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旋转楼梯转上了二楼,一踏上楼板,他们似乎被这楼梯拉伸延展至了另一个空间,与一楼的喧嚣隔离了,他扭过头向下看去,由于被楼梯所挡,只看到一圈一圈螺旋似的扶手和一块孤零零的圆形地面,不见人影,更不闻人声。周霆琛感到此时的气氛明显与之前巡查时的不同,不由自主地戒备起来,打了个手势让手下跟在自己身后。他环视了二楼一周,将目光定格在通往阳台的过道上。二楼的结构建的奇怪,那深深过道的两边居然密密麻麻的对称分不了有十个房间。他将子弹拉上膛,将脚步放的很轻,临深薄履,挪步前进。他靠着右侧走,顺着他的缓慢推动,余光看到凸着的门框后是凹着的房门,再移几步,又是凸着的门框。他又这样安全的过了第二个门。走到第三扇门时,身后似乎有些微弱的响动,不等他思考,身后房门猛然“砰”得弹开,身后下属应着门撞到墙壁的声响中弹而死。周霆琛一触即发,条件反射的回头就是一枪,突然瞥见自己身边的门也被从里拉开,电光火石间,周霆琛猛地将持枪的手甩向他,抢在他前扣下扳机。随着那人“呃”了一声重重倒下,过道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周霆琛凝神听着四周的动静,判断下一扇开的门。突然间所有房门同时打开,持枪手将枪口齐刷刷的对准他。周霆琛应接不暇,自觉不好,刚想躲进第三间房再做打算。千钧一发之际,二楼小组带队赶到,几枪崩去,将两人干掉。周霆琛见势连开三枪击毙三人,杀手大势已去,很快被制服。周霆琛定了定心神,看着遍地的死人,不由得回想刚才惊魂的一刻,仍是不能释怀。正舒着气,突然一声惊恐的尖叫从楼下传来,划通了整栋别墅,周霆琛冲向楼梯,这才明白他居然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计了。
☆、桃枝灼灼5
原来杀手一开始就扮作宾客的模样,堂而皇之的混在人群里,入座后,竟就在沈之沛身后。等到周霆琛离开,他对准沈之沛脑袋就是一枪。幸得沈之沛在十几年的枪林弹雨中养成了永远都在戒备的习惯,又早有提防,察觉到身后有异响,他本能的躲向一边,子弹擦着他的耳朵扎入了前方浓情似水的花旦胸口。好一芳华,转眼即没。周霆琛带队冲下,瞧见沈之沛捂着流血的耳朵指向右边过道:“朝那边跑了!”周霆琛看了一眼,判断出他是想顺着顶头的楼梯上二楼,再从阳台逃走,便折了回去,奔向阳台口,果不其然那人从那头楼梯口闪出,翻了个身便跳下阳台口。周霆琛也紧跟着跃出阳台。
阳台下不知被谁用装满谷物的麻袋堆出了个坡度,刺客仅仅在袋子上震了一下,便继续向前跑。周霆琛追着他绕了好几个弯子,情急之中也没留意周围。眼看着就要追上,那人却一个晃身不见了,周霆琛停下脚步,这才观察起周围。这是一块他从未来过的地方,像是被遗忘在大上海的繁华中,土地平坦,荒无人烟,明明还是白天,一到这里,整个世界都被周围几栋破败的建筑同化灰蒙蒙的一片。若说这里除了那几个建筑和遍地的碎石沙土之外还有什么,那便是几个看似无意摆着的谷堆了。周霆琛将子弹拉伤了膛,小心翼翼的移动着步子。他明白如果现在有人想将他包围,那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突然有悉悉索索的声响从四周传来,像是波浪般一波荡过一波,荡了一圈后又归于平静,周霆琛终于确定,这次的目标正是他自己。
八个杀手从各个谷堆后突然腾起,以环状的阵型向他靠近,慢慢锁住圈子,拖在地上的长刀将碎石与沙土比直地划出了八道口子。周霆琛见他们虽来势汹汹,但并未用枪,心下明白了七八分,只盯着他们缓慢推进的脚步来判断突破口。八人本是谨慎的小步前进,行到一半时,突然大吼着极速冲向周霆琛。周霆琛却并不着急。那八人看似步伐整齐,但终究有快有慢,周霆琛果断地判断出最先近身的人,余光瞥见他挥刀落下时,身子贴着那刀锋劈下的弧度敏捷的转开,换步到他身后,绕出包围圈,猛地挥肘将他击倒,趁他瘫倒在地顺势给他一崩。此时第二人已举着刀近了他的身就要砍下,他一惊,立马给他暴露遮着的肋侧就是狠狠一击,那人吃不住痛斜着倒下,正好撞在下一人的身上。周霆琛一个箭步过去夺了他的刀,连带着二人一同刺去,血肉被刺穿,发出“呲”的一声,周霆琛一脚踹开了他们,忙对付第四个赶到的人。第四个人横着刀刃扫向他腰,周霆琛凌空弹起,翻到他上方抓住他的肩向后就是一个过肩摔,此时又有人赶到,周霆琛一枪扫向他后踩着那人的喉咙着了地,脚下一用劲,便将他脖子踩断。又有两个人同时绕到了他身侧,周霆琛迅速拽住两人持刀的手腕,大力迫着它们扭了个圈,把刀抹上他们自己的脖子。与此同时,最后一人站在谷堆顶将枪口对准了他。周霆琛毫不示弱,立马回过去一枪,可扳机却按起来轻飘飘的,他这才发现没子弹了。他一惊,赶紧打了个滚躲开,子弹正好打在他刚才的位置,溅起了一小撮泥花。他无暇多想,继续逃着,只希望天能佑自己躲过这一劫。那处却突然起了一声枪响,有谁支吾了一声从高处摔下的声音传来。周霆琛吃惊的回头,看见安逸尘站在远处低着头沉默着,人虽然已死,可他那持枪的手臂还笔直地指向那端,久久不曾放下。
