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开始崩溃了吗?把人刺激到歇斯底里的卫庄,用眼角余光扫视着四周的幻境,看着这里开始不断扭曲,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来救自己,因为这个地方,根本就是这个女人营造的幻境!
她太沉溺于自己的梦了,沉溺到用精神制造出了一个梦想的世界。但是假的就是假的,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人比艾斯特更加擅长看破人心。
掐住身下那人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女人的面孔已经不复之前的平凡,而是宛如地狱里走出来的夜叉,眼中流露着疯狂与羞愤,她被毁了,她苦苦营造的形象与梦境,统统被这个自己“最爱”的男人给毁了!
卫庄不觉得自己会被一个女人掐死,但是脖子上越来越大的压力,和自己四肢依旧无法用力的状况,看起来有点不妙。
“不管……你是谁,这个时候……就别光……顾着看了吧!”卫庄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句话。
从头到尾都隐藏气息的人此刻慢慢地露出身形,抬手将漂亮的手指伸向疯狂的女人,四周的环境瞬间转换,原来这里不过是一片丛林深处的空地,四周都是高大的树木——幻境崩塌了。
“妾身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身着紫衣的窈窕女人一步步地走到空地中唯一剩下的一张床上,看着交叠的两个身影,意味深长地问道。
卫庄:“……”好想去死!
梅雅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用力地甩到一旁的一棵树上,可是动手的那个女人却丝毫没有搭理她的欲望。
“你受伤了。”紫女淡淡地对卫庄说道。本身能在如此重伤的情况下发觉幻境的秘密,又及时看透人的本心,找到了脱困的方法,如果不是他令这个女人的心境出现了强烈的波动,恐怕自己就是想救,也要苦于没有下手的机会,只能在幻境周围徘徊。
“托福。”卫庄仰脸看着蔚蓝色的天空大口地喘息着,冷冷地说道。
35 即将重逢
神魔历239年,大贤者预言后的第18年,同样也是神魔大陆时代暴走的第18个年头,光伊同真魔国联姻的第15年,新一任真王和神子加冕的第12年,神魔大陆战争全面爆发的第12年。
光伊王都,神子宫殿前。
男人白衣持剑,将一套复杂无比的剑法耍得行云流水,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起伏,优雅中透露出一丝冷傲与决绝。
一片白色的羽毛轻轻随风落下,男人目光一凝,手中的剑直直刺向前方,白羽随即从中间被劈成两半,剑尖亦停留在离对面青年脖颈间一寸的地方。
对面的青年同样一身白衣,只是比起男人的傲慢与强大,他更显得飘逸和淡泊,嘴角微微勾起的时候,如同一只优雅的白鸟。
看清来人之后,男人反手将剑收在背后,转身向一旁托着水盆的侍女走去。
“如何?”男人将剑放在石桌上,净手后拿毛巾擦干净。
“一切顺利。”白衣青年淡淡说道。
“嗯?”
“军队已经驻扎成型,内外线安置完毕,供给也补充完整,随时可以进攻艾泽拉斯。”
“好。”男人点点头,“做好战争准备,艾泽拉斯乃圣地加纳最后之屏障,如果此次再难与其达成共识,就只能打了。”
“明白。”白衣青年看了看自己的堂兄——已经贵为光伊神子的卫·艾斯特·庄,低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在艾泽指挥备战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卫庄擦手的动作缓了缓,转头看着白衣青年。
“真魔国的军队也在那里驻扎了,而且为数不少,似乎也对艾泽虎视耽耽。”
“真魔国?”卫庄不经意地皱了皱眉,真魔国一向在西线作战,艾泽拉斯虽然偏向中央,但仍属光伊作战区域,为何对方会突然越界?
“谁在指挥?烈风公主么?”卫庄问道。
青年白摇头,眉头微拧,“是真王陛下。”
盖聂?卫庄思绪顿了顿,根据战报,他上个月应该还在风暴城附近平息叛乱,为何会突然更改阵地?是有什么另外的打算吗?
“你和他接触过了吗?”
“我见到了烈风公主,据她言辞透露,真魔国对圣地加纳志在必得!”
“哼!准备来一场烹烤大雁的游戏吗?”卫庄冷笑一声,还没有拿到胜利,就开始准备瓜分利益了吗?不过考虑到圣地加纳不是这场战争的终结,只不过是一场重要战役,盖聂有这么愚蠢吗?
