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下临自初遇叶火时便希望能成为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人。
再近一点……再离这个人近一点……如果还能帮上他什么,那便太好了。
从最初努力和叶火考上同一所高中、大学,到后来几次三番救叶火于危难之中,拼死护他周全。
六年了,楚下临初心丝毫未改。
叶火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是不知道,可是喜欢上了能有什么办法?
喜欢这种事,来的猝不及防,理由也莫名其妙。想看他对自己发自内心而非礼貌性的笑,想听他亲口把过去不开心的事告诉自己,想让他在自己身边时放下戒备绷紧的神经。
想成为,站在他身旁的那个人。
楚下临将楚家军一步一步发展成扶持波塞冬的“海妖“,并利用叶火的档案拜托“海妖”内部的专家将他的身体改造得与叶火的体质相差无几。这便是为什么明明都注射了疫苗产生了保护性抗体,而楚下临却表现出比周颂更加强烈的生理反应和外形变化。
只是无论是“海妖”的目的还是改造身体的事,都是万不能对叶火坦白的。
前者自不必多说。多疑如叶火,若是一开始便知道他是斯库拉,怎么还会容忍与他同在一个屋檐下这么久?
后者……楚下临想到那个雨夜叶火将他锁在箱子里的事,虽然叶火嘴里说着什么有什么事都一起面对,楚下临并不想冒那个险,因为他也做不到。
话说得再好听,一旦危险发生,谁又不是“自私”的想让对方活下去啊……
总要有人站出来的,保家卫国也好对抗丧尸也好,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
如果人类是可以被改造的,如果叶火是可以被改造的,那么他也……
改造的过程痛苦如粉身碎骨剥皮抽筋。因为背后的理论模糊不清,实践起来只能一遍遍的尝试。叶景膺用在叶火身上的方法楚下临都一样样经了一遍,甚至更多。
叶火受过的苦,楚下临也都生生走了一糟。
若是他能够代替叶火成为那个武器……
楚下临一直以来便是这么想的,这个念头扎根在楚下临的心底从未改变,尔后在地下室面对众多丧尸时,亦是如此。
最终……退一万步而言,就算不能代替叶火成为武器,也不能让他一个人站在那个地方。
并肩而立。
楚下临暗自想着。
叶火,你过去的痛苦和未来的理想,我都愿与你一同背负。
你若是杀人,我为你善后;你若是放火,我为你借东风;你要打仗,我为你厉兵秣马。
有天你死了,不管死哪儿了,死成什么样儿了,我给你挂招魂幡。
就算是成为怪物,我也陪你一起。
顾西安的房间。
叶焱检查了一下顾西安的背,对一脸担忧的顾南宁道:“没问题,你别担心了。”
“会留疤么?”顾南宁问。
叶焱看着顾西安大面积的创伤道:“嗯……”顿了顿他又说:“留疤的事儿你就甭想了,到时候总有办法的。”
顾南宁点点头,只见周颂也推门进来了。
周颂看见叶焱,眉头便皱了起来。
叶焱讪讪的笑着,看周颂的表情,许是“海妖”的人已经将楚下临的身份告诉了他,叶焱问:“你都知道了?”
周颂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便又被推开了。
叶火推了推门撞到了一个人,这才发现周颂站在门口。
周颂将叶火让了进来。他和顾家兄弟对视了一眼,又看向叶火,眼神里透着轻蔑不信。
叶火也不在意,他招招手道:“都出来吧,咱们开个会。”
叶火走在前面,叶焱走在他的右侧。
他稍稍向左侧看去,还差一点,魏澄,就差一点了,等我们来接你。
叶火在经济舱坐下,等着周颂将“海妖”成员集合起来。
他看向窗外,又将目光收了回来,盯着楚下临的剑。叶火拔剑出鞘,剑锋寒光凌冽,沾了不知多少人的血,而这上面的血大多……都是楚下临师兄师姐们的……
叶火在房车上发现楚下临颈上的伤口缓缓修复时便了然了一二。
那时他看着躺在床上的楚下临,虽然楚下临颈上的伤口在恢复可人却还没有清醒。
再生修复能力、超乎常人的武力值和超越疫苗产生的副作用的躯体变化……
漏了什么……他一定漏了什么!
