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澄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他瞥了一眼屏幕右下侧的时间——四点五十七,快到下班儿的点儿了。
他正准备收拾东西,起身突然听到有人敲门,魏澄的头瞬间就大了,每次都是快下班儿的时候来活儿。
来人是他的下属,说的倒也不是工作上的事儿。他递上请柬和喜糖,说他过两天要结婚,请魏副局务必赏光。
魏澄礼貌性的笑了笑收下请柬,又客套了一番。到了下班的点儿,魏澄收拾东西出了门儿,在门口又看到了那个下属。那人正在门口和一个女生说着什么,魏澄看他们两个的样子,那个女生应该是他的未婚妻。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结婚?魏澄轻轻地哼了一声。
这些名单上的向来便有恃无恐,这一个多月里,结婚生子却也是常事。
魏澄拿出终端机翻了翻那个男生的资料数据,估计离他“失踪”也就还剩两个月的时间了,不知道叶火和叶焱能不能在那之前赶过来……
算了,连他们会不会来都还是另一码事儿。
他们两个在陆地上活得好好的,要什么有什么。如果是能破解开叶焱的项圈装置还有项圈所释放的物质的解药……他们还真没必要来“方舟”找他。
魏澄边往家走边想,路过一个房间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了钥匙。
门一开,里面便传来了一片厮杀声。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窝在沙发里,电视里两个角色正打得难解难分。
少年听见开门的声音忙将电视关上,把手中的手柄往沙发里塞。
“别藏了,少爷。”魏澄倚着门有些无奈的看着少年:“是我。”
“老师……?”少年看见是魏澄,发白的脸才有了血色,他慌忙忙起身,腿上盖着的毛毯掉了一地,少年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咳咳咳……”
魏澄走过去替他捡起地上的毛毯盖上,摸了摸他冰凉的手,又脱下外衣披在他肩上,一边嘟囔着:“身体差成这样,怎么跟你弟一个德行。”
“老师你说什么?”少年没听清魏澄说的话问道,话刚说完又止不住的咳。
“没事儿。”魏澄给他倒了一杯水,替他顺了顺气。
“我是来给你这个的。”他从兜里掏出了那两块喜糖,少年欣喜的抓过来就要剥开,被魏澄一手按了下来:“等你不咳了再吃。”
“那得等到哪辈子去啊。”少年无奈的笑笑,将糖好好的收了起来,若是让父亲发现,免不了又要破口大骂。
“这辈子。”魏澄拍了拍他的头,又问:“上次给你留的题有不会的么?”
少年从茶几上拿过笔记本,问了魏澄几道他圈起来的题:“老师你快教教我,不然我爸回来又该骂我了。”
因为避难所里也有不少正在读书的学生,“方舟”也有学校。但是眼前的少年身体太差,连出这个房间都困难,更别提去学校读书了。
魏澄教这个少年已经有些日子了,少年聪明勤奋,学的倒也快。
只是十七八的孩子还是贪玩,题目做完了后少年便吵着魏澄一起玩儿游戏。魏澄看今天讲的也差不多了,也不勉强,只是将他进来后并没上锁的门锁了两道,他又对少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小点儿声,这样你爸回来咱们能听见。”
少年便开心的将游戏手柄递了过去。少年打起游戏来确是个中好手,魏澄很快就输了个干净。
“老师你这里不对……应该这么玩儿。”他一边说着一边握住魏澄的双手,握住的右手坚硬冰冷,他慌忙松开手道歉:“对不起……”
“没什么好道歉的。”魏澄说。
“还疼么?”
“不疼。”
“我能看看么?”
“你都看了几次了?”魏澄话虽然这么说,却还是摘了手套,将手递到少年面前。少年反复看着那只机械手掌,又解开魏澄的袖扣撸起他的袖子往上看。魏澄看他费劲的撸着,便干脆解开衬衫将整个胸膛和右臂展示给少年,一边调侃道:“你就是想看我脱衣服吧?”
