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点。”盖聂静静地看着他的脸,“你的眼睛,你的眉头,你的脸,你的动作,还有你说出的话,我都可以看出,你对刚才的事十分厌烦。”
“那你应该好好去看看眼睛。”卫庄不客气地说道。
“你很虚伪,”盖聂好似没听到他的讽刺,继续看着那张美丽的脸说道,“明明好战,自私,暴力,偏执,却偏偏装出一副温和,大度,和善,正直的样子,非常让人厌恶。”
卫庄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墨黑色眼眸冷笑,“那有没有人说过,你这家伙表面上一副冷漠不近人情的样子,事实上却是个毒舌,自负,没脑子的野兽派!”
盖聂看着他,淡淡地回答道,“没有。”
卫庄:“……”如果同意跟这个人签订血盟之约,那我一定是疯了!
其实这是非常怪异的情景。
夕阳落下的河边,不吵闹也不寂静,河水静静地流淌,刚刚被少年投入水中的石子,荡起一圈圈永不重复的图案。
两个少年坐得极近,表面看来黑衣冷漠,白衣平静,可是事实上他们的周围却萦绕着一种很强烈的情绪波动。银白色的眸子中渐渐泛出冰蓝色,墨黑色的瞳孔中也有血丝在蔓延,他们彼此对视着,呼吸几乎都要缠绵在一起,看上去好像要接吻一般,可是两位当事人却丝毫没有觉得不妥。
白衣少年的眼中微不可察地泛着冷光,杀意慢慢地从他身上涌出——宰了他,这个混帐东西,宰了这肮脏冷血的魔物。
神之子,整天戴着一副伪善的面具,真是让人恶心啊!黑衣少年的眼中也流露出明显的嫌恶。
两人几乎同时读到对方的想法,纠缠了两百多年的神魔宿怨已经刻进他们的骨髓里,血液,信仰,力量,他们所接受的每一项教育都让他们无法在一个空间内共存。所以当这个人出现在你面前时,你几乎不用去花费任何心思去解读他的动作和表情,他们就像这书上的文字一样浅显易懂,让你能够轻易看透他的心,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是这样一个与自己强势对立的个体,让一切变得复杂无比又简单无比。正是这样极端的对立带来极端的反感,极端的反感又会引来极端的注视,然后在这心里眼里都是彼此的情况下,同时万劫不复……
“啊!两位殿下,贵安。抱歉,打扰了。”黑色长发的少女由远及近,停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将手放在胸前弯腰行礼。
杀意一瞬间遁去,卫庄微微向后仰头,避开对面少年的呼吸。对方已经收敛了情绪,虽然那张英俊的少年脸孔在别人看来,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差别。
“什么事?艾琳。”卫庄平静地问道。
“神子殿下和真王陛下请二位殿下速回王宫,教廷来使带来了下达给殿下们的谕令。”少女跑得有些急,说话还微微有些喘。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卫庄冲她点头说道。艾琳弯腰后退,然后离开。
教廷的人怎么会来?这真是个有意思的问题。神魔联姻虽然是大陆的“盛事”,但是他们没有理由不经过召唤就擅自行动的。盖聂慢慢站起身来,看了看身边白衣潇洒的少年。
两百多年前,这块土地还不叫神魔大陆,只不过是一个战火四起,分裂割据,灾害蔓延,疾病肆虐的地域而已。首代真王和神子从乱世中崛起,分别用夹杂着勇气和智慧的强大实力,一路收割地域,臣民,和信仰。直到遇见彼此,再不能前进分毫。僵持了将近十年后,双方签订盟约,共同执掌此间大陆,开启神魔纪元。
而教廷,就是双方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而同意民间自发形成的组织而已。自那以后,经历两百年的时间,他们传承下来的教条已然将自己当做斡旋于神魔之间的和平大使了。虽然他们没有什么名义上的主权,但却一直被“供奉”着,历届神子和真王的任命都必须经过他们的加冕才得以承认。霸主们出现争端时,也不得不接受他们的“和平轰炸”,毕竟没有人愿意去背负对抗首代的名声。换句话说,教廷就是维系神魔大陆表面和平的棋子,这种情况下,他们出现的话……
“这只是个交易。”盖聂淡淡说道,“除了结盟,我们的婚姻并不意味着什么。”——所以神魔的联姻又非争斗,为什么要那群人介入?
“你是说,等时代危机过去,我们就可以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伴侣了吗?”卫庄看着他,一脸平静地问道——这个人果然还不知道血盟之约的事,不过教廷的人……是父亲大人吗?