“需要先同对方恰谈吗?”白显然也觉得这时候内讧不合适。
“不必,原定计划不变,见机行事即可。”
白应声告退,卫庄转身去了父亲大人的蔷薇园。
旭正弯腰将一束洁白的蔷薇放到一座墓碑前,四周围的红白蔷薇随风摆动,正在温柔地向他低语。
“父亲大人。”卫庄站在他身后,微微低头叫道。
旭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那是一张女人的照片,漂亮大方,高贵典雅。
“准备出发了吗?”
“是的。”
“若想夺取圣地加纳, 必定要以艾泽拉斯为跳板,祝我亲爱的儿子能够一举成功。”
“我会的。”卫庄点点头,淡淡说道。
“最高教廷存放着两位首代的寄托,虽然已经过了两百多年,但是力量仍不容小觑……真魔国——对于光伊此次的作战计划,有什么态度?”
“已经确认真王亲征,真魔国在艾泽拉斯的战线已经拉开了。”
“亲征?”旭缓缓回过头,他的容貌中未见丝毫衰老,只是眉眼间不可抑制地流露出岁月的痕迹,那是一种独属于男人的沧桑。
“你们已经有十二年没见了吧!没想到时隔十二年,你们的重逢竟然是要瓜分利益……”
“没什么区别。”卫庄却没有那么多愁善感,“十二年来,虽然我们在东西线各自为政,但是对于彼此的行为战绩却不曾有一刻松懈。即使现在利益相关,但是我坚信,神魔的对立从不曾停止。”一旦外在的压力结束,他们仍旧是彼此最大的敌人,和对手。
“……不要跟我扯开话题。”旭无奈地撇撇嘴,“我是问,你想念那孩子吗?”
卫庄微微垂眸,却没有回答。十二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太多事情,足够叔父发动一次叛乱,足够母亲为救父亲而死,足够白长大成人,选择一条与他的父亲阳截然相反的道路,也足够让卫庄长成一个强大无敌的男人。
“龙的葬礼你没有去参加,你母亲的葬礼,他也没有来……”
卫庄微微拧眉不满,“那时候战争已经开始了,与其花那么多时间去悲伤,还不如去多打一场仗来得实在。”
“你确定你们不是在责怪彼此?或者说,责怪自己?”不够决断才会痛苦,不够强大才会失去,在这十二年的时间里,两个孩子都在自虐般地独自成长着,既是为了之前,也是为了今后。
“世上没有不死人的战争,我们……至少我,还没有无聊到这个地步。”卫庄坚决地否认道。
“那么……”旭温柔地笑笑,挑眉问道,“会去见他喽?”
“当然。谈判桌上若是旗鼓不相当,如何能赢得最大利益?”
利益当前,忠义让步,自古以来,不外如是。
临时撑起的军用帐篷里还算宽大,左右共可以容纳二十多人的长方形谈判桌上,坐着的是神魔两国驻扎在艾泽的军队高干,现在讨论的主题即是圣地加纳的归属权。在大雁没有打下来之前就讨论是烤还是煮虽然愚蠢,但却是不可避免的交锋,因为得到多少东西,同你在这场战争中出多少力息息相关。
卫庄冷着一张脸坐在上座,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气氛压抑。而长桌对面的座位空空,让这场利益争夺战看起来更像是一次冷嘲热讽的嘴皮子战争。
十二年了,说完全没有考虑过见面是假的,两个人也曾经不止一次地在战场上和对方擦身而过。不过不管怎样,如今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是对方却连面也不露,真是……卫庄觉得自己心里有股无名火,正在升腾。
“我觉得——”一个清亮中带着娇媚的女声开口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进入艾泽拉斯,就目前来看,正面交锋的胜算是比较大的。”
“红莲殿下的意思——直接打?”白挑着尾音笑道。和谈就是光伊上,攻打就是真魔国上,谁出的力多,谁得的好处多,这个女人未免也太自负了。
“不然呢?”红莲挑眉看他,比起少女时代的清纯娇美,现在的她更加成熟动人。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同样身为光伊巨头的神子和白是不会出现在同一战场的,在这种情况下,地位高的人越多,在这张谈判桌也就更有优势。她会出现在这里,也是一样的道理。
“我觉得——和谈比较好,当然真魔国的武力也不可少。”白嗤笑一声。
意思就是给分一杯羹?开什么玩笑?红莲看了一眼皱眉不语的银发男人,唇角微勾,“我可不觉得艾泽之主会突然醒悟。”
“事实上,他们已经做好迎战准备了。”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传来,卫庄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下意识地抬头向帐篷的入口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迈步进来,黑色的披风裹携着一股冰刀霜剑的气势,英俊端正的脸庞上露出凌厉的眉眼,和被战场浸染过的刚毅。
“兄长大人——”
“真王陛下——”
除卫庄外的所有人纷纷从座位上站起,包括白在内的众人都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对这位王上表示了自己的敬意。
“真王——陛下——”卫庄用十分不经意的目光审视了他三秒钟,然后微微点头,伸手示意,“坐——”
盖聂点头,坐在帐篷口的长桌头上,和卫庄相对的座位,“抱歉,我来晚了,希望没有让你久等。”
“我不介意久等,但若是等不到有价值的消息,我可能会很介意。”卫庄淡淡说道。
此时帐篷里其他人都识趣地噤声了。
盖聂抬起眼皮,瞭了他一眼,“据我所知,艾泽并无和谈意向。”
“这是你单方面观察得出的结论?还是艾泽之主发出的通告?”