他的整个右肩和手臂全部都是机械的,在灯光下兀自泛着金属的光泽。
少年摸着魏澄的右臂说:“你现在说不疼,当时一定很疼。“顿了顿又说:“到底谁把老师弄成这样的?你总是不说,你告诉我,我找他报仇去!”
魏澄笑出了声,他无法想象两个资深病号儿在一起打架的场面。一想到叶火,魏澄的笑又僵在了脸上。
少年轻而易举的戳破了魏澄的笑,道:“老师你笑得真难看。”
魏澄握了握那只机械手,现在他已经可以灵活的使用这只手了,还记得刚装上这只手的时候,真是干什么都不行。
少年本还想再问什么,听见门外有脚步声,轻声道:“我爸回来了。”边说着边慌忙将东西都收拾了起来,拿着东西的双手不住的颤抖。
这个脚步声魏澄再熟悉不过了,他全身血液发凉,迅速整理好衣服,正襟危坐在少年身边。
来人开了门,将手上的公文包放到地上,看见魏澄在冲他打了声招呼:“你来了?”
魏澄点点头,僵硬的唤道:“叶叔。”
叶景膺看了看四周,走到茶几上拿起了笔记本,问坐在沙发上的少年:“你今天都学什么了,小炎?”
魏澄对叶景膺的畏惧是刻在骨头里的,从第一次见到叶景膺魏澄就觉得这个人阴冷得可怕。
那个时候的叶景膺还是魏澄父亲的同事,魏澄有时去父亲的单位找父亲时会看到叶景膺的身影。
叶景膺总是板着一张脸,步履匆匆的做这做那,魏澄唤他叶叔叔他也只是点头,不像其他大人那样会逗小孩子玩儿。
研究室的职工宿舍楼都在一起,小孩子们从小就混在一起玩儿,魏澄却没怎么见过叶火。叶火的家在一层,魏澄头几年看见他都是透过窗户看到叶火靠着窗边读书。叶火看见魏澄看他会点点头示意,尔后就又把目光移回了书上,不发一语。魏澄从来没有近距离的观察过叶火,小叶火每次出现在外面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个眼睛。
魏澄小的时候也挺怕叶火的,小叶火跟他的父亲一样见天儿板着个脸,虽然识大体懂礼貌会回应大人的话,但是他的话不多,大人们逗他他也不怎么爱笑。
叶火六岁的时候父母离婚,叶景膺净身出户搬出了职工楼,魏澄便很少再看到他了。
但自打那以后魏澄倒是能经常看见叶火了。他与叶火同年,往后便和叶火上了一个小学,虽然不在同一个班,但却也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小叶火见天儿闷在家里,没怎么晒过太阳的皮肤惨白惨白的,又总是一脸不高兴,跟魏澄一样,其他的小朋友都怕他。小孩儿嘴快又好起哄,即使鸡毛蒜皮的事儿也极容易三人成虎,很快叶火就从被畏惧的对象变成了调侃对象。
小叶火虽然脾气不怎么好却也不在乎其他人嘴里说什么,但兔子急了也有咬人的时候,更何况叶火是一匹狼。
小孩子们知道叶火不喜欢被触碰便上赶着去碰他,一开始只是装作不经意的触碰,就像路过时假装撞一下肩膀这类的小打小闹,后来演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招惹。
这种小孩子无意识的恶意最为可怕。
魏澄第一次看见叶火脸上带有明显的表情便是在那次放学后,一群小孩子在操场将叶火团团围住,推推搡搡,不一会儿便扭打了起来。魏澄从小正义感爆棚,即使害怕叶火,他也从教学楼里跑了出来,冲上去就把围观的小孩儿一把给拉开,揪着正在打人的小孩子的胳膊将他拉了起来,大声喊道:“你们别欺负……叶火?!”