盖聂沉默了一瞬,继续说道,“教廷虽然没有实权,但是那也只是相对于我们来说。”换句话说,它对民间及大部分国家还是很有威慑力的,毕竟是神魔缔造的组织,身后有两座巨大的靠山。
“所以你不想他们来为我们证婚?”卫庄挑挑眉毛。
盖聂发现话题被他带歪了,其实他只是想知道艾斯特叫教廷来有什么目的。
而这个问题,也是如今的真王陛下夜想知道的。
“你把他们叫来做什么?为了给我施压?”夜冷漠地看着身旁的男子。
旭看着正向这边慢慢走来的教廷来使,转头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
夜皱眉,自言自语道,“暴走的时代……么?”连首代亲自扶植的傀儡都耐不住寂寞了,也对,毕竟两百多年了……
旭不说话,这些人的确不是他叫来的。就算他想迫使真王就犯,也不会蠢到用这些棋子。要知道,教廷所有的权利都是他们的祖先赋予的,他们所做的调停说白了不过是光伊和真魔国互相妥协后的结果,经他们之口宣布而已。可是如今,棋子似乎不甘心只做棋子了……
“参见神子殿下,真王陛下。二位王上贵安。”来使拉翁携两名青年弯腰行礼。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可是看上去却有着四十岁的样貌,三十岁的活力,还有二十岁的野心。身后两个是他的侍从,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旭立刻笑得像朵花,“不管过了多少年,拉翁你还是这么有礼貌啊!这次来,可要在光伊多住些日子啊!”
拉翁笑得得体,“谢谢神子殿下的夸奖和热情。”
“怎么这么客气,太一还好吗?”
“东皇阁下一切安好,感谢神子的关爱。”
“他叫你来有什么事?”夜抬头瞟了他一眼,冷冷插话说道。
拉翁冲夜低低头,“东皇阁下谕令,请辉夜和熙德两位王子殿下前往圣地加纳举行婚礼仪式,届时东皇阁下将亲自为二位殿下证婚。”
时间静止一瞬,随后恢复正常。
“我说——拉翁啊!”旭慢慢地拖长了声音说道。
“是,神子殿下……你们先退下吧!”拉翁反应了一下,知道这个人又要撕破假面了。教廷身为神魔争端的协调者,自然清楚这两个都是什么货色。于是他挥手让侍从退下去。原地只留下三个人。
旭站在他面前,收敛了温和的眉目,挑眉嘲笑道,“ 不管心里怎么蔑视我们,表面上你还是这样一副恭敬的样子——这么多年,东皇太一终于耐不住寂寞了吗?”
“不敢。 东皇阁下千万叮嘱我,一定要对二位王上从内而外的尊敬,不然他可能就要派人去剖开乌鸦的肚子,收集我的身体了。 ”拉翁依旧笑得得体。
“非常好,看来他有反抗我们的觉悟。”
“神子殿下言重了,我们亲爱的教皇只是希望,能为神魔两百年后的化敌为友做一个见证。”
“那真是太可惜了。他可能活不到我们相亲相爱的那一天了。”
“因为两位王上实际上是同床异梦吗?难怪东皇阁下总是感慨地说,想不到这一天真的还能到来。”
和这个老头子打嘴仗非常的痛快,旭脸上微微泛起光亮,表示自己兴致高昂。
“难道不是因为我们的爱情,终于让他独守空闺的心蠢蠢欲动了吗?”夜淡淡说道。
旭:“……”最讨厌吵架的时候身边有这个人。
拉翁:“……”最讨厌跟旭吵架的时候他身边有这个人。
7 星辰的光辉
如果光伊的美好像是璀璨的日光,暗夜中银月的光辉是独属于真魔国的魅力,那么圣地加纳的星辰则永远要比别的地方要美丽万倍。
东皇太一推开窗户,抬头看着圣地的夜幕,灰蒙蒙的背景下,满天的星辰都像钻石一样闪亮,似乎每一颗都在向他低语诉说什么。
他是一个神秘的男人,高大英俊,但是却总像隔着一层纱,就算他站在别人的面前,那些人似乎也无法看清他的脸。神魔大陆的信仰中枢,教廷的最高负责人,世人敬称的教皇陛下,就是这样一个男人。
“拉翁——应该已经到光伊了吧?”他说话的语速很慢,但是却不显得迟钝,反而有一种空灵和幽远,让人觉得无数回声在脑海里激荡。
“是。今天下午的时候应该就到了。”他身侧的女人回答,那似乎还不能称为女人,十□□岁的样子,应该说只是一个像月亮一样美丽朦胧的少女,那是一个叫做月的少女。
与月相对而立的是一个蓝衣男子,精致的面容不像是真人,他的表情十分冷淡,有种明显的反感。
“星,你——好像不同意我的决定。”太一背对着他们开口。
“不,阁下。‘好像’这个词用得不是很准确。”被称做“星”的男子冷淡地回答道。
太一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下属,有几分无奈,“是的,你曾经明确地说过,你反对我召唤神魔之子来到加纳。”
“再次纠正,”星抬抬眼皮,“身为神魔精神上的附属组织,教廷本没有权利对其进行召唤,相反,我们本应该是他们手中的棋子。”
