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古剑同人)[古剑衍生] 爱入漩涡(网络版)》作者:朱雅箴【完结】 > [古剑衍生] 爱入漩涡.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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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雅箴 当前章节:158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6:50

☆、桃枝灼灼10

夜里下起了雨,淅沥淅沥的打了下来,将整个世界熏成一片氤氲,似乎仍觉不够,跨过了窗户,绵绵地淋起了周霆琛的被。已经是这样暖透了的时节,才会有这样的雨;因为有这样的雨,他才会在这暖透了的时节中被冻醒。世间万物循天道而成因果,人亦如是。他模糊的睁开了眼,黑蒙蒙的,窗户就紧挨着他的床,他抬手去掀窗帘,灯芯绒揉着他的手心,起了一层暖意,手膀却一阵酸痛,几乎无力,这才想起来几个小时前的事。睡眠就是这么神奇,明明只有几小时,却可以让你感觉遥远的如同上一世。外面乌黑一片,星月都被那潮潞潞的雨蒙住了面色,分辨不出是几时。总是两三点吧,他这么想着。这么想着,这冰冷的数字却随着这淅沥浇灌着他,刺的他连打了几个寒颤。他缩回被窝中,手脚在里面努力探寻着温暖,却是无果。他索性下了床,摸黑沓上拖鞋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按下,光一瞬间笼罩了房内,顺便还溢出去许多。借那线状散出的光,周霆琛判断出安逸尘房间的方向,走出房门后啪的关下了灯,呲着拖鞋跌跌撞撞走了一段,开了门,扑上了他的床。床上人被这一压惊醒了,摸到是那人的身体,困意散了大半,笑着把他拖进自己被子里。安逸尘的身体暖和的像是热原体,周霆琛满足的搂着他,把头埋在他肩膀上便睡去。那人却很不满意,用肩顶了顶他,见他只是不耐烦的转了个身继续睡,便把他强行扳到自己面前,一面亲吻他脸颊一面笑意盈盈道:“把我吵醒了自己却去睡?今晚谁都别想睡!”周霆琛实在困倦,眼睛都睁不开,只是对他咧了一下嘴,也不管他看不看得到。安逸尘见他仍没反应,也不管什么君子小人,把手直接从他的睡衣中探了进去,不停的摸索。周霆琛嫌痒,扭动了几下,正好让安逸尘刮到了针口。虽不疼,但那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涨涨的麻麻的,好像那是一块借居在自己身上的生命。周霆琛也怕那处出什么问题,便嘟囔道:“疼。”安逸尘闻言也想了起来,赶紧老实了手脚,规规矩矩的回搂住他。不一会儿睡意伴着沉重的夜色压来,二人皆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安逸尘迷糊着眼随意支着坐起了身,手不小心硌到一个又软有硬的东西,瞬间清醒了,挪开手,见身旁的周霆琛依旧懒懒的躺着,不由得笑了出来,自言自语道:“还说什么每天都早起呢,每次和我睡,不都是我先醒么。”没想到周霆琛其实早就醒了,只是眷恋着这片温暖不想起。听他这么诋毁自己,立刻摸了个枕头便去砸他,砸吧嘴想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便干脆混着些许的睡意不再理他。安逸尘一愣,旋即开怀的笑了起来,见他仍没有起来的意思,也想让他多休息会儿,便吻了吻他的额头,柔声道:“你好好睡会,我去给你做早饭。”周霆琛乖巧的点了点头,蜷在被子里,那么孤傲的一个人,此时竟像小猫一样柔顺。安逸尘没想到能看到他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爱不释手,一时间竟移不开目光。他忍住想吻他的冲动,狠狠心,翻身离开了。

淘玩米,将米与水倒入锅中,掩好锅盖,在灶下煤球的熏烤之下,一锅粥扑噜扑噜烧起来了。玄色的锅盖下不时有气泡冒出,“嗞”得一下冒出水面,又“啵”的炸出了一串涟漪。安逸尘无聊的倚在墙上,歪着头发呆,虽看不见,却能想象出锅盖底下的画面。锅底会生出气泡,只有鱼卵般大小,悠悠荡荡的浮了上去;过一会儿,气泡越来越多,它们便争先恐后地往上窜;最后气泡会变得有小碎石那么大,化成大把的沫子将锅盖顶了起来,这便是要好的前奏了,只待安逸尘移开锅盖,散出些热气再关上,反复数次,那米与水便完成了神奇的化学变化,融合成了粥。完成这一切,就是半小时后。他挖了点小菜搁在盛粥的碗里,端着进了卧室,见周霆琛还胡乱一通卷着被子,叹了口气,搁下碗,一边贴着他坐下一边推搡:“起来啦,半天都要过去了!起来吃饭!”周霆琛翻了个身,躲得他远远的:“吃中饭了吗?”安逸尘一愣,哭笑不得,手加大了力度又拍了过去:“还想真睡半天呐,早饭!起来吃早饭!”周霆琛拗不过,便终于委委屈屈的起床了。

裤子衬衫领结,刷牙洗脸梳头,一切一丝不苟的如钟表般精准,完成这些后,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面部如刀削斧凿般硬朗,他抬起下颌,调整出一个面无表情的表情,短短五分钟,周霆琛又回归那个不苟言笑的周霆琛了。他很满意自己现在的形象,那样的眼神,自己看了都能被自己睥睨到。吃了早饭,他回房坐下,打开抽屉拿出些文件分析,就像平常一样,他应该能瞬间投入进工作中,只给旁人一个不敢靠近的剪影。但不知怎么,明明一切都如常进行,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挠他,挠的他痒痒的,定不下心。又勉强撑了一个小时,他彻底败给自己的欲念,推开板凳向厨房间走去,他告诉自己,只是想看看传说中的大餐,仅此而已。