叶火被他板着肩膀拉过来,呲着牙,血红的双眼里都透着恨,,魏澄第一次在一个小孩子脸上如此暴戾的表情,而地上的小孩儿已经被他揍得头破血流,牙都掉了好几颗。
原来那帮本来围着起哄的小孩子看到为首的那个被打都不敢上前,只是在一旁看着,都怕被牵扯进去。
魏澄这么一拉叶火,被打的那个孩子立马跑掉了,围观的那些小孩儿也纷纷作鸟兽散,操场上只剩下叶火和魏澄。
叶火第二天就因为打架被找了家长,原来是为首的那个孩子带伤回家,家里的人觉得他在学校受了欺负,嚷嚷着要讨个公道。那群小孩子此时又纷纷跳出来指责是叶火先动的手,叶火一言不发的靠墙站着。
魏澄知道了这事儿赶忙往办公室跑,替叶火解释说是那群小孩子先欺负的人。
那孩子家里有些权势,老师虽然没有偏袒谁,但事情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魏澄愤愤的对叶火说:“这事儿不是你的错!本来就是他们先欺负人!”
叶火倒是没说什么,去小卖部买了两根儿冰棍儿,又喘着粗气跑回来,递给了魏澄一根儿。
魏澄咬着冰棍儿问:“明明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和老师说过了。“叶火道:“他们那么多人,我只有一张嘴,一直重复同样的话有什么意思?老师要是相信我,我第一次说的时候她就应该懂了,不相信我的话我说再多有什么用?”
顿了顿他又说:“这次确实是我的错。”
“不是——”
“我不应该直接打他,应该偷偷地……”叶火默默地自言自语着,说的什么魏澄没听清。
后来那帮欺负人的孩子倒是一个一个都莫名其妙的得了报应,却又不知道是谁干的,只得默默受着。
那之后魏澄便跟叶火成了朋友,而后遇到了叶焱,三个人便成了感情最铁的兄弟,直到那件事发生。
很多时候魏澄都在想,要是所有事情都像小时候一样,谁对谁错一目了然该有多好。
魏澄第二次见到叶景膺的时候,波塞冬正发展得如日中天。
他本想去实验室找叶火,却撞上了刚从实验室里出来的叶景膺。
十几年过去了叶景膺却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叶火虽然和魏澄是最铁的哥们儿,却也很少对魏澄说叶景膺的事儿。那会儿魏澄对叶景膺并不甚了解,只是含含糊糊的对着他问好:“叶叔叔。”
叶景膺拉着魏澄说希望请他吃顿饭,感谢他这么多年照顾叶火。魏澄问为什么不叫上叶火,叶景膺解释说叶火那边儿的实验刚做上,一时半会儿还动不了。
魏澄也知道叶火的实验没个个把小时完不了,便跟着叶景膺就近找了家僻静的餐厅等叶火。
叶景膺变得和蔼了不少,他开门见山的说知道“方舟”和波塞冬的事儿。魏澄一愣,自顾自的喝着咖啡,听他继续解释。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方舟’是一件不错的事儿?”叶景膺说了些理论,又摆了些数据,最后他说:“要以大局为重。“魏澄有点儿生气,却碍着叶景膺是长辈不好开口,他打着哈哈:“嗨……那也不能这么干啊……这简直是拿人命开玩笑啊,您说是吧?”
“最大限度的延续人类,保持地球机能正常运作,难道不好么?叶景膺问。
“以牺牲掉几乎全人类的生命为代价么?”
叶景膺指着街上乞讨的流浪汉问:“这些人是活着,可是就算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他们终日碌碌无为不劳而获单纯的享受着福利消耗资源,他们的生命有什么意义?”
“叶叔您这话就不对了啊,这人命哪儿有高低贵贱啊,在名单上的人的命就比一般人高贵么?不见得吧。“魏澄说。
“确实不见得。”叶景膺说:“我不觉得你不如叶火。”
魏澄听叶景膺的话愣住了,问道:“叶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火在名单上,你不知道么?叶景膺微微扬眉,顿了顿他又说:“叶火可是这个实验室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在名单上的人啊。说起来,你压根儿就没有看过名单吧……?”