周霆琛乍一见他,脑袋晕晕的,有些发愣。待那人走到身边,才回过神来,连忙站起。他发现身上都是污泥,觉得十分恶心,便拂手去掸。他人长的高,风衣又长至膝盖,胡乱的掸了几下,灰尘只是从一个地方弹到了一个地方,再跳到另一个地方。又试了几次,仍是不见效果,他觉得很是尴尬,便索性将外套扯了下来揽在手上走了起来。经这一下午的动魄惊心,此时隐约可以瞥见皎洁的月亮露了身影。他们并肩走在路上,傍晚裹着水汽的风从地底不时窜来,安逸尘瞧着他刚出了汗,怕他着凉,便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他。周霆琛见他突然伸过手,有些吓到,生硬地回了句:“不用。”但安逸尘仍是坚持,周霆琛本就不会推辞,又忌惮着刚刚的救命之恩,怕再拒绝辜负了他的心意,便干脆挥开自己那脏兮兮的大衣强忍着重新套上。安逸尘见他孩子般赌气的举动,愣了一下,觉得傻气的可爱,不由得笑了出来,把刚刚的烦恼消去了大半。不过他还是很生气。他穿上外套,装作不在乎的问道:“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周霆琛没有答话,安逸尘见状心中不免又沉重了几分。他想了想,认真地问向周霆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乱党的头目是森下洋行,按照将军的脾气,是要杀无赦的。这分明是你让你送死去啊。”周霆琛听了这话,很不舒服,便重重的回答:“我奉道义,不为自己。”安逸尘听他这么不在乎自己,心中担忧,刚想说些什么,周霆琛却开口打断:“不用如果。乱党的头目,就是森下洋行。”安逸尘自然明白,但不知道周霆琛是如何确定。周霆琛见他神态疑惑,以为自己终于抢先了他一步,微微骄傲地说:“当我看到那些刺客选择用□□而不用枪杀我时,我便知道,森下龙一是要我死的明白。”安逸尘听了,隐隐猜到森下龙一只是想抓住周霆琛去逼沈之沛就范,稍微放了放心。他点了点头,不说话,周霆琛却比了一个“四”的手势,正过来反过去看了看,冷冷笑道:“四个,哼,他们计划的真是万无一失。”安逸尘不明白,便问他。他却摆摆手,偏头看向安逸尘:“别说我了。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猛然听得他提及自己,虽知道他不是关心自己,可心中还是像灌了刚刚融化的蜜糖一般又暖又甜。他情不自禁的笑了笑,不想让周霆琛担心,便岔开了话题,问道:“你平时使匕首吗?”周霆琛觉得有些莫名,点了点头。安逸尘从贴身处取出一个用白帕包着的东西,递给周霆琛。周霆琛犹豫地接下后掀开帕子,正听得安逸尘温和的说:“这把匕首送你。以后若遇到紧急情况,也能拿它防防身。”那匕首的钢柄被褐色软皮细心的包着,手感极佳,匕刃用了罕见的合金钢,精心的设计成子母刃,刀锋上暗有流纹从柄处流畅的延伸到刀尖,一气呵成似浑然天成,周霆琛看着就觉得畅快无比,竟舍不得将目光移开。安逸尘见他没有拒绝,继续试探道:“如果你执意要与森下龙一为敌,那就让我和你一起行动,不为别的,就为提高任务的成功率。不要再拒绝,好不好?”周霆琛一愣,本能就要吐出一个“不”来,可不知怎么迟迟开不了口。也许是他也觉得这样有利于任务,他思考了会便点了点头。安逸尘见他这么轻松地就答应了,大出意外,开心的几乎不能自已。他终于松了口气,说道:“我手头上有森下集团的详细资料明天约个时间,我给你吧。”周霆琛近来正为森下龙一戒备太甚,难于探索而头疼,听他这么说不由得吃了一惊。转念又想到毕竟洪帮根深树大,势力渗透全国,想必即使是租界也不在话下,便也释然。他们定了个时间地点,两人便各自回家了。
☆、桃枝灼灼6
约的地方是一个废弃的工厂,虽远了些,好在风景宜人,又安静的惬意,因此周霆琛走着,也不觉得累。被鸟儿携带着的各色种子在周围等待生命的土地中扎下了根,一到春天,便齐齐地窜了出来,姹紫嫣红,吐露芬芳,时不时随着那掠过的风羞涩的颤抖起来,宛如闺中少女,刚满了岁数便被媒人拉着手夸赞漂亮,好不可爱。周霆琛目光一路掠着它们,不知不觉就到了工厂门口,门锈了大半,他一推,便发出吱呀呀的声响。黑暗的工厂随着推开的门,打入了一方光亮。那光起头时是梯状,再呈矩形向里延伸直至对面的墙壁,周霆琛隐约瞧见右边无光处站了个人,以为是安逸尘,便毫无戒备地走了过去,那人却一晃,消失在黑暗中。周霆琛一凛,立马转到身边储物箱掏出枪埋伏着。黑暗中他看无法判断对方有多少人,只能凝了耳朵仔细分辨。突然地上的光影一闪,一道人影斜着窜了出去,周霆琛赶紧追去,那人却回头丢了个什么东西过来,只看到燃烧着的火星下是一小截白色的烛芯。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后却猛然有人起身,大吼了一声“快跑”就扑过来揽着他的手臂往外冲。二人几秒亡命逃亡后身后炸药猛地炸了开来。被压缩许久的热力一瞬间涌了出来,化成火红的蘑菇云翻滚着膨胀,火舌甚至沿着厂门吐了出来。与此同时,呈弧状扩散的冲击波向他们迅速袭来,击在他们背后。他们一个踉跄,险些被震倒。又狂崩数秒,正好到了一座木桥上。桥下小溪淙淙流淌,如鸣佩环,他们松了手,各次或靠着或站着休息。口鼻中火药的呛味还未散去,安逸尘扶着栏杆大口喘着气,突然感到背后有一股力猛地袭来,他本能的避开,黑色风衣摆随着他的转身如波浪般荡了一圈。他稳了脚步,难以置信的看着那用枪指着自己的人。他看见那人看他的眼神,跟看任何一个罪犯,别无二致。