煤炉袅袅燃着,那人站在灶头前,抡着勺翻炒,还是半成品的肉丝炒木芹的香味儿就化成缕缕白烟向外飘去,挟持住煤球燃烧的刺鼻味儿,香味四散,以至于周霆琛站在他身后,都闻不到半分呛味。他进来的轻巧,见安逸尘如此认真,也不打扰他,便静静的等着。安逸尘家的厨房贴了新式的白瓷砖,一块贴着一块铺开,被擦的一清如水,周霆琛望过去,满都是干净爽朗,心中不由得也敞亮开来,正好见他一锅菜烧完,便蹑着脚走到他身后,一把环住他轻轻他平时环住自己一样。安逸尘愣了愣,笑道:“正做菜呢,抱我做什么。”周霆琛不答话,又贴紧了他几分,安逸尘便去扯开他的手,周霆琛突然把头靠在他肩上:“头疼,什么都做不下去,就想抱着你。”安逸尘闻言脑中一震,半晌才压着嗓子道:“你故意的。”周霆琛边闭着眼睛点了点头边吻上了他的脖子,从喉咙中弥漫出一个“嗯”字。尾音还没拉伸完,安逸尘猛地转身把他推到墙壁上,一步逼到他面前碾转深吻起来,周霆琛甜甜的笑了,热情的回应,才吻了几下,安逸尘不知被什么推了一下,头磕到了重物,睁开眼,见周霆琛两手撑在墙上把他圈起,眯着眼笑的贼坏,然后猛地倾过去吻住他。安逸尘被他的舌堵着,一时没反应过来,待明白了他的小心思后,止不住的笑了出来,边推开边道:“我还要做饭呢。”周霆琛也不恼,安安静静的见他烧完了所有的菜,便坐到饭桌前像个小孩子似得晃着腿等着。安逸尘端菜出来,见他这般好吃懒做,不由得责怪:“周先生,麻烦帮我端点菜好吗?”周霆琛装作听不懂,睁大眼睛看着他摇了摇头,又索性把头靠在支在桌上的手臂上,懒懒的望着他,安逸尘无奈,只得自己忙完了所有的事,当最后一道菜摆上桌时,周霆琛突然问道:“有酒吗?”

这话像是戳中了安逸尘内心,他低眉浅浅一笑,便到储物室里扒了半天,小心捧了一坛酒来。是最老式的赭石色储酒坛,顶头红红的布塞子,他将酒往桌上一放,坛底与玻璃台板相撞,发出“砰”的一声脆响。他又回房摸索出一套青瓷茶具,小心翼翼地将盖碗摆放到彼此面前,为周霆琛斟上一壶酒,又给自己添了一杯。满足地做完一切,他终于安稳的入座。周霆琛忍不住开口:“还以为是什么好酒呢,白兰地威士忌,没想到是自己家里酿的。你喜欢喝这种酒?”安逸尘哂了一下:“你喝一口再下定论。”周霆琛见他神神秘秘的,便端起酒杯小酌一口,霎那间只觉得满口清香,继而微辣的感觉从口腔中散发开来,将这清香冲入了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最后是香甜,回荡在口齿间,喉咙里,贯彻入心间,让他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他惊喜的又抿了一口,才问向他:“这是什么酒?”安逸尘见他这样喜欢,噗嗤笑了开来,答道:“杜康,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的那个杜康。这么纯正的古酒现在已经难寻了,若不是你来,我也舍不得动这最后一坛。只可惜,好酒却没适配的酒杯,也只能拿着宋代官窑烧制的盖碗,顶替一下了。”见周霆琛神色更加迷惑,他不禁问道:“你没喝过古酒?”周霆琛愣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涩道:“从前哪有这个条件,后来跟着将军,与名流打交道的多,喝的便是洋酒,地位稍次一点古酒到看不上了,也没喝过。”安逸尘的表情很是惋惜,说惋惜也不对,他那神情更接近于悲悯。他摇了摇头,自饮了一杯,闭了眼感受了会那老酒从喉管流淌至心间,才缓缓开口:“老酒就像老人,它的故事,大约也没几个人能懂。”周霆琛听他这话似乎另有所指,怕再问下去会触到什么不开心的,便提了精神:“总觉得安先生,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倒像,从古书中走出的一样。”安逸尘正晃神,陡然听他这话脑中訇然一炸,差点以为那人想起了什么,连忙扭头瞪住他,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而他只是风轻云淡的样子,一瞬间心坠入谷底,不过很快又调好心续。他自嘲的摇了摇头,说道:“茶酒食色,琴棋书画,皆有通晓。我在鄞城有一把上好的古琴,取自瑶山以北的小叶紫檀和百年梧桐,江南蚕丝为弦,跟了我...也有很多很多年了,下次我让人带来,我给你弹奏。”周霆琛听了越发觉得这人不可思议,惊讶道:“你居然还会弹琴!那不是只有姑娘才会学么!”安逸尘一愣,哈哈笑了起来,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不答话,夹了一块鱼肉搁他碗里。见了鱼,周霆琛立马夹起那块嚼了起来,边嚼边说:“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鱼。”又吃了几口,余光发现安逸尘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他偏头看过去,见他整个人朦朦胧胧的,明明是看着自己,却好像透过他和另一个人交流。周霆琛心中疑惑,便唤了他一声,安逸尘从梦中惊醒,似被窥破□□赧然地随便笑了一下,赶紧扒饭试图掩盖住他的失神。扒了会儿,他终于回过神来,问道:“我的手艺没让你失望吧。”周霆琛思索了会儿“嗯”了两声:“勉强能及得上我吧。”安逸尘大笑着扑过去,把他从板凳上撞下,两人扭打在地,安逸尘一面拽着他的胳膊一面挠他的腰,笑道:“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周霆琛笑岔了气,还是捱了半天才肯求饶:“好吃好吃,我说真的,你烧的饭我吃一辈子都不够。”安逸尘此时正好跨在他身上,闻言松了力气,定定的看着他。周霆琛见他这样,心中默数三秒,果然第三秒的时候他就猛地俯身咬住他的唇,缠绵的撕扯起来,又不由自主伸手解他的扣子。周霆琛也不阻止,盈盈的笑道:“吃了饭,再来。”

