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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幽若雪 当前章节:147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3:13

展昭人仍跪在地上。

赵祯恍然想起,忙唤平身。展昭道过谢恩,挺直了身。

赵祯道:“依展护卫所言,这黑衣人是个怪物岂非过于危言耸听?”

展昭道:“回万岁,地藏一说只是市井传言匪夷所思不足以完全取信,那黑衣人真正的身份恐怕要从绿衣姑娘唐可身上查起。”

赵祯侧头看了一眼依然满腹心事的太后,“母后,儿臣能一日坐拥江山就要担负起这坐拥江山的责任,不论那个人是人是怪,就放心让展护卫去查吧。”

太后沉默良久,抬起头,“皇上,是哀家老了。”

赵祯摇头道:“是母后太过在意儿臣。”

太后道:“展护卫,幸好,哀家没有铸成大错。”

展昭低头,没有说什么。

“幸好?要是铸下大错呢?展昭要去地府喊冤么?”

清脆动听的声音,随着一团绿影一晃而近,立在展昭身侧,贝齿明眸,艳丽脱俗,后宫佳丽不下三千,宫里却从未见过如此玲珑剔透生动活泼的女孩子。

展昭一惊,如果此时圣上太后盛怒之下下旨缉拿这丫头焉有命在,不由沉声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噗,唐可嗤笑出声,“你是御前四品,要听皇上太后的话,我却是江湖上居无定所的小丫头,喜欢呢,我就来,不喜欢呢,我就走,有什么?”说着,她又顺手牵过一缕青丝在胸前把玩。仪态神情,竟是怡然自得其乐,根本未将这皇宫看在眼里。

太后怒道:“哪里来的丫头,如此放肆不懂礼数!”

唐可一笑:“太后,你高高在上,自是认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我唐可闲散自在惯了,只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说过,她自信的挑了挑峨眉吐了吐舌头,“更何况,放肆的人还不一定是谁呢。”

太后气道:“简直荒唐至极,来人!”

护驾侍卫蜂拥而至。

唐可拍手道:“荒唐至极?太后是真是假不说,却果然高明,我叫唐可,荒唐的唐,可爱的可。”

太后有些撑不住场面,这丫头见众多侍卫环绕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还有心说笑,当真疯了不成?无论如何光天化日之下擅闯皇宫,却是将皇权碾于足下,思及此,怒从中来,“将那不明来历的女刺客拿下!”

太后下旨,侍卫拉开阵势便欲捉拿。

展昭没有说话的资格,却用深沉的眸子询问唐可,唐可的话真真假假,可唐可知道的事却很多,展昭也觉得这个太后大有文章,求助的望了眼赵祯,赵祯颇为领会的笑了笑,“太后,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太后何必同她一般见识。”

太后刚欲争辩,唐可拍手,“那,皇帝就是皇帝,男人就是男人,跟老人家果然不一样。”

展昭满头黑线,怒瞪唐可。

唐可笑道:“展昭,你眼睛睁那么大,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看看?”

展昭简直无言以对。

赵祯却笑了,“你叫唐可?”

唐可愉快的点头,“嗯,荒唐的唐,可爱的爱,不过白玉堂说我是可恶的可。”

赵祯又笑了,他觉得这莫名其妙的丫头很有意思,不但不怕他还可以解闷,不由得话也轻松了起来,“你不怕朕?”

唐可笑道:“都是人长着两只眼睛一张嘴,我怕你干什么?更何况有着九五至尊的夺目光环有时候你比寻常百姓更容易骗呢。”

她居然直来直去的你我相称,还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说辞,太后怒道:“放肆!”

赵祯性情随和倒不以为意,软言劝退太后,退却众人,独留展昭护卫在场,柔声道:“唐姑娘,你方才的话朕没完全懂。”

唐可笑:“你又不笨,用心去听,你会懂。”

赵祯思量着看向展昭,展昭神色凝重的视线也说明了太后的不妥。

“听展护卫说,血魔是你爷爷养的?”赵祯的音线不疾不徐的拉开。

唐可道:“是,不过我爷爷好像死了哦。”他笑着瞟着展昭,出口竟如戏言。

展昭皱眉,这姑娘说话怎么没一句准成,什么叫“好像死了”?

