到剧组杀青,他和蔡照再没交集的那天之前,这样安静平等的陪伴。
就算是奢望。
多一分钟,多一秒吧。
再多一秒,就足够了。
11 恨
蔡照总觉得自己做过许多个奇怪的梦,每个梦都很长,里面的人除了秋实,他几乎全不认得。
但是每每醒来,他只有自己做过梦的印象,梦中的内容,却全无记忆。
那些残破的片段非常模糊,每次强行回忆,自己的心口就好像被谁撕裂了一样,疼得他立刻放下了去回忆的念头。
只是些恶梦吧,蔡照想。
他还记得前女友和他分手前,梦见秋实的那个梦,虽然只是记忆残片,但已经算是自己印象最深的梦了,可是画面太过凌乱,怎么都联系不到一起。
他不喜欢那个梦。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不想看到秋实离开自己。
一想到那个鲜红的自刎画面,他的心就会酸涩难耐。
人脑有个记忆擦除功能,每当你对于某些太过难受的回忆引起疼痛感时,大脑就会实行“擦除”功能,于是记忆里曾经痛苦的时光就会莫名其妙老化褪色,多年后回忆起来,许多曾经在意的细节都会消失,黑暗的画面也加了奇异的光边,痛苦自动替换成了温馨回忆,一个个画面还自带圣光,仿佛都被美化了。
也许是善意的谎言吧,人脑生理反应的自欺欺人,完全出于自我保护意识。
因为强烈的疼痛会造成大脑损伤,严重的还会使这种损伤不可逆。
蔡照醒过来的时候,陈秋实靠在飘窗上正在录唱吧,他正在唱《天使》。
陈秋实是处女座的,特别较真,不唱的自己满意绝对不会上传作品。
看着他摇头晃脑拽着耳机线的麦兀自特别开心的样子,蔡照觉得特别暖,逆着光的陈秋实是那么好看。不,什么时候的陈秋实都是那么好看。
有时候他都是拍完陈秋实之后挂着笑,盯着照片好一阵自恋外加痴汉,然后才反应过来潜意识操控他做了太多以前从来不会去想的事情。
为了陈秋实,自己做了太多傻事。
这些傻事已经越过界限了吗?
窗外吹过一阵细微的夏风,omega恬淡的西瓜味信息素混合着浓浓的抑制剂味从秋实还在唱歌的飘窗吹了进来。
他越来越喜欢陈秋实的味儿了。
他真的很想哪天把秋实的抑制剂全都藏起来,把这小家伙儿锁在怀里好好闻个够。
咬咬他耳后的软毛,搔他的痒,看着他在床上一直打滚求饶的小样子。
抓住他的脚踝,把他扣在床上,看着他扭着小细腰不死心地反抗却又无能为力的傲娇小脸。
和他纠缠在一大坨软乎乎温绒绒的被单里……
蔡照咽了咽口水,强压下自己从心口几欲喧嚣而出的躁动。
不行。
潜意识大吼一声。
你不能再靠近他了!
潜意识再度大吼。
再靠近只会令你痛苦不堪!
“你醒啦!不舒服吗?”秋实那边歌已经唱完了,刚关了手机屏幕一扭头就看见蔡照按在脑门一脸好似刚刚被谁狠揍了好几拳的样子。
“没,没事。就……有点渴。”蔡照心虚地扭过头,他不敢直视陈秋实。他怕陈秋实看穿自己对他已经越界的感情。他怕,他怕陈秋实躲他,知道他的感情后再不理他,比他自己想的还要怕。
“那我给你倒水。”秋实下了飘窗台子,刚走过来,就听见医院病房的开门声。
经纪人走了进来,拿着一大束白花,怀里还抱着一整个西瓜,“这花不知道谁送的,会不会送啊,这白菊是送葬的……对了,这西瓜现在吃吗?”
陈秋实看着这束暖阳下越发纯洁的白色雏菊,总觉得这花在哪儿见过。
可能是他想多了吧。
***
这几天吧,蔡照好过了住院观察呢跟个皇帝似的全剧组轮番探望。
但是,微博里却完全是无风三尺浪,撕的不行不行的。
网上有些专业水军,受雇于各种给钱雇主,只要价钱合适,你妈是刚李这种事儿都能给你整的有模有样的。
《逆袭》刚一火,马上就有人眼红——不能让你们就这么青云直上,一炮而红啊。你们红了,我们还玩儿什么啊是不是?
