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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弥遥夕 当前章节:146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55

“小琪,这……你先照顾蔡照,我、我赶紧回去联系他爸爸!”

*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陈秋实总觉得心烦意乱。

正发呆呢,他的权志龙粉丝圈就有说GD现在人在哪儿哪儿哪儿啊,还发了张龙哥人在某个地点的图,那个图里房间的摆设,和蔡照发给他的一模一样!上面更清楚拍到龙哥正脸的图,不是他的偶像龙哥是谁!!!!!!!!

吓得陈秋实正喝奶呢叼着吸管就站了起来。

一滴滴洁白的牛乳就这么滴在他新买的毛衣上。

天,他还立了个flag呢!

卧槽,这下完了,得让蔡照得意死,这下可有理由欺负他了!!!!!!!!

不过……按理说那家伙,这会儿住院呢应该特无聊,专门发微信破坏自己打游戏吧。

奇怪。

对啊,他连蔡照什么病都不知道啊!

哪家医院?

他说不让自己过去?为什么?

再打给蔡照,竟然都是“您所拨叫的用户已关机”。

不舒服,睡了?不会啊,他每天都要调戏自己然后说晚安的啊!

一丝不安涌上陈秋实心头。

王青人脉广,陈秋实第一个想到了他。

“麻烦你个事儿啊……内蔡照住院了你知道不?……啊,那你能帮忙找下他在哪儿住院?”

31 雷·雨(上)

滂沱的大雨,无人的黑夜。

陈秋实在北平幽暗的巷子里奋力奔跑。

不顾自己摔了多少跤,不顾冷痛到已经麻木的双腿,和膝盖丝丝裂骨般的疼痛。

他要赶去蔡府!

他并不常出门,就算出门也是包了车,所以他并不认路。

黑夜是令人无比恐惧的,就如同此时的陈秋实。

他赶到蔡府的时候,赵狗子正关了门,雨太大,掩盖了他的叫喊。还好赵狗子耳朵尖,门关上后没多久,就又打开了。

赵狗子看到被放出来的陈秋实,傻了眼,“秋老板!您怎么给放出来了!”

陈秋实上气不接下气,顾不得自己一身的狼狈和过低的体温,痛苦的大吼,“快带我去见蔡照!快!”

赵狗子一脸开心,说着就把陈秋实往门里拽,“秋老板!将军早上刚出发!前线催的紧!您快跟我进来,换身衣服!我给将军发电报、太好了您出来了!”

来不及了!

陈秋实推开面前的赵副官扭头就跑,赵狗子吃了一惊,再叫已经来不及,赶忙叫了守门的士兵,“还发愣呢!快追啊!秋老板有个万一,将军回来毙了你我!快去啊!”

*

空荡无人的走廊,远远看去气质高洁的白衣姑娘静静坐在病床上,她把蔡照放在自己腿上,轻声哼唱着母亲唱给孩子听的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爱你,妈妈喜欢你……摇篮摇你,快快安睡,安睡在摇篮里,温暖又安逸……”

古希腊悲剧的典范,是著名戏剧《俄狄浦斯王》。全书取材于希腊神话传说,展示了富有典型意义的希腊悲剧——人跟命运的冲突。

它讲述了一个弑父恋母的故事,是儿童(或成人)对于养育双亲的爱与恨欲望的心理组织整体,它的外在表现形式呈现为三角人际关系结构,即个体自身,所爱的个体对象,执法者(禁忌的制度)三者,伴随爱与恨,及恐惧等等冲突矛盾的情绪。它存在的外在条件是人类的□□差异和乱伦禁忌。

基本上,每一个男孩子都会多多少少有一些恋母情结。

陈秋实没有进去,他一个人站在蔡照和她的病房外。病房内是暖融融的光。

而他却身处在一片玻璃窗外路灯所投射的黑暗走廊里。

窗外是北方秋天由于气压变化,吹来的降温之风。

这风是染红一切的开始。

陈秋实看到这一切的时候,他没有进去,也没有打扰。

在他门口站了一会儿。

沉默的几分钟。

叶小琪见蔡照安稳地睡着了,便将他放回床上,挂着幸福的微笑倒着热水。

单手拿起手机,手指开始点击屏幕。

屏幕光映在她的脸上,她艳红的唇上,和她泛着冰冷笑意的唇边。

陈秋实走出医院,他一直垂着头,一路都没有抬。

他看着自己的脚,自己的鞋,和白白的鞋边上沾到的土。

忽然,他面前滚过来一个小皮球,圆圆的,撞到了他的小腿,他蹲下身,捡了小皮球,递还给追过来的小男孩。小男孩看起来年纪很小,起初很焦急,可能看到陈秋实是陌生人,所以说话忽然有些胆怯。

“谢谢哥哥。”

他抱了球,越跑越远。

手机在裤兜震动,陈秋实掏出。——是王青的电话。

“喂。”

“秋实,快看微博。……你找着蔡照了没?这都炸翻天了!”

