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叶火之前有了心理准备,真正见到叶炎的时候也有些懵逼。
魏澄丢给叶炎一套警卫队的制服叫他换上,一边粗略的将叶炎的事情讲了一下,一边跟老妈子似的把叶炎惯吃的药和惯用的东西给他收拾好。
和叶火预料得没错,叶景膺确实将叶炎的遗体偷出来储藏了起来,待他技术成熟时将叶炎复活。
魏澄对两个人说:“叶景膺应该已经发现你们了,得快走。”
“叶焱呢?”叶火问,从刚才那些人的话里,叶焱应该已经被抓起来了。
“在监狱里。他是在叶景膺的实验室被抓住的。”魏澄将东西收拾好,帮还在系扣子的叶炎把扣子系好:“我也是听到叶焱被抓起来的消息才往实验室赶的,没想到正好遇到了你。”他说:“我们先去接他,然后带上我父母一起走。
他说着就把叶炎和叶火往外面推,道: “走走走,快走。”
魏澄将两人推到门口才注意到,叶炎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魏澄突然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什么。他弯下身子扶着叶炎的肩膀说道:“对不起。”他说:“我没有问你的意见就擅自决定了。”
魏澄本能的想将叶炎带走,而忽略了叶炎的想法,他问道:“叶二火,你是想跟你爸爸在一起,还是跟我们一起走?”他继续说着:“外面很危险,生活也没有在这里安逸——“魏澄话还没说完便被魏澄揉了头:“我跟老师在一起。”他说:“老师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叶炎自小在叶景膺身边长大,但是对叶景膺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出事之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再度醒来之后的叶景膺变成了叶炎的噩梦,叶景膺做的事情和对他的态度都是叶炎一直想要逃离的。
事实上,是叶炎一直想要魏澄离开,但却因为势单力薄没有办法。
“走吧。”叶火道:“把他留在这里以后会很麻烦。”
魏澄带着叶家兄弟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到中国地区的监牢,“方舟”内部的设施一应俱全,自然也准备好了监牢用以处理不听话的成员。叶焱刚被抓进来应该还被关在那里,一旦上交到世界监狱,一切就都麻烦了。
监狱的守卫是认识魏澄的,他们在看到魏澄后向他敬礼,目光却躲躲闪闪:“魏副局。”
魏澄向他们点了点头,问道:“听说有人冒充我们警卫局的人?”
“啊……是……刚送来……”其中一个守卫支吾道。
“带我去看看。”魏澄板着脸说:“我倒要看看是谁借了胆子。”
“可是上面说是重犯,谁都不能……“
魏澄挑眉。上面?这么说来,叶景膺肯定是已经发现他们了。
他佯怒道:“冒充的是我们的人,我作为副局长还没权利看了?”
魏澄自从上了“方舟”之后,因为药物的原因性格变了不少,缺乏耐心暴躁易怒,在外人和下属面前的一向阴冷严肃,有不少人怕他。
守卫勉强说:“上面说了,就因为冒充的是警卫局的人,所以魏副局您才特别……应该避嫌。“他看着魏澄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低着头道:”这是上面的决定,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还请魏副局不要为难我们。“魏澄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刚要发作,只听后面有一浑厚的声音传来。
“你说魏副局没权利,那我呢?”