所以咯,人红是非多。
撕完王青撕大宇,撕完大宇撕秋实,反正这波超级巨浪所到之处,草木皆兵,呸,地动山摇,愣是黑白颠倒是非不分。
什么谁的女友XXX,什么原作者与演员不和,什么拖欠演员工资,什么哥们底下私交不好挖人墙角……反正只有你想不出,没他们不敢做。假装粉丝然后黑你,这事儿吧,基本上是每一个成名演员必走的“独木桥”,稍有不慎,万丈悬崖,粉身碎骨。
但只要你挺过去了吧。
任何无法摧毁你的,都会使你更强大。
道理秋实都懂,尤其是学影视专业的,学校上课就讲传播学,没事儿就分析娱乐圈现象,和这些现象背后的受众心理。这种逗比帮别人炒新闻的下三滥手法,也就些不入流的影视公司才会去做。
懂是懂,可这事儿搁你身上你受得了?
没事好好一朵鲜花愣给扣一头屎盆子,人还说是你喜欢牛粪。
这个月的很多天,陈秋实都想要砸手机。
面对微博,真的需要勇气。
然后他就纳了闷了,撕王青和大宇的也就一阵风的事儿,听说是王青后面找人专门平了一次,微博也做了大肆清理,反正事出的时候也是沸沸扬扬,但最终也算尘埃落定。
老有人卯着劲儿黑自己算哪门子事儿?
他陈秋实就一普通人,撑死颜值好看了点,一个韩流网瘾重度患者,以前就爱宅着,又因为是很稀有的男性omega,日常都已经很注意避免和人的接触了。
我艹他大爷的,我一omega哪儿来的前女友?好吧你说我有就算我有了,谁还没个朦朦胧胧的曾经?那请问一下,你他妈还写我是男性omega和一女性alpha……
姐姐,我哪儿得罪你了?
有必要这么过分嘛?
你不喜欢我不要看我就好了啊。
你黑我要是有经济利益我也就不说啥了,毕竟人都得活下去,我也不能阻止有些人不要脸。
但咱们编故事能不能便得新颖一点?恶俗三级脑残外加伦理家庭玛丽苏,就您这水平估计这经济利益也不太多,不然你老得上班,得写很多黑我的,这才能挣够工资。
毕竟人家高明的一篇就拿了你三十篇的钱,想想我还挺可怜你,不然你多写点吧,看你这么活着,我真的很庆幸自己是被你黑的人。
蔡照看着秋实双腿踩在他的床边,一双细细白白的脚踝和脚踝上那颗痣都在反光。
作为摄影师,夏天的光很不好控制,因为太强,轻的会曝光过度,重的会损伤镜头。但是他很喜欢秋实沐浴在这样一片巨大的阳光里的样子。
小肩膀耷拉着,衣领大开,完全能看见白嫩嫩的锁骨,这会儿正皱着眉,一手拿着手机不停翻页,一手咬着大拇指和指甲盖。
真是心疼。
秋实一生气就咬指甲盖。
出血了可怎么办?
哎,真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紧锁的眉头啊。
“!!!!!”秋实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当即就怒了,结果忘了自己撑着双腿在蔡照病床上,屁股下面就留了一个摇晃的椅子腿做支撑,此时用力过猛,结果就是……iphone6plus在空气里划过一个土豪金的弧度,接着栽在蔡照的被褥里,他自己身子后仰,后仰,再后仰,慢镜头好似秋实扬起的头发旁透过的阳光,把尘埃都散射了。
蔡照奋力起身,结果只抓住了秋实的脚踝。
“……”
“疼!疼死了!”秋实连着整个凳子仰躺在医院的地板上,只觉得后脑勺简直是遭到了30000+的攻击,怒目某人,“你说你还不如不抓我呢!你抓我腿,我头就磕到了,还没地儿躲!你不抓我我翻个身就没事了!”