安逸尘扶着额头,笑着从他身上起来了。因为他的许诺,他们这一顿饭吃的很不自在。周霆琛还故意装作平常,自己吃的欢快不说,还不时帮他夹菜,搞得安逸尘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猥琐。好不容易吃完饭,周霆琛先去房中等着。安逸尘收好碗筷后走进屋子到他身前搂住他的脖子,思考着该从哪里下手。大约是白天,他有些放不开,便柔情蜜意地看着他,酝酿情绪。好不容易有点感觉,他将周霆琛轻柔的推倒下去,自己也顺着他的身体俯了下去,二人眼鼻相贴,就要吻上,突然一串嘟噜噜的铃声袭来,安逸尘就要抓狂,叹了口气,起身向书房走去。偏的周霆琛歪在床上,眼中秋波传动,道:“快一点,接完电话就来。”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周霆琛一瞬间心里说不出的空虚。正发着呆,突然听得安逸尘叫道:“你的电话!”听到是找自己的,刹那间脑中浮起了周鸣昌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似乎那人就要划破他好不容易获得的美好幻境,他冷着脸走了过去,安逸尘见他这般,也猜是家事,便自觉的替他关好门,退了出来。过了会儿周霆琛表情凝重的走了出来,见他等在门口,便说:“将军接到了森下龙一今天五点有一笔大生意出手的消息,命我见机行事。”安逸尘闻言一惊,脱口而出:“将军府打电话到这儿来找你?”周霆琛见他反应,忍俊不禁地推了他一下:“是我家的仆人转给我的。我离开时已有吩咐,任何找我的人都说我出去了,记下什么事,然后打你的电话找我。”安逸尘也尴尬地笑了,不过很快严肃起来:“我们现在便去准备着吧。我们一起,你没意见吧。”周霆琛看着他不说话,一只手却绕道他背后从他衣摆处探了进去,摩挲着他结实的背,顺着他肌肉的纹路蹭着下去,轻笑道:“你说呢?”安逸尘不禁暗暗叹道:这个男人,真是太会勾引人了。

☆、桃枝灼灼11

根据沈之沛的线索,森下几天前便已谈妥了生意,不过内容十分保密,只探得他们今日下午五点在东运码头交接货物。码头五点时正是繁忙点,无数货轮卸货于此,加之人员往来频繁,的确很适合暗中交货,当然也适合他们埋伏作敌。他们扮作平常商人,各执一份报纸假装谈话,实则暗中观察身边各人。时间一直在推移,五点过了十几分钟却还未有可疑目标出现。周霆琛突然放下报纸,压了压帽沿便往江口走进。他摸出一跟烟,慢慢悠悠的点着,在口岸踱来踱去,像是在等自己这方的货轮。安逸尘不懂他作何打算,突然周霆琛快步走了回来,边唤安逸尘离开边小声说:“他们已经离开了。是十六号货轮。”安逸尘不知他从何判断而出,连忙问起,周霆琛答道:“三个停站口,一号站牌杆上被系上了很不显眼的白条带。记得靠五点的时候,有一着褐色西装,穿黑色马丁靴的男子吗,他转身的时候,項间银链跟着甩了出来。我注意到,那项链坠着的是一个“×”字图案,当时我就觉得这个符号有点眼熟,但以为是宗教信仰方面,便没细想。如今想来,那是日本的一种吉祥符号。布带的颜色,也是日本推崇的色彩。”安逸尘闻言细细回忆,的确如此。正好走到了车前,他们左右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发动起引擎,周霆琛向右转着方向盘,安逸尘顺着回忆半陈述半疑问的说道:“十六号货轮我记得运下的是一批木材,没见其他容器。那他们交易的东西在哪儿?”周霆琛眯起眼睛,他思考的时候向来如此。正遇一路口,他反手拨动方向盘打了个转,二人迫着这强大的惯性倾向一边,这震荡像是摇醒了他,他突然想出了此中的机妙:“工人门扛下木头搬到卡车上的情形,你注意到了吗?”安逸尘恍然大悟:“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们两个工人可以扛下那么多两尺长的木桩,却也不乏累。关节竟在此。那么那物品该是又轻又小的了。”周霆琛点了点头,看着路:“这个方向共有四个可能的仓库。其中奉运厂的每天都得承接他们生产出的大量钢材,应该没有空间存放其他东西。成光区的荒废多年,若选那儿,可能是隐蔽安全可能是引人注目,要看他们怎么理解。其他两个我无法判断。”安逸尘道:“他们载着那么多的货物开的不会快,安顿也要花很长的时间。我们追的也不算晚,即使最后一个才是目的地,应该也来的急。”周霆琛默认,此时开出了码头区,驶进了灰白色的水泥大道上。因为此处偏僻,道路修得极其随便,二人的视线随着波浪般的地面上下起伏。飞转的轮胎蹭起了蛰伏已久的沙土,一瞬间万千尘埃随风卷起,灰色黄色密密的凑在一起,形成一道骇人的屏障,迎着疾驰的汽车,好像就要砸进他们的眼睛里。安逸尘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听得挡风玻璃上沙霰击过的声音,才睁开。周霆琛皱眉道:“怎么不来一场雨!”安逸尘愣了一下,旋即接口:“把他们货物都淋湿,哈哈哈。”周霆琛无言,斜了一眼他,不明白那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半晌他才开口:“这样车就干净些了。”

