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古剑同人)[古剑衍生] 爱入漩涡(网络版)》作者:朱雅箴【完结】 > [古剑衍生] 爱入漩涡.txt

第 8 页

作者:朱雅箴 当前章节:153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6:50

“是。将军。”

☆、秋蝉瑟寒5

“喂?闵茹...他,身体怎么样了?...哦...嗯...你要好好照顾他...不不,我是想说...”

“当他问起我的时候,你就说,我在沈之沛家里。”

“沈之沛将我接走...对...对,就这么说...我只能这么做,我要救他...请你,务必也如此...”

“我把他交给你,你一定要让他开心,每一天都开心...我求你...”

因得安逸尘躺在病床上不知实情,周霆琛难得的过了十几天清闲日子。他不再喝古酒,不再听琴弹琴,不再去回想过去任何的事,每日闲在家中,晨起后伏在窗前品一杯牛奶,翻翻时事日报,脑子便在接踵而来的各项消息中高速运转起来。他紧紧盯着那些油墨印出的蝇头黑体字,要从字里行间中找出可能与沈之沛相关的内容,他满意这种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被调动起来的感觉,唯有如此,他才能暂忘那人,暂忘那人给他的无止尽的折磨。上午九点有汤医生按时为他调养,虽然他已看淡生死,但他知道多撑一会,便能多帮沈之沛一分。中午沈之沛会回来陪他一起用餐,在短短的一个小时中他领悟到了一种新的家的感觉,是绝对的信任,和彼此默默的关心。然后沈之沛会把新的情报告诉周霆琛,讨论至一点,沈之沛离开,然后晚上七点回来,二人将下午几小时内的成果汇报分析,决定下一步的所需和目标。九点准时睡觉。唯有一次,沈之沛不知起了什么兴趣,一回来便拿出一坪棋嚷着非要与他下。见他小心翼翼地从包中将那棋局掏出摆开,周霆琛认出那是极罕见的蓝玉棋子,棋盘是老梨花木的材质,要把整个一套买来,怕花费是不下百金。这时沈之沛已经摆好了棋盘,他扬眉,兴致勃勃道:“我们来一局大盘灭国。”

周霆琛鲜少见他愉悦可以毫不掩饰的摆在脸上,被他的情绪感染,遂很快微笑颔首了。沈之沛的棋艺说巅峰造极也不为过,而自己的不过是拜他所教,又在与他一次次较量中磨砺的更加成熟。与诸如安逸尘一辈交手还能腆着脸取胜,与他...使出浑身解数也只能撑三十个回合而已...因此这场对弈的胜负结果,没人比他更加清楚。周霆琛笑起:“我扮郭军?”沈之沛摇了摇头:“你扮我,我扮郭培。”周霆琛有一瞬间的错愕,他马上回了神,嘴角的忧虑擦了一半,还留一半:“不,将军,您知道我只有输得份,就当是讨个吉利吧。”

沈之沛知道只有当他心中完全接纳自己的时候,才会将称呼不自觉的转为“你”;而平常,他会不露声色的给所有人筑了道墙,那时则称自己为“您”或“将军”。他注意到他在“你”和“您”之间的措辞转换,不禁泛了一丝苦意,不过很快若无其事继续道:“不,我们就这么来,这局你会赢。”

果不其然一个钟头后周霆琛夺得一子先机,侥幸获胜,虽然其间一直在琢磨他的意图,但最后看到沈之沛那么开心,似乎也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于一个噬棋之人得到一副绝世棋具的喜悦,于是他终放下心结,也舒心笑了开来。沈之沛为纪念周霆琛第一次胜利,又拉着他非要不醉不休。那晚他们都很开心,葡萄美酒一杯一杯穿肠而过,他们享受着琼浆从口中滋滋流入心田,又沁润入他们每一个毛孔的奇异感觉。沐浴在美酒的香甜中,他们皆迷醉的面色绯红。恍惚中他听见沈之沛说了什么,大概是:“我希望你可以永远留在我身边,只可惜,你的心不在我这里,所以我注定了,只能享受着疼痛你生命一天一天流逝的幸福。”也许是酒醉幻听吧,周霆琛闭着眼睛点了点头,跌跌撞撞的摸着墙壁往房中走去。他不能多想,他要赶紧睡觉,将一天的完美无瑕定格在最后的记忆中。第二天起来,他果真忘了,只记得生命的最后时光,还有能这么完整的开怀大笑。

磨了十来天,他的身体状况终于达到医生与闵茹允许让他出院的最低标准。坐着车中,他一路上不停问周霆琛情况,闵茹只道他身体已经康好,而上次的复发只是一回偶然的副作用。安逸尘听了这回答却很不满意,不依不饶道:“你骗我。他但凡能起身,再强支病躯都会来瞧我。不只是没来看我,在我们这度日如年的十几天里,他也从未与我通话。他...到现在还没有意识么?”闵茹闻言一怔,故意昂起了头,向他表示自己在专心看路:“不是的,你...你回去见到他自然就明白了。”见那人点头,她才舒了口气,又道:“也注意点自己的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伤随时有崩裂的可能。”车越驶越近,两地的距离不断缩短,也将掩藏谎言的纱布逐渐抽开,前方柏油大道波动绵延,她的心也在这起伏中狂跳起来。