“以神魔之名试探的结果。”
“代神之名?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给过真王陛下这个授权——”卫庄下意识地皱眉。
“因为没有必要,我是说在大多数人眼里,我可以代表神的意志——”盖聂淡淡说道。
“那大多数人里,一定不包括我。”
“所以,神子殿下准备亲自去和谈?”
“是有这个意思。”
“神子殿下愿意亲自出马,可能性自然更大一些,但是如今局势如此动荡,他们会不会买神的帐,还是个未知数。”
“但是他们一定会买利益的帐。”
“利益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因为谁都给得起,所以反而最廉价。”
“那么只要让他们知道,对方承诺的利益比我们的更不可能实现,就足够了。”
“看来神子殿下已经做好准备了。”
“自然。谁会等到风大浪急的时候,才开始造船呢?”
“那神子殿下准备什么时候行动?”
“你很急?”卫庄挑眉。
盖聂点点头,“我猜我需要跟神子殿下同行。”
“我猜不需要。”
“我能帮到你。”
“……”卫庄想了想,又看了看那张正直的男人脸,用余光扫向他的右手,终于施舍般地点点头,淡淡说道,“看来,在行动之前,我们应该先叙个旧?”
盖聂看了看卫庄左手上已然全无色彩的宝石,应声答道,“同感。”
36 旧事重提
月夜微凉,空气中带着丝丝寒意,河水静静地流淌,一轮圆月倒映在其中。周围静谧,气氛正好。
两个大男人坐在火堆旁,一黑一白,都泰然自若,气势沉稳如山岳。
“手还好?”卫庄淡淡地开口。
“行动无碍。”盖聂用右手拿树枝拨了拨火堆。
“堂堂真王,却有一只废弃的右手,只怕会被人耻笑。”卫庄的口气说不上是讽刺还是不满。
盖聂漫声应道,“既知我是真王,谁敢耻笑?”
声音再度沉静了下来。
盖聂想了想,开口道,“这些年,罗网四散,想要铲除他们,还需要费些时候。”
“我已经安排好人手,他们既然能化整为零,我们也同样可以。”
“我知道。”盖聂点头,“ 如蛆附骨,如影随形,合则拥兵七万,分则随风无息。聚散流沙,是你的手笔。”
“以恶制恶,以暴制暴。光明正大的审判,已经不符合这个时代的潮流了。”
盖聂点头沉默。卫庄看着跃动的火苗,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了。
“圣地加纳中有首代的力量,老师希望我能继承。”
“这是当然的吧!”卫庄看他,“好东西当然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
“嗯。是的,如果我们更强的话,局势会更有利……不会像那时候一样……”
“那时候?”卫庄嗤笑,“你是在责怪十二年前的我时运不济,还是在责怪自己当时的无能为力?”
“我不想找借口,我只是想说出事实。”盖聂严肃地看着卫庄,眼神坚定。
“事实就是,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卫庄嘴唇动了动,目光看向冰冷的河面,低声喃喃道,“谁也没有资格指责谁。”
“你就准备永远不谈这个话题?”盖聂不满,“从来不知道,你也喜欢逃避——”
“逃避?我有什么可逃避的,我只是认为,这种事情,没有提的必要罢了,我不怪你,你也不怪我,都是形势所迫,为什么非得像个女人一样一条一条地把事情晾出来?那些事,对于现在没有任何影响——”
“我觉得有,”盖聂打断他的话,“我觉得有影响,心里再清楚,也只是自己清楚,不把委屈说出来,只会让我们彼此厌烦。”
卫庄愣了愣,随即冲他叫出来,“厌烦就厌烦,难道你还准备继续同我相亲相爱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好不容易中止了血盟之约,干脆就别再让它继续下去了,是吗?”
“恶人先告状也要有个限度,明明是你们先毁约的。”卫庄瞪他。
“那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地抛弃我?”说的比唱的好听!