“……”陈秋实挂了电话。他并没有点开微博。他在想别的事情。

他眺望着远处小男孩被妈妈牵着手离开的样子,可能是玩球胡乱跑,他妈妈非常凶狠地斥责了他两句,他似乎也很生气,就为自己分辩了几句,然后就又被骂了。

陈秋实一直盯着那双他被妈妈牵着的手。

母亲与孩子牵手离去的身影在陈秋实眼中越来越远。

直到秋夜的一缕凉风把他从四肢僵硬中唤醒。

他打了一个哆嗦。

真冷啊。

快走了几步回到家,陈秋实把自己屋的门反锁上,他忽然很想唱歌。

他很喜欢《南山南》,却不是因为自己喜欢蔡照,而这首歌是他与前女友之歌。

直到想起前世记忆,他才知道自己喜欢这首歌的真实原因。

原来,蔡照早就注定是他今生的相遇和独属于他不可替代的美丽。

他自嘲一笑。

就当是赔罪吧,就当是还债,这首歌,他一定要唱。

唱给他们,唱给她。

他想着自己和蔡照这一世在草丛里的初遇,那擦起的火苗。

想起上一世,躲在满是灯泡的梳妆台前,蔡照墨镜里倒映的自己。

想起这一世两人的嬉笑打闹,想起他给自己洗头的手。

想起上一世两人肌肤相亲,缠绵不休。

想起这一世两人每次抑制剂失效,彼此不停擦枪走火。

想起上一世天台断裂前,他引剑自刎,大火里蔡照看他的最后一眼……

“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

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忘了你的眼睛

穷极一生,做不完一场梦

他不再和谁谈论相逢的孤岛

因为心里早已荒无人烟

他的心里再装不下一个家

做一个只对自己说谎的哑巴

他说你任何为人称道的美丽

不及他第一次遇见你

时光苟延残喘无可奈何

如果所有土地连在一起

走上一生只为拥抱你

喝醉了他的梦,晚安

他听见有人唱着古老的歌

唱着今天还在远方发生的

就在他眼睛里看到的孤岛

没有悲伤但也没有花朵

你在南方的艳阳里

大雪纷飞

我在北方的寒夜里

四季如春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

我要忘了你的眼睛

穷极一生,做不完一场梦

大梦初醒荒唐了这一生

南山南,北秋悲

南山有谷堆

南风喃 ,北海北

北海有墓碑”

“北海有墓碑……”陈秋实自己喃喃了一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猛地一惊,整个人仿佛被一道闷雷砸中天灵盖。

再拨王青的电话。

“王青,我还有一件事麻烦你。”

***

因为方姨的离开,没有人再支付医药费,所以蔡照离开了医院。

离开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叶小琪不在身边,他觉得头便没有之前那么痛了。

一觉醒来,世界转的太快。

因为叶小琪不见了。那个声称怀了自己孩子的女人竟然不见了!

那个要带自己回家的女人也不见了!

就是真的不见了!

打电话也联系不上!

好不容易手机连上网,扑面而来的消息几乎要让蔡照愣住。

始乱终弃,三心二意,不负责任……

所有的□□,像是一张织天蔽日的巨网,死死将他缠住,狠狠扼着他的喉咙。

他站在医院门口,高大的身形鹤立鸡群般站在北京川流不息的人行道上。

他觉得自己的天地都在回转。

当初会选择继续做明星,就是因为想要给叶小琪一个未来。而今,她再也不会属于那个未来。

于是,这个愿望,就变作了他想给秋实一个未来,所以他与女友正式分手之后,变得比之前还要勤恳努力。

可是这条路,面临着他想象不到的舆论压力。

喜欢他和秋实这对cp的粉丝,将他们两个偶像捆绑,牢牢困死在她们的想象里。

这感觉,很像是去假装成另外一个人。

这种灵魂分裂般的感觉很是可怕,尤其在现在蔡照还在嗡嗡作响的脑中更是扭曲成一个个幽怨的鬼影。

可是,不论是作为明星蔡照,还是陈秋实的cp蔡照,还是喜欢陈秋实的蔡照,蔡照从来都是一个真实的人。他也会开心,也会难过,也会与谁有一段曾经。

而现在那段美好的曾经,那个面容姣好,对她微笑着的自己一见钟情的姑娘,竟然将自己出言如此毁谤。

那些曾经,让他觉得竟忽的虚假无比。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些记忆的真实性。

他甚至觉得,自己第一个遇见的人并不是叶小琪,最开始喜欢的也不是叶小琪。

可是脑中好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牵动着神经,只要这个念头一出来,一怀疑自己和叶小琪曾经的念头一出来,他的头就会疼,被人撕得血肉模糊的疼。