闵茹不安的看着他迫不及待的进了屋子,走了几步扭开周霆琛的房门。空荡荡的房间使他有一瞬间失神,他不气馁,又一间一间打开其他门去寻那人。忽听得闵茹在身后说什么,这清亮的话语传入他的耳朵,渗进他的脑海...他无法忽视了。“周霆琛早就被沈之沛带走了。他会在那里养伤,直至康复,然后过他的生活。”见安逸尘难以置信的扭头看自己,她控制不住浑身一颤,旋即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他的东西已经全部带走了。你没必要怀疑我。”“你说谎!”安逸尘忽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句,他的脸因愤怒与绝望而扭曲的骇人,就那么以通红的眼睛与呼哧的鼻息相持,他忽然身子一软沿着墙壁滑倒在地,悲哀道:“他是不是死了?”闵茹也不去扶他,冷冷站在原地,须臾道:“他很好。你可以打去沈之沛家中问。”那伏在地上喘气的人听了这话,眸子爆出一抹光亮,身子随之也点活,一边挣扎着起来一边道:“那我去找他。”他踉跄着跑过她身边时,闵茹一把拽住他,用尖锐的话语残忍的割开他最后一抹幻想:“何必自讨没趣。他若想见你,早见了千百回了。”说完,她松开手进书房拨通了电话,过了会她提着话筒遥遥喊道:“安逸尘。”

他不自觉的颤抖反应在手上更加明显,试了几回,才勉强把听筒按到自己脸颊。那熟悉的声音穿过漫漫空间清泠传来,驱散了他所有的不安,霎那间前所未有的安宁将他包裹,他神色迷离的恍若离世。他忽然和煦的笑了起来,就像他在眼前一样,隔着冰冷的机器,他柔声问道:“身体还有要紧吗?怎么这么久都不联系我?”电话那头却忽然间什么也没有,安逸尘一瞬间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那端却有了些模糊的音节。他立马紧张起全部细胞细细分辨,无数音节组合在一起,拼成了许多字组成的一串句子,这才放下了心——他还肯给自己一串句子。然而短暂的满足后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字有含义,组合在一起,居然是一顿狠辣的鞭笞。“我早就没事了。忘了问候你,对不起,那现在补一下。”他随口敷衍的一句后,又道,“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联系了吧。对于之前我给你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是我生命太过枯暗,贪恋你给的明媚而错以为这就是爱情,因为从未见过,我陶醉于这新奇的感觉,迫不及待的想更深的了解,更多的得到...于是我努力说服自己这就是爱,于是刻意去爱,用力的爱,导致和你在一起,我每天都处于崩溃的边缘;而我和他的爱似流水,似平淡若流水,也绵长若流水,我喜欢这样的感觉...况且,你我心知肚明,如果不是你的强迫,我们根本就不会开始。这次的九死一生让我猛然醒悟过来,谁才是我真正在乎的。”

“我和他十几年相知相伴中发生了多少事,你一无所知。而我们不过认识了四五个月的时间。当...之沛打电话来,怯怯的问我要不要更他回去养伤,我忽然心中酸的好甜,是那种你很在乎他,猛然间知道他爱你比你爱他更深的那种幸福与感动...我说,我想你...哦,对不起,我只是想说,我们都继续自己的生活吧。这段差点让我们误入歧途的插曲,便留做人生的一个点缀,当我们两鬓苍苍抱着心爱的人倚窗静坐时,回想这段往事时,也许会释然一笑...”安逸尘忽然焦急的打断他,他的声音在颤抖:“你瞎说什么?周霆琛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你出来我们当面说好吗?别说一些不着边际的浑话...”“别了。”周霆琛拒绝的很果断,“安逸尘,我们都别见面了吧。我爱沈之沛,我不能再让他受伤。”“啪嗒”一下,安逸尘猛地甩上话筒。短促的声响后是无尽的空寂,忽然间无限凉意从心肺中漫延开来,渗的他打了个寒颤。他不自觉的抱住了肘,蜷在角落,凄凉的发慌。他从来没有安全感,正如自己一直凄楚的明白的那样:他是他活下去的目的,也是他活下去的意义。没有他,他怎么会有安全感。

模模糊糊昏睡了过去,安逸尘做了个冗长的梦,在梦里,好像把所有与他的日子又过了一遍。画面推进到与现实交轨时,他从恐惧中猛然惊醒,睁开眼,黑洞洞的世界,只闻天地一片哗然,不禁扭头看去。但见窗外夜蓝如酽墨,有银亮的雨丝一道道从中滑过,记忆如扇面展开,拨到那一帧,透过千山万水穿到他面前,与此情此景融为一体。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雨,他摸黑爬到自己身边寻求庇护。那样的温度,隔着单衣源源不断的传入体内,只觉得整颗心都要暖融的炸开了...他去挠他的腰,刚一触到他便唰得弹开,像只受惊的小鹿...于是他变本加厉,一番大动后钳住他的双腕将他压在身下。周霆琛忽然睁眼,一对明眸闪亮如宝珠,在黑黢黢的夜中熠熠生辉,那样的光泽,可以一直映到他心底去...夜凉如水,有风拂过他的面颊,他不禁打了个喷嚏。这么低的温度,大约是一两点吧。他歪在床上这么想着。可算来明明已经睡了三四个小时,为什么自己更加累了?意识到原因后他匆忙闭眼,催眠自己赶快无知无觉。窗外雨声如旧,极有规律的漱漱着,听着就似乎感到寒风如刀般在他身上一道一道划着口子。像是一场仓促的摇篮曲,他躺了会,终于因为太累又再度沉下去了。