赵祯想想认真道:“死了还是活着总要有个定论,怎么能说好像?你当朕是小孩子?”

这个皇帝脾气还不错,唐可摇头,“我没有骗你啊,很长很长时间没见着我爷爷了,可是听说他死在一个江湖人手里,那个人用剑。”说完,她侧目若有所指的看了眼展昭。

展昭道:“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哦?”唐可转动着大眼睛留意着展昭的神情颜色,慢慢道:“你听好哦,他叫,孙不同。”

“孙不同是你爷爷!”展昭耸然一惊,孙不同不是死在巨阙之下,他如果是萧红远的父亲又怎么会是唐可的爷爷。

唐可却咯咯笑起来,“展昭,你紧张什么,就是真的杀了又能怎么样,再说他又不真的是我爷爷。”

赵祯怔道:“展护卫认得唐姑娘的爷爷?”

展昭沉声道:“臣,认得。”

赵祯又问:“那他现在在哪?”

展昭沉默不语。因何起的冲突,难道要他说是因为孙不同要捉他送给萧红远?是不是太荒唐!

唐可盯着展昭看,正色道:“展昭,你敢欺君!”

展昭恭敬垂眸道:“臣惶恐,臣并未欺君,孙不同江湖人又称他‘孙妙人’,月余前死在臣的巨阙剑下。”

赵祯也是一惊,可再看唐可,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双手背在身后晃呀晃,展昭所说的内容似乎她觉得无趣极了。

赵祯蹙眉道:“唐可,你没事吧?”

唐可转脸看他颇为不安的样子,又看了看陷入千头万绪中的展昭竟咯咯的笑起来,“展昭,你就是头猪。”

展昭眉头蹙的更深,看着语出惊人的唐可不明所以,圣驾面前,这丫头也出言如此无状,不是太天真就是活的太潇洒。

唐可有膜有样的拍了拍展昭的肩膀,聊以安慰之状开口,“巨阙确实可以杀人,可是也许有人却可以起死回生呢。”

“官九?”

唐可笑着点头,“呵呵,孺子可教也。”

展昭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笑,反而觉得事情更加复杂棘手。这些人串在一起,自己更加捉襟见肘。

唐可正色道:“皇上,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你宫里的太后是假的。”唐可作势上前,巨阙却横在身前。

唐可低头,目光由巨阙划向展昭。

展昭目光如炬,巨阙沉稳笃定,唐可微笑,“真的太后不在宫内。”

展昭道:“在哪!”

唐可不看他,只摇了摇头,“也许,你该去问萧红远。”

☆、以身犯险

赵祯并未因着迷雾重重而押下唐可。

展昭和唐可一前一后走在重重飞檐之下,唐可看什么都新鲜,展昭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如果孙不同没死,如果太后在萧红远手里,萧红远和孙不同连手即便他和白玉堂携手也不敌。

“展昭,你在想什么?”唐可突然开口,展昭淡淡道:“没想什么。”

唐可嘟嘴,“没想什么,跟白玉堂学得骗人都脸不红心不跳了?”

展昭不予争论,只是面上有些不自然的看了眼唐可,又无可奈可的沉默。

唐可笑道:“展昭,我救了萧木雅,你还没谢我。”

展昭道:“多谢。”

唐可怪怪的目光看展昭,“谢我的不应该是白玉堂?”唐可上下左右打量着展昭,“萧木雅死了你和白玉堂才可以在一起啊?”

展昭沉下心,不听不说,心知又上当了。

“展昭,我要走近皇帝的时候你全神戒备,你不信我!”唐可换了个话题,却并没有让展昭觉得轻松。

展昭深深看了唐可一眼,对她的警惕展昭却无半分隐瞒,“唐可,也许你并无恶意,可我职责所在,圣驾面前容不得半点差池。”

唐可认真想了想,点头道:“说真话果然让人听起来不舒服。”

展昭道:“唐可,你根本不属于这里,为什么要卷进来?”