“……”太一看着他,眼中流露出几分深沉,试图说服他,“时代已经暴走了,星,坐以待毙的时光结束了。”
“是的,阁下,时代确实暴走了。但是时代暴走的今天,我依旧坚定地认为,教廷最好的选择是依附于神魔。首代神子与真王对教廷领袖的加持,应该是保护您的后盾,而不是刺向前方的长矛。”
月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言语,星说话很不客气,一向如此。但是东皇阁下从来不因此去惩罚他,因为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有种可怕的忠诚。即使不同意东皇阁下的每一个决定,他也会不折不扣地去执行。他是教皇的左膀右臂之一,身上背负的是教廷的骑士道。没有一个聪明的主君会因为言语的不敬去伤害自己的骑士,即使那人真的很让他愤怒。
“你缺乏胆量、进取之心,以及改变时代的勇气。星,在今后的战争中,这将是你的致命伤。”太一看着他静静地说道,眼中的风暴开始汇聚。
察觉到主君的怒气,星微微低下头,“请原谅。对我来讲,时代的改变并不会比您的生命更尊贵。”
太一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瞬间已经恢复了平静,“我不会输。神魔统领的时代应该结束了,这片大陆分割了这么多年,也该重新建立起统一的信仰了。”
星看着他欲言又止,终于低头单膝跪地,“愿一切如我的主君所愿。”
如此不甘愿和不看好的表情啊!太一看着有些心烦,干脆转过身去,继续看外面的夜空。
星、月二人告退。
“太冲动了。”走廊上,如月般美丽的女子颇有几分无奈,“星大人,东皇阁下既然决意反抗,你为什么又要执意劝说?他不会改变决定的。”
“劝谏同忠诚一样,都是骑士的职责。”星继续冷淡着。
“可是未必会输,难道星大人不想终有一天,沐浴到由我们教廷缔造的荣光吗?”
星的脚步突然停下,神情变得很悲伤,“荣光?昔日首代神子同真王是何等的辉煌,最终还不是湮灭于历史和沙尘?神魔尚且如此,何况是我们的主君?”而且他毕生追求的,不过是别人与生俱来的,神魔之子从一出生就享受的习以为常的荣耀,却要让这个男人用生命和心血去追逐,身为骑士的他,已经无力阻止这可悲的未来……
神魔大陆上有一句古老的谚语,它的意思是,骑士是最接近贤者的职业——光明正直之心,与无上智慧等价。
月是个有野心的女子,所以她不能理解同僚为什么要止步不前。于是她岔开话题,“上次我去星大人的宅邸闲坐,发觉贵公子虽然只有年幼,但是十分聪明可爱,是否愿意让他学习我的阴阳术呢?”
提到自己的儿子,星脸上的悲伤化作点点柔和,“谢谢你,月大人,我还是希望他能够成为一名骑士。”
“真是遗憾。”月轻轻地叹气道。
星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月与星分手后,回到自己的宅邸里,一个同她容貌有七分相似的美丽少女正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她看得非常认真,比东皇太一看得还要专注。如果说那位至高无上的教皇陛下能够听到星星的低语,那么这少女仿佛能和星星交流谈话。
“焱——”月轻声叫道。
被称做“焱”的少女回头,立刻站起来,然后笑得一脸灿烂地向月扑过来,“姐姐大人。”
月扶住她的胳膊,轻轻抬手拍拍她的头,温柔地开口,“别看了,回去睡吧!”
焱乖巧地点点头,然后突然吃惊地回头看着夜空。天上的星星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可是倒映在她的瞳孔中后,偏偏能看到那本来毫无一物的地方,出现两红两蓝四颗星星。
“怎么了?焱。”月摸摸她的头发问道。
“神魔星移位了。”焱看了一会儿星图,然后又回头定定地看着自己温柔如水的姐姐,认真地说道,“姐姐大人,神魔后裔往圣地加纳来了。”
月拍着她头的手顿了顿,然后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来了几个?”
焱看了看夜空,“两个,是神魔之子。”移动的星星光亮比其他两颗的要稍微暗些,应该是前几年才刚刚被认可的神魔王储。
神魔星并非独一无二,它们在被教廷认可的那一瞬间形成,直至死亡的那一刻消失——已经死去的神魔将会带着他们的星辰一同陨落。现在这漫天的星空中,只剩下一神一魔和他们的继任者,还有就是那个已经暗淡得快要消失的前代真王在苟延残喘了。
月笑着摸摸焱的头发以示夸赞,真是能干啊!她的妹妹,真是令人望尘莫及的优秀啊!