☆、秋蝉瑟寒6

那晚似乎好长好长,无边无际的黑暗滚噬而来,将他吞没在时间暗河中。昏迷中他好像抓住了什么,抓住了一些不属于周霆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片段。第二天醒来,发现昨晚窗帘忘记拉上,深蓝繁花织锦帘布逶迤拖地,大大方方的将光芒万丈抛了进来。

甩甩胀痛的脑袋,他看向窗外,但见瀑布般的光线从中一倾而泻,金光璀璨,耀得他迷离了眼。忽闻屋外人声炸起,嗡嗡扰扰一派热闹,却什么也分辨不清,突然一阵没由头的眩晕铺天盖地倾来,他不由自主的扶了扶额头,恍惚中清晰的意识到他已被抛弃在这个世界之外了。心中忽然空荡起来,这空虚的情绪啃噬着他,他再也躺不下,一撩被子,麻木的起来了。

趿了脱鞋,他无意识的顺着那光影走过去,待止在窗前,他“哗啦”一下推开双扇小窗。阳光猛地洒在他身上,被瞬间涌入的光亮与喧杂而刺,他本能侧首避开。阳光在他身上烘烤,熏得起了一种奇异的反应,他忽然惬意起这种生理带来的简单的愉悦,缓缓睁开眼,发现连带着那身纯白真丝睡衣,都被镀成了暖黄。他将头倚在窗槛上,草木腥甜,鸟啼清悦,他不由自主的闭了眼,迷醉在嗅觉与听觉的丰盈世界。

一只误打误撞的麻雀擦着他的鼻尖闯了进来。他猛地惊醒,举目追着它扑棱的轨迹看去,见它只顾向最高最远处笔直的飞去,“咚”的一下砸到墙缘又不气馁的继续扑腾起来。周霆琛被那可爱的模样逗笑了,走过去挥开双臂想将它赶走,可那鸟却是倔强的扑到东又撞到西,闹闹腾腾不知在做什么,忽然停在书桌处,张开小小的爪子扒稳木缘,又跳着翻了个身,将屁股对着自己。周霆琛歪着头盯了会儿,见它真没动弹的意思,忽然起了玩心,把脚从拖鞋中抽出,蹑手蹑脚向它猫去,眼瞅着就要就要成功,他猛地双手扑合而上。那鸟却突然啼叫着一冲入天,周霆琛快步追到窗口,举头望向高处,哪知浩宇茫茫,一时无数脆啼四面八方将他包裹,却再无那鸟的踪迹。周霆琛忽然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他猛然仰头深吸一口初晨的芬芳,清凉的气丝扑面而来,他感觉到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张大了嘴用力吮吸,一直畅快到心里去。他满足的睁开眼,随意瞟了眼底下,这一看,却看坏了。他像是见到什么最恐怖却又最着迷的东西,浑身上下都被扼的无法动弹。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底下那人,正如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一样。有多久,没见他了?

他,看起来好憔悴...眼圈都是青黑的...是没睡好吗?还是为自己烦心的?

他的五官怎么都扭在一起啊...明明那么好看的一张脸...扭得这样纠结,他一定心里很难过吧...对不起,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你的眸子为何凌厉的凄楚着?冰冷的波纹在中微漾,泛起刀光精寒,你的痛便与这目光一起刺到我心底...啊,虽然痛彻心扉,可是我沉醉其中呢!这样不加掩饰的真心,仿佛让我回到了我们赤诚相对的那段日子...那时,我与幸福离得那么近...安逸尘,我好想你,虽然我强迫自己不要想你,可午夜梦回时,你的身影便如鬼魅般缠入我梦中,于是你我天天相见,醒来后却更加空虚...其实我早就拿唯一的一颗心做基底,在上雕镂出的你的模样。我现在在拿磨砂纸一层一层模糊你的模样,可当初刻得那么深,大约等一颗心碎成齑粉时,才能彻底将你遗忘...现在我在这里看你,一个过道,与两层楼的距离,可我依然可以把你的悲伤看得那么透彻,我能读出你每一个姿势,每一个晃动。我懂你,并不比我了解自己的少...安逸尘,其实我常常不用眼睛看你。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而心中感知到的才是却是确实存在的。咦?我什么时候成了一个不在乎证据的人了?

安逸尘,移开你那傲人自大的目光吧,别笃定我会心软下来,丢盔弃甲,感情的战场上,我已经满副武装与伪装了...不,别再看我了,别,别了,求你不要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了...我会崩溃,我就要崩溃了...安逸尘,放过我吧,你是天神般高大威猛的将领,在你面前我如蝼蚁一般卑微,你将我收做你的俘虏,殊不知,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已经甘愿沦陷...你的爱是一条锋利的鞭子,劈在我身上道道入骨...我的皮在崩裂,我的心在滴血,你听到了吗?那...所以可怜可怜我...你快走吧...

就要晕厥之时,忽然听得身后有什么轻微的响动。他打了个激灵,心里瞬间涌出了什么恐怖的念头。自己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这样感觉,应该也很有趣吧...