唐可瞪大眼睛,“展昭,很多事没有为什么的,就像你拼却全部守护着跟你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也没有为什么的。”

展昭静了静,“你有时候说话像个孩子,有时候又像大人,可我对你的一切毫无所知,你让我如何相信。”

唐可笑道:“我本来也是大人。”

展昭摇头,又没正行。

唐可也摇头,“展昭,我的话你总是不能全信,也许你上辈子的时候我就存在了。”面对展昭探究审视的目光,唐可不置可否的笑,“怎么,你跟着包大人连寇珠乌盆都能审,还有什么不能信?”

展昭深吸了口气,缓缓释放一下匪夷所思的情绪,“乌盆的时候,我还没有追随大人。”

唐可笑着探过身,“那,你见过寇珠喽?漂不漂亮?”

展昭深深看了唐可一眼,唐可收回脑袋,“好嘛不逗你了……”

展昭无奈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事?”

唐可原本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听他这一问,顿住身子一步一步倒走了回来,“展昭,我如果说不知道,你会不会信?”

展昭目不转睛的看唐可。

唐可道:“你该能从我眼睛里判断我所说内容的真假。”

展昭道:“是。”

唐可道:“我三百多岁,你信么?”

展昭没有说话,目光暗沉,“当今圣上你都敢欺,你还有什么事不敢做。”

唐可道:“听过地藏传说吧?”

展昭沉默。

唐可道:“听过之后是不是第一反应地藏应该是男的?”

展昭道:“是。”

唐可咯咯的笑,“这就是误区。”

展昭却没有笑,他冷冷静静的看唐可,“地藏并非男人,而是一个女人。”

唐可敛住笑,点头。

展昭又道:“不老传说并非危言耸听,而是真的存在?”

唐可又点头,“只是匪夷所思无法取信于人罢了。”

展昭却摇头,心里的话翻涌成一团浆糊。

唐可走近,“你纠结,证明你心里已经想要当我是朋友,我很开心。”

展昭一字一顿道:“为什么是你!”

唐可懵懂的看展昭,“为什么不可以是我,我活了多久自己都数不清了。”

展昭道:“那官九呢!”

唐可看展昭郑重的神色,双手一环亲昵的将展昭手臂抱住,“回去再说。”

展昭别眼看去,“你又想逃避!”

唐可笑,“我在这里大声的说我是个三百多岁的老女人,你猜那个皇帝会不会把我和你一同定罪妖言惑众抓起来。”

展昭道:“唐可,你最好记住,这里不是你我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唐可笑:“在我并没有什么分别。”

“你最好不要太过分。”

唐可笑:“展昭,我讨厌皇帝,如果不是历代皇帝都想着长生不老我也不会歪打正着的不老不死,走啦,回去说,否则你的老鼠该上房了。”

提到老鼠,展昭微皱眉峰,唐可怎么叫的这么顺口。

回到开封府展昭眉头皱的更难看,白玉堂不见了。唐可笑道:“看嘛,你的老鼠就是不听话。”

展昭充耳不闻,却在思量白玉堂的去处,目光落在窗子旁,那里有一处隐约的鞋印,这鞋印不是白玉堂的。展昭一步跨近,唐可也跟近,目光由揶揄变得郑重,“展昭,小九儿来过。”

展昭道:“白玉堂有危险。”

唐可道:“看来爷爷回来了。”

展昭道:“孙不同?”

唐可点头,一屁股坐上桌子,“事情有些麻烦,爷爷回来了,小九儿未必会听我的。”

展昭提剑就走。

“喂!”

展昭停步。

“展昭,你告诉我那只老鼠哪里好?”

展昭闷声道:“哪里都不好!”