“你在乎吗?”盖聂伸手将手中的树枝丢进火堆里。
“问得好,就算我不在乎,也决不愿意它发生——”卫庄冷冷地说道。
“所以这就是你,卫庄——自负自私到极点,就算你口中说着不责怪,心里还是会把这笔帐算到无辜的人头上——”
“厚颜无耻地说自己无辜?”卫庄干脆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说,被龙和夜强制剥夺感官的时候,你的内心痛苦不已?在得知自己有活下去的希望之时,你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你在失去的时候,发现自己对我产生了难能可贵的爱情……别搞笑了好吗?!以为我会相信?!”
“就算我从真魔国蠢到光伊,也不会小看了你的偏激!堂堂神子会用自己阴暗得可怜的心去揣度伴侣的想法,这一点我早有预料!”盖聂磨着牙站起来,“那我现在就清楚地告诉你,那个时候我的确没有一丝一毫的兴奋,相反我非常非常的愤怒。”
“因为——你出轨了。”盖聂冷冷地说道。
卫庄:“……”你混蛋!
“我现在非常想骂脏话!”卫庄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为了你神子的形象,最好不要。”盖聂冷淡地劝告。
“那你告诉我,如何发泄我的愤怒?!在我被算计得连骨头都不剩的时候,在我恶心得吐出来的时候,你竟然还没脑子地指责我出轨,就算你找遍全世界的借口,也绝不能用这个理由来羞辱我!”
“可这就是事实。”盖聂看着他气急的脸,维持着自己波澜不惊的语气。
“去他的事实。”卫庄攥紧了拳头,“盖聂,我的理智告诉我,你现在是在故意激怒我。但是我还是想狠狠揍你一拳。
盖聂当然不愿意被卫庄揍一拳,尤其是这种时候,所以他识相地转移了话题。
“你那位出轨对象呢?”
“!!!!!!”卫庄觉得区区一拳已经不能表达他的愤怒了,他应该捅盖聂一刀!
“我保证我没有其他意思。”盖聂一边躲开卫庄挥过来的拳头,一边皱眉说道。
“那么,我也保证不会打死你。”卫庄咬牙,“所以过来——真王陛下,让我打你一拳。如果你介意这种简单的方式,那么我们可以用神力和剑法来解决。”
“……你的决定不理智。”
“不,我很理智。”
盖聂解释道,“我只是想知道,那种特殊体质的人还会不会存在。”
“所以,这是为了消除以后可能出现的隐患。”
盖聂:“……”
于是一个主动地想动手,一个被动地想还手,在又不能真动手的情况下,就演变成了一场□□裸的暴力——拳头,简单粗暴至极。
双方身体接触,不断拆招之间,一片洁白的羽毛恰好落在卫庄肩头。
白优雅地站立在枝头,冷淡矜贵地说:“抱歉,也许我来得不是时候?”
卫庄收回准备切在盖聂颈间的手,瞟了枝头上的青年一眼,“知道就不该出现。”还没有打尽兴!
盖聂伸手拿起卫庄肩上的白羽,顺便帮他整了整披风,淡淡地劝道,“别这样,先听听他带回来的消息,我们的事情,有的是时间谈。”
卫庄冷哼一声。
白抽抽嘴角,一时之间竟想不到合适的措辞。
卫庄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抬眼看着盖聂,盖聂视若无睹。
白凤见卫庄只是皱眉,没有出声赶盖聂离开,于是默认了这两人言归于好,开口介绍情况。
“艾泽城里确实戒备森严,我只观察到了城池外围,但是通过和内部流沙成员间接接触,打听到了一些情况。”
“艾泽之主在三个月之前病亡,接任之人是他的妹妹,一个年轻坚定的武力派。”
“之前艾泽城中动摇不定的贵族几乎完全被她清除,现在正在进行残余势力的扫荡,她似乎并不想持续历届艾泽城定下的政策。有传闻,她准备投靠暴君和教廷。”
“艾泽城的传闻?”卫庄冷笑,“可信度有待商榷啊!”