“将军。”他依然看着楼下那人,努力不让任何一丝情感波动在脸上。“嗯?”沈之沛扔去揩手的毛巾,疑惑的走了过去。待二人并肩挤在窄小的窗口时,沈之沛也注意到楼下那盯向这边的人,启了启嘴:“安逸尘?”此时周霆琛已将视线悄无声息的移到了那人的脚旁,让那人以为自己在大方、无畏的看着他。沈之沛这声再自然不过的询问,却成了压垮他最后一道防线的稻草,巨大的坍塌声轰隆直冲上大脑,他再也承受不住,扭头急速逃开。沈之沛盯着他萧索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凝重的深锁了眉头,又复而继续看向安逸尘。隔得远,他看不清那人是什么表情,只发现他有很长时间都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仰着面对着自己。

很长时间再也见不到那人的身影,他拖着早已麻木的腿,失魂落魄的向来时的路走去。头顶骄阳放肆的大笑着,投下光线万千狠辣的刺进他每一个的毛孔。它们在他血肉的摩擦下迅速升温直至膨胀,嘭嘭嗙嗙一通乱炸,炸的他四肢百骸脱离开来。最后有什么清脆的声音,在一片滚烫的嗡嗡声突兀响起,他用几百年时间建筑的坚固如壁垒的心,此时正一片一片剥落下来...恍惚中,他只记得两个身影,亲密的并排站着,那曾经扑在他怀中失声痛苦的人,那曾经霸道的命令一辈子不许自己离开他的人,那曾经要把自己□□进他的骨血的人...现在,却站在了另一个男人的身边...清晨的太阳啊,将阳光温柔的洒在他们身上,二人一模一样的纯白睡衣,同他们的表情一样被拂的柔和美丽...才这么早,是昨晚就睡在一起了吗?周霆琛,你我分别才十几天,你就和别人赤躯相拥了...你对我说的掏心掏肺的情话,是否如一的又对他说了一遍?还是更露骨,更缠绵?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不相信你从没爱过我,可如果你爱过我,那为何可以忘得这么快...周霆琛,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沈之沛给你的关怀与感动,我会加倍给你...我一定,好好的弥补你...

“叮铃...叮铃...”

老许跑过去,接了电话,听了会儿对着周霆琛房间叫道:“周先生,你的电话!”又来!周霆琛恨恨的把手中甩了出去,那银白的派克钢笔,在地板上弹了几下,溅出墨汁团团。他急步走了出了,抢过电话啪嗒一下合上:“他的电话别向我通报了,一律挂掉!”老许一时愣住,直到周霆琛走回房间摔上门才回过神。这时电话又焦急的响起,叮铃叮铃划破一屋的死寂,老许纠结了会,终于拿起听筒,捏着声音怕里面人听见:“喂,安先生,不好意思周先生真的不愿意听你的电话...嗳对,对,您还是不要打了吧,他真不会接的。”电话那头像是早准备好一样,冷静道:“我没有让他听。你只要别把话筒挂了,我说就好。”老许意识到他的意思后,微有动容:“您这是何苦呢!他没这个心思,我们又何必去触霉头...”安逸尘毫不留情的打断他:“你能让他听到的。别以为张萝弋的死,你们做的天衣无缝。”猛然被揭起心头的隐患,老许霎那间面白如纸,过了会,他哆嗦的应下,将话筒搁在桌子上,拍开周霆琛的房门。

才拍了几下,忽然一个满脸忧愁的脑袋探了出来,身子夹在门缝里,他问:“怎么了?”老许吓了一跳,忽然尴尬的笑了开来:“将军打电话来让我拿H23号文件,我找了半天也不知道再哪,先生能帮一下忙吗?”周霆琛没有回话,而是绕过他直向书房走去。快进书房时,老许突然一拍脑袋:“先生,我定的菜忘拿了!您找好了就搁台上吧,我先去后门了。”周霆琛皱着眉头点了点头,一脚跨过书房的门槛。

对着书架的编号,他仔细的搜索了一圈并未见那H23,不觉“咦”了一声。忽然瞥到桌上的话筒背着搁在一旁,猜想是沈之沛的那通还未挂,便走过去将之举到耳边。刚要开口,电话那边却有不遇期的声音率先响起,他霎那间神经绷到极致,猛得缄口。“周霆琛,尽管你装的很像,但我还是不信。就像你早就放言不听我的电话,可不还是举着话筒,一直听到现在么?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我已经放出话去,十点就去森下府刺杀森下龙一。来不来,随你。”周霆琛闻言脑中訇然作响,只觉得有一只大手要把他的心扭成粉碎。他再无法遏制,几乎是从心里吼了出来:“你疯啦!你...”还想继续说下去,可话语的间隙中,那冰冷的“嘟嘟”声无情的向他泼了桶水,周霆琛焦急中拨起他的号码,忽然意识到停下手。他只会给自己选择,救他,还是不救他的机会。安逸尘,我只希望你,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生活下去,为什么,你不能成全我的心愿...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放开我...