叶火再次取了楚下临的基因样本,用房车上现有的简易设备做了检测——
混蛋……
楚下临你这混蛋……骗子……
叶火看着楚下临的脸,联想到楚下临一直以来做的那些事……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真的会伤害他……
叶火一瞬间恨不得将自己的心肝掏出来。
正如周颂说的,他的戒心真真害了他。
楚下临应是对他心灰意冷了,那时他双眼里的不可置信还收握住叶火双臂颤抖的手,扯得自己的心生疼。
叶火用力闭起眼睛又挣开,收剑入鞘。
一行人集中在飞机头等舱后的经济舱坐下。“海妖”只剩下了大抵二十几号人,加上周颂他们也不过小三十号人,就算在飞机上也就只能坐上几排,看起来势单力薄。
叶火先是将他们身上药剂释放装置的定位系统接触,又检查了一下他们的体征,都没有什么问题。
叶火站在众人的最前面,他一上来便单刀直入:“叶景膺的目的再明显不过。”他说:“他想要构建一个只有强者才存在的世界,淘汰掉所有他认为的无能者。为此他先是借’方舟‘之手将大部分无权无势的平民都变成了丧尸,登上’方舟‘之后进一步利用职位之搞到了‘方舟’成员的资料,将‘方舟’上各国的无能者秘密斩尽杀绝。”
叶火将目前知道的信息整合起来告诉在座的人,包括叶景膺的所作所为,叶焱和魏澄的事情以及防空洞里的丧尸等,众人面面相觑,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考量。
叶火顿了顿又道:“面临危机,留下相对基因优秀的人许是‘理智’的选择,但究竟什么算优秀,什么又算无能?我不认为基因可以决定一个人存在的价值,也不认为谁能有资格决定另一个人的生命,无论是生存还是死亡。 “他想起自己出生的原因,握紧了手。
叶火抬起眼眸,目光扫过众人,他说:“我没有什么伟大的理想,最多不过是想和亲人、朋友、恋人过上安稳太平的日子,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也不用时刻担心在乎的人外出时的安危。”
“我相信……这也是在座诸位的心愿。”他说。
叶火:“再甚,今日一战除去国仇家恨更关乎于与叶景膺的私仇……我的仇,我朋友的仇,楚下临的还有诸位与他的仇。““如果诸位愿意相信我随我一战,我自是感激不尽。此战是赢是输,是否有归来之时,我都不能向诸位保证。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能奋力一搏。诸位若是宁愿偏安一隅,我也不勉强。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与他做个了断。”他的眸子里闪着光,一如一年前春节的那个雪夜。
叶火的喉头动了动,道:“我从来不否认是一个自私的人。”他说这话时扫过周颂和顾南宁:“但是我也有在乎的人,他教会了我很多,但我却让他失望了。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为他做些事情,带给他一个太平世界。“叶火将那针催化剂置于手心,示于众人:“这便是我的觉悟。“飞机降落在夏威夷的某个机场,叶火站起身将楚下临的剑背在背上,向出口处走去。
一行人路过楚下临房间,叶火刻意叮嘱顾南宁:“你哥和楚下临就拜托你照顾了。楚下临的伤很严重,这路上又一路颠簸,你先不要动他,等我们回来再处理。“顾南宁欲言又止:“你们……”回得来么?
“回得来。”叶火知道他要说什么,应道。
甘戈和周颂也拍拍顾南宁的肩膀,又用力的抱了抱他,说了些话。
叶火盯着楚下临房间的门,叹了一口气便向前走去。
房间里的楚下临看着门上投射出的人影,用尽了力气拍打着床,喊不出半个字。
叶火这混蛋……让他动不了说不出话,安的便是这个心!
他终于还是发现了自己想要代替他的事情,所以才把他搞成现在这副样子。
操你大爷的叶火……妈的……妈的……
又他妈留我一个人……
哪怕……
操……
你大爷的……
哪怕……
哪怕再看一眼啊……
楚下临听着越走越远的脚步声,眼睛几乎要瞪出来。
混蛋!混蛋!混蛋!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房间的门猛地被拉开了,叶火正出现在门口。
他快步走进来抱住楚下临,楚下临的手脚不能动,只能将头埋在叶火的肩窝处。楚下临张开嘴狠狠的咬着叶火的肩膀,恨不得将叶火的肩膀咬穿,叶火却将他越抱越紧。
“你乖。”叶火亲了亲楚下临的脖子,终还是将他放下,对身旁的顾南宁道:“拜托了。”
楚下临张开嘴想要解释自己没有事,却什么都说不出。
他看着叶火,心脏鼓噪着,一下接着一下沉了下去。
楚下临勉强抬起手去摸叶火的耳朵,手指插入叶火的发间。
“头发长了么?”叶火执起楚下临的手在手背印上一吻:“等我回来你帮我剪。”
他贴在楚下临的耳边轻声说着:“宝贝,陆地上的事就交给你了。我马上就回来,可别说我留你一个人。“叶火支起身子伸出了手,走前最后捏住了楚下临的鼻子笑了笑。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