“不要太乐观。”盖聂冷静地分析道,“历届艾泽之主都宣扬独善其身的自由主义,从不参与政治斗争,说是不问世事,隐居山林也不为过。但是即使如此, 艾泽拉斯自建城以来,也一直都作为圣地加纳的屏障存在,若是有所偏袒,当然会更倾向于教廷。”
“可是一开始教廷的存在,不也是为我们服务的?我可从来不认为,守护神之地多年的家族,会舍本逐末。”
盖聂皱眉,“而且据我所知,艾泽之主的妹妹,是个赫赫有名的武道家,据说她一直在大陆各地修行,虽然年轻,但绝对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
“一个活在别人口中的女人。”卫庄点点头,“我很有兴趣。摇摆不定的艾泽之主已经死去,野心勃勃的女人不愿忍受被摆弄的命运,想要奋起反击,在这片暴走的大陆上争夺一个生存空间。我认为说服她会更容易一些。”
“你是说,说服一个内心软弱的人,比说服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更容易?”盖聂摇头,“太傲慢了,神子殿下。”
“我的确更倾向于和谈,但是真王陛下,我可不记得我承诺过,会放弃使用武力。”卫庄讽刺道。
“可是你并没有为战争做好准备。我没有说错,你还是太自负,你认为自己和谈一定能成功。”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对自己要做的事抱着会失败的想法?那样未免太蠢。”
“只是可能会失败,做好万全准备而已。”
“你所谓的万全准备是指,一支强悍有力的军队?一个统一的军队领袖?绝对不会出现分歧的指挥系统?”卫庄嗤笑,“不如干脆直接说,你想争取这场战役的主导权吧!”
“你漏了最重要的一样。”盖聂眼皮跳了跳,觉得还是高估了自己在卫庄心里的印象分。
“哦!对,最重要的是,获胜后如何瓜分利益。”卫庄作“恍然大悟”状。
盖聂:“……我是指一个优秀的军师。”
我需要一个理由
37
大军压境下,艾泽拉斯的城主府邸里依旧一片祥和,至少表面上依旧一片祥和。
一棵茂盛的大树下,一名身姿窈窕的女性正盘膝坐在一片草地中央,轻风缓缓掠过周围,草叶也跟着摇摆,佳人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俏丽的面庞上嘴角微微勾起。
白衣侍女缓缓走近,柔声禀告,“城主,二位王上已经快到府邸门口了。”
年轻的女城主缓缓睁开眼睛,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浅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清冷,“随我去迎。”
说是去迎,就是真的去迎。所以当卫庄和盖聂走到艾泽城主府门口的时候,恰好迎面走过来一位俏佳人。
“小女见过二位王上,在此恭迎。”佳人低头,微微弯腰行礼。
“晓梦城主。”卫庄淡淡点头。
盖聂抬眼稍作打量,十八岁的外表,却有着近乎寻常武者八十岁的武道修为,这个女人,可以算得上是个传说。
“二位王上请进。”晓梦伸手迎客。于是盖聂和卫庄,堂而皇之地进了可能会大战一场的对手的家门。
会客厅里的茶还没有上,卫庄已经开口说话了。
“战争的火种早已蔓延到了整个大陆,艾泽拉斯绝对无法再独善其身下去,晓梦城主应该很明白这一点。”
“荣耀也好,实力也好,只要够聪明,都能够保持,这也是我能保证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是我猜——足够。”
“我来只是为了一个答案,接受或者拒绝,和平地让神魔军团从这座城池中走过,还是任由战火将其燃烧成瓦砾,这一切,都取决于主导者,看她是否有足够的预见性。”
“晓梦城主,你的意思呢?”
晓梦淡定地听卫庄说完,依旧脸带笑意,心中却在筹谋。这就是神子卫庄,就算是来和谈,也抱着高高在上的态度,颐指气使地陈述利弊,仿佛并不把结果放在眼里。对他来说,不过是打和不打的区别,对艾泽来说,却是生存与毁灭的选择。傲慢的男人,如果说他凭什么敢这么将这次和谈就这样轻率地处理,那么大概就是因为两个字——神子。
盖聂对这样的局面毫不意外,甚至可以说,卫庄口中的和谈,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单单坐在那里,也足够对方将事情从头到尾再考量一遍了。
除了跟真魔国的牵扯,盖聂从来不认为,卫庄会好好地坐下,和桌子对面的人你来我往地拉据利益。
“我不想战争,这可以肯定。”晓梦开口,“同暴君敌对,等待我们的,或许会是毁灭。”
“同我们敌对,等待你们的,肯定是毁灭。”
晓梦发现,跟卫庄这个人拐弯抹角,根本没法儿交流。
“我有意投靠。”于是只好开门见山,“但我需要一样东西。”
“聪明的决定。光伊会庇护艾泽拉斯。”
“那理所应当,神子殿下。”晓梦道,“我需要的,是一个理由。”
卫庄皱眉,“那不可能,我没准备给你反水的机会。”
“但是作为圣地加纳的跳板,艾泽必须有一个保护自己的借口。”
卫庄眼神凌厉地看着这位年轻的领主。晓梦淡定地承受着他的目光,表示寸土不让。
因为艾泽拉斯战略位置非常重要,暴君也一直对他们虎视耽耽。晓梦身为领主,绝对不可能公开表示投靠神魔,这样等于将自己立于暴君和教廷的对立面,所以这时候一个借口就非常重要了。借道神魔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他日若是不幸落到暴君手上,也有足够的立场周旋。虽说光伊和真魔国不会将艾泽城拱手让出去,但是谁知道真打起来哪一方会赢,晓梦要的,无非一条退路罢了。
只是当着他们的面要求左右逢源,卫庄肯定会不满。但是同样他们也知道,对艾泽拉斯,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看来虽然没有必要战争,但是自己的准备还是能派上用场。
一个要面子,一个要里子。盖聂表示,给他们!