☆、秋蝉瑟寒7

十点...现在已经是八点五十,马上汤医生就会来为他进行两个小时的治疗,再半个小时沈之沛就会回来,一点再走...这是他原本的一天,为什么,他一句话就将自己的生活打的七零八落,他要怎么不让沈之沛担心,不在那人面前露馅的保全那人?他率先想到联系闵茹,只是闵茹与他住在一起,若电话是安逸尘接就坏了,而直接去找的话,更是怕遇到那人...或者让沈之沛派人去救?没有了情绪崩溃时获得的孤注一掷的勇气,自己能开的了口?而他,愿意折兵损将去救他的...情敌?不,他为了自己会愿意的,只是自己不能这么做,他的宏图霸业不能因为自己而有丝毫耽误。这时听得老许回来的“踏踏”脚步声。一瞬间他心中做好了决定,就像潜意识一直希望的那样。周霆琛招呼他来,待他站到面前,他冷冷道:“我最讨厌被别人设计了。”不期他如此生气,老许刹那间腿软了下去,只是不停地一边撇开责任一边求饶。周霆琛压着恶心瞥了他一眼,道:“要我不追究,也不是不可以。现在我要出去,怕是不到傍晚回不来。你帮我瞒过所有人,汤先生、将军,以及堵住所有下人的嘴。”老许只觉得自己被栓上了个磨盘,任由他们把自己驱使,只好揪着眉头点头应下。周霆琛又命他打开军械库,顾视了一圈,挑了两把勃朗宁M1900并弹匣一类装配在身。退出库门,他忽然又回卧室从箱子底层掏出一把匕首,隔着那鞘,他也能回想起这精光湛湛的子母刃上曾经沾了多少敌人的血。那人自己都不知道,他救过自己多少回吧...收回思绪,周霆琛将它别入腰间,心中暗暗发誓,他不绝能失败,不管是战场的,还是情场的。

树顶枝叶挤在一起,风一来便沙沙作响。有冰凉的气息从脚底拂上了背脊,他们不自觉打了个寒颤,退了一步,分不清这种莫名的恐惧感是源自林中秋风还是那人视死如归的气势。“杀了这个疯子。”森下退上了一片高地,远远睨着他道。这个男人孤身一人冲入自己府中说要杀他,结果被自己的护卫逼退到这里...他冷冷一笑,话锋一转:“来刺杀我,连枪都不用,你是在玩?”面对着慢慢将自己包围住的武士,安逸尘不耐烦的摸了摸脖颈,忽然斜挑着一笑:“你不也是?追出来的时候还特别命他们换成□□。我还得感谢你。不过,还是得说,你的中国话真蹩脚。”森下不露声色:“死之前,能告诉我你的真正目的吗?你看起来生无可恋,好像活下来的是哪一个,你都无所谓似得。”闻言安逸尘仰头大笑了起来,阳光打在他脸上,金光迷离,遮掩住了他笑容里的阴鸷:“我的目的随着故事的发展而变动。在此之前,我要一直等下去。”森下垂下眼睫,狡黠道:“只怕你要的人,再也等不到了。”

身体无法遏制的晃了一晃,安逸尘瞪大眼睛盯着他,希望搜寻到一丝玩笑的痕迹,然而愈努力分辨,就愈看不清。森下满意他的反应,继续道:“你与黑鹰,这段超越伦常的爱情,真是令人动容啊。只可惜,从你们屡次坏我大事的开始便该明晓,这美丽故事,不会有相配的结局了。”“你把他怎么了!”安逸尘一瞬间颤抖的吼了起来,他的模样像是一只坠入陷阱的野兽,无助的等待自己命运的审判。森下摊开手耸了耸肩,玩味一笑,随后退出武士的包围圈。

那令人憎恨的面容消失,安逸尘立刻回过神,猜到森下只是故意激得自己发怒。一颗心随着脚步沉稳下来,找到最佳攻击防守位置,安逸尘恍惚中想到他还没来,瞬间又视死如归起来。武士捕捉到时机,立马涌了上来,殊不知却成了那人发泄的对象。安逸尘诡异的打量着他们,边打量边移步,那长刀拖在地上,便随着他的步子而泛开嶙峋碎石。忽换步逼到他们身边,他身子与刀锋拧绳般一转,便留下道狭长的口子。血在他们顺着刀锋旋转的途中抛开了迷人的涟漪,像断线的红玛瑙,只听泠泠脆脆的一声哗响,那些珠子便洒上了他的身,周围的树,以及惊弓之鸟般避在外围的同伴的脸。刺鼻的血腥伴着林中的草木腥味弥漫开来,激的安逸尘每一个细胞都兴奋起来。他舞的更快,招式与心齐速,行云流水,自然而然,将许多年前刻于骨髓的如数拨撩开来。众人只要擦过他的身,都会惊恐的发现身上多了一刀伤口,而自己压根动不了他分毫。而他的力度随性所欲,时浅时深,看到谁来便顺手给上一刀,陆陆续续便有人因失血过多而倒下。安逸尘见拖到现在他还不来,突然阴郁至极,索性扔掉刀,赤手空拳的打了起来。恍惚中无数光影贴着他的皮肤冰冷的挥下,他扭在刀刃的空隙中,随着心底的招式任意游弋。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到手臂被划了一道伤口,血珠渗在细密的划痕上,点点触目,余光又见柳絮摇曳而下,明明是千钧一发的战场,他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古诗,怪矫情的。“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这一想,就收不回来了。