很快他们就驶进桐城路,隔着一排排的松树,远远的可以看见蓝皮盖的仓库顶。仓库周围是大片的林地,被他们行的东西向的路和仓库所在的南北向的路切割开来。周霆琛放慢了码数,郑重道:“观察那个仓库,你只有车驶过的时间。”安逸尘知道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便点了点头,警觉的竖起了每一个毛孔。视线逐渐绕出浓密的枝叶,硕大的仓库腾了出来。借着黄昏的光,安逸尘仔细搜寻着蛛丝马迹。“仓门被锁住了。”“没有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没看到有人埋伏。”周霆琛闻言就要放弃此处,突然听得安逸尘自顾自的呢喃:“树丛里好像有个人...”不等他思考,安逸尘无比清晰地喊了出来:“不,仓门前有车辙痕迹!”

流水线条的黑皮福特车,在路口松松打了个转,很随便的往北边去了。行了几百米,周霆琛把车停到了隐蔽处,二人下车小心翼翼的向前步进。到了这个点,上海的天色就堕的特别快,刚才还是晕黄,几分钟后却已昏暗。安逸尘边走边感概道:“若是再晚一点,我势必发现不了破绽。”二人移到了林子的边缘,躲到树后观察前方,周霆琛看不真切,便问道:“埋伏的人在哪?”安逸尘极尽目力,还是摇了摇头:“太黑了,完全看不见。”周霆琛思索了会儿,排除了各种方案,道:“要想看到仓库里的东西,只有从外面的人身上取到钥匙。你左我右。”安逸尘一惊,连忙拦住他:“开了门又能怎样,我们进去不会被他们发现?里面有一辆大货车,也许还有无数个杀手,什么都没有看到都已经自身难保了!”周霆琛陈述性的说着他的决定:“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你趁乱查看情况,顺便跟着他们回去进一步探看。”安逸尘闻言,难以置信地咬着牙:“你疯啦!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他扭头看向另一边,又道:“我们对调。”周霆琛却没有太多反应,往前试探着迈出了一小步:“别做无谓的赌弈。森下洋行与将军府势同水火,他们的人多半认识我,黑鹰独来独往,他们不会猜到还有你。”没等安逸尘回话,他一个打滚翻进了对面的林子里。安逸尘无奈,只好依法炮制。进了对面的林子,草木压在他身下悉索作响,他赶忙戒备的伏起,怕有人发现了他。听得没异动,他拨开树枝匍匐移动。走了几步,突然觉得身后有凉气逼来,他下意识转身跨腿劈了下去,那人大约只想确定他的身份,没过多杀意,没想到他反应如此机敏,那人猝不及防,被踢中肩膀重重地摔了下去。安逸尘迅速踢开他脱落的□□解决了他,确定周围无旁人后,便伸手到地上人的腰间掏钥匙,然而只有几件寻常之物。他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收拾好心情,他蹑脚埋伏到厂门前的树后看向周霆琛那边。见对面树影婆娑,人影憧憧,他心中担忧,忙将枪口对准那边。突然听到物体砸到树干上,激起枝叶沙沙回响的声音传来,他心提到了嗓子眼,见黑暗中一对熟悉的星眸一闪而过,他暂时安了安心。目光紧追着那人若隐若现的身影,直至他停止在和自己对称的位置。周霆琛也看到了他,二人不约而同地比了一个“一”的手势,不禁都有些错愕。周霆琛很快捏起一把钥匙,光线在那银白的金属上注成一轮月亮,亮得刺眼,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周霆琛从对面走来,他知道他要去开锁。他突然很想很想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说:“我们回家吧。”

罢了罢了。既然改变不了他,那便支持他,全心全意地襄助他。

☆、桃枝灼灼12

周霆琛走到门前,蹲下将钥匙□□朝下的锁头。那是铁链锁,矩形的铁环横竖相扣,一节一节拼出一米之余。扭开了后,他捏着锁头小心的将链子一圈一圈抽出,绕到自己手上,努力不让它与铁门相碰。抽完最后一节,他慎重的把链子安放在地上,勾着把手缓缓拉了道缝。铁门吱呀的厉害,一瞬间厂内的吵杂在拉动中起,又在拉动中收。周霆琛知道不妙,抓紧时间向里望去。可无数的手电筒交错的照着,刺的物品都失了真。有人举起一个手电筒向他照来,随着光斑的越移越近,周霆琛果断掏出枪来向光线来源射去——光圈掉落下来,砸在地面又弹起,将他全身照了个遍。。隔着铁皮门,周霆琛感到里面有力量隐隐作动,他当机立断,随便往里射了几枪,转身就跑。在他调头的一刹那,里面有人歇斯底里地吼到:“是黑鹰!杀了他,杀了他!”一瞬间身后如雷声滚滚,不知有多少人正推门冲向自己。周霆琛不给自己怯懦的时间,一边狂奔着,不时还回头给他们几枪,又跑过了两条道,他见机滚入了林中埋伏,骤然失去目标的杀手们,一时放慢了脚步,同他小心周旋。与此同时,安逸尘将一具靠着自己这侧的尸体偷偷拖到身边,换上他的衣服,低着头进了仓库。里面已经全开了灯,他一进去,立马有个人威风凛凛地问道:“什么情况了!”安逸尘盯着他的鞋子,猜测他的身份,说道:“组长那边已将黑鹰包围,组长判断这次没有问题,便派我先回来报告。”那人闻言怒摔手中茶杯,狠狠骂道:“钱洋这个蠢货,还真他妈自以为是!我们派了多少人都没用用,他就靠他的一个组,就没问题?”他恨恨地骂完,突然想起了什么,平静地说道:“你把头抬起来。”安逸尘闻言一惊,只能乖乖的抬起头来。那人锁着眉头看了看他的脸,突然一把把他推到其他人面前:“我不记得我有见过他。谁认得他?”里面人面面相觑,都在摇头,安逸尘自觉在劫难逃,连忙开口解释,突然有一爽朗的女声响起:“我见过他,车里他就坐在我身后。他是A组的,B组的不认识他也不奇怪。”那人闻言点了点头,指着B组让他们出一半的人协助抓捕周霆琛,安逸尘退到了那个女子身后,闵茹道:“你也别闲着,去那边帮忙干点活。安逸尘点了点头,朝木材堆放处走去。他见周围工人皆将木头劈了开来,倒出里面黑乎乎的块状物体,又小心的将他们存放入木头箱子中。安逸尘往那块瞥去,那种规格的箱子成山成海般紧实地堆在一起,硕大的仓库,竟被这东西占去了一大半!这时有两个工人在小声交谈,商量上批鸦片和这批鸦片摆放的问题。他脑中訇然作响,差点失了意识:原来上海的鸦片生意,竟有这么多都出于森下洋行!正呆愣着,闵茹看似无意的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拾起一块作废的木柴细细打量,周围人见她这样也都没有在意。安逸尘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闵茹尽量简短的表达:“洪帮派我保护这趟交易。其他的稍后再跟你细说。你这是做什么打算?”安逸尘道:“我只是要查清这次交易内容是什么。你都清楚?”闵茹思考了一下:“知道四五分吧。待会我还要和他们去森下府,能帮你探索到更多也说不定。”安逸尘道:“我和你一起。”