“我有一个朋友,”盖聂干咳了一声,轻轻开口打破了僵局,“他一直很仰慕晓梦城主的武道修为,所以希望能够同你比试一番。请问……”
梦立刻会意,“若是小孩子一般玩耍的方式,我想没有必要。”
“自然不会。只是……这人既是我的朋友,若是他赢了,就请晓梦城主让我们借道艾泽城,如何?”
“……好。不过既然要比试,要赢我,那么也应该有相符的身份。”
“大贤者的学生。”
卫庄闻言,看着盖聂,用眼神询问道,你什么时候又跟他们勾搭上的?老二还是老三?靠得住吗?
盖聂同样用眼神安抚,放心,老大,绝对靠得住。
“天地规则,皆有尺度。无规无矩,则无方圆。”
一个身着繁复华服的男子盘膝而坐,肃容开口,“日常所行,应有一定的礼法束缚,唯有如此,才是正道。”
对面跪坐的女子扯扯嘴角,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三分笑意,“万物生而有序,世事寻而无常。你为他们定下了礼法,他们就一定会遵守吗?十年树木,你按时播种,浇水,施肥,给予它你认为的标准,那么它就一定会长成栋梁之材吗?”
“栋梁之材,乃无愧期望者。若是给予了它足够的养分,那么它的成长便是通往光明的路,不管是否能成大材,都是正道。可若是任其发展,便是给了它长歪的机会,给了它失败的途径。”
“绳子的存在是为了束缚,也是为了压抑。你怎么知道任它生长,它就不会比被管制更茁壮?”
“我知道。因为我曾被教育,也将教育人,我知道如何算是成才,如何算是败笔。”
“一切始于自然,也会归于自然。生死也好,成才也好,都是自然的章法,一味地去强求,去制约,所谓的成才败笔,也不过是从人的观点去给予认可,缺失的恰恰是本性。”
……
卫庄看着在草坪上相对而坐、侃侃而谈的两人,淡淡地问道,“他们要这么争论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盖聂摇摇头。
“坐而论道,战前论礼!”卫庄语气稍重,“哼!我倒真愿他们真刀真枪地打一场。”
盖聂道,“论道一样算是武道比试的一种,定力,耐力,精神力,一样也不能少。”尽管已经确认走出城主府之后将会宣布什么样的结果,但是现在,他们依然要等。
卫庄不耐地撇开眼去,“我始终认为,论辩博弈是最差劲的比试,不同的观念造就出不同的武道格调,就算论赢了,也没有人会废弃自己多年的武学修行。”
盖聂道,“即使如此,许多武道家还是喜欢把它当做征服对手的一种方式。”
“精神上的羞辱吗?也算一种胜利了——”
盖聂听出他的不耐烦,于是转移话题道,“上次的事,我并没有忘记。”
“嗯?”
“身为大贤者的学生,却加入了时代暴走的浪潮,选择了政治倾轧,张良——我亲自去了圣贤湖一趟,虽然没有抓到他,但抓到了一个人情。”
卫庄点点头,“伏念是大贤者的首席学生,确实比张良更懂得贤者的生存之道。”
“……自然。他没有得罪神子,也没有得罪神子的机会,自然不会落得跟如今张良一样的境地。”
卫庄看他一眼,懒洋洋地问道,“难道真王陛下抓他,是准备跟他进行一场友好的交流?”