在他天旋地转,完全站不住即将倒地之前,一双手将他扶起。

他觉得自己没有摔在地上,而是沉入一个黑暗的深渊里。

***

“陈秋实,好啊,”齐小姐站在雨夜里,她打着伞,让那阴影把自己笼罩,“你是怎么从那日本军官的床上下来的?有两下子嘛。”

“哗哗哗……”

雨声很大,大的试图洗干净世间一切污浊。

“……你让我传递的情报我已经做了,大师兄三天前也已经平安上船离开,”陈秋实全身都被打湿,整个人脸色早已苍白的不正常了,他的嘴唇是被冻透的紫青,“齐小姐不急着走吗?去日本的最后一班船今天就要开了吧。”

“哈哈……”齐小姐笑得很是开心,“陈秋实,你真的很好骗啊。”

“哗哗……”瓢泼大雨,地面被溅得声响。

“我让你传递的情报是加密过的,不是你表面上理解的那几句话的意思,”齐小姐手指敲打在自己身后金属面的黑车上,“我早就知道你不会好好合作,肯定会不要命的坏我好事,所以我留了一手。那个情报是一个反语,也就是说,如果你没有传递过去,那么之前那个命令就会成立,反之,你传递了,之前的那个命令就会无效。”齐小姐深吸一口气,仰头大笑,“哈哈,果不其然啊,陈秋实!果不其然!……你这个一无所有,可怜卑微的下贱胚子,还是做到了。……你还能让那日本兵放你走,哈哈!”

陈秋实嘴唇发抖,“你……说的,上一个命令是什么?”

齐小姐绕到车前,前走两步,走到陈秋实面前,为他打上伞,“蔡家军因为粮草军备不足,一路南下去了上海,但是日本兵早就在埋伏在沿途。……但是蔡照是什么人,他是拼死也会杀出重围的人。因为他惦记着回来见你,就算是你的尸体。”

齐小姐踮起脚尖,到了陈秋实耳边,“我早就在他身边安插好了内奸,就是等他杀出重围,穷途末路的时候。困兽之斗,我补给他最后一刀,怎么样,比起他对我犯下的罪,我是不是仁慈了很多?”

“噼啪……轰轰……”

北平很少下这么大的雨,何况是春季,更罕见闪电。

春雷声声,却令人不寒而栗。

雨声阵阵,却滴滴噬人心寒。

“……”陈秋实低着头,注视着这个笑得面容扭曲的女孩。即便是到了这一刻,他依然觉得她并不可恨,只有可怜。

“一想到蔡照会死在你的多此一举,死在你的蠢上,我就觉得……特别开心。”齐小姐伸出手,她手上的雨水和陈秋实脸上、头发上滴落的混在一起,“你没传递出去撤销杀死蔡照的指令,那就是指令继续执行。……你不止是手刃铁血军阀,蔡家军第一统帅的传奇人物,更是北平千千万万亡灵的送葬者。等着国破家亡,再去唱《玉树□□花》吧。哈哈……哈哈哈……”

她伸出手,将冻得几乎麻木了的陈秋实一把推在地上。

她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抢走了她一生所爱的男人!

她赢了。

可是她的笑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欢欣。

她的胸口依旧在痛。

在想起蔡照血肉模糊,倒在地上被敌军割下头颅的时候,她只觉得浑身都很难受。

她不想再去看陈秋实的脸,她转过身。

她的眼泪像是潮水一般奔涌。

她想跑回自己的车。

“齐小姐。”

“哗哗哗……”

拉开车门的手顿住。

“放蔡照一条生路。……杀了我吧。你恨的是我。你从不恨他。”

32 雷·雨(中)

陈秋实站在花店门口,他手中拿着一束百合。

他记得蔡照给他拍过一组照片,就是在树下,他拿着百合的样子。

他一直很喜欢那张照片,他穿着白色衣裤,背射在一片从树丛间漏下的丝缕阳光之中。

花店的门开了,门口的风铃声叮叮,陈秋实握住了出来的女孩的手。

“齐小姐,”他摘下墨镜,对上那双错愕惊恐的眼睛,“我们又见面了。”

*

在同是omega的等级里,男性omega依旧比女性omega更有力量,这点,陈秋实很欣慰。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请来了出彩中国人的力量担当,王青和冯建宇做他此行的保镖。

王青他们已经离开,这会儿,租好的咖啡厅里,店门关着,陈秋实和叶小琪对面而坐。

彼此之间,沉默了三个小时。

咖啡厅的光线很暖,这会儿是中午十二点。

一天之中,阳气最正,古来砍死犯人最合适选取的午时。

陈秋实穿着他喜爱的白色卫衣,卫衣上有各种星星图案。他微笑了一下,拿起手中的百合花,递给了她。

他微微笑,“你是不还在等蔡照他家给你回话?”