安逸尘突然间连反抗都不想了,他苦涩的叹道:“你连我都信不过。”那人听了这话,却嘲讽似得冷冷一笑。他举着枪绕安逸尘踱了半圈,将枪口顶在他的后脑勺上,冷冷开口:“解释一下,为什么每次我遇险,你都会出现?”安逸尘没想到他会这么误会自己对他的关心,心中凄凉,本想立刻解释,可千言万语盘根错节在一起,他开了几次口,愣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一个赌气的念头突然冒出,反正又解释不清,他也干脆闭嘴,到想看看那人会把自己怎么样。正发着呆,身后人却突然“呃”了一声倒了下去,安逸尘猛地回头,见他倒在地上不住的抽搐,像是发了什么病,一瞬间脑中天崩地裂,赶紧把他揽在怀里,像是自言自语般呢喃道:“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周霆琛此时孱弱非常,却依旧倔强地说道:“我不用你管!”安逸尘觉得他就像丛林中的刺猬,全副武装用刺保护着自己,也不介意是否扎伤了别人。他替他感到心痛,也不理他,拉过他的手帮他把脉。信息随着那人的脉搏传入了他脑中,短暂的失神后,他难以置信的望向那人——那威风八遍正气凛然的周霆琛,居然会吸食鸦片。发愣间,周霆琛一阵抽搐,竟从他怀中滚了下来。安逸尘为自己一瞬间的分神感到耻辱,连忙将他搭在自己身上,拼命向家跑去。跑了会儿,又怕他震的难受,只得改成小步,可路途本就遥远,他越跑越觉得永远到不了头,心里急的像是又十个鼓同时在敲,就要将他逼疯。幸好途中遇到辆黄包车,他一路催着车夫,紧赶慢赶,总算是到了家。他喘了口气,差点要跌倒。他扔了一袋钱给车夫,便赶紧驮着周霆琛上楼。
安逸尘学过化学和中医,也曾了解过鸦片对人体的刺激,大体知道该如何配药来缓轻疼痛。他把周霆琛安顿在床上,翻箱倒柜的找出各种药品,判断成分后择出需要的,药品便捣碎投入容器中,胶囊便拧开胶衣,掂量着分量,对准容器口用手指弹着那胶衣的底部,将粉末一点一点的抖落出。安逸尘闻着周霆琛不住的□□,心中愈发焦急,可又怕力度大了撒的过头,越想越急,不由得频频回头看向那人。那人面色苍白,被咬破了的唇鲜红的渗着血,分外鲜明。发着毒瘾的他像是不断的承受着雷击,一阵接着一阵地抽搐,刚开始还能忍着,将声音呜咽在喉咙里,可不时有着要将他撕裂般强大的力量袭来,把他整个人扭得乱七八糟,他实在吃不住,撕心裂肺的喊了出来,破碎的声音也将安逸尘的心扭得乱七八糟。安逸尘觉得他就像溺在海里的人,海水将他浑身每个毛孔都堵的严严实实,尽管拼了想吸入氧气,却只是吸入了一肺的海水。绝望将他塞满,他双手不住的扒着,努力的扒着,徒劳的想抓住什么似得。安逸尘看着他这般痛苦,心如刀绞,恨不得换了自己来承受这些。好不容易药调好了,他赶紧端了药,把他扶起靠在自己身上,将药沿着他的嘴角灌了进去。见他咕咚咕咚的吞下,安逸尘紧张得等着着他的反应,那人服了药后却似乎好转了许多,安静的靠在他身上不再动弹。安逸尘终于舒了一口气,正想放他躺下休息,周霆琛却不知哪儿来的力,一把推开了他,挣扎着就要起来。安逸尘一惊,怕他疯狂中出了事情,连忙站上了床将弹起来的周霆琛箍住。猛的一下,二人失去了重心,以合抱的姿态一起摔倒在床。安逸尘见他挣开自己,用手肘支着床想借力爬起,连忙压在他身上,抓着他手腕将之紧紧按在床上,周霆琛挣扎不停,混乱中,安逸尘竟被他一个翻身反压了,见他要逃脱,连忙拽住他的手臂拖向自己,周霆琛猝不及防重重倒在他怀里,安逸尘顺势又翻了个身重新把他压紧。如此反反复复好多回,二人皆是筋疲力尽,大口的喘地气,无可奈何地看着对方,了然于心的短暂休战。安逸尘发现他们的喘息现在是一样的重,他吐出的气体,带着湿意与溫意,喷在周霆琛的脸上;周霆琛也同样将他呼出的气体打在他的鼻子上,向他脸颊两边挠去,直挠到耳朵。经刚才的一番动作,他们二人皆是衣冠不整,露出大片肌肤。安逸尘看着他敞开的衣领,发现已经脱落了三个扣子。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隐约可以看见他小麦色的起伏着的胸膛,脸不自觉越来越烫,越来越烫,他觉得自己似乎也染上了身下那人的毒瘾,血气噌噌噌地涌上大脑,堵的他无法思考。他怕自己再这样下去不知要做出什么来,便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从他身上起来。周霆琛却突然又是一阵抽搐,失声喊了出来。他一把抓住安逸尘的手臂,不让他离开,颤抖着呢喃道:“把我绑起来,快,快!”