很快仓库内鸦片都安置妥当,领头人派人开走货车,催促闵茹他们准备离开。正好有一杀手捂着手臂冲了进来,气喘吁吁:“给黑鹰逃走了。”安逸尘听了暗自放心,领头人虽很气愤,但结果大约也在意料之内,没过多责难,继续对其他人道:“我们先走,其他人各自回家。”闵茹,安逸尘和另外两个人坐同一辆车,到了森下府,安逸尘给闵茹打了个手势就悄悄闪开,无人注意他的离去。一行人各自行事,其中一人转头对闵茹说道:“多谢一路上闵小姐对我寸步不离的保护,我在此向您,向洪帮表示谢意。今天闵小姐就安顿在森下府吧,一路舟车劳顿,想来肯定累了。”闵茹听出了他的弦外之意,也不纠缠,微笑着答道:“宋老板真是客气了。不过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不方便留在这里,还请你们见谅。”领头人万昱也开了口:“闵小姐见外了,既然闵小姐有去处,我们也不强留。那么三天后我们再见。”他们握手告辞,闵茹便转身向大门走去。那二人看了眼闵茹的背影,才向里走去。

走到转角处,闵茹一个闪身没入了黑暗中。万昱走的好好的,又不放心的回头,正好门口有一女子走过,他以为是闵茹,终不再疑心。

闵茹伏在车库后,见他们不再回头,便悄悄跟在他们身后。二人转了几个弯,进了后院。院落是半中式的设计,不只是出于革新的思想还是什么,圆形的院门被凿的极小,还用青灰的砖石贴着洞围装饰了一圈,远远看去就像白墙青瓦上的一个污点。两个警卫两边夹着,她看着都揪心,真担心稍胖一些的人会挤不进去。绕到一边,她准备翻墙进入,后退了几步,想借着奔跑的惯性越过这面墙,刚摆开了姿势,胳膊突然被谁抓住了。她条件反射地一记肘击,猛地瞥见不是旁人正是安逸尘,赶紧松了力气,拉着他到墙角躲了起来。“在里面?”安逸尘问道。闵茹点了点头:“他们以为我已经离开了。你哪儿去了?没人发现你吧。”安逸尘瞄着周围道:“我把森下府基本上逛了一圈。这下我们终于有了森下府的地图了。”闵茹白了他一眼,冷冷道:“是你,不是我们。”安逸尘闻言五味杂陈,说不出话。闵茹突然道:“你一进院子,就能找到他们。我在外面帮你把风。”听了这话,安逸尘心中更不是滋味,拽着她的手臂,半强迫性的说道:“从前我们一起行动,哪里分过彼此。就算我如今和你不再是名义上的搭档,但在我心里,我的身边永远站着你。”闵茹被他的热忱堵住了嘴,不再多话,像以前一样由安逸尘把她送过墙壁,她再接应安逸尘过来。二人确定安全后,小步前进,避开巡视的警卫,伏在花丛中,此时的他们离内屋及近,却不会有人发现。大约森下他们觉得此处绝对安全,连门都没关,正让他们看清了屋里光景。屋内有三个人,其中狭长脸上棱骨分明,事不关己坐在一边的便是森下龙一,虽早在资料上见过他的模样,见到了本人才知道有的人的精明是刻在骨骼上的的。闵茹看着另外两人,低声道:“秃着头,就是在仓库里怀疑你的那个,叫万昱,是日本人,从小在中国长大,所以说得一口流利的中国话。鸦片交易都是由他负责,是森下的心腹之一。另一个,是商州英国领事馆的一名使者,叫宋智达,鸦片交易的源头便是英国,他们开设那么多领事馆的一层原因就是如此。”安逸尘没想到中国鸦片交易竟然牵扯到英国这个大国,顿时毛骨悚然,闵茹瞥见他如此,噗哧一笑:“你想不到的事还多着呢。接触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我发现还是杀人最简单。”这时屋内背对着他们坐着的万昱起了身,走到一边拿出一个密封的箱子,小心的放在桌上打开,一瞬间三人的脸上都被映的金光灿灿,宋智达礼貌的起身,核实了金额,关好箱子把它移到自己这边,向森下龙一拱手作谢。森下却不被他的喜悦感染,只抬了下眼皮,含糊的点头作为回应,他见状有些尴尬,万昱立刻接过话题:“宋老板还道什么谢,我们两家合作了那么久,彼此怎样,心里不都清楚嘛!”这时森下慢悠悠的开口:“上海是中国的经济命脉,若我们控制住此处,那对我们占领整个中国都有极大的好处。现在我们靠鸦片生意收拢了上海四五成的资金,只要我们再多两成,便有资本断绝他们的军火交易,轻松夺下这块土地,管他多厉害的军阀,都不堪一提。”宋智达微微一笑:“听闻先生对如何增加这两成早有打算,不知具体是?”“大世界,金楼,昌玉隆等名流商务会所,按原计划统统开始。尤其要把沈之沛拖下去。”宋智达没想到他这么狠绝,摇了摇头:“把罂粟混入饮食中,让他们无意识的吸食,太过有违道义,不单是我们两方生意人的事,日英两国都会受到国际上的谴责。况且鸦片利润本就是不断滚大的,只可能增加不可能缩小。我们只要局部做一点功夫,再等等,应该就可以增长两成。”森下闻言拍着宋智达的肩膀哈哈大笑:“怕国际谴责?你们英国都把这种罪恶的生意强行施加给了多少国家,早就被骂成一片了!一不做二不休,这个世界上,只有绝对地位,你才有资格定义什么是正义!成大事者不能手软,我们日本都有这种魄力,你们泱泱大国,岂会比不上我们?”宋智达讪讪道:“这么大的事,我们必须上报给英国政府,要促成此事,贵国也得帮忙啊!”森下龙一点了点头:“该方案已经被我们天皇认可,我们自会联系你们首脑进行洽谈。如果必要的话,可以再拉德法入伙。”万昱此时站起来帮宋智达解围:“这等大事,也难怪宋老板难以接受。今日的话就谈到此,反正我们两方友谊长存,等下次我们亲自去商州拜访你们再细谈。宋老板就在我们府中休息,在上海玩两天,我们再护送你回去。”