刹那间眼眶前所未有的酸涩起来,他不自觉慢了动作。忽然“噗”的一声,刀刃来回在他血肉的声音刺回他的神志,火辣辣的疼痛感袭来,他瞬间明白在背上的这一刀砍的有多深。身体的疼痛彻底激发了他心里的怒火,他瞬间暴怒起来,一把夺过他的刀,另一手捏刀尖平行着割上了他的咽喉——滚烫的血立刻泼墨似得溅了他一脸。在粘稠的鲜血中睁开眼,他的神情狰狞的似魔鬼。抽开刀,伴随着那人软绵绵的倒下,安逸尘忽然改变了计划,出手快如闪电,招招直攻要害,好像非要血液才能稀释开他的满腔恨意。众人一时被迫的变为自保,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人死在这个疯子手下。森下见势不对,赶紧示意身边人护送他离开。安逸尘立马追了出去,一时却被死士形成的血肉屏障滞住了脚步。待杀出一道重围,却不见森下身影。这时又有一把刀顺着他的眼睛划去,他不耐烦的踹开了他,视线依旧紧追前方,一刀解决被踩在脚底的那人。终于确定了森下的确逃走,一瞬间心里空落的也荡到了脑子。他不觉模糊了视线,恍惚中周围人影又如蚊虫般隐隐作祟起来,心中烦闷至极,扬手随便解决了几个前来送死之人。又这样几下,忽然脑后有极强的寒意迫来,猛然意识到危险,他弹簧似得横着刀锋扭身劈了过去,然而却快不过他的来势汹汹。手腕一阵剧痛,随着长刀的飞落,他也跌退着倒了下去。右手腕滴答滴答留着鲜血,那人的身影却已逼近。刹那间他瞳孔急剧收缩,敏锐的捕捉到死亡的气息。忽然一声枪响,子弹从背心簇入,安逸尘看见那人胸前迸开了一朵血花。紧接着又是一连串不容思考的枪声霹雳,一瞬间所有站着的人都瘫软下去。武士倒下,褪去了他见他的最后一道屏障。安逸尘怔怔的看着他,忽然像个孩子般笑了出来:“你怎么才来?”周霆琛不自觉咬紧了嘴唇。

自己怎么才来?告诉他自己其实被困在了森下布的天罗地网中,全因对他的执念,才能冲出重围来到他身边?而实际上他却面不改色,只是皱眉道:“把手包起来。”安逸尘这才想起来,赶紧“哦哦”着依言照做。待用撕下的布条裹到最后一圈时,他将布头小心的别到之前的圈子里,忽然感觉心头有柔柔的蜜意泛滥而出。他不自觉的扬起一抹嘴角,刚想抬头跟那人好言相哄,突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举目追过去的同时听得一声沉闷的、金属插入树干的声响。他难以置信的盯着那把匕首,那把他亲手送给周霆琛的匕首,匕身几乎完全没入树干,只见细心贴着褐色软皮的刀柄突兀的斜刺着。忽然听见远处有秋蝉叽啾不停,安逸尘意识到它们已是朝不保夕。这时听得周霆琛开口,他的声音冷峻渺远,似从天际飘来:“你救过我一命,我也还了你一命,我们扯平了。你给我听好了。”微微地咽了下口水,他继续道,“你最好全部都忘掉。”

蝉在这空隙中抓紧时间沙哑的嘶鸣起来,苍白的证明着鲜活的曾经。远处的翠鸟也看不惯见他们的死寂,便欢啼开来粉饰热闹。周霆琛见他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知怎么自己也失落起来,他撂了句再见,便扭头离开。 那人却猛然激动起来,见他越行越远,滚滚恐惧瞬间冲上他的脑袋。他怕失去,他再不能失去了!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他拼命吼了出来:“站住!” 还好,事情还没到最糟,周霆琛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他,虽然面容平静的就像是看戏。安逸尘暗中发誓一定要抓住最后的机会,将他留在身边。这么想着,不觉有些摇尾乞怜的光景。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而又温和,捏着嗓子柔声道:“有什么事我们不能好好说吗?”“我不喜欢废话。”周霆琛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他的语调和眼神一样寒冷如九天冰雪。盯着他的脸,安逸尘分辨了好久也不见情感波澜。那一瞬间他什么忽然都不在乎了,直接了当的问起,似乎希望的就是那个残忍决绝的答案:“我只问你最后一件。你和沈之沛,上床了?”话抛到耳朵里的一瞬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也许是为了伪装的更好,也许是潜意识气愤他的不信任。几乎是一瞬间,他很快做了回答:“是,我们每天会□□。”

忽然一阵风刮来,穿过芃芃枝杈,打在他脸上,像是一记狠辣的耳光。安逸尘笑了起来,一滴泪水不露痕迹的滑过他的脸颊:“那他是真的很照顾你,你看,你那么早就能起来。”周霆琛也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也笑了笑,风吹过他嘴角,拂了句若有若无的“是啊”出去。转身离开的一霎那,身子还是无法遏制的一颤——如果安逸尘那时没有因遮掩泪水而撇开脸的话,他会注意到周霆琛的异常的话,那他们之间,一定不会走向那样的死局。

☆、秋蝉瑟寒8

忽然一阵风刮来,穿过芃芃枝杈,打在他脸上,像是一记狠辣的耳光。安逸尘笑了起来,一滴泪水不露痕迹的滑过他的脸颊:“那他是真的很照顾你,你看,你那么早就能起来。”周霆琛也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也笑了笑,风吹过他嘴角,拂了句若有若无的“是啊”出去。转身离开的一霎那,身子还是无法遏制的一颤——如果安逸尘那时没有因遮掩泪水而撇开脸的话,他会注意到周霆琛的异常的话,那他们之间,一定不会走向那样的死局。