“当然不是。”盖聂嘴角微动,“我准备跟他进行一场不那么友好的交流,可惜他没有领情,不过即使逃过了真魔国的武力,却没有逃过光伊的流言。”
“流言?你觉得如今在神魔大陆上广为流传的贤者张良的归属,是流言?”卫庄挑衅地笑笑。
“不是流言?那么他是真的准备看神魔同暴君鹬蚌相争,在我们都大伤元气的时候,再带领一支异军突起?”盖聂点头,这种将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上的作风,还真是讨人嫌。
“显然是这样。不过——”卫庄得意道,“我在他还没有布完棋子的时候,就把他赶出了棋局。呵——想充当棋手,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长着一张下棋人的脸。”
“原来如此。”暴君多疑,神魔又不受掌控,四方势力如雨后春笋般突起,张良择的,不过是比较好掌控的一支,并没有多大的实力。卫庄有意引导,让他失了暴君的扶持;神魔夹击,让他失了贤者势力的维护;加入了汉地,同以楚地为首的各路革命军争夺地盘,让他失了游说的立场——真惨啊!盖聂心中感慨道。
虽然感慨,但是丝毫没有改正觉悟的真王陛下又看了看那边还在努力通过谈话,通过气势压制住对方的两个人,开口邀请道,“神子殿下,能否赏脸共进晚餐?”
“理由呢?”卫庄怀疑地看着他。
“叙旧。”盖聂回答地很淡定。
还叙?卫庄抽抽嘴角,“你准备恶心得我吃不下饭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盖聂认真说道,“因为如果可以饭前解决的话,那么完全不会影响胃口——不管是你的,还是我的。”
卫庄觉得自己的腮帮子抽的得有些疼了,为了一会儿吃饭的心情,只得认命地说道,“……我把那个女人丢进了紫女的幻境里,让她真真正正地度日如年,用肉眼可见的速度看着自己老去。”即使已经疯狂,那么就让她疯得更彻底一点儿好了——
盖聂漫不经心地点头,表示听见了,现在可以放心地去吃饭了。
38 刺客
由于问题解决了,晚饭进行得很顺利。真王和神子决定去消消食,顺便讨论一下战后的利益分成。
于是,卫庄十分自然地躺到了艾泽城主府蜿延曲折的屋顶某处。盖聂坐在他身边,映着城主府的灯光可以看到下面草坪上坐着依旧在耍嘴皮子的晓梦和伏念,然后他转脸看向了正在抬头仰望星空的伴侣。
卫庄舒适地枕着手臂,目不转睛地看着灰蓝的夜空,星子的光辉落在他的眼眸中,让他显得格外的安静而美好。那张薄削无情的嘴唇中发出低沉磁性的询问,“你这些年,欲望是怎么抒解的?”
盖聂:“……”你能不说话吗?
卫庄微微侧头,看到盖聂正淡定地抬头看着夜空中的繁星,看样子人家不准备回答自己的问题。
“端木蓉?还是别的谁?”
“有侍妾。”盖聂想了想,回答道,然后看着卫庄脸上的表情,不想错过一丝一毫的痕迹。
“嗯。”卫庄只是淡淡地应道,然后又转回去看向星空,看向其中两红两蓝四颗星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盖聂眸色一暗,内心有些躁动,他很想追问一句“你呢?”但是他忍住了,开口说道,“只要拿下艾泽城,圣地必是囊中之物,神子殿下有什么打算?”
这个卫庄已经想了很久了,“神魔力量均分,圣地由光伊军队进驻,政治权力归艾斯特所有,土地税收及其他财富分给真魔国七成,其余待议。真王陛下觉得如何?”
“神魔力量均分。土地从中间划分,分别命名为圣地和加纳国,由光伊同真魔国共同驻兵,各自指派领主。财富与政治席位各自均分。”
“听起来真魔国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卫庄缓缓坐起身来,皱眉道,“所以我想问,真王陛下打算派谁管理你那一半土地?”
盖聂知道,卫庄不好糊弄,但是也没想过,他切要害切得这样准,于是只能回道,“目前还没有……”
“不。我觉得真王陛下你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这个人选会戳穿你看似公正的面具。”卫庄冷冷地看着他。
盖聂沉默,然后开口,“红莲。”
“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派红莲来驻守领土,她更适合在战场厮杀。”卫庄转头看向星空,盯着那颗比较暗淡的红色星辰,用冰冷刺骨的声音说道,“我会派一个能够完全碾压你的领主的人,实行绝对压制,即使表面上一切都是公平的,实际上你们也没有任何利益可言。我说得对吗?真王陛下。”
盖聂沉默。
“非常遗憾,谈判破裂了,希望真王陛下重新拟定方案。”卫庄站起来准备离开。
“难道你在憎恨着他吗?”盖聂淡淡开口。
“这是利益,与情感无关。不要私自混为一谈!”
盖聂继续说道, “你恨他……也恨我。”原来,这真的是逃不开的话题。
卫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呢?憎恨,是因为悲伤。我什么地方,让你察觉到悲伤了呢?”