门外二人皆是听的目瞪口呆,半晌,闵茹咬牙切齿道:“我定把你们几个禽兽撕成肉沫。”她前所未有的恶毒让安逸尘吃了一惊,见她气的浑身颤抖,安逸尘赶忙道:“我们先离开再说。”幸得闵茹还有些理智,二人安全的出了森下府。彻底离开日本租界的视线后,安逸尘知道她就要发作,便小心翼翼的偷瞄着她。果不其然她突然放慢脚步,仰着头看天,然而她的眼中没有焦点,好像是要从那鬼魅丛生的夜空吸取力量。像是携着诅咒的魔灵,她的笑容美丽的令人颤栗:“中国由得他们这么来去自如?我不图釜底抽薪,扬汤止沸还是会的。”安逸尘闻言赶紧扳住她的肩膀,迫的她与自己直视,却被视线里突然撞进一副玻璃珠模样的眼瞳吓了一跳。他的搭档...灵魂的阴暗面...按回心神,他认真的注视她:“不要冲动,这件事既然被我们知道,那我们就必将负起这个责任。这一次,是为了我们民族而战,所以我们要看的长远,共谋划共帮衬,谁都不可以放弃自己。”听他一席话,闵茹幡然醒悟,见他伸了只手来,便领会的握了过去。二人十指紧紧相扣,凝视着对方,安逸尘道:“我们是最好的搭档。”闵茹也回道:“永远是最好的搭档。”

☆、桃枝灼灼13

闵茹松了手,长舒了口气,手臂随着步伐的迈动随意的荡了开来。她望向天际,缥缈的蓝色层层叠叠压在一起,给夜空赋予了独有的深度与广度。因此仰头看上去,那黑暗中像是藏着许多东西,引得谁都想前去探索。她道:“我饿了,请我吃顿饭吧。这么久没见,我有好多东西都想问你。”安逸尘笑道:“我们的确要好好谈谈。”

二人没多久就走到了一家餐馆。找了个包厢坐下,叫了些菜,很快伙计哼着悠长有力的吆喝将菜品一一摆上桌。待他离去后安逸尘谨慎的合紧了门,闵茹见状终于开口:“那宋智达居然是由我护送他回商州。我不好好处理处理他都说不过去了。”安逸尘回到位置上坐下,问道:“这次鸦片交易是怎么扯到你的?和洪帮又有什么关系?”闵茹夹了个东西,放在嘴里边嚼边摇头:“关系不大。宋智达带着货物来上海交易,森下怕他路上出了意外,正好他途经鄞城,便让洪帮派人护送宋智达。知道森下与洪帮关系的帮内人员不多,往年都是葛叔,今年他有事,我们又知道了这秘密,便换成了我。说起来,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真亏得你这次出事。”安逸尘思索了会儿道:“所以你这两天你是自由的,只要再送他回去就行?”闵茹点头,安逸尘又问:“你打算怎么做?”闵茹低眉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扬了个弧度:“挑起日英两方矛盾。”轻飘飘的八个字,安逸尘听了却有醍醐灌顶般的畅快!抛去一瞬间的欣喜,他仔细琢磨起这个方案,越想越觉得毫无纰漏,不禁不可思议的赞叹起来。