魏澄一回头,只见来人是楚下临的父亲楚凌恒。
楚凌恒又道:“领导很重视这件事情,特意叫我来查一下。“楚凌恒专门保护中方几个重要领导人的安全,虽说没有什么实权但也不是好得罪的人。守卫们不敢忤逆他,他们互相看了看,只得打开大门让楚凌恒进到监牢里。
“魏副局。”楚凌恒冲魏澄笑了笑:“您先请。”
魏澄一下子有些受宠若惊,知道楚凌恒卖了他个人情,做了个手势便跟在他的身后。
守卫们看是楚凌恒的意思也不敢说什么,只得放行。
叶火看着楚凌恒,兀自猜测着许是先遣小队中楚家军的人将事情与楚凌恒说明,楚凌恒这才特意赶来助他们一臂之力。
楚凌恒以审问做借口把叶焱和他们的人提了出来,顺便还要来了叶焱带走的X成分当做证物。叶火叶炎装模作样的一左一右在后面押着叶焱,一直被楚凌恒掩护着送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方。
“您不跟我们一起走么?”魏澄看楚凌恒要走,问道。
楚凌恒道:“我还有任务。”他说:“稍后会与你们会和。”
叶焱突然在楚凌恒即将离去的时候对他说:“楚下临在上面等您。”
楚凌恒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请你叫他放心。”
楚下临等的人,又岂止是楚凌恒一个?”我说你们两个还要押着我到什么时候?“叶焱待到楚凌恒离开后才笑骂道,他说:”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们的长辈。“叶火和叶炎这笑了笑松开了叶焱,这才将一直压低的帽檐儿扬了起来。
叶焱被松开时顺势一左一右勾住魏澄和叶火的脖子,将他们楼了过来。三个人傻笑了一会儿,千头万绪压在胸口,此刻却都说不出话了。
叶火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将一直带在手腕上的手表摘下来递给魏澄,道:“你落在警局里的,我给你带回来了。”
魏澄接过叶火手中的手表,过了这么久,那表非但还在走而且还被擦得发亮。
“只是我现在不带表了。”他摘下手套,将自己的机械臂展示给叶火。
叶火呼吸一窒:“抱歉。”他说。
魏澄却不怎么在意,他笑道:“篮球还是可以虐你。”他说:“我还没戴着它打过篮球,等上去,咱们打一局。”
魏澄扶着叶焱的和叶火的肩膀,想起来叶景膺说过的话。
【你们三个人都会在船上相见的。】
果然。
而此时的叶景膺,在赶回家中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时,愤怒得赤红了双眼。
四人到达魏澄家接上了魏澄的父母一起向通道进发。因为叶景膺经常吩咐带人离开,看守魏澄父母的警卫倒也没怀疑什么。
一行人跟着魏澄走到一个角落。角落处有一排柜子,是清洁工用来放清洁用品的。魏澄从最里面的柜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几套防护服,叫他们换上。“方舟”正在建造另一条通向陆地的备用通道,所以经常最近经常有工人穿着防护服在”方舟“里走来走去。穿着防护服装作工人一来不容易被辨认出长相,二来也容易被放行。
一路上顺遂得有些令人不敢相信。他们都小心翼翼的低着头不敢说话,却发现就连遇到的人都比来时少了许多,叶火心底的疑惑与不安越来越大。
回去的路感觉比来时用的时间要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魏澄带路,少了许多摸索路线的过程,还是因为人少了许多。
一段路程之后,众人终于来到了“方舟”与通道的交接处。
马上……马上就要到出口了……
终于可以脱离这种日子了……大家心里都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出口近在眼前,叶火却拦住了他们。
“等等。”他道:“有什么不对。”
太安静了,这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叶火盯着眼前门口的两个守卫,和他派来看着他们的组员。
不对劲儿……哪里?!到底是哪里?!
叶火突然盯住了他们的眼睛。
眼睛……他们的眼睛……
是血红色的!
叶火示意叶焱和魏澄看向守卫,那两人也发现了端倪。
“丧尸化?”魏澄对叶火做着口型。
在“方舟”里?怎么可能……哪儿来的病毒……
刚才一路上那么安静……难道……
这病毒究竟是怎么……
但是叶火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了。他对众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的向大门走去。他对大家示意由他来开门,但因为开门的声音会惊动丧尸,所以他们需要趁着开门的一瞬间迅速出门。
众人会意,叶火屏息凝神用手比着三个数字,在就要开门的一刹那,远处突然有一片喧嚣声传来——
叶火闻声望向他们来时的路,整个人连同动作都僵住了,魏澄他们闻声回头,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们来时的路已经变得一片狼藉,不仅是眼前的两个守卫和组员,很多”方舟“的成员已经变成了丧尸,在撕扯着路上的行人的血肉与内脏。
到处都是嘶吼声,惨叫声,地上血流成河,就连墙壁上被满满的溅着血。
身旁的两个丧尸受到声音的影响,瞬间警醒过来,叶火迅速开门冲叶焱他们喊道:”走!快走!“就在开门的一瞬间,两个变成丧尸的守卫分别向叶火和离他最近的叶焱扑了上来。
叶焱躲闪不及,被那个守卫扑倒在地。那个守卫照着他的脖子便要咬上去。——
“叶焱!”魏澄迅速掏出枪照着那个守卫的脑袋——
“砰!”
守卫的头被一枪爆开,溅了叶焱一面罩的血肉。
叶焱微微发怔,他看向魏澄,随即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缓缓开启的大门。
周颂正举枪站在那里,枪口还冒着烟。
他的身后是那些本应在通道口和酒店待命的人,因为被叶火派上去的人通知海底的通讯工具全部失效,便前来接应。
门一开,一些人便冲了进去寻找他们的亲人和同事,将他们带出来。周颂快步上前拉起叶焱,低喊道:“快走!”