陈秋实此话一出,叶小琪脸色变了。

原本打算假装不认识这人的叶小琪,已然知道陈秋实来者不善。

尤其是花店门口,他毫不怀疑地戳破了自己的身份。

“你一定很好奇,我怎么会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呢?你尽量做到了不出现在我面前,甚至让蔡照的手机里连一张你的照片都没有,每次蔡照要见我前你就分手,为什么啊,齐小姐,你不想让我认出你呗。”陈秋实笑得非常俏皮,“我不得不赞叹一下你这个坏人做得真绝,绝的我都想拍手叫好。”

叶小琪凝视着面前早就冷了的咖啡,她的红唇也笑了,“被你称赞,真是没有半分自豪。”

“哎哟卧槽,”陈秋实学着蔡照的口气,脸上还挂起一个夸张的小表情,“您这是前世还没出来呢吧!齐大小姐,新中国成立好些年了,这么跟你说吧,这语气现在不时兴这么形容了,这不是称赞,是讽刺,□□裸的讽刺。”

叶小琪一笑,“我会让他身败名裂,回去蔡家,然后和我还有我的孩子永远在一起的。陈秋实。……你来晚了,现在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陈秋实也笑了,他眨眨星眼,“我也没想改啊!我巴不得重新开始呢!哎呦我去,齐大小姐!您也真是眼瞎了看上蔡照!外面花花世界啊,我跟谁不行啊!您非得找他在一起,我可没有啊!对他,我一向的态度都是,拒绝!”陈秋实摸了摸她面前的咖啡杯,对着吧台那边专门请来泡咖啡的小哥喊了声,“这儿要换一杯啊,都凉了,下一杯加烫啊多放糖,我怕我同事的前女友身上冷,心里苦。”

叶小琪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但她还是憋住了,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里蹦出来道,“陈秋实!你别打肿脸充胖子!……我怀了他的孩子!他肯定得对我负责任的!如果他不接受我,我就在他面前自杀!让他再经历一次血淋淋的丧母之痛重演。到时候,他肯定生不如死,然后跟着我一起自杀。”

陈秋实做了一个蹙眉深思的表情,然后就拍手叫好,“厉害啊厉害,齐小姐脑洞画面十级血腥啊,搁美国也就HBO敢拍成电视剧,搁咱中国,那就是禁片儿,我就喜欢禁片儿,咋十八禁咋来。您死了,那我和蔡照得多么快活啊,蔡照傻啊,还自杀?他不开瓶82年的拉菲手舞足蹈地庆祝,我陈秋实跟你姓!”

叶小琪觉得一口老血憋在喉头,差点没忍住,她瞪直了眼,小脸刷白,“陈秋实……你、你不是陈秋实!”

陈秋实抓了抓自己的软毛,眼睛转了转,“敢情齐大小姐算计了我半天,连我是不是你要算计的人都没搞清楚啊!那我也太无辜,太tm亏了吧!哎,别生气别生气,这么漂亮的脸蛋气坏了可怎么办?蔡照不心疼,我心疼啊!您不是怀了他的孩子嘛,要不这样,我给您多喝点内上好的安胎药,让您啊把这孩子顺顺利利生下来,然后吧认我做干爹,以后也没有隔壁老王一说,我就是内隔壁老陈。蔡照再背着你跟别人乱搞,我就跟你在一块呗。虽然我是omega,但是吃点alpha激素,跟你再生几个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我瞅着你比蔡照顺眼多了。”

陈秋实越说越开心,那吧台小哥给他俩上了甜点之后,陈秋实就开始自顾自愉快地吃了起来。

叶小琪愤恨地十指紧握,终于到了忍耐的边缘,“陈秋实!你、你、你!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蔡照一旦醒过来,就会非常痛苦!他的事业已经毁了,有这个孩子,他再想跟你在一起都不可能了!我堵死了他所有的路!”