8 一时冲动
夜空墨色如洗,海水墨蓝似绿,银白色的巨舰缓缓在天海之间航行,远远望去有种迷离的美丽。
卫庄站在甲板上,双肘撑着船舷,一副闲散无趣的样子,只有那双抬起望向夜空的眼睛里,会偶尔闪现锐利的光芒,证明这个美丽的银发少年,并不像看上去这么柔和。
盖聂十分认真地看着他,这个人很美,而且美得非常正统,不是那种能够蛊惑人心的容貌。相反,那种贵族似的端庄与秀丽,优雅与气度,绝对不是什么妖艳绝色可以比较的。为什么?盖聂非常不解,明明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自私之辈,为什么长得这么像好人?
听到后面的响动,卫庄疑惑地转头,看见是他,又漫不经心地转回去。
明明就是毫无表情的一张脸,为什么可以让人这么轻易地读出嫌弃?卫·艾斯特·庄,你究竟给我下了什么魔咒?
“这么晚了,熙德殿下还没有休息啊?”盖聂慢慢地站到他身边开口,然后抬头看着天空,“这夜空真美。”
卫庄突然转头看了看他的侧脸,很认真地问道,“恕我直言,辉夜王子殿下,你的心中是否对我怀有爱慕之情?”
盖聂也转头看着对方,那双墨黑色的眼眸逐渐倒映出一朵白色的蔷薇,然后他淡定地摇摇头,“并不。”
“我也是。我非常地讨厌你这个人,看到你就有种被人剥光衣服的感觉,我讨厌和你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所以想到以后将和你建立婚姻关系,我的心情就十分的烦闷。”卫庄的表情十分认真。
“……所以,这就是你半夜不睡跑到甲板上来吹风的原因?”盖聂抽抽嘴角,微微皱了皱眉。
“毫无疑问。”卫庄理所当然地点头。
盖聂微微做了一下深呼吸,以后要和这个人共同生活,他需要适应,他需要——适——应——
卫庄平静地转过头继续看星星,看在盖聂眼中,便是藏不住的得意。他以戏弄自己为乐!该死的!堂堂神的后裔以在口头上胜过魔族为乐!盖聂在卫庄记录簿上继好战、自私、暴力、偏执后又自动生成一条——恶趣味。
“熙德殿下,你真可怜。”盖聂又淡淡开口说道。
“嗯?”卫庄挑眉,“王子殿下何出此言?”
“明明如此厌恶我,不管是身体里流淌的血液,还是你与生俱来的天性,都让你对我怀有十分强烈的敌意,可是可怜的你,却不得不成为我的伴侣,从此以后,你的尊严和荣光都必须同我牢牢联系在一起,你看不惯我的所有言行,但是你却不得不容忍,甚至连闭上眼睛躲避都做不到,真是让人伤心啊!”盖聂的表情也很认真。
“……辉夜殿下,你这是在挑衅我。”卫庄的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再同意不过了。”
卫庄后退一步,伸手拔出自己腰间的剑,平静地说道,“久闻辉夜殿下剑术高超,谨以个人之名向殿下请战,希望殿下不吝赐教。”
“乐意之至。”盖聂也后退一步,拔出自己的剑,示意他放马过来。
真魔国国民勇武,魔族王室尤甚,而王室以真王为首,王储次之。 没有人愿意去抗衡那种力量。多少阴谋在绝对力量的面前,都如此的不堪一击。你要战,便来战,理法皆不论,强者定生死。卫庄便是想成为这样的人。
光伊皇族善谋,光鲜亮丽的表象正是他们用来实施自己计划的坚固外壳。多么正直光明的人啊!似乎只要有他们在,即使天空坍塌,也无法阻隔希望。盖聂应该是这样的人。
只是可惜,现在恰恰相反,崇尚力量的人不得不收敛自己的秉性,装出一副温和的性情。而心中肩负着责任的少年却拥有了无限的力量,不需要再被道义压垮脊梁。现在的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彼此最该成为的人,仿佛诅咒,仿佛预言,昭示着两人那注定不可分割的命运。
交战之时,卫庄手中的剑被对方斩断,那双银白色的眼眸出现了短暂的惊恐和不可置信,他从来不是弱者,所以不是他太弱了,是对方——太强了!
卫庄弯着腰喘息着,手中握着只剩下半截的剑,但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却闪动着兴奋的光。 他微微勾起嘴角,然后缓缓站直了身体,“这就是真王陛下的剑术?”
盖聂没有回答,只是反手将剑收回鞘里,然后脑海中对卫庄的印象再次生成一条——崇拜强者。
卫庄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沉默,只是随手将断剑丢在一旁,挑着嘴角几分讽刺几分自嘲地说道,“我开始期待我们的婚姻了。”有什么比把对手绑在自己身边更好的主意吗?