甘戈也顺势上前,一枪捅碎了扑上来的丧尸的头,道:“快上车。”
叶火顺着冲进来人潮望去,他没在来人里看见楚下临,这才稍稍安了心。
一行人进入通道向车跑去,挨个儿上了车,叶火殿后。他刚要迈步上车,却听身后一个声音幽幽的传来——
“小炎……”
叶火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叶景膺已经追了上来,正站在那里担忧的看着他们。
“小炎……”
找不到叶炎的叶景膺已经陷入了疯狂,他神色恍惚的看着眼前的一行人,每个人在他眼里似乎都张着叶炎的脸……
“小炎……你去哪儿了?”他向叶火他们走去:“爸爸叫了大家一起来找你……你在哪儿?”
“大家”……?难道是那些丧——
叶火看着叶景膺,脊背发凉。
叶景膺的脖子抽搐着发出咔咔的声音,他的头机械式的摇动,嘴角衔着一抹病态的笑意。众人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个举动就激怒了他。
叶景膺离他们越来越近,表情也越发狰狞了起来——
“叶炎!”他低吼道,眼睛里充满了可怕的执念:”你在哪儿?!你给我出来!快出来!“他转瞬又温柔的微笑起来:“小炎……爸爸爱你啊……”
“你那么完美……小炎……”他喃喃着,复又凶狠的呲着牙:“给我滚出来!你到底去哪儿了!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心血才——”
“爸爸。”
寂静的通道里突然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声音。
叶火突然掀开面罩,冲着叶景膺走了过来。他掐着嗓子模仿幼童的嗓音又喊了一句:“爸爸。”
“我在这里。”他说。
这是他许久没有喊出过的称谓。
【爸爸,为什么我不能出去玩儿?】
【爸爸、爸爸……好疼……很痛苦啊!
【心……心要炸了啊……】
【我不要!不要再进这个机器了!这是怪物!是会吃人的大怪物!你放开我!】【爸爸,我的骨头……疼得要裂开了……】
【求求你了……】
【救救我啊!】
叶火看着叶景膺,这个给了他生命又一步步差点将他毁掉的男人。
好在……
好在他遇到了这些人,这些将他从边缘一次次拯救过来的人。
这些相信着他,爱他的人。
叶火用力闭起眼,又缓缓睁开。
“爸爸。”他笑着又唤了一声。
叶景膺听到呼唤,他的目光一下子柔和了起来。他恍惚着走向叶火,缓缓的伸出手:“小炎……爸爸错了,爸爸对不起你。”叶景膺甚至留下了眼泪:“爸爸不应该留你一个人在家里,都怪爸爸留你一个人才……”
你才会死……
不!不!小炎没有死!
他不是正好好站在这里么!
“爸爸再也不离开你了好不好?爸爸陪你玩儿好不好?“叶景膺道。
叶火看着那些从出口处带着亲人与同伴逃出来的人,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大批的丧尸。如果叶焱他们不走的话,后面来的人也走不了。
叶焱笑了笑说:“好啊。”他看着叶景膺癫狂扭曲的脸: “爸爸陪我玩儿捉迷藏好不好?”他说着用力的一把关上车门,自动驾驶的车便瞬间发动了起来向陆地上驶去。
“叶火!”
“叶火!”
“这个混账!”
车上的人拍打着车的内壁向后望去,但因为车子已经发动起来无法打开车门。
叶火看着离去的车子便向正在搭建的备用通道跑去,他的心脏跳得飞快,像是下一秒就会爆炸一般。
怎么这么快……这次这么快……
叶火摸上颈侧的伤口,那是刚才开门时被那个守卫扑上来时咬到的。
好在隔着防护服伤口才没有很深,但也已经足够感染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在这里!
妈的!就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就可以走了!
就可以……
楚下临……
叶火紧紧地掐住那块皮肉,力气大得几乎要将那块皮肉撕扯下来。伤处传来灼烧般的痛,疼得侵入骨髓。
叶火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却还是用尽全力向前奔跑着。
就算是他一个人,就算只有他一人——
“小炎……”
耳边传来了叶景膺的声音,刹那间叶景膺已经追上了他,那话就如同是贴在叶火耳边说的,就连呼吸都喷在了他的耳朵上。
叶火的头皮发麻,叶景膺抓着叶火后背的衣服将他扯到了自己怀里:“抓到你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