陈秋实嘴里全是曲奇饼,一边嚼一边煞有介事地思考着,“唔、嗯嗯,”他咽了甜甜的曲奇,白了叶小琪一眼,“您内身上的味儿,一闻就不是蔡照标记的。蔡照知道,他家里人不用做DNA检测,只消得闻一闻,您这谎啊,也就没什么撒的必要了!所以您就只剩一条路了,那就是自杀。可是自杀对您有什么好处呢?您死了,您的仇人都快活了。您该多不甘,多不值啊!要是我,这会儿就剩下一个人搁那崩溃了,后悔啊,怎么走了这么差的一步棋!”

叶小琪恨恨一笑,“我本来就没想活着,我就是为了让他知道我因他而死,让他后悔一辈子!愧疚一辈子!魔怔一辈子!我是你俩挥之不去的梦魇,岁岁年年,永远都在!”

陈秋实喝了一口卡布奇诺,咖啡泡沫沾了他一嘴,他伸伸舌头舔掉,甜甜一笑,“其实吧,我一直挺佩服您内逻辑的。您是想用蔡照对他妈妈的死作为痛苦的激活口,然后你再催眠他,对他的脑部进行攻击,让他难受,让他心痛吧。您这和不知道谁怀的孩子,也是为了触发他和母亲的旧伤。但是记忆……记忆可以捏造,感觉捏造的了吗?他的疼痛都来源于生理疼痛。那么,一旦他妈妈这个坎被他度过,那他就不会如你想象的那样难受了。一个强alpha,以后可以让无数男女omega甚至是beta怀孕。他蔡家,从他爷爷到他爸,自己亲手杀死了多少自己的子孙,你以为他们会对你这一个孩子有什么愧疚之心?您可别逗了,这是新时代,大家都很想得开,没什么非你不可,也没什么地老天荒。对了,您用过保险套嘛?那玩意儿一晚上至少能杀三亿个孩子,连起来可以绕地球一圈。”

叶小琪哑口无言,目瞪口呆。

上一世的陈秋实和这一世的陈秋实反差太大,她竟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话。

陈秋实看她呆了,觉得目的终于达到了,便停止了二逼模式,改用怀柔策略。

“齐小姐,老实说啊,再见到你的时候我感觉挺复杂的,真的,”陈秋实喝了一口咖啡,“我是做梦都没想到再能见到你啊,欠了一个轮回的一句谢谢,这次一定要当面说。”

叶小琪双眼发懵,微微抬起,“你说什么?谢谢?”

陈秋实放下茶杯,“没错,谢谢你。”他笑得纯洁真诚,此时阳光大好,白衣反光,只看得叶小琪又呆了。

陈秋实继续,“上一世你没有杀我,也没有杀蔡照。谢谢你。”

***

陈秋实坐在梳妆台前,穿着他从柜子底翻出的那身大红戏服。

他第一天登台,第一次认识蔡照时穿的大红戏服。

他对着铜镜,轻轻给自己上妆。他没有画的很重,不是不想,而是戏班都去逃难,人去楼空。

这里早就没有了粉墨。

他抚摸着戏服,和戏服上自己洗了很久终于洗干净的面料。

就仿佛是他第一次触碰他的感觉。

他拿起那把演戏时自刎的剑,这剑不是假的,而是一柄真的。其实,是他被齐家所迫去给日本兵唱戏的时候,准备如果受辱,就要自尽而用的。

他打开了所有聚光灯,缓缓走上戏台。

耳畔是飞机的轰鸣和疯狂的爆炸,地面震动,剧场也在震动。

那轰炸就好似自己演戏时的鼓点和胡琴声,声声不绝。

无数影像在自己脑中交织,最后他只想着那一日,那一日蔡照强迫了他,说永远不放他走的那夜。

他说此生此世,永生永世,他都不会放他走。

他想着这样一个人,对着自己许下这样的承诺,只觉得悲伤到不能自己。

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滴一滴落在剧场戏台空旷的尘埃里。

他想着那双眼睛,抱着自己时说的每一句真实的情话。

冤孽的开始,就要有冤孽的终结。

如果。

如果他们没有相遇,蔡照会不会死的再晚一点?

蔡家军还可以再在战场上拼杀数日,是不是……当蔡照还是那个冷面军阀的时候,还不懂得人间情爱的时候,在他还不“怕”的时候……

一切,都不会是这个结局?

如果他们晚生几年,仗都打完了再相遇呢?

崩塌的剧场不会给陈秋实留下再多的想象时间。

剧场起火,而蔡照果然如齐小姐所说,拼了最后一口气回来见他。

隔着高高的火墙,陈秋实注视着他不顾一切要来救自己的样子。

他痛恨自己这样的样子。

这样总是等着别人来拯救的样子!