“真希望那不是因为我打败了你。”盖聂淡淡地回应道,同样几分讽刺,几分自嘲。
“你觉得我是受虐狂?”卫庄挑眉。
“真希望答案是否定的。”崇拜强者的人都有自虐倾向,他们会轻易舍弃让自己幸福的,追逐让自己痛苦的,哪怕身心俱损,他们也会放弃玫瑰,选择荆棘。
“你知道血盟之约吗?”卫庄对盖聂的态度十分不满,所以他开始发动攻击了。
“真希望我不知道……血盟之约?”盖聂突然皱了皱眉。
“真希望你能保持这个句式。”卫庄讽刺道。
盖聂:“……”
盖聂的沉默引起了卫庄的不满,或者说不安。他现在能够确定盖聂并不知道血盟之约的事,但是他不确定这个人是否有勇气接受如此严苛的事实。
也许他不该说出血盟之约的事,如果这人退步了,那么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光伊,都将是一次大损失。卫庄觉得自己刚刚有些欠考虑了,他不能在这种时候——这种没有得到任何利益的时候,跟真魔国翻脸。
卫庄皱着眉,一边暗自懊恼,一边思索着怎么开口才不丢面子。
“我从来不知道熙德殿下有这个打算。”盖聂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低沉,似乎很难开口,但是他仍旧说道,“我为之前的口不择言道歉。”
卫庄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之前在光伊河边听闻教廷谕令的时候,他说过这场婚姻只是交易的话。但是显然,若是立下血盟之约,他们便不得不改变一下对对方的态度。
“哪里。”卫庄顺势下了台阶,故作沉吟道,“辉夜殿下,我想你应该明白血盟之约的威力。如果你需要自由,我想我能理解你,毕竟人心的天平都有两端,一边放着自己,一边放着世界。”
“那么熙德殿下,你的意思是……”盖聂看着他,那双墨黑色的眼眸越发的深不见底。
“光伊为神之领土,艾斯特乃神之嫡系,我们没有权利选择自私,但是我仍旧强调,殿下你可以按自己的心意做出选择。”卫庄脸上露出名为“诚恳”的表情。
盖聂眼中划过不知名的冷光,随后微微低头,“我并不会退缩,那么今后请熙德殿下多多关照了。”
“定尽我所能。”卫庄也微微低头示意。
二人友好的达成了共识……至少表面上很友好。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盖聂慢慢松开攥得死紧的手,闭上眼睛慢慢地深呼吸,他的心并不像刚刚谈话时那么平静。
那个人明明就是在诱导,一边大义凛然地说不介意退缩,一边暗示自己不懂得取舍,卫·艾斯特·庄,就这么想将自己控制在手心吗?!为了真魔国,他确实不能率先撕毁盟约,也绝对不能给他可乘之机!那个随时随地都在算计利益的家伙,想用血盟之约逼迫自己就范吗?
不管外面是如何的夜色深沉,船舱里的房间内却始终明亮温暖,白色的灯光,白色的陈设,以及躺在床上一身白衣的秀美少年,十分和谐。
卫庄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银白色的眼眸极度深沉,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身下行船的晃动也不能撼动他的思绪分毫。他的脑海中还不停地回想着刚刚真王继承人的话语。
卫庄其实并不想和任何人签订血盟之约,因为那与其说是誓言,不如说是拘束。身体和心灵,从此归另一个人所有,抽取己之魂灵,与另一个人交融。如果他失去生命,那么你也要随他一起化为沙尘。如此残酷的约定,卫·艾斯特·庄,怎么能接受?怎么能容忍自己被另一个人掌控着生命?
卫庄猛地坐起来,有些难耐地喘息着,他刚刚做了什么?自己是什么时候答应血盟之约的?不!他可从来没有答应过,甚至父亲大人也没有当面提及,他竟然单纯地为了对抗那个人,决定了一个自己本来还在犹豫的问题!该死!那个人一脸平淡地说着血盟之约的事,卫庄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内心的不平,如此强大的盟誓在那人心中竟然不值一提吗?自己出于本能地搬起石头让他难堪,结果最后砸到了自己的脚?那个该死的能蛊惑人心的魔物!
同一艘船上,两个不同的房间,两个不同的人,两双不同的眼睛,却同时露出了同样的眼神,表露出了同样的信息——绝对不能后退!绝对不能向那个家伙认输!
敲门声响起,有几分急促,盖聂伸手打开,门外露出红莲的娇艳脸庞,“兄长大人。”
“怎么了?”盖聂问道。
“周围出现大量船舰,沿河顺流汇集,我们被围在中间了。”
盖聂想了想,问道,“沿河汇集,方向在哪里?”