安逸尘听着他近乎挑逗的要求,觉得自己就快失去理智。躺着的人还浑然不知,大口喘着气,不时的从喉咙里发出的呻|吟弥漫着这封闭的卧室中,熏得气氛暧昧旖旎。他见他没反应,又哀求似得重复了一遍,那声音软蠕蠕的,就像西餐厅里的布丁:“快把我绑起来!”这声催促像是一声号令,似用鞭子抽打着他体内的欲望,着急的命令他冲破理智的封锁。事实上,他等这一刻,真的等了很久很久了。安逸尘再也忍不住,猛地俯下去吻住他的唇,用嘴将那人死死抵在床上。周霆琛一瞬间被他的举动懵住了,忘了抵抗,任由他在自己口贪婪汲取。等反应过来,他惊呼着推开安逸尘,可他下游的位置难于使力,力气又早已耗了大半,根本推不动他半分。他呜咽着想说什么,刚从喉咙里发出的话语却立马被那人的舌包裹卷住,化成了一道甜美的纠缠。安逸尘察觉他微弱的反抗,情|欲更浓,吻了许久觉得不够,又伸手去接那人的扣子。周霆琛慌忙中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安逸尘享受的正欢,也不愿认真的去甩开,便索性将那手囚在自己掌中,腾了另一只手继续解去。扯下了他的衣服,安逸尘又去解自己的衣服,很快便扒下。周霆琛猛然见得他的身体,脑中热血膨胀,竟又触发了毒瘾,被卸去了力气,难受的只想找个东西发泄。半昏迷中他主动环住了安逸尘的背,将他按紧在自己身上,手不住地蹭着他的后背磨来磨去。安逸尘也兴奋的赶紧回应,二人肌肤相拥了一会儿,又蹭下裤子,扭倒在床上翻不停的翻滚。缠绵中不知谁挥手关去了灯,在黑夜的遮蔽和诱惑下,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将身体的美妙完完全全的释放给对方。他们贴在一起像是在燃烧,似乎下一秒就要融化在对方身上,可偏偏谁也舍不得离开,就算这毁天灭地的欲望将他们推向地狱他们也毫不在乎,他们现在只贪恋这片刻疯狂。安逸尘闭着眼睛昏天黑地的亲吻着,突然听得周霆琛一边颤抖着回应他着一边呢喃:“这个世界上,我在乎的东西很少很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以离开我。”安逸尘正情到浓处,听他这么说,不禁腾起一片怜爱之心,前两世的求而不得又浮上了心头,他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动作,似要将那么多年的欠下的纠缠都补回来一样。伴随着周霆琛一声声心痒难耐的呻|吟,安逸尘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和谁说话。他的声音低低的极富磁性:“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要你,至死不休。”
他们持续到了凌晨才结束。缱绻过后,安逸尘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在黑暗中感受着他的温度。察觉他有些异样,便温柔的问道:“怎么了?”周霆琛没有答话,安逸尘便又问了一遍,他才缓缓开口:“我想洗个澡。”安逸尘这才想起来他有洁癖,赶忙起身开灯:“我去给你放水。”说话间,灯已经亮起,把他赤|裸着的身体暴露的一览无余。安逸尘十分赧然,好在他们背对着,看不见彼此,便随便从地上捞了件衣服,裹着去了卫生间。周霆琛躺在床上歪着头,听着水流哗啦哗啦放了一阵,便拿了件衣服准备起身。没想到一动,下身便如被扯裂开来一般的疼痛。他忍不住“嘶”了一声,正好撞到安逸尘进来给他拿毛巾。安逸尘见他这样,知道是自己下手重了,不由得有些歉疚。他道歉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么疼。要我扶你过去吗?”周霆琛本疼的厉害,听他这么说却不觉有些高兴。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接过毛巾,装作无事地自己走去了。刚进了浴缸洗了几下,听见安逸尘敲门,便问他什么事。安逸尘踌躇了一下,问道:“你,明天有任务吗?”