“我看过啊。”魏澄道:“可是……”
叶景膺想了想突然说:“你的资料都是从叶火那里来的?”
魏澄说不出来话,默默地端起咖啡来又喝了一口。
半晌魏澄又问:“那……那叶焱呢……?”
“叶焱是我的弟弟,当然……”叶景膺说。
魏澄的指尖微微发麻。怪不得叶焱说要留条后路,原来叶火和叶焱之所以这么放心大胆的在做是因为后路早就留好了……
即使计划失败,只要不被发现,他们就可以全身而退……而自己……
“只可惜。”叶景膺说:“老魏太顽固了,不然就凭他你们家也……哎。”他故作惋惜的说:“如果老魏懂得变通的话,上头也不会派我来接他的班儿了。”
魏澄发怔,一时缓不过神儿而来。
叶景膺又说了些有的没的,最后他说:“你们都是最优秀的孩子,你如果能和跟叶火叶焱,三个人一起上船,在船上也算有个伴儿……能有你们上船的话,也是‘方舟’的幸事。如果‘方舟’上都是你们这些孩子,人类的未来也是光明的,也就不枉那么多人牺牲了。”
“我父亲是不会同意的。”魏澄道:“他最……“
“为什么要让老魏同意呢?”叶景膺说:“其实很简单,你们组本身就在追捕波塞冬吧?若不是你替他们挡着,波塞冬早就被告破了。只要你将波塞冬告发,这就是大功一件,或许能帮你们家也挣到几个席位。”
叶景膺笑了笑,又道:“波塞冬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就凭你们这些人怎么可能和世界上这么多国家抗衡?
“你们三个人都会在船上相见的。“叶景膺最后说。
追捕波塞冬的任务次次受阻,警队里的人确实已经开始怀疑有内鬼了。叶景膺的话倒是提醒了魏澄,是时候该向队里透露一些信息了,一旦被发现,叶火叶焱有退路,他便是一点儿退路也没有了。
不光是他,就连他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魏澄开始不着痕迹的向警队里陆陆续续提供波塞冬的资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倒也不知道是害了还是帮了波塞冬。
但是魏澄知道的是,从那时起他便对叶火也叶焱心存芥蒂了。叶景膺的话也触动了魏澄,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是想要活下去,值得活下去的?
但是退一万步讲,又有什么人有权利决定几乎全人类的生死?
出卖叶火和真正有损波塞冬的事,魏澄是万万不会做的。
叶景膺也发现了这件魏澄不会全心全意的替他卖命,他开始频繁的邀请魏澄到家里作客。魏澄猜测叶景膺这样找他许是安了别的心,也暗自提防着,试图通过和叶景膺的接触搞清他到底想做什么。
也是在叶景膺家里,魏澄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少年。少年一直卧床,偶尔才下地走动,叶景膺说这是亲戚寄养在他这里的孩子身体不好,敷衍了过去。房间的窗户也因为少年不能受风而关得死死的。
叶景膺反复暗示希望魏澄告发波塞冬,终于有一次直接提到了叶火的名字。
“您是希望我加害您儿子么?”魏澄皱眉:“我是不会这么做的,叶叔。”
“那个废物……那个废物根本就不配当我的儿子!”叶景膺的耐心多日以来终于被耗尽了,他突然愤怒的大喊,脸上伪装出来的和蔼也不复存在:“生出他根本就是个错误!果然谁都不能代替小炎……好在我让小炎……让小炎……叶炎……”他说着看向了床上的少年,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表情,随即又暴怒起来。
“为什么叶火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一个废物能活得好好的?他现在还要跟我作对?!也不想想是谁给了他生命!谁给他权利活着的!“。
“这些无能的人类都该死,无能的……愚蠢的人类……”