“同我们一致,圣地加纳。”
“悬挂王旗,开路。”
“是。”
卫庄从玻璃窗向外看去,大大小小的船只舰队从周围驶过,全部顺流前往一个方向,据他所知,那里最近只有一件盛事——神魔联姻。
“看热闹的人还真是多啊!”卫庄嘴角挑起不屑的冷笑,然后自言自语道,“玩儿大了吧——亲爱的教皇陛下。”
9 欢迎来到圣地加纳
圣地加纳的土地,有点像棉花。卫庄总是这么认为,尽管这个认知只能持续三分钟。
长久的行船让卫庄的身体有点失重,所以他不得不在棉花上站定三分钟,好能够适应不摇晃的地面。
“本以为再次来到这里,该是加冕为王的时候。”盖聂在他身后走下来,淡淡地感慨。他似乎并没有因为脚底的变化而有丝毫不适,而且还有余力关心别人,“熙德殿下,你还好吗?”
“当然。”卫庄淡定地回答道。
“那就好,似乎有人来迎接我们了。”盖聂用眼角的余光暼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无意识的左右晃动。
卫庄突然觉得浑身一个激灵,身体下意识地排斥起另一个人的碰触,他抬手挥开了盖聂的手,后退一步看着面前的黑发少年,满脸警惕。但是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让他原本微微摇晃的身体变得有些明显的不稳。
“您没事吧?熙德殿下。”随他们下来的红衣少女及时扶住了卫庄不稳的身体,“是否有些不适?”
“……不,我很好。多谢公主殿下。”卫庄皱眉,他所受的教育让他没有无礼到去推开一个女士,尽管他一点儿也不想示弱。
盖聂一番好意被他提防,心中有些不快,但是看到他那副不甚明显的郁闷,还是善意地给了台阶,“大概是无法适应圣地加纳的空气吧!”应该是坐船太久让他一时无法恢复,神之后裔的强大和他们不同,他们强大于肉体和武力,而神族则擅长用无形的精神攻击,比如传说中的神之眼。
红莲自然也想到了,于是微笑接着道,“说的也是,我每次来到这里,也是感觉无比的压抑呢!”
卫庄眉心一跳,这兄妹俩一唱一和的,是在讽刺他养尊处优吗?光伊的土地大多是肥沃的平原,幽蓝翠绿,一眼千里无阻碍。他平生所遇见的山川河流,大地草木,也几乎都是美丽鲜亮的图画。除非刻意讨伐,他过的生活几乎从不艰苦。旭说这是天赐恩宠,艾斯特家族的人或许什么都不好,但就是命好……而且他也不是很差劲好吗?他不过是不太喜欢坐船而已,人还不能有点自己的小爱好啦?!
卫庄对这位烈风公主殿下的印象跌了一格。至于辉夜殿下,一直在负和更负之间徘徊。
是的,负和更负。一开始的敌对,是因为他们都看穿了彼此是什么秉性,并且肆无忌惮地骄傲地刺痛着对。,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这不过是一场交易,两人独处时表面上的和谐并不是那么重要。可是显然,现在交易升级了,血盟之约是一辈子的事情,他们必须要学会容忍和妥协,即使独处时,也必须要保证他们不会时刻进行该死的武力冲突!
来人由远到近,却不是教廷派来的使者,而是和两个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和少女。
“阿聂——小莲——你们……嗷——”走到他们近前的阳光少年似乎遭受到了什么暴力,声音拖得婉转悠长。
卫庄看到他身边俏丽的蓝发少女收回掐人的手,转而单膝跪地行礼道,“科沙国丽·灵斯见过辉夜殿下,熙德殿下。”
科沙国?卫庄记得,那是真魔国附属国家中比较强大的,丽·灵斯是科沙国王储的未婚妻,那么……
“啊!真是抱歉,失礼了,科沙国荆轲见过二位殿下。”阳光少年恍然大悟般的跪下行礼。
卫庄:“……”这就是传说中的王子荆轲?传说他单枪匹马去挑战真王陛下,结果让自家老子不得不拿整个国家去赎人,真魔国不费一兵一卒就得到了一个强大的附属国,那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大大咧咧的直肠子?