☆、桃枝灼灼7
许是因为太累,这一觉,两人都睡的前所未有的安稳。等第二天醒来,已是正午。安逸尘翻了身,面对面地瞧着那人,看着他睡着的神情毫无防备的像个小孩一样,心生爱怜,又挪了挪,靠的更近,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过了会儿,他起身去卫生间,一推门,却被满地的狼藉吓了一跳。瓶瓶罐罐四处躺着,有的索性碎了个口子,乳白色的液体躺了大半出来。地上残留着大片的积水,漂浮着色彩斑斓的气泡。浴缸那边更是惨不忍睹,墙壁的瓷砖上到处浮着花白的的泡沫,有的堆得比枕头还大,“啵啵”的炸着。安逸尘猛然想起昨夜的荒唐,情不自禁的的笑了出来,赶紧拿着龙头将它们冲了个遍。一番忙碌后,他终于洗漱完毕。他自己垂着自己的背走回卧室,发现周霆琛还未醒,便索性搬了张凳子,定定心心地坐着看他。那人的眉目如画,依旧是记忆中的那样完美无瑕。视线不由自主的渐渐模糊,他恍惚看到了很久很久之前,他拉着少恭求他不要离开,那人却头也不回,无情的推开了自己。他一惊,着急地扑过去,周围却突然扭转起来,再睁眼时,正是他辞别刘海回天墉城之际。那单纯直白的人在他身后哭着,他知道他刚为他做了一把琴,手都磨得出血了。可他强迫自己不能回头,他怕他一回头,便不舍得走了。他必须回天墉城,这样才能保护他。回忆戛然而止,他不敢再放纵自己的记忆继续下去。他去柜中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取出里面的双环玉佩,放在嘴边轻吻,那温润地触感很是舒服,他暗暗下定了决心:
这一世,就算天崩地裂,我也不会放开你。
正出着神,电话突然想起。他怕吵了周霆琛,赶紧过去接。电话里是一件有点紧急的事。他挂了电话,给周霆琛留了个条子,便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刚准备出门,他又蹑着脚步走回卧室,恋恋不舍的看着周霆琛。见他眉头不知怎么皱在了一起,他有些心疼的俯身下去亲吻了他的眉心,希望可以吻开他的心扉。他边吻边轻声说:“我希望你可以轻松一点,好好休息,忘记时间。”
安逸尘一直忙到晚间才回来,开了门,发现周霆琛还没走,安逸尘一时间有些发愣,明白后感觉心中似有烟花“嘶”地窜起,继而炸开般的热闹的喜悦。他随手放了提包,便坐到他对面,笑盈盈地盯着他吃饭。见他用筷子夹起一口菜,放到嘴里,边嚼着边挑起一口饭又要塞进嘴,赶忙拦住:“怎么吃的这么急,小心,别噎着了。”周霆琛滞了一下,没有抬头,仍是自顾自地吃饭。安逸尘又问道:“怎么还没走?才起吗?”周霆琛嚼了几口,将口中物咽了下去,才说:“我吃完就走。”安逸尘见他依旧这么淡淡的,不知哪儿惹怒了他,又不敢明着提,便装作无事地问道:“家里没人烧饭吗?”话正说着,他便偷偷观察起他的表情。见他似乎被这话噎住,便知道这饭也是为自己而烧,心中便似那热腾腾地菜,升起一片暖意,不由得偷笑出来。他伸手捏住他的手腕,笑道:“好啦好啦,我为我回来的晚向你郑重地道歉,辜负了你的心意是我不对,我这就去盛饭。”他说着便转身向厨房走去,却听得身后周霆琛嗔怪似得说了一句:“我为什么要给你做饭。”安逸尘听他语气不像有假,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做什么。周霆琛看他像是认了真,自己的心不知怎么也堵起来,怪不舒服。他用腿踢开板凳,索性绕开他,自己去厨房舀了一碗饭,又盛了一大碗汤,端到他面前重重的放下,走回座位,扔了句“不好吃”便不再理他。
安逸尘见状舒了口气,知道他虽不知为什么堵着气,但至少无大碍。扒了两口饭,他终于忍不住搁下了筷子,小心翼翼的问向他:“怎么不开心了?”周霆琛闻言愈发冷了脸,不说话,安逸尘陪笑着挪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他,却被他猛地推了开来。周霆琛起身站到一旁,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质问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少恭?刘海?两人的身影在脑中立马闪了出来,他因得一滞。周霆琛见他迟钝了两秒,不由得冷笑两声,拿起外套转身便走。安逸尘被他这举动吓得回过来神,着急地拽住他,把他手膀掐的生疼他也不知:“我喜欢的只有你啊!”见周霆琛仍是要走的样子,尘封在记忆中的生离死别瞬间涌了上来,好像这次再不抓住他那人永远地又会离自己而去。他几乎是从心底吼了出来:“周霆琛你凭什么总是这样,在我以为我拥有你的时候绝情离开,玩我玩上瘾了吗?吃定我不管怎么样都会粘着你是吗?我...”他越发失控,表情也狰狞地吓人,比了个乱糟糟的手势疯狂地甩了起来,抽尽了全身力气像是要将它甩断才肯罢休,“是!我是被你吃的死死的,所以想怎么样都来啊!来的痛快点!给我一刀,别让我又要命地找你个几百年!我要疯了,周霆琛我被你逼疯了!”他突然又颓废下来,凄厉的自顾自笑了起来,“这次连原因都不告诉我了...”周霆琛听了那么多不着边际的话,竟不怎么觉得唐突,只是心中隐隐作痛,又被他发疯般的晃得难受,脑中晕晕的,似刚学车那会儿一闻到车味儿就想吐。他终于奋力推开了他,瞧着他这么着急,心中不免软下了几分。回身去了书房,拿了个东西走了回来,他捏着杏黄的绦,玉佩软软的垂了下来,在安逸尘眼前荡了两圈。安逸尘心中登时明白是他接电话时顺手将玉佩留在桌上,被周霆琛看到起了误会,一瞬间心中又是欣慰又是苦涩。安逸尘支吾着不知该如何解释,周霆琛却强忍着怒气开口,然而还是急的一个字没蹦完下一个字又跳了出来:“这样直白的样式,你别告诉我是你祖上传下来的。”安逸尘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无从解释玉佩就是周霆琛自己给他的定情信物,潜意识又不想随便编个缘由糊弄那人,他纠结了半天,苦着脸拉住周霆琛,哀求似得说道:“我不想瞒你,那玉佩是很久之前,我的恋人送给我的。但那人早就离世了。你要相信,我现在心中只有你。”周霆琛见他承认的这么爽快,气消了大半。但他还是故作姿态,等一个台阶下。他装作生气的说道:“既然你说你现在只喜欢我,那你就把那玉佩给我,我便信你。”安逸尘闻言脑中訇然作响,恍惚中觉得周霆琛就像是隔在他与少恭之间的一个陌生人,要将他和少恭仅有的一点回忆都无情剥予。他本能地拒绝,神情戒备的向护崽的母狼:“不要!”