这样毫无作用,又只能连累别人的存在!

“蔡照……我们来世,还是别再相见了!”

他抓起剑,忍着铺天盖地的炙热大火,狠狠划开了自己的喉咙。

若非要相见,下一世,我不要再做毫无能力反抗之人!

若非要相见,下一世,让我拯救你!

断裂的天花板猛地砸下,他看着蔡照被部下拖走的样子,看着他墨镜里绝望到垂死边缘的眼神。

一眼。

万年。

33 雷·雨(下)

叶小琪抓起他衣服的前襟,一把把陈秋实从凳子上揪了起来,她笑得决然,“谢谢!你他妈还跟我说谢谢!陈秋实,你真是美好啊!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美好的人存在呢!美好的我都反胃了,美好的我都想吐了!……你他妈搁这继续美好吧!我就是要自杀,我就是要他这辈子都生不如死!你和他在一起也罢,不在一起也罢,都不关我的事!我回来,来你们转生的世界,就是要把你们给我的痛苦尽数还给你们!”

陈秋实站起身,一把反扣了叶小琪的手腕,用力攥住,语气发狠,这是只可能在他盛怒时才会有的语气,“我们没什么痛苦!痛苦的是你自己!无论你如何报复,你的痛苦只可能存在在你的心里,却不能摧毁我俩一丝半点!不然我教教你应该怎么报复吧!”陈秋实把她揪出咖啡桌,一把就往咖啡厅上了锁的玻璃墙拉过去,墙外是北京来来回回的人行街。

他指了指外面一个个陌生的路人。

“你看看这些大街上擦肩而过的人,你有没有计算过两人相识的概率?……这一世,你遇见蔡照明明比我早,如果你不是一开始就对自己没信心,不是一开始就动机不纯蓄意欺骗,而是真正关心他,在乎他,对他好……他怎么可能遇到我?或者就算不遇到我,他又有什么理由不爱上你?”陈秋实指着外面一对对路过的情侣,“你看看他们,你看看那一张张幸福的笑脸!哪个不是走过奈何桥,哪个没有轮回转生?难道各个都沉浸过去,不肯勇敢向前?”陈秋实双手按住她的双肩,迫使她直视自己,“你上一世没有杀我们两个,就是因为你从不曾恨过蔡照!因为你爱他,你真的爱他,你只是想要让我离开他,你以为我离开了他,他就会和你在一起,你做着这个美梦,可是美梦变成了噩梦!所以你不甘,你报复。……就算在刚刚,自杀也只是你不得不做的最后选择。你只是想要拥有蔡照,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他一生不幸也没有关系。可是你扪心自问一下,他一生不幸你就真的能开心了吗?……齐姑娘,你没有错,你报复也没有错。你只是不会爱,你只是太渴望得到幸福了而已。可是得到幸福的选择有很多种,但是不论任何一种,都不会来自伤害和欺骗。……你爱蔡照,你甚至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爱他,但是你选择爱他的方式,就是给他痛苦。”

叶小琪眼泪不受控制的缓缓溢出,她注视着外面相互手牵着手,肩并着肩,你一口冰淇淋我一口可乐的情侣。

他们之间的笑意,是那样温暖。

而她身边,从未有过这样的温暖。

从上一世开始,她所渴求的,也不过就是这样一个依靠。

如果她早早就放弃了蔡照,是不是……她早就,幸福了?

她不用费尽心思去等待那个永远不会爱她的人,也不用费尽心思去伤害那些本可以和她无关的人。

是啊,她死了。她死了,是要下地狱的啊。

上一世她已经许了愿,就是要报仇,报仇之后,自己的灵魂永远都被禁锢在地狱之中啊。

她怎么能这么傻。

那样真心实意的相互喜欢,她这两世,都未尝试过呢,怎么就能在那冰冷的地方呆到灵魂枯竭之时,在无尽的时空里,除了痛苦,再无其他记忆?

她自杀了,她又能得到什么呢?