卫庄会记得,是因为当时父亲大人也在争取科沙国的臣服,闻讯后十分有风度的对这个二货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问候,最终温和地表达了自己非常期待见到他的想法。卫庄当时还小小的同情了他一下,毕竟像这么有种的人不多了,尽管他对于得罪神子殿下并不知情。
“请起吧!”盖聂开口说道。荆轲立刻站直了身体,在丽姬准备掐人之前冲红莲问好,“公主殿下。”
红莲显然很清楚他是什么德性,于是抽着嘴角接受了他的问候。
卫庄看了看身边的两男两女,告辞离开了。并不是他意识到自己在这里有些碍事,因为他从来没有识趣这个美德,他只是觉得跟他们在一起太不舒服了,没有一个性情让他舒心的。
“哎——真是太难受了,有这样的殿下在。”看到卫庄的身影消失后,荆轲不满地抱怨道。
“那是因为你实在太随意了,那位大人可是神子的继任。”丽姬咬着牙,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像内心一样抓狂。
“是啊是啊!又一个念叨世界和平的神族,哎——阿聂,你真的要跟他结婚?老实说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吓了一跳。”荆轲搭着好友——大名鼎鼎的辉夜殿下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
丽姬准备伸手扯过他的胳膊,把它卸下来。
盖聂没有说话。
“我一开始以为联姻的会是小莲。”荆轲继续说道。
红莲一顿,然后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不满,有些遗憾。
丽姬准备发动攻击了。
“哎——我说——啊!”惨叫声!
丽姬动手了。
盖聂和红莲无视被丽姬揍得嗷嗷叫的荆轲王子殿下,若无其事地往前方走去。
踏上圣地加纳,神魔便要保持十二万分的警备,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不喜欢这里的原因。
10 婚礼进行时
东皇太一在卫庄和盖聂到达的当天召见了他们,或者反过来说也可以。
高贵美丽的教堂泛着银白色的光辉,钟声有节奏地响起,不停地在这华丽空洞的建筑里回荡。卫庄静静地跪在蒲团上,白色的披风被丢弃在一旁,他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祈祷着,银白色的眼睫毛微微抖动,在眼睑下投下一层阴影,同样银白色的细碎短发仿佛被镀上一层金光,端庄秀丽的面孔十分放松,充满着安静与祥和。诸神之子,天赐恩宠。
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人正静静地看着他——盖聂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的身影,此时这个人就如同一朵美丽的白蔷薇,浑身都透着花的芬芳与香气,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真是太能装了。盖聂的眼中闪动着无人可察觉的痴迷,一边在心里喃喃地说道,一边淡淡地开口,“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能察觉到你是真的有信仰的,可是你是神之子,神也有迷茫吗?神也有不能理解的事吗?难以置信。”
“当然,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当年首代选择休战而不是统一。”卫庄没有回头,依旧闭着眼睛说道。
又来了,宝石碎落的声音,这次是银白色的珍珠,掉落在地上,然后不停地滚动。盖聂心中想着,然后淡淡地回应道,“是因为无法战胜吗?强弱分明的人相遇是一方对另一方的打击,而旗鼓相当的对手相遇则是双方的碰撞了。”
“也许。”卫庄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而是立刻换了个话题,“前真王陛下还好吗?”
“不好。事实上……很不好。老师说,他很快就要死了。”
“他害死了我的祖父。”卫庄淡淡开口说道。
“是的,而你现在要跟他学生的学生结婚。值得一提的是,这场婚礼是由你的父亲,你祖父亲爱的儿子一手促成的。关于这一点,我无话可说。”盖聂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说道,“你后悔了吗?熙德殿下。”
“不,你可以当成是结婚前的焦虑情绪。”
“……明白。天马行空的逻辑和东一脚西一脚的心思足以证明你混乱不堪的情绪。”
“我的堂弟白会是我之后的下一任神子,真魔国呢?”
“不出意外的话,是红莲。虽然她现在还没有身为王者的觉悟,但是很快就会成长的。”
“希望他们能够相处愉快。”
“……当然,如果这么想能够让殿下你开心一点的话。”
卫庄不说话了。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十天前他们到达圣地加纳后被告知婚礼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他们的到来就能够确定时间。在那之后卫庄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他开始抵触这场婚姻。
卫庄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是什么为爱疯狂的人,他会顾全大局,不会为了一个伴侣、一场婚姻而丢弃大好的形势,可是在临近婚礼的前几天,他仍然产生了莫名的焦躁。婚礼订在五天后,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他不得不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供奉首代神子的教堂里,免得让自己像几天前一样。那时自己开口训斥了来送礼服的无辜少女,被东皇太一看了一场免费的笑话。
“再比一次剑?”盖聂提议。
“不。”
“来下棋吧?”
“不。”
盖聂皱眉,不悦地说道,“熙德殿下,请你冷静一点。”
卫庄突然睁开眼睛,转头冷冷地瞟他一眼,“该冷静的人是你,辉夜殿下,难道你没发现,你一直在不停地说话吗?”