蔡照悻悻放了手。
心情不好的陈秋实就是一只炸毛小猫咪,爪子、尖牙全都立起来了,充满攻击力。
哎,他就忍着。
蔡照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其实是宠着,惯着。
“你到底好了没啊!再这么躺着可得生蛆了啊!”秋实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裤子,语气不忿,“过两天录小鲜肉厨房呢!到时候你去做饭,我可不会。”
蔡照憋着笑,酒窝满满,“那你一点也不会也不成啊,万一主持人为难你,再来点惩罚游戏……”
秋实电眼一瞪,“我不管!反正到时候都推给你。”
“……”蔡照真是受不了了,“哎,不是,秋实,咱不带这样的啊,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坑队友,坑队友你知道嘛?”
秋实扭着小头小肩膀小屁股,一脸你拿我没辙反正是没辙的样子,屁颠屁颠的。
蔡照觉得自己分手之后要不是遇到秋实,来拍网络剧,估计得怀揣着一颗受伤的孤独心灵浪迹到天涯海角。
他觉得自己这两个月笑得比前二十二年加起来还要多。
这笑容只为一个人。
“你能把我怎么着啊,怎么着也不能对吧,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不能打我也不能欺负我,不然我就报警,”秋实跳着bigbang的舞步,小胯骨扭得特别欠操,一张小脸上满是傲娇,“在紫禁城,警察叔叔最大,哦我爱我的祖国!Bangbangbang!”
“……”要不是他现在行动不便,肯定得起来扑过去拿着水对着陈秋实的小脖子就浇,冲掉他那一身防御omega信息素外泄buff加满的抑制剂,看看到时候他还有没有力气欺负自己脾气好。
他有时候真好奇,秋实是怎么安全成长到现在的,还没被人强行标记,性格还这么浮夸。
也没个谁管管他。
真是的!太让人担心了!
陈秋实这会儿可能是刚刚刷过黑自己的微博,一身压抑的负能量全靠欺负蔡照才能开心,这会儿整个人都撒欢了,又是不知死活地冲着蔡照扭小屁股,又是一个人现场版自配音小咖秀玩得不亦乐乎,什么尔康紫薇你无情你残酷你无理取闹简直是奥斯卡影帝级表演,只看得蔡照哈哈大笑,陈秋实也在笑,笑得就好像这一生所有的回忆都成了阳关灿烂的日子。
他们两个人也可以永远如此平静美好。
大概每个人都喜欢暴风雨吧。
暴风雨拥有一种壮丽、毁灭和充满绝对能量的破坏力。这种破坏力让人迷醉。
暴风雨之后的彩虹,是对对抗这种破坏力的胜利采取的一种视觉化褒奖。
然而暴风雨来前,总是宁静的。
影视专业必学的一门课,叫做戏剧理论。其中关于悲剧,鲁迅先生说出了它的真谛,特别简明精辟,传承至今。
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没错。
美好的东西,本来就是注定要被毁灭的。
医院病房外的门上有一扇仅可以放得下一张脸的玻璃窗。
玻璃窗外是一双美丽,却愤怒的眼睛。
愤怒也是一种可怕的力量,它拥有撕碎美好的“特别允许”力量。
这种力量源源不断,都是因爱生恨。
轮回百载,谁人逃出?
12 病
其实有时候陈秋实特别意外。特别意外自己对蔡照的感觉。
除却他对蔡照的感情,这种感觉是一种相处模式的自然而然。
他是真的天生畏惧镜头,虽然自己长得好看,但是身为一个男性却被迫接受自己omega的性别这一点,让他打从骨子里的自卑,这种自卑源于自己对于父亲无法成为骄傲的痛苦。
每每父亲看着他omega的不可逆现状摇头叹息,然后就很少回家极力避免和他见面的现实,只让他明白,自己恐怕此生都……
所以当被人关注,被人拍摄的时候,他就会害怕。
演戏真的还好说,可以催眠自己是另一个人,假装成另一个人,给自己的面具赋予自己体内分裂的另一个虚构灵魂,就可以把这种自卑以一种谎言的形式完美地掩藏起来。
但是照片不行。
照片是一瞬间的真实,一瞬间的定格。
就仿佛是揪住你灵魂的一瞬,无论快乐与哀伤,全部凝固住,变作一种供人解读和赏玩的图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