“‘方舟’?!‘哈哈哈哈哈!“他狂笑起来,又说”‘方舟’上的人也都该死!无能的人类都该死!都不配活下去!等着吧……都给我等着吧……只有完美的人类才能够存活的世界……没有这帮废物的世界……“叶景膺语无伦次的吼着,魏澄冷冷的看着他发疯。
“叶叔……”半晌,魏澄看他终于安静下来了开口,却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叶景膺邀魏澄来家里这几次,早在水里和食物里下了药,不然魏澄也不会那么听话的每次都来他家。叶景膺精密的计算着时间,一直等到魏澄完全上瘾才对他摊牌。
药瘾上来如万蚁噬骨,折磨得人撕心裂肺生不如死。
叶景膺趁魏澄昏迷,将他的父母也挟持到了家里。他将魏澄和他的父母囚禁了起来,用药控制住。魏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终日都被药瘾折磨在崩溃的边缘。
他本没那么容易就范,直到看见了父母被药瘾折磨的样子。
“为什么一定是我?!”魏澄满身冷汗,哆嗦着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痛苦的质问叶景膺:“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自己——““你还不明白么?”叶景膺揪着魏澄的头发:“如果没有你们,你觉得叶火还会坚持做这些无意义的事儿么?他知道是你告发他,以他的性子他还会再相信谁?波塞冬要是知道是头目之一的你告密,彼此互相猜忌,用不了多久就会崩盘,只要波塞冬一毁,就连同叶火……也一起毁了!”
“他绝望的样子恐惧的样子我通通都见过,对……就是你现在这幅表情。”叶景膺笑着:“我倒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心灰意冷的样子。““让我看看吧。”叶景膺揪着魏澄的头发扬起他的脸,他看着魏澄干裂打颤的嘴唇笑道:“你可是他最好的兄弟,让我看看你能不能让他露出更多的表情,你们这些被情感驱使的……”
“你做梦——”魏澄咬牙看着叶景膺。
“我做梦?”叶景膺冷笑着,他指指隔壁房间:“你现在有多难受,隔壁你父母就有多难受,你忍心让他们受这份苦?老魏的年纪也不小了,再折腾几次,啧啧……”
魏澄怎么可能忍心。
叶景膺敏锐的捕捉到了魏澄眼底一闪而过的那道光,他递给魏澄一份文件,道:“你看,我就连报告都替你写好了,你只要交上去就够了,多简单。对你们这种杂碎来说,就是要把所有事情都替你们做好啊。”
魏澄咬着下唇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那份文件,叶景膺哼了一声,也不再说话。他将文件扔到魏澄的身侧,离开了房间。
魏澄终究还是抵挡不住药瘾,上交了那份文件。
他浑浑噩噩的从警局出来,便一脑袋扎进了叶景膺的车的后座里。叶景膺将药递给他,魏澄迅速抓住那药就往嘴里倒,服过药后全身便泄了力气。药劲儿使他坐都坐不住,叶景膺一个拐弯儿,魏澄的身体便向着一个方向倒去。
待他平稳了呼吸,才发现他正躺在也坐在后座上的叶炎的腿上。今天叶景膺要带他出来检查身体,才将叶炎也带了出来。
魏澄看着一向面无表情的叶炎的脸,恍惚间看到了年少的叶火。他觉得脸上有些凉,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出来。
叶炎板着脸用手擦掉魏澄脸上的泪,魏澄的眼泪反倒止不住了。他别过脸去手忙脚乱的把眼泪擦干净,一直僵硬得背对着叶炎,不敢回头,尔后因为药劲儿上来,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一直到快到叶景膺家里才醒过来。
魏澄醒来时双手还因为刚才的痛苦紧紧握着,他恍惚间感觉有什么东西硬硬的咯着手心。他张开右手,发现手里不知不觉被塞进了两块儿糖。
他忙转头看向叶炎,叶炎僵硬得将嘴角扬成了一个弧度。
“你笑得真难看。”魏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