周霆琛没想到他是这般反应,再看到他那瞪的吓人的眼,气噌噌地蹿了上了,猛地甩开他摔门便走。门闾相撞的重击声震醒了他,安逸尘愣在原地,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孤儿。短暂的失神后,他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觉得不够,又抽了一掌。他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卧室,面朝下就倒在了被子上。这样的姿势把他压得难以喘气,他却像是在折磨自己不愿起来。他努力的捕捉被子缝隙中隐约的空气,放空了脑袋绝望地发呆。他知道他和他的关系,很难修复了。
☆、桃枝灼灼8
经过这次的矛盾,二人皆没和对方联系。到了第六天下午,安逸尘正在书房处理情报,突然听得有敲门声,没多想,收了东西便去开门。没想到门一拉开,日思夜想的周霆琛就站在眼前。见不到他时,安逸尘曾在脑中无数次勾勒过他的模样,一根眉毛,一颗小痣他都的记得无比清楚。待真看到他却觉得不甚清晰,那身影似乎一直在眼前晃着晃着,模糊着总不像真的。他呆呆的看了会儿,终于确定门前站着的真的是他,突然傻子般咧嘴笑了开来。周霆琛见他举动失态,也不睬他,盯着脚尖说:“我来拿东西。”安逸尘回过神来,赶紧回卧室帮他拿,见得周霆琛也跟着进来,知道他必是在等自己开口道歉,心中压着的担子终于放了下来。一瞬间,心中倒有些轻飘飘的,步伐都不稳了。他打开床头柜,将空无一物的弹匣递给他。周霆琛接过看了一眼,放在兜里转身就走。安逸尘突然从背后一把拥住他,贴着他耳朵柔情蜜意道:“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他的鼻息热融融的喷在周霆琛耳后,周霆琛有些受不了,连忙挣开他。安逸尘见状一脚跨到他身前吻住他,趁他没反应过来便顺势将他压在床上吻,周霆琛起初有些反抗,手脚并用但都被安逸尘轻松化解。他本也没想认真推开他,便干脆搂住他深沉的回应。二人唇齿交缠,余香绵延在嘴角怎么也绕不出去,他们不觉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个回合后,安逸尘突然觉得脸上沾了什么滑溜溜的东西,他睁眼,一下子那个人的五官放大在他眼前,显得更加完美无瑕,他觉得这张脸简直是鬼斧神工的艺术品。他一时迷了眼,突然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划破了这精致,他这才看到离他还没有一厘米的周霆琛,眼中竟在不住的垂泪。沾在他脸上的眼泪点去了他燥热的□□,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心疼的捧起周霆琛的脸,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瓷器。他看见又有泪水从周霆琛闭着的眼中流了下来,微微净湿了他又长又密的睫毛,溢出了眼眶,凝成似露的一滴滑了下来。安逸尘瞧着他这样子,心痛的厉害,不知不觉自己也渗出了泪,他俯下头吻去他的泪珠,自己倒“啪嗒”滴下了眼泪。周霆琛睁开眼,见那人同样的泪眼模糊,似是报复的开心起来。他捏住安逸尘的下巴,把他头扳向自己,努力睁着眼眶不让眼泪流下来。他想故作霸道,可话没说一半泪水便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他表情颤抖着,声音也在颤抖,他说:“你既然招惹了我,便一辈子不许离开我,我在你心中还不够资格让你忘记过去那人,但我有权要求你向我保证你的未来除了我不可以有别人,半个影子都不许有。你保证不了,我现在就走,与你永无瓜葛。你保证了却做不了,我发誓我一定会杀了你。”安逸尘远没想到自己在他心中竟有这么重的地位,欢喜的想将心将肺全部掏出来给他看,他亲上了周霆琛的额头,又亲上了他眉间,看到他又一滴眼泪从眼角滚落便顺着那清凉一直吻下去直到泪水没入他的鬓角。他拉过周霆琛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吻下,明明还在流着泪,他却突然笑了。一笑,眼眶便一抖,眼泪失去了堆积的载体登时全部淌了下来。他看着周霆琛,一字一句,无比温柔的说道:“这辈子能遇上你,让我立刻死了也不为过,若能死在你怀中,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好结局。”周霆琛不说话,怔怔的看着他,突然委屈的像个孩子,一瞬间眼泪决堤,映的他像个晶莹剔透像个玻璃人。他歪过身子坐了起来,掩住面哭着不让他看见。安逸尘从背后环住他,将头轻靠在他背上,闭着眼感受着生命中有他的时光。他们静静依偎了一会儿,周霆琛将他的手臂拉开,抹去眼泪站了起来便往外走。安逸尘赶紧叫住他:“你去哪儿?”周霆琛开口,声音还是像有东西堵着一样闷在喉咙里:“我回家了。”“不留下来吗?”安逸尘有些诱惑性的问道。周霆琛不做声,过了会儿低声道:“我的东西都在我家里。”安逸尘闻言连忙起身抱住他的手臂,柔情似水:“我陪你回家搬东西,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好不好?”周霆琛垂下了眼睛,光打在他睫毛上,尾端泛起了一串细小的金涟。他不答话,安逸尘也不急,换了个姿势搂住他的腰。周霆琛腰间极其敏感,被安逸尘这突然一环不禁痒了起来。他动了动腰,像是认输似得说:“那我要一个单独的房间。”