盖聂:“……”
卫庄继续嘲讽道,“从召见东皇太一以后,只要见到我,你的嘴巴几乎从来没有停过,真难想象,有人会说你沉默寡言,虽然我也曾经这么以为。”
盖聂:“……”
卫庄毫不放弃地打击,“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因为现在我们处在同样的位置。但是恕我直言,为何我感觉你内心的情绪要比我激烈百倍?”
卫庄慢慢地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他,盖聂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蔷薇花由洁白无瑕变得艳红如血。
“是血盟之约的束缚,让你内心产生了极度的焦躁?还是你真的对这场政治联姻抱有了不该有的期待呢?辉夜殿下。”卫庄看着面前黑发少年沉静无波的眉眼,冷冷地自嘲道,“我猜是前者。”那双墨黑色的眼眸就像死水一般,看着自己的目光透不出半点欣赏,伪君子!——他就是这么想的!可我也不想这样!
盖聂微微眯了眯眼睛,好让眼中闪动的光彩隐藏得更深,黑色凸显得更平静,就像他的语气,“咄咄逼人难道是艾斯特家族的本性吗?我一直以为就算只是表面上,你们也该是宽容慈悲的,可是现在你是想逼迫我承认什么呢?恐惧吗?不,我没有。相反,我觉得熙德殿下你才真是恐惧了,被血盟之约的强悍效力逼迫到忘记了伪装。”
“你想打一架吗?”卫庄冷着脸挑眉。
“显然在首代神子庇佑的地方,我占不到便宜。”盖聂拒绝。
“我不介意去真王陛下的殿堂。”
盖聂皱眉,“你铁了心吗?”
“否则无法缓解内心的愤怒。”
“是恐惧。”盖聂纠正。
“好吧!是恐惧,但我猜你也是。”死也拖你垫背!
“……是的,但是它能决定什么呢?”盖聂不相信他说了这么多只是为了缓解情绪。
“我们的初夜。”卫庄回答,那口气就跟明天早上吃三明治一样自然。
盖聂一愣,显然他没有料到这个人开口的方式会跟外表如此不符,有点怀疑地问道,“恕我冒昧,熙德殿下,你的意思是……你准备和我发生关系?”
“是的,但是时间由我来定。”如果可以,宁愿老死也不做,但是要是自己忍不住也可以试试。只是有一点,绝不能让他先开口,绝不能他容忍他的欲望。
“狡猾。”盖聂觉得自己的火气有点上涌。
“谢谢。”卫庄恬不知耻地接受了似是而非的夸赞,“所以答案是——”
“傲慢也是一项罪过。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盖聂磨了磨后槽牙,接受了这个约定。
卫庄闻言,放松了身体,双手环胸,眼角上挑,带出一丝莫名的笑意,他嘴角微微勾起,挑着尾音问道,“是么?可是我觉得就算我输了,代价也不是很大。”说完还上下尤其是下打量了一下盖聂,轻笑出声。
盖聂:“……”奇耻大辱!
前往圣地加纳的前夜,盖聂去跟夜告别。之前以为只是政治联姻,现在可能要聂一辈子面对那孩子了,也许是意识到真的无法挽回了 ,一向冷酷无情的真王陛下夜突然真正生了几分儿子要娶媳妇的感慨。
“老师。我明天就要出发了,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嘱托的吗?”
“……尽量别跟他起冲突,我是说熙德那孩子。”夜冷硬地开口,没有告诉他血盟之约的事。
“是,……为什么?”
“艾斯特挑衅人的能力是天生的,万一你因为他口不择言掐死他,以后日子会很难过。”
“是,老师,我不会的。”
“万一掐了没掐死,日子更难过。”
“……”
“而且基本上掐不死。”
“……”
“所以只会把你自己气得半死。”
“……是。”
现在盖聂看着这个几乎连发丝都流露出得意的人,心想……好想掐死他,已经可以预见自己未来暗无天日的生活了。
人人都说神魔的婚礼是大陆的盛事,但是云认为这或许是祸事。前来观礼的国王王后、王子王女、部落首领、封地领主们分别来自不同的地域,他们的行为方式,习惯信仰各不相同,有的还有着莫大的仇恨——他已经处理了发生在此地的五起纠纷了。
“简直度日如年,”云一边指挥别人布置殿堂,一边向同伴抱怨,“真希望婚礼快点到来,然后一切早点结束。”
星冷冷地看他一眼,“你做得很好不是吗?”
年轻的男子长得很普通,但是眼中精光闪烁,很有几分聪慧睿智的样子,闻言轻笑道,“做得好又怎么样?东皇阁下还不是最喜欢你和月。”语气中有丝丝的抱怨和嫉妒。
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云大方地任他打量,眼中精光依旧跳跃。星放弃揭穿他的小野心下隐藏的大野心,只是又转回去看着挂在高台上方的一人多高的古老金钟时,突然觉得有些牙疼,“真的要这么做吗?誓约之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