那天他喝的很醉。大马路上,捧了罐酒坛子,一边喝一边漏着。酒从他的衣领往下渗去,一直灌到他的裤管,再滴滴答答在地上蜿蜒出了一条细长的曲线。自己喝了多久?离开那个残忍的骗子后,他就找了个酒馆醉酒。浊酒涩嘴,他也不在乎,只想拂去脑中那憎恶之人的脸,于是愈喝愈急,愈灌愈猛。好不容易熬到日暮西沉,他看时候不早,便拿了两坛酒边出了酒肆。不知行了多久,忽然腿一软,他倚墙瘫了下去。没有他,自己呆哪儿也无所谓吧。他模糊的这么想着,便也不再起来了。把身体缩成一个球,他将自己缩在一个极小的空间里,恍惚中,他好像找到了一个归属,嘴角便在这安宁中,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恍惚中有人走近。他忽然兴奋起来,然而被酒精所滞,他的表情与动作看起来迟缓而柔和。他一把抓过来者的手,搁在自己胸口,嘴咧的像是初阳迸放:“你来啦。少恭。”那人无法避免的猛地一颤,站稳后他仔细盯着他眉眼分辨一番,待确定他当真酒醉,忽然晃着他的双肩焦灼的催问道:“那周霆琛呢?周霆琛是你什么人?”那烂醉如泥的人却哈哈大笑着拂开他的手,指着他的鼻子,调皮道:“周霆琛就是你呀,另一个你,你自己都不知道吗?”听了这话,周霆琛一瞬间万念俱灰。他脸煞白如纸,愣了好一会儿,他勉强勾了勾嘴角,苦涩道:“原来我只是他的替身。”“不!”不给这种苍凉漫延的机会,安逸尘果断的打断他,似是感受到了那人的目光迫视,他忽然花枝乱颤的扭了起来,“什么替身!你就是你!不就是转了几次世嘛,我都不在乎,你又较什么真呢!少恭刘海周霆琛...对吧?都是你,满满的,装在我这里。”他胡乱而又郑重的指了指心口,继续胡言乱语起来:“我不是对你说过嘛,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要你,至死不休。哈哈哈!唉,你说你死后,又会变成什么身份呢?嗯...不过变成什么都可以,你总是出乎我意料,给我许多许多惊喜。不过我真的好舍不得现在的你啊,外表看似坚强,可实际上比谁都需要照顾...咦,你怎么不说话啦?少恭?还是刘海,周霆琛?”心中有什么被豁然打通了,他惊慌失措地望着他,忽然间,泪流满面。那个修仙之人...他未曾成仙...原来至始至终你都在爱我...玩弄造化的上天!明明都走到尽头了,为什么还要让我知道这些淋漓的真相?曾经有多绚烂,就让我更清楚的明白如今有多黯淡,为什么,在我人生的最后一段,还要倾压来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不,你既然都能跨越轮回来等我,就一定不会因为我现在的死亡而放弃等待的..

.所以我的伪装没有用,干脆,干脆我把什么都跟你说了,我成全你,你成全我,三个月就三个月,好歹我们还能有三个月甜蜜幸福...沉浸在疯狂的幻想里,他觉得一颗胸腔都要爆开来了。突然他失控的笑了出来,眼角噙着泪水,倾袭而来的理智将他的脸扭曲的令人害怕。不...不...安逸尘,虽然我不记得之前和你发生了什么,但看你的模样,总归是痛苦大于欢愉吧...在我们无休无止的纠缠中,拥有回忆的你总是背负了最多的那个。记忆是你的附骨之蛆,没有我的日子,你总是在无边无际的苦痛中挣扎度日。而命轮反复,就算你再次找到我,且不说途中的千辛万苦,单讲你每次面对着崭新的我,心中百转千回暗潮涌动,而我给你的却只有冷漠...孤注一掷的付出所有,却得不到回报,那该是,怎样的疼痛?

我要你彻底忘了我,忘了少恭...将军说的对,如果做不到给你永远,那不如放手,让彼此解脱...在这场感情折磨中,你所受到的痛楚是我的千百倍,我不能自私,所以如果有什么痛到无可复加的,就换我来承受吧。

想通了这一切,他突然失控的从心底喊了出来:“安逸尘!”狠狠将他搂在怀中,那咬在嘴边的下半句“就让我最后再任性的拥有你一次”,又被他苦涩的咽了回去。他的下巴抵在那人的头上,就这么静静的抱着,任凭泪水汹汹坠落他发间。“叫我陵越。”那人突然口齿不清的呢喃起来,周霆琛低头看去,只见他微皱的眉间,写着不满。心中不由自主的一颤,他启了启嘴,只觉得那两个字堵在胸间就是出不来,不由得焦急起来,一遍一遍尝试着,脸也涨的通红。忽得那两个字不知怎么就蹦了出来,霎那间只觉得整个身子都畅通起来。这声“陵越”,他憋得太久,也欠的太久了...

“嗯...”安逸尘用力的点了点头,很开心的笑了起来,“再叫一遍?”听得他果真依言重复,安逸尘满足的仰起笑脸,忽然紧紧攥住他的手,怯怯道:“少恭,原谅我好不好?我真不知道他们会屠你全族...”周霆琛怔了一下,旋即低头苦笑:“傻瓜,你这样待我,我怎还会气你。”抚弄着他手背的纹路,过了会儿还不得他答话,不禁边唤“陵越”边抬头望他。但见一张绯红面色的脸,安详的呈在他的面前。他的鼻息暖暖的,均匀的舒在他脸上,身上还带着股不知名的甜香,幽幽的,朝他身上袭来。他一边将他扶正,一边自言自然道:“我就送你回家。”不知怎么他忽然无法克制,猛地俯身吻上了他的唇。再一次,最后一次...少恭和陵越,永远的再见吧...