盖聂没有看他,只是直视着前方的虚空,“你始终记恨着当初中止血盟之约的耻辱,在你心里,对我,对老师,对龙大人,始终都长着一根刺,一根仿佛参天大树般的刺……”
“不要太自以为是!”卫庄喝止,“你以为你是谁?真王陛下——”卫庄开口压重了这四个字,“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对那种无关紧要的事记恨至今?即使我真的憎恨你们,那也毫无疑问,因为我是神,而你们是魔。”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呢?”盖聂表情依旧冷硬如铁,“对当年,对你,我当时在想什么?你想知道吗?”
卫庄闭上眼睛,冷漠地摇头,“我不想知道你当年在想什么?我只想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现在?我现在想拉住你,把你按到身下,撕碎你的衣服,分开你的双腿,进入你,然后摧残你,□□你,就像龙对耀做的那样,把你锁起来,给你建一个黄金做的笼子,每天给你饭吃,给你水喝,不让你见任何人,除了我的视线里,你也不准去任何地方。”
卫庄睁开眼睛,看着对方雕塑一般没有表情的脸和执着地盯着虚空的眼睛,面目变得有些狰狞,“盖聂,你疯了吗?”
“没有。所以我只是想想。”盖聂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卫庄,“我还没有疯狂。”
那你知不知道你离疯不远了?!卫庄在心里咆哮一句,然后认命般地开口,说得无奈又咬牙切齿,“说吧!说说这十二年来你的心情,说说所有你认为能改变我想法的东西,除了爱情,别跟我说那种只有少女才能理解的东西,我宁愿相信你是喜欢和我上床。”
“好,我就来告诉你——”盖聂站起来,刚准备开口,突然眉心一跳,然后他猛地拔出剑,刺向了卫庄——身后的黑影。
卫庄动都没有动,淡定地说道,“多谢真王陛下。”
盖聂看了看四周落下的几道身影,有男有女,有高有矮,“似乎是来刺杀我们的。”
“呵呵,真王陛下,似乎这个词,用得不是很准确。”其中一道身影挑着尾音开口说话。
“我曾经认识一个人,也爱这么说话。”卫庄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少年身影,冷笑道,“可惜,我听说他已经死了。”
蓝衣少年眼神微冷。
星魂看着面前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手中暗暗积起力量。
卫庄打量完他之后,又转身看看周围的三人,一个紫衣蒙面的清丽少女,伸出手指划动着绿叶;一个红衣性感的妖娆女人,手掌缓缓地抬起;一个身材高大的威猛男人,正拔出手中剑。
“太一没有出现,有问题。”盖聂低声对卫庄说道。 圣地加纳可以算是战争的转折点,艾泽又决定了这场圣地战役的胜负,无论如何,对方都不会无动于衷地任他们取得战果。可是只派出这几个人来……
“为什么只说太一?”卫庄应道,“暴君也没有出现。”
“暴君应该正忙着处理儿子自相残杀的事,还有妻子出轨的事。”盖聂淡淡说道。
卫庄想起了那个失踪多年的二货,还有名为“丽·灵斯”的少女,暗自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盖聂话刚说完,就反应过来,“你绊住了太一?”
“你知道拦住暴君,难道我就不懂给对手添点儿麻烦吗?”卫庄冷哼一声,“他现在大概在为教廷圣女的回归头疼吧!”
盖聂抬眼来回瞄了一眼四个人,“这么说,没什么问题?”
卫庄看着盖聂,眼中莫名出现冷光, “好像是的。你处理还是我处理?”大人物没来,小角色不堪一击啊!
“我来。”盖聂会意,点头应承下来。本来只对太一的手段有些警惕,不过既然卫庄也同自己一样,对敌人下了暗手,那么就现在这种程度的暗杀,对他们是毫无威胁的。
于是卫庄闪到一旁,看着英勇无比的真王陛下以一敌四。卓越的剑法,矫健的身姿,这个男人,比起十二年前更加吸引人的目光。
“太一和暴君是让你们来送死的吗?”不用出手的卫庄杵着说风凉话。
围攻盖聂的四个人却都没有工夫搭理他,而是暗自心惊着,他们中三个人是最高教廷的重量人物,一个是帝国的名将之星。现在同时动手,却拿这个男人毫无办法,有形无形的兵刃都无法伤到他分毫,甚至连脱离他,去追击神子都做不到,为什么?这就是神魔的力量吗?完全无法抗衡的感觉……
盖聂被四个人围在中间,眼中微微泛出红血丝,手中的剑更加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