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呼啦啦的吹着,叶焱微笑看着楚下临,缓缓的抬起右手——
楚下临眼神一凌猛地飞起右腿,一脚压在叶焱的咽喉部,将叶焱抵在天台的铁丝网上。
叶焱的动作顿了顿,还是不慌不忙抬起了手理了理头发:“别紧张。”他说。
楚下临的脚还是没有放开叶焱,他死死的盯着叶焱,似乎想从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叶焱和叶火长得很像,就连微笑时眼睛弯起来的弧度都很像。
叶焱看着楚下临,问道:“你不累么?”
他看楚下临没有放开他的意思,又道:“你这样我怎么说话?你难道不是想问我话才把我带上来的?”
楚下临脚下用力一碾,道:“我看你这样说得也挺好的。”他虽这么说着,却还是慢慢松开叶焱。
叶焱刚刚说的话,全部都是假的。
什么他创立了“海妖”,什么“海妖”被政府扫荡,什么“海妖”的兄弟们来找他……全是假的!
更别提什么69不分,他大概根本就没来找过自己和叶火!
“海妖”明明是……他楚下临的组织。
一年多前叶火以海神波塞冬为代号反抗“方舟计划”,楚下临便以希腊神话中吃人的海妖“斯库拉”为自己的代号,着手组建“海妖”了。
叶火生性多疑并心高气傲,用人贵精不贵多。这本是一件好事,人少便于控制并且也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泄密的概率。但也造成了后期的问题,每个人都是组织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一旦一个缺口被打开,这个组织连填补的人都还来不及找,便立刻散了架。
相比较波塞冬,“海妖”的人多且杂。楚下临吸收了很多叶火认为能力不够没有接纳的人,这些人遍布在社会的各个阶层,为“海妖”提供重要的情报。事实证明即使人多保密性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海妖”与波塞冬几乎同步成立,却直到波塞冬被告破才浮出水面。
也多亏了楚下临的人,半年前在魏澄告密后楚下临才能第一时间得到通知,助叶火从X大逃出生天。“方舟”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从X大出逃的那一路,也是因为有楚下临的人暗中保护他们才能一直逃脱“方舟”的追捕。不然的话单凭这两个人,就算楚下临再怎么厉害,想从“方舟”手里救出叶火也是天方夜谭。
楚下临因为受伤在叶火家休养了一个多礼拜,怕暴露位置也没有与“海妖”的人联系。叶火当时草木皆兵,虽说是楚下临救了他,但对楚下临也还是提防得紧,“海妖”也好“方舟”也好楚下临当时都没敢对叶火说,怕他多心。没想到一个礼拜后当楚下临回到武馆,发现“海妖”已经改朝换代。他只离开了一个星期,“海妖”竟然只剩下了几个残兵败将。
他试图找出瓦解“海妖”的元凶却一无所获。他也尝试着重组“海妖”,但当时追捕波塞冬的风声太紧,“海妖”也受到了牵连,仅仅是维系“海妖”现有的基础,楚下临就已经十分吃力了。好在剩下的这些为数不多的人都是既忠心又能干的中坚力量,对丧尸的研究和疫苗的研发也很快再度跟上了叶火这边一个人的进度。
尔后丧尸危机的爆发使得“海妖”本就所剩无几成员更加稀少,楚下临一直用广播与他们保持联系,这也就是为什么叶火从来没有收到过斯库拉的广播,因为真正的斯库拉就在他身边。
现在看来,应该是叶焱是趁自己离开的那一个星期破坏“海妖”的。可他究竟是如何鸠占鹊巢取而代之的?
他所谓的“海妖”里又都是什么人?
楚下临一言不发的看着叶焱,从叶焱穿着防护服刚一进门的时候他就开始提防他了,只是在他摘下面罩的那一刻有些惊讶。
楚下临刚张口要说什么,叶焱便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嘘——”叶焱挑起嘴角笑了笑:“我只是说知道你想问,没说你可以问。而且就算你问,你觉得这种情况下我会说么?”