☆、秋蝉瑟寒9

他将他挎在了自己肩上,拖着那人向公寓走去。路还有点远,安逸尘醉酒后走岔了一条巷道,然后就彻底瞎撞起来,周霆琛一路跟在后面,看着都揪心。好不容易把他从心头暂时拂去,露出关于方向的模糊的记忆,曲曲折折转进大道。又走了好久,他的劳累渐渐透漏出来。可他只希望这段路永远不要走到尽头。他能拥有他的最后时光,仅此而已了。后来那座建筑腾于眼前。他上了楼,敲开门,在女子疑惑地注视下突然将安逸尘打横抱起,径直走向他卧室。闵茹跟了进来,见周霆琛专心的凝视着床上那人,似乎没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忍不住开口询问起来。周霆琛视线依旧流连在安逸尘脸上,轻声答道:“他喝醉了。我扶他回来。”闵茹分析这话,将这信息与安逸尘此刻的模样、这些天的情况联系在一起,一边思考一边习惯性的点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忽然周霆琛猛地抬眼,用冷到冰点的眼神盯着她,把她吓了一跳。正晃神,那人紧接着的质疑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却更让她天旋地转:“安逸尘去刺杀森下龙一,你知不知道?”

这信息太过突然,她呆在原地,眨巴眼睛,视线在周霆琛与安逸尘身上来回游移,忽然失控的喊了出来:“他怎么会做这样事都不和我商量!”继而猛地盯住那总让她担惊受怕的人,她颤声问道,“他,有事没事?”周霆琛见她反应不想有假,也觉得自己的怀疑太过份了些,遂有些羞愧。闵茹此时也意识到了这点,心中微有膈应,却反而问起他来:“你的病...有转机了吗?”周霆琛似是没有听清,盯着她看了许久,在她准备再度开口的一瞬间却做了答复:“闵小姐,一定要照顾好他,千万别再让他做出什么傻事。”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他回头寻住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嘴角扬起一抹不可琢磨的微笑,此时窗外繁星点点,透过玻璃映到他脸上,渲成了一种闵茹从未见过的神色。忽然有一抹低低的叹息如风般拂过耳廓。“对不起。”闵茹猛然抬头,盯着他看许久,才明白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屋子很静,是一种的山重水复的心死之声,忽然听得他又道:“别说是我送他回来的。”闵茹不知自己怎么就仓惶起来,匆忙低头,然后唯唯诺诺的应下。周霆琛见得到应允,便勉强放心离开了。后来有一天闵茹回忆起那日,一不留神,突然懂了他那时的神情。

隔天他醒了,一睁眼,听得钟表转动的滴答声、屋外喧嚣的人声鸟啼声、隔壁屋子里细微的簌动声、炉子上水烧着的嗡鸣声...就是不闻自己的心跳声。他掀开被子起身,疲惫猛然摧枯拉朽的袭来。他头一晕,又栽回了床上。脑中的空荡给了那些残忍回忆繁衍漫延的机会,它们很快占据了大脑。再度压来的绝望几乎扼的他窒息,他只觉得脑中眼中一片黑暗,不禁慌乱起来,双手狂乱的挥舞起来,他只想抓住什么解救自己。于是触手之物皆糟了罪,杯子、台灯、手表、后来是花瓶...霎那间暴起的层层声响刺透墙壁,直撞到闵茹心里去,她立即冲来,见安逸尘还在发疯,赶紧上前一把箍住他。可她本就力不及他,又兼他此时发狂失控,几次差点就要被他挣脱开来。闵茹觉得那一刻她前所未有的用尽,像是把这辈子所有力气都聚集在一起,灌注在细瘦的臂上,那常人无法承受的力量将她暗藏的血管顶的突起出来,几乎要蹦出表皮。硬是如此,终于让他平静下来,她默默的舒了一口气,哪知力气也顺着这口气消散殆尽,登时瘫软下来,那人却也是同样的光景,一头倒在她肩上,她赶紧用手支住,才没有一齐瘫倒。又等那人歪了一会,她绕出手环住他腰,柔声劝道:“他有他的选择,你既然爱他,就该尊重他。”

安逸尘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所以闵茹见不到他就要决堤的泪水,只是机械道:“我不相信。”闵茹并未回答,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头,好似母亲哄小孩子睡觉。果真一会儿安逸尘自己开口了:“你觉得,他当初是真心爱我的吗?”听了这话,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斟酌了会,缓缓答道:“我原不该多说,但既然你问了,我总不能敷衍。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冷眼瞅着,总觉得他不似你般发乎于心,像是...在强迫自己投入,因为他很多时候,都因一时得不到想要的而气急败坏,所以经常处于崩溃的边缘...我知道这么说有些不合适...但你们的相处就给我这种感觉。他焦急的在你身上索求,却忘了去打开自己的心。”

忽然有一丝凉意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冷不丁扫过安逸尘,他无法控制的颤抖了一下,心却猛然清明开来。然而真的很凉,风凉、真相凉,凉的他心揪痛起来,一滴泪水潸然而下:“所以...他自己也忍不了,对比我与沈之沛给他的感觉,才最终明白他才是他的心之所钟?”不及闵茹回味,他突然大笑起来,一边笑,眼泪一边汹涌而下:“怎么会是这样?明明我们之间有那样的纠缠,明明我好几次都能看到他的心,透过他拒人千里之外的躯壳,我看到他的心里,满满的都是我的模样...”闵茹也不知怎么回答,想了会儿,霎那间心豁然通亮起来,于是语气带了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苍凉:“你太过决绝的感情遮蔽了你的眼,也混淆了你的判断。你将心里的渴望自动带到他身上,于是他做什么,你都觉得,是心里想的那样。”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