闵茹有些害羞,咬着嘴唇斜眼看向他,灵动的眸子对上他的眼,隐隐有些挑衅的意味,她却又迅速垂下眼皮敛住光芒。安逸尘看出了她的骄傲,不由得笑了出来,不理会闵茹嗔怪的眼神,安逸尘问道:“你计划怎样?我需要做什么?”闵茹道:“他们的阴谋涉及到国际问题,要想谈成,最少也要一个月。所以我们不用着急,一步一步来。不过我怕他们近期就会对沈之沛动手,你提醒他注意饮食,没问题吧。”自然没问题,安逸尘点了点头,二人吃了会饭,闵茹问起他来:“你离开洪帮的事有告诉沈之沛吗?”安逸尘闻言叹了口气,很苦恼的样子:“还瞒着呢。这事难以解释,就算说开了,那我现在一切的生活都会被打乱。所以能拖多久是多久。”闵茹很是惊讶,搁下筷子叫起来:“我还以为你已经帮沈之沛做事了。那你为什么要趟这次的浑水?幸得我在,不然你都没法活着出来!”明明是很自然的问题,安逸尘却态度极其扭捏,就像看到一条缎带,你随手扯了一下,那头却有些费劲,丝丝连连就是不想下来,才知道是个蝴蝶结。安逸尘给她的感觉就像是缎带的结处。见他反应,闵茹更加重了她的猜疑。她装作很轻松地问他是不是因为周霆琛,可是那三个字一吐出口,气氛就立马变了味儿。余音咬在她舌尖,涩涩的吐不出来,见安逸尘终于僵硬的点了个头,她果断绕过这个让他们俩都尴尬的名字,继续之前的话题:“若这次是洪帮其他人去了,你真的是没有问题都要被他们害出问题来。”

安逸尘很是吃惊:“我没得罪这么多人吧。”见他犹不自知,她无可奈何地扶额笑道:“他们嫉妒你呀。谁有你这样的待遇呢,帮主三番两次上门请你入帮,最后你也只答应做半个洪帮的人,执行任务要必知原委,有违正义的不做,还经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哪里有个杀手的样子。”说道这里,闵茹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像是发呆般的撑着头,百无聊赖的感慨:“也亏得你这特殊的身份,才让你毫发无损的退了帮。帮主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见你那么义正言辞的大谈民族道义,道德操守,自己先理亏了大半。”安逸尘闻言,这才知道自己这些年在帮派问题上的粗枝大叶,如今想来还真是后怕,不禁握住闵茹的手:“这些年多亏了你在我身边,我才能逃过那些暗箭。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骤然见他对自己这么温情,闵茹很不习惯,抽出了手不敢看他:“哪有多少难处。对了,这次帮主来还让我给你带了钱来,说洪帮的事,帮忙保密。”安逸尘见帮主这样举动,心中很不自在,却不提,开玩笑道:“算退休金?”闵茹一愣,哈哈笑了起来:“是是是,退休金,再过几年我也要考虑考虑要不要退休了。”明明是玩笑话,安逸尘却认真思考起来,过了会儿郑重地开口:“从今以后我不打算为任何人效命了。从前就已经攒了不少钱下来,这次你还带了些来,可以够我度过一辈子。闵茹,杀手逞一时之勇,时时刻刻都有性命之忧,我想着等这次事情解决,你也退下来吧,把将来的时间留给自己,好吗?”

话还没说完,闵茹刷的冷下脸来,有些不耐烦,推开板凳来回跺脚:“退退退,你以为谁都像你想退就退?这些年我冷眼看着,你对于这个世界都置身事外,不论是洪帮还是其他什么,都是你暂时借脚的一个站台,你要的车来了,立马离开,转身便可以投入一个新的生活。可我呢?我退了,去做什么?”一瞬间屋内静了下来,这无声刺的她头有些痛。她拢了拢头发,重新坐回了位置,扬起风情万种的眉毛直视着他。暖黄的灯光打在她额头上,她的脸在这光芒下笼的平静柔和,一瞬间她的身影与他记忆深处里的女神重合。她微微仰起头,她的目光透亮的似乎能照进他的心底:“安逸尘,我也不怕你笑话,说心里话,我在洪帮打下的地位,是我活了这么多年唯一拥有的,我舍不得。”

安逸尘没有答话,垂眼笑了笑,闵茹也笑了笑,动筷子吃起了饭。这是他们俩之间特有的默契。菜点的豪爽,一盘挨一盘摆满了一桌,正是他们的风格。杀手的体力消耗的极快,不一会儿菜都扫了一半。吃到芙蓉酥的时候,心似乎也被这甜食融化了,越吃越开心,闵茹享受着这种身体上的愉悦,悲伤都变得都有些俏皮。她边嚼着边说道:“这次事发突然,你的琴没法带,下次再捎给你。你连它都要拿走,当来真是不打算回去了。”安逸尘不动声色,眼里依旧笑意盈盈,柔声安慰着:“你来,我永远都在。”闵茹睨了他一眼,便仰头笑了起来。他们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天马行空的聊了起来,近状,任务,未来,什么都谈,但更多的还是他们的从前。二人不禁谈到了许多趣事,各种令人嗔目结舌的巧合误会,一件堵着一件,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我...”闵茹扳了扳手指,“十八岁那年,混成了三等杀手,我便去找葛叔道谢,结果误以为你是他,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安逸尘忍不住一口茶喷了出去,边擦嘴角边说:“我好端端的站在那里,突然听到身后有谁朝我跪去,我回头,见得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子,眉眼间楚楚可怜,吓得我赶紧伸手去扶,然后你发现跪错了人,一下子脸涨的通红...”闵茹被他说的羞了起来,掷了一块馒头打他:“怪我啰?我这种小杀手本来又没见过葛叔几面,你又少来,见你背对着身量和他差不多...认错了有什么奇怪的?”安逸尘连忙躲开,笑道:“那时我就想,你那么傻,一定会被欺负,所以我才会把你调到我身边来呀。”他们笑累了,便伏在桌上喘气,灯光熏得他们迷离了眼。安逸尘见闵茹套着一件灰色西装外套,想起她为了行事低调一直穿的暗色,不由得惋惜:“你穿红色很美。”闵茹没反应过来,打开双臂看了看,确是是灰色,不由得“啊?”了一身。安逸尘眯着眼睛回忆着说道:“有一次我们扮成宾客去舞会执行任务,你穿了一件火红的晚礼服,那晚全场的目光都被你吸引了,害的我们都没法执行任务。”闵茹想了想确有其事,脱口而出:“对,那天我们扮的是情侣。”