“你——”
“我劝你最好别和叶火谈论这件事。”叶焱的嘴角漾出一抹笑意:“你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可还在我手里呢。”
楚下临咬牙切齿,一把抓住叶焱的衣领。
难不成他的人始终都在叶焱手上?!
现在的“海妖”难道是他借由自己的名目,重新成立的?
这家伙……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叶焱揉了揉刚才被楚下临踩疼的脖子,拍了拍楚下临的肩膀:“而且,你组建了‘海妖’却对叶火缄口不语,甚至还装作完全不知道‘方舟’,这背后的原因一定不止想要帮助叶火那么简单。既然我现在接手了’海妖‘,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就不怕我告诉叶火?”
“这种威胁方式真老套。”楚下临说。
“但是有用。”叶焱还是笑着。
叶焱是什么都不会说的,他没道理告诉自己任何事情。
反倒是自己,什么都暴露给了他。
楚下临恨恨的放开叶焱的,摔上天台的门下了楼。
叶焱优哉游哉的在天台转了一圈儿,看了看花儿(菜)瞅了瞅鸟儿(鸡),刚想下楼却发现自己被锁在了冷风习习的天台上——
叶火坐在周颂面前和周颂大眼瞪小眼。
甘戈刚刚已经醒了,叶火边检查他的体征边试探性的问了问。甘戈倒是痛快,见事情已经败露了,也不咬牙硬撑,什么都招了。
与叶火猜测的正相反,甘戈才是“方舟”的弃子。
作为“弃子”甘戈已经没什么可以做的了,所以把事情大大方方的告诉了叶火,和叶火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看起来“方舟”对自己的弃子远不如叶火想象得那么仁慈,连疫苗都没有给他们注射。
从甘戈的房间出来,对于周颂,叶火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推测。
几次救自己于危难,担心自己的死活大于担心甘戈的,还一直心心念念要去找“海妖”……
甘戈是“方舟”的人,这么说来,如果周颂早就预料到甘戈见到斯库拉后会发难,今晨给自己枪的目的是让提防甘戈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半响,坐在周颂面前的叶火突然张口试探他:“你是‘海妖’的人?”
周颂一愣。
只这一愣叶火便知道他猜对了。
周颂才是“海妖”的人。
这么说来……难道周颂就是叶焱当初说的“在警局的线人”?
周颂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咬咬牙说:“如果……如果甘爹还活着的话,你们也别太难为他了,他也只是做他该做的事而已……”
“你呢,也只是做你该做的事?”叶火慢悠悠的喝着茶:“你是‘海妖’在警局的线人?“周颂点点头。他很晚加入才“海妖”,连“海妖”的头儿都没来得及见波塞冬就被告发了,这一下也牵连到了“海妖”。
魏澄告密还是周颂向自己的上层提供的第一条情报。
对于魏澄告密周颂不无震惊。魏澄是周颂在警队最好兄弟和战友,作为波塞冬的创立者之一也是周颂敬仰的对象。这样的人竟然会告密,周颂想都不敢想。虽然后来理解魏澄会为了“方舟”的席位而出卖其他人,心理上也是不能接受的。
丧尸危机爆发前魏澄来警局办离职手续,周颂远远的看着他。
昔日风华正茂英姿勃发的魏澄已经不复见了。
眼前的人眼睛里的光都没有了,一向挺拔的身形也萎了下去,特别是他的右臂处……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四周的人都在传他那条右臂是在追捕叶火的时候没的:“可惜了啊,这么年轻,又是右手。”“人家立功了,一条手臂怕什么。”“说起来叶火一个小实验员儿能知道什么国家秘密,还能泄露出去?”“就是说啊,还出动这么多人抓他,听说军方那边也……”
那人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满脸都是落寞。他走前看见了自己,眼睛里满溢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周颂不懂。
周颂一路跟着魏澄出了警局,那人像是会意一样的一路带着周颂往警局外的死胡同里钻。
直到前方无路可走了,周颂一把抓住魏澄的胳膊,把他板过来质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做?!”