叶小琪眼泪流着,她看着国庆节的长街上满满的人群。他们有人手里捧着桶爆米花,两人有说有笑要去看电影。

她想起曾经,被她精神控制的蔡照带她去看过一次,她记得蔡照的眼神,那种把他当做陈秋实的眼神。只有一眼,她就知道自己编织的虚假幻象里,那双圆圆的墨镜里,只能把自己的可怜写满,彻彻底底。

是啊,她也好想,从一个真正爱她的人眼中,看到那样美丽的自己的倒影。

因为那时对方瞳孔里的自己,不是卑微地祈求地爱着,而是平等的,眷恋彼此的深情。

叶小琪笑了,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无声流淌,“陈秋实……你赢了。”她倔强地抹了一把眼泪,狠吸了一口鼻涕,“我输了,我又输了。呵呵……我输的心甘情愿,心服口服。”

“……”陈秋实看着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孩,和她断线一般的眼泪。他掏出了一包纸,递给了她,“……那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她擤了一下鼻涕,语气很低,“我想你陪我去个地方。10号我在这儿等你,不见不散。”

***

因为委托了王青,所以蔡照被安排在了另一个加护病房。他给蔡照的手机冲了电,一开机就看到很多个未接来电,点开,都是一个名叫David的名字。

陈秋实给回了过去,才知道蔡照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得知对方是脑病专家,还是蔡照以前同学,就把人请了过来,帮忙给蔡照看看。

这几天他一直都在找如何对付叶小琪的办法,也就没有空照顾蔡照,直到叶小琪的事情了了,他才在微博上看到蔡照写的“我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可能自己没提前打招呼,王青和大宇也就没说自己在哪儿,所以蔡照才会跟自己留言,说他想见面。

因为蔡照还在治疗期,绝对是戒酒的,所以那只病怏怏的墨镜熊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一副“秋实我想喝酒”的表情,还是被他冷着脸强行阻止了。

秋实就坐在他床边,看着这会儿已然平静了的蔡照的脸。

可能是吃的药多了吧,当时蔡照那句“我有病啊你有药吗”竟然一语成谶,这会儿那些治疗神经性疼痛的药物就会产生许多副作用。

“秋实……我怎么又回医院了?”他歪在床上,紧紧抓着坐在他床边的秋实的手。秋实为了让他躺的舒服一点,就在他强烈反抗未果的情况下摘了他的本体。这会儿他眯着眼,不,睁着眼,一脸的茫然,脑中依旧混乱,可是,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人是秋实的时候,他还是很高兴,很高兴的。

“你别说话,好好休息。”那天叶小琪哭泣的脸一直在他脑子里徘徊不去。

陈秋实不知道这会儿应该怎么面对蔡照。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和叶小琪并没有什么区别,同属于omega,自然法则残酷的要求着omega的绝对忠诚和alpha的纵情放肆。肉体与心灵的双重较量上,这场旷日持久的战役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陈秋实看着这会儿虚弱的毫无攻击力的蔡照,脑海中却把自己想成了叶小琪。

如果,他被蔡照标记,那么蔡照以后再喜欢谁,和谁在一起,他陈秋实又该怎么办呢?

带着孩子,做一个坚强的omega父亲?

还是像她一样,去报复和阻止蔡照的幸福?

陈秋实心里一叹,想要松开蔡照的手,却又被蔡照握住。

“秋实,你别走。……我……我……”蔡照嗓子很干,他的眼神哀求着,似乎全身所有力气都用在了手中。

“我不走。”陈秋实无奈了,就去拨那只紧攥着自己的大手。

蔡照撑着力气,就是不撒手,“我怕一睁眼,你又不见了。”

秋实拍了拍蔡照抓着自己的手,“乖乖的乖乖的,我这么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你好好休息!没事儿,我在呢。”

“不,你骗人!”蔡照这会儿就像是一个耍赖的小孩,“我一松开,你肯定会不见的!”他也不管这会儿自己手上插着吊针,扯过秋实的腰就抱住,整个身子都坐起来钻到秋实怀里,就不撒手,“秋实……不要走,别离开我!”

“好好好,哎我真是怕了你了。……吃点儿药就又成巨婴了,”陈秋实坐回床边,任由沉甸甸的蔡照的头枕在自己肩窝,“你说你这么大一只还非得我抱着,一会儿护士姐姐进来得多尴尬是不是?”

蔡照似乎被药物副作用折磨的昏昏欲睡,这会儿精神很是不济,就这么抱着秋实,只觉得他又好闻又温暖,让自己特别安心,“……不让你走,就不让你走。”陈秋实低头看着蔡照这么扭曲的姿势,环顾了一下病房这会儿并没有别人,只好红着脸掀了被子,把蔡照往床那边推了推,自己也躺了上去,让蔡照抱着自己睡着了。

两个成年男子的体温外加被子,其热度可想而知。

陈秋实半夜被热醒,却不知什么时候护士姐姐体贴的给蔡照把针管拔过了。

脸一红。

艹,还是被人看到了。

但是一低头,看着怀里睡得如此安详的巨婴,陈秋实终究是忍不下心推开他的。算了,他这一世这么可怜,这会儿还生病了,就给他占占便宜好了。

不过蔡照这个家伙,睡觉也不老实,搂着他的腰吧,手就开始不老实,嘴也不老实,老是往他脖子那儿吸。陈秋实又不能推得用力太猛,毕竟就算是加护病房,病床也就那么大,蔡照再掉下去,估计地板得砸个窟窿。