话一出口,二人皆有些错愕,很快又岔开话题继续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他们结账离开。出了馆子,安逸尘道:“你往那边去?”闵茹挑眉:“自然去你家啊,你不是有房子么。”安逸尘看着她不知该怎么说,见他神神叨叨,闵茹不由得提高了分贝:“怎么啦!从前就算只有一张床我们也能挤着睡,现在你...几个意思?”安逸尘认真的思考,决定好了,对她说:“我当然不会把你往别处赶,只是我家中现在还住了一个人,他骤然看到你,定会吃惊,你多包涵。”闵茹愣了愣,语气不由自主的轻了下去,自己都没察觉语气有些怯怯:“所以你之前问我要治鸦片的配方,是为了他?”安逸尘点了点头,闵茹觉得眼眶有些酸涩,偏过头不让他发现:“是谁?”青石板的路,不知被谁泼下了一盆水,前方的砖上明显比旁处颜色深了许多。“周霆琛。”安逸尘边看着自己的一只脚跨过了那沾水处,又一只脚连带着整个身体都绕了出去,平静地答道。

☆、桃枝灼灼14

走到了家门口,他从腰间掏出钥匙环,拨出需要的那把用指腹捏着,边插|进锁眼边向右扭动。正紧张间,突然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整个人不自觉地被钥匙连带着向前倾去,站定后,他局促的抬头,见周霆琛仍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写满千言万语的脸同他的动作一样僵硬的竟有些可笑。唯一不同这份尴尬的是他投向身后闵茹的始终清澈的目光,像是一个遭遇巨大打击的孩童。他眼中波动的光泽映的他更加内疚了几分,事实上,他的歉疚来自于他的在乎,他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任何人在这样的目光下都会将心中的每一点动摇放大一万分。安逸尘清了清嗓子,为二人互相介绍后说明了她的来意。周霆琛缓过神,打了个招呼便回房。随后安逸尘领着闵茹进行各种衣食起居的关嘱,走过穿堂时,瞥见周霆琛偷偷从自己房间抱了个枕头出来,一时怔住了。安顿好闵茹后,他便想进去释开他的芥蒂,没想到门给锁了,他沉默了会,调好心绪,一边轻敲一边唤他。第五下时门终于被拉开,里面人腾入了他的视线,见他冷着脸,仅着一件白背心,登时眼括里连带着脑袋皆是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事?”周霆琛毫无感情|色彩的语言唤回了他,见他堵在门口没半分让他进去的意思,也不急不恼,他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一边亮澄澄的看着他一边强行前进把他抵在桌沿上。用脚关上了门后,他倾到他耳边温言软语道:“吃醋了?”

周霆琛不答,挣脱开来退了几步坐到床上。安逸尘跟了过去挨着他坐下,陪着笑道:“是不是我与男人女人关系亲密,你都会吃醋?”周霆琛如醉初醒,才意识到自己一看见安逸尘还和别人举动亲密火气便窜上脑子堵得他无法思考。然而安逸尘的话却不止让他意识到他的冲动,他别过脸去,不得不面对起一个再无法忽视的困扰:他与他在一起的时候,一直在刻意忽视他的性别。若真算开了,他们有悖伦常的爱情给他带来的负罪感不比他从他身上得到的愉悦少。他惨然不乐,不知道安逸尘是否与自己有同样的烦恼。安逸尘见他怔忡,便小声唤他,却被他突然抬起的愁云密布的面容吓了一跳。安逸尘以为他仍是不满他带回闵茹的事,便想继续好言宽慰,周霆琛却摆摆手,绕开这个话题:“说正经的。”“好,说正经的。”安逸尘愣了一下,很快答应,郑重道,“我担心你。”周霆琛不言语,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安逸尘微妙的笑着将手滑到他的腰上,压低了声音:“这次变故,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他咋了咋嘴,继续道,“我们的生活充满太多变数,所以我们要把握我们拥有的每一段时间,把该做的,想做的都做了。”周霆尘不答,抿着嘴唇看他,半晌才道:“家里有人。”“那又怎样?”安逸尘笑道,“她是我的好朋友,知道不会去触犯她不该触碰的空间。”正说着,一个枕头突然飞来将他砸了个满怀。他不明所以的看着此刻双臂抱拢于胸前,皱着眉倚在书桌缘的周霆琛,听得他忿忿道:“那洗澡怎么半?半夜让她听到放水声?她怎么想?”安逸尘一愣,的确没想到这层,再看他气恼的样子却有几分可爱,不禁伸了只手去拽他的衣角,周霆琛扭身避开,过了会儿又转过来苦大仇深的看着他:“别闹了,告诉我他们的交易。”安逸尘闻言若有所思,低头瞬目了会儿,缓缓开口:“我说过,我要珍惜每一刻有你的时间。若现在告诉了你,你势必又会烦恼。所以我们匀一晚给自己好不好?从现在起,没有世界,只有彼此。”周霆琛听了他的话也有所触动,安逸尘见他还在犹豫,便主动走过去搂住他,把他往床上揽。周霆琛没留神,随他一齐倒在了床上,刚想反抗,安逸尘又柔声道:“今晚我就在你床上睡,我抱着你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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