右手抓了一个空,周颂缓缓收了手,却握紧了拳头一拳砸在墙上,砸落了一阵砖灰:“这他妈又是怎么回事儿?”他低声吼道。
魏澄低着头,良久,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道:“我自己活该。”
周颂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想骂他的话想鱼刺一样梗在嗓子里。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眼睛瞪大了看向周颂,警局的人都因为自己立功而夸赞自己,只有这个人上前质问,他当然清楚周颂不是波塞冬的人,难道……
“你是‘海妖’的人对不对?我就知道能有人通知叶火一定是队里有‘海妖’的人!”魏澄用孤零零的左手抓住周颂的手臂:“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保护好叶火,他是反抗……最后的——”
“滴滴——”
魏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鸣笛声打断了,周颂侧头看过去,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胡同口。
从车上下来了一个人,那人一袭黑衣,脸上戴着墨镜看不清脸。
魏澄瞬间噤声。
那人下了车朝他们走来,步伐稳健。
他边走边问:“事儿办完了么?”
“办完了。”魏澄却很冷静,他说着最后用力捏了捏周颂的手便放开了他,走向来人,没有再回头看周颂一眼。
周颂等他走后打开了手心,魏澄临走前悄悄塞在他手里的是一小型注射器,里面漾着橙色的液体。
那是周颂最后一次见到魏澄。
“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叶火听完周颂的话死死的捏着自己手中的杯子。
魏澄……他就知道魏澄不可能……
“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对你也是有气的……”周颂说着,瞥过头不去看叶火。
周颂虽说没有直接和叶火打过交道,却从别人嘴里听到了无数关于叶火的传闻。当初装模作样追捕波塞冬的时候也没少被他隔空嘲讽,这个人的手段和技术一流,但自私刻薄,多疑又自以为是。
为了这个人,值得么?
周颂说:“那么多人那么拼命的保护你,你却在这里安安逸逸的和恋人过小日子,连去找‘海妖’都不愿……我不懂他们的牺牲都是为了什么……”
“况且我刚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也不敢声张。你又处处提防我,我说什么你自是不会信的,反而会加重你对我的猜疑。”周颂苦笑:“我用魏澄的事试探过你,每次提到他你都一脸嫌恶,却不愿意听我多说一句……““保护你?叶火,保护你真的值得么?”
叶火听他说完这些默默地端起杯子,却发现自己早就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茶。
叶火没有接他的话,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魏澄告诉你的?”
“啊?”周颂莫名其妙的看着叶火:“我本来就不知道你在这儿啊。”
“警局和我家明明那么远,你不可能是为了搜寻补给才去的我家楼下超市。”
周颂低下头皱起了眉:“我不想说……”
“说!”
周颂看叶火怒了,叹了一口气,不情不愿的说:“那是因为西安一直嚷嚷想吃哪儿哪儿哪儿的进口黄油曲奇,南宁说他想吃哪儿哪儿哪儿的进口干果,他们嚷嚷了好几天,听得我脑袋都大了……”
“我记得你们楼下那家超市是附近最近的一家卖进口食品的超市,也想着说跑远一点看看能不能遇到人,所以才过来的。没想到遇见了楚下临。”周颂说。
被顾家吃货闹得刚才阴郁的气氛散了不少。说到顾家兄弟,周颂说:“你是不是把他们俩也关起来了?他们俩就是俩小警察,什么都不知道。”说着说着,周颂突然想起里了什么忙问:“你还没跟我说甘爹怎么样了呢?”
“他没事儿,隔壁躺着呢。”
叶火说完带周颂去看了看甘戈,和顾家两兄弟解释了一番,便把他们放了出来。
看他们三个人进了自己跟楚下临的屋子,叶火在楼道里点上一根烟。他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儿,又忙把烟递回嘴里。他的牙齿不由自主的咬住了烟蒂,直到脸颊酸痛才松开。
叶火仰起头……
妈的,傻逼魏澄。
大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