蔡照可能觉得一直蜷在陈秋实怀里有点不舒服,就蹬蹬被子开始往上拱,没两下就把秋实抱在了自己怀里,他把脸埋在秋实一头屁桃粉的软毛里,不停喷着强悍的alpha呼吸。

陈秋实身子微微发着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被着温暖的呼吸包围了,omega激素在体内来回激荡,那种本能对于alpha的渴求这会儿也不加掩饰地开始作祟。贴在蔡照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只觉得他光是用带有alpha信息素的气就能强行进入自己身体,挑逗着自己每一寸神经。陈秋实身子都软了,只觉得心口被谁开了个口,奇异的麻痒开始随着挺立的前端开始轻颤,裤子口好涨。

“啊……”贴着昏睡的蔡照,陈秋实只觉得他那儿快要忍受不住了,热度奇异炙热,他那儿……柔软的□□一缩一缩地,已经开始发了狂一样的颤抖,越发敏感的入口已经湿润……

天……不行,这是发情期的先兆!

下了死手,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陈秋实被这疼痛激得流下泪来。

扳开蔡照搂着自己的大手,陈秋实拿过床头放着的抑制剂就开始猛喷。

深呼吸好几个来回,觉得自己终于平静了些许,陈秋实穿上外套,深深望了一眼熟睡中的蔡照,他穿好鞋,默默关了病房的大门。出了门,给包子打了电话,让他代为照顾蔡照一天。今天,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10月10日,北京阳光正好。

叶小琪坐在画着Hello Kitty的粉色旅行箱上,这会儿她没有再穿着装乖的气质套装,中分黑长直,而是换了有些干练风格的马丁靴、军绿紧腿裤,梳着马尾,她表情纯粹得仿佛是第一次来北京的街头,好奇地左右张望着自己不曾注意过的一个个陌生的路人。

早就该熟,却从未认真看过的街景。

她看见陈秋实,从旅行箱上坐起,五指伸开,笑了,“Hi!”

陈秋实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齐小姐”。从他第一次见她,她就是痛苦的。

可是今天,她笑得就像是每一个憧憬幸福的小女孩,背上行李,准备开始一段崭新的旅行。

“送我去机场之前,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

停好车,叶小琪就拉着他非要去逛南锣鼓巷。

她说,蔡照从来都没带她来过,离开北京之前,她想去这地方看看。

于是她就让陈秋实充当了“男朋友”的角色,帮她提包、买吃的、拍照,外带当导游,说哪哪哪好玩。

叶小琪很喜欢胶片质感的摄影,便买了那种特别文艺的胶片相机,让陈秋实一路给她拍拍拍。陈秋实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很甜。

是晚上9点的飞机,所以他们还可以多玩一会。

临近傍晚的时候,叶小琪说她想喝酒。他俩就去了后海酒吧街。

看着那一个个为梦想北漂的歌手们,陈秋实竟有些感慨。他站在台上侧目看过去,坐在酒吧外面长廊上的叶小琪,侧影投射在水波里,非常柔和。她贪恋地看着北京的一草一木。她似乎很不舍,又似乎下定了决心。她的笑容,比之前要美得太多了。

陈秋实跟老板商量了一下,他决定给叶小琪唱一首歌。

“下面这首歌,我要送给我一个朋友。她今天要离开北京……”

音乐声响起,叶小琪错愕地回了头,她看着台上穿着白衣的陈秋实。

四目相对,前尘往事兜兜转转,竟然都归在这丝丝风里,最终消散于虚无……

“董小姐你从没忘记你的微笑

就算你和我一样渴望着衰老

董小姐你嘴角向下的时候很美

就像安和桥下清澈的水

董小姐我也是个复杂的动物

嘴上一句带过心里却一直重复

董小姐鼓楼的夜晚时间匆匆

陌生的人请给我一支兰州

所以那些可能都不是真的 董小姐

你才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同学

爱上一匹野马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

这让我感到绝望 董小姐

董小姐你熄灭了烟说起从前

你说前半生就这样吧还有明天

董小姐你可知道我说够了再见

在五月的早晨终于丢失了睡眠

所以那些可能都不是真的 董小姐

‘你可以是拥有自己故事的女同学’

爱上一匹野马

可‘你’的家里没有草原

这让‘你’感到绝望 董小姐

所以那些可能都会是真的 董小姐

谁会不厌其烦的安慰那无知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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