安逸尘开车送周霆琛回家,周霆琛就坐在他右手侧。车窗两边皆开了一半,他偷偷透过反光镜看向周霆琛,那人像是被风吹的磨去了柔情,依旧是黑鹰的坚毅冷峻的脸庞。他不禁怀疑那人刚才的失声痛哭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车才开到路口,周霆琛便让他停车。周霆琛让他在车里等着,自己进屋收拾。他看着那人的身影转进了周公馆,大门微启,露出温柔的一线灯光,随之被夹在门框中。他倚在车窗上,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了一楼的窗户里,又逐渐变小直至消失。他抬头看向二楼,果然那到颀长的影子连绵到了二楼的窗户里。他看见那人来来回回的走个不停,知道他这一切全为自己,不由得笑了出来。一笑,他便像是开启了心扉的匣子,止不住了,靠在座位上不停的笑,挪动着笑,一会儿伏在方向盘上一会儿仰在两个座位拼出的沙发上笑。有一对男女经过,陡然听到车中的诡异的声响,都吓了一跳。两人躲开后,才发现车中有人,便鄙视的朝他瞪了两眼。二楼的身影忙了一段后便消失了,安逸尘知是他已经收好了东西正在下楼,赶紧坐直了身体等他出来。谁知等了好久都不见屋子里有反应,他将车开近了些,听得屋子里有人在激烈的争吵。他漠然,又将车倒回来了原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依旧热烈的等候他出来。过了会儿,大门后有人拖了个箱子出来。见他摔上了门,他赶忙下车跑到他身边接过行李,自己拖着走回了车。他将行李放在后车厢中,转身进了驾驶座。正好周霆琛也从右边拉了门坐了进来,他定定的看了会儿周霆琛,觉得他们之间是有默契的。车驶了起来,随着码数的加大,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抛在了脑后,他见周霆琛依然皱着眉头,便随便寻了个话扯道:“今天睡我屋子里好不好,我睡地板,你睡床上。我就想静静地看着你。”说着又腾了只手搭在周霆琛的腕上。周霆琛听了这不正经的话,虽觉得有些变扭倒也真心笑了。他推开安逸尘的手,靠到右边无可奈何地扶着头闭眼摇了摇,嘴角衔着笑意缓缓说道:“不好。不要。”
☆、桃枝灼灼9
安逸尘醒的很早,一睁眼,翻了个身便去卫生间洗漱。洗完后他走在穿堂里,经过周霆琛房间时发现门是虚掩的,这才知道那人竟比自己起的更早。他清了清嗓子,靠在门边向里问道:“我能进来吗?”门里人“嗯”了一声,他便推门进去。清晨的光是透亮的色彩,照进屋子,疏疏的笼着那坐在凳子上扭衬衫扣子的人,映的他模样干净清爽,竟像是个满脑子救国救民的大学青年。他看痴了眼,不由自主的走到他身后,俯身下去环住他的腰,倾着身子,缓缓地把全身的重量都抵到他的身上。安逸尘起的随便,身上只着前一件睡觉贴身穿的白背心,虽周霆琛也套着两件衣服,但也都薄得很。他就这样贴了上来,隔着这三层削薄的布料,周霆琛能清楚感觉到他硬朗完美的线条。他没有作声继续扭,从中间的扣子往下扭,直到下摆处的最后一颗。安逸尘突然转到他面前捧过他的脸便吻了起来。他们蜻蜓点水般的接吻了几下,周霆琛推着他轻声道:“我要走了。”安逸尘微有些吃惊:“早饭都没空吃吗?”周霆琛摇了摇头,走到柜前收拾东西,安逸尘心中郁结,又追问:“你平常都走的这么早吗?”周霆琛停了手,转头看向他:“最近有些事情,所以我要去的早。平常,我虽去的略迟,但也都习惯早起。”收好了东西,他走到穿堂里换鞋,安逸尘跟了过去,看他正俯下身拔鞋跟,心中有些不舍。“中午,晚上,能回来吃饭吗?”那鞋有些不合脚,鞋跟拔得有些费力,一下没拔上去,周霆琛抖了下,也不知是不是顺便摇了摇头:“都不吧。”安逸尘十分失望,但很快调整了心绪,轻松道:“哪天你有空,我烧一桌菜给你吃。我的手艺绝对让你称赞!你烧的,真是...”周霆琛愣了一下,才想起上次为他做过一回饭,那味道如何自己不是不明白,只是好歹一片心意,竟被他如此嫌弃。他瞪了他一眼,作势要走。安逸尘赶紧抱住了他,语气一下温软下来,贴在他耳后说:“以前,有人评价过你的厨艺吗?”周霆琛不作声,安逸尘心中隐约猜到几分,衔了些笑意继续吹起如兰:“是不是那你那次,是第一次给别人做饭?”周霆琛被他呼出的了然于心的气息蹭的怪难受,低着头不敢回话。安逸尘见状,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又搂紧了他几分。周霆琛挣了挣他,安逸尘却不放,反而拽着他的手绕到他身前吻他。周霆琛趁他移动中松了力气,赶紧一步退出门外,半笑着说:“我真的要去工作了。”安逸尘倚在门闾上瞧着那人的身影逐渐消失,突然被这种寻常人家的幸福弄酸楚了眼。虽红了眼睛,他却仍沉浸在自己编织出的日常生活中,幸福不自觉的从心底溢上了嘴角。他不知不觉闭上眼,陶醉在那个虚无的世界中,自己被自己感动:若我们能这样平淡一生,也是求之不得的幸福。
因为刺杀案涉及到森下洋行,难以动手,沈之沛便先放下,让他陪同自己去皖系军阀郭培处。周霆琛这一去,不知不觉竟就是大半个月。从奔波中解脱后,他心力憔悴了大半,只想快点见到那人。回到上海时候是下午,他想着突然回去给那人一个惊喜,这么想着,倒不自觉的神采奕奕起来。但自然这些别人是看不出的。只有沈之沛,见他临走时收着东西,虽依然有条不紊,但频率却比平时快了几分,不由得开口调侃道:“看来我真是把我的黑鹰累坏了,我得给他几天假期好好调整一下。看那人一结束,就这么急切的想离开。”周霆琛闻言,大方的回道:“将军知道就好。”
走过巷子,经过医院时,突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中走出。周霆琛见他提着个巨大的袋子,走的不急,料定他并不是执行任务,便快步从人群中穿到他身侧。他不叫他,待走到和他齐肩时才冷不丁压低了声音,恶作剧般的喊了一声:“安逸尘。”安逸尘一惊,见是他,喜出望外,差点当场抱住他。他也压低了声音,好像在配合他玩接头游戏:“怎么会遇到你?正好执行任务?”周霆琛装作平常的淡淡一笑:“将军府的事已经忙完了,你的大餐呢?我可等着呢。对了,这么一大袋是什么?”安逸尘敛了笑意,微微颔首:“回家再告诉你。”周霆琛点点头,便没有追问。
到了家,安逸尘提着东西径直进了自己房间,周霆琛见着古怪,便也跟着进去。里面人正在将袋中的东西一一掏出,先是一袋针管,针头单独的置在另一个袋内。再是一大堆药水,有盒装有瓶装,大大小小摆满了一桌。周霆琛终于看不下去了,眉头扭到了一起,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安逸尘停了手,看向他缓缓道:“原谅我没经过你允许。我想帮助你戒毒。”他紧张地盯着周霆琛的表情,见他脸色一点一点堕的微妙,心中更加七上八下。一个人越是在意什么,就越害怕提起什么。吸毒,戒毒在周霆琛心里都是个禁忌,甚至是只要提到沾边的事,都足以让他羞耻的想扒掉层皮。他怕周霆琛因此与他生分,但他更怕他被毒瘾束缚控制一生。出乎他意料,周霆琛只是沉默了会,便点头答应。他有些不安的踱了几步,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跨开两腿,双手抱合无力的搭在两腿中的空隙处,头也随着这弓着的身体深深地垂了下去。他不会骗人的身体毫不保留地陈述着他的自卑,羞愧,安逸尘却觉得欣慰,因为一个人如果愿意在另一个人面前承认自己最羞耻的一面,那么那个人不是陌生人,那一定是,他最亲密的人。他已经默认了自己,是他最亲近的人。
他熟练的将药水配入针管中,对着光小心翼翼地把空气推走。他努力让自己笑的很自然,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驱散那人的不安。他向周霆琛挪近,认真说道:“戒除鸦片烟,单凭我的药力是做不到的。周霆琛不是一向很自信么,能做到吗?”周霆琛闻言嗔着瞪了他一眼,又推搡了一下他,安逸尘顺势倒在了床上,故意哎呦起来,周霆琛这才心中畅然,笑着向他伸了一把手,边拉起他边说:“我要是连这点痛楚都受不了,我怎么做周霆琛。”两人闹了会儿,就紧挨着坐到了一起,安逸尘将药物一一拿过向他,解释戒毒过程,周霆琛仔细的听,他说一句,自己就认真的点一下头,等一遍流程过去,周霆琛突然问道:“你为我做这一切,动机是什么?”安逸尘细心地为他注射了药,才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治疗完后他便催周霆琛赶紧上床休息。周霆琛便依着他上了床,本来很累,但不知怎么躺了好会儿也睡不着,便唤了声安逸尘。安逸尘赶紧进来,周霆琛见他紧张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出来:“我等着你的饭呢,睡不着。你去做饭给我吃。”安逸尘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坐到床沿,握住他的手哭笑不得:“不是才说了嘛,刚注射完药剂不能进食。”周霆琛又说:“那我要喝酒。”安逸尘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酒更不行。”像是计划好了一样,周霆琛立即又要求道:“那你就把你的故事说给我听。”安逸尘愣了一下,看着他满脸的期盼,慌忙的避开,推辞道:“我没有什么故事。”周霆琛也不强求,循循善诱的开口:“那你随便说点什么吧,你说什么,我都爱听。”安逸尘想了想,缓缓开口:“我只会将三个故事。”周霆琛点了点头,他继续:
“第一个故事是,从前有一个修仙之人,他以除妖救人为己任,未曾动过儿女私情,可他有一天见到了一个让他一见倾心的人,他起初不承认自己喜欢他,后来在和他的相知相处中,无可遏制的爱上了他。他们起初一起除妖,非常快乐,后来那修仙的人带着那人一起回了家,家中人却很反对他们。因为压力的增大,而修仙之人又发现那人瞒着自己好多事,他们逐渐生了越来越多的嫌隙...”“所以他们分离了?”周霆琛打岔道。安逸尘摇摇头:“他们虽有很多嫌隙,但他们之间的感情克服了一切困难。可是后来,那人发现自己与那人的家族有着血海深仇...”周霆琛闭着眼听着,见他许久不说话,忍不住问道:“然后呢?”安逸尘从恍惚中醒了过来,疲惫的开口:“那人最终被他的家族杀了。那修仙之人放弃了修仙,用自身灵力撑在这个世上,反反复复地,等着那个人转世。”周霆琛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心中有些郁结,便抱怨:“这算什么故事。”安逸尘将他的手塞回被窝,帮他掖了掖被角:“最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吾辈,又谈何修仙。”他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又吻了吻他的嘴唇,柔声说:“那不过是个故事。好好休息。我们有的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