“那你听到他出事就乱了。”

展昭握剑的手紧了紧。

唐可从桌上跳下来,拍了拍手,“就用这把破铜烂铁去救白玉堂?萧红远,官九,孙不同,单拿出来也许勉勉强强你还能应付应付,如果他们三个连手,再用太后做要挟,你去岂不是让他们逞心如意?”

展昭咬牙:“我不能任白玉堂深陷险境坐视不理。”

唐可摇头,“你贸然的去,不是救白玉堂,是让萧红远更加称心如意,不过我知道你不会不去。”

展昭道:“是。”

唐可摇头苦叹:“唉,白玉堂被捉无非是吃些皮肉之苦,你要是被捉,你不怕萧红远吃了你?”

“你……”

“我什么我,我说的不是实话?”

展昭面上阵青阵红,一时语拙说不出话。

白玉堂醒过来的时候吃了一惊,他整个人被绑在一张宽大的石床上,可奇怪的是,石床并不凉,而且很热,就像是暖暖的炕,人躺在上面非常暖和舒适,可站在白玉堂身边的人让白玉堂无暇去体味身体躺在暖石上的舒适感,这里仿佛是一座溶洞,白玉堂肯定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听说过这里。

而他身边的人,白玉堂又吃了一惊,这个人身形极瘦,颧骨很高,眼睛很凉,目光如锋如冰,面无表情。

那件原本正常身形裁制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就好像一支竹竿挑着一条床单,这个人白玉堂见过,是死在展昭剑下的孙不同,他亲眼看见展昭埋了这个人,同那具小小的骸骨一起。

他怎么会还活着?

他不但活着,而且看起来比遭遇展昭的时候更矍铄,他的身体里好像有一把剑,支撑着他的全是杀意和执念。白玉堂的背很暖,心却很冷,他知道这个人一心想得到的不仅是江山,他还要势在必得的一个人,是展昭。

因为他是萧红远的亲生父亲。想到这,白玉堂心底窜起一股凉意,手心有了冷汗。

孙不同已经走到他面前,从上而下的打量,这种审视的目光让白玉堂极不舒服,但白玉堂没有偏头,而是直视这种冷入骨髓的眼神,孙不同缓缓的伸出手,将瘦骨嶙峋的手指放上他的咽喉,白玉堂知道只要这筷子一样的手指轻轻一动,他就再没机会看到明天的太阳。

孙不同问白玉堂:“你不怕死?”

白玉堂笑了笑,“是个人都会怕。”

孙不同道:“我以为你不怕。”

白玉堂冷笑,“我也是人。”

孙不同道:“是人就有弱点。”

白玉堂不说话。

孙不同又道:“展昭也是人。”

白玉堂手心里满把的冷汗。

“我在为你设想一种最适合你的死法,保证你死可瞑目,”孙不同微笑,他笑起来非但不能使人觉得温暖,反而觉得更加可怕,就仿佛一具骷髅骨绽开笑颜,他的手稍稍的加了一点力,白玉堂已经觉得很不舒服。

白玉堂神情漠然,仿佛说要弄死的人是只蚂蚁。只有白玉堂知道,自己的心在害怕,怕自己的死威胁到展昭。

孙不同突然拇指和中指捏紧,打了个响指,白玉堂已经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很柔的脚步声,是个女人,像猫走路一样的女人。

这个女人走到白玉堂面前的时候白玉堂彻底呆住了,这个女人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纱,整个身体的玲珑曲线和凹凸有致一览无余,她轻轻走近白玉堂,身上弥漫的是一种奇特的香气,婀娜的身姿伏在白玉堂身侧躺下来,用柔软无骨的手从白玉堂的额角一点点抚慰下移,那股香气萦绕鼻端挥之不去,白玉堂狠狠皱眉屏住呼吸。

孙不同满意的笑,“白玉堂,你该谢我的。”任何人遭遇这样的艳遇都不会拒绝,会感恩戴德吧,可白玉堂却恨不得杀了孙不同。

于白玉堂而言,这是屈辱,这种屈辱比死痛苦。可孙不同似乎料定这一点,所以白玉堂现在连死都死不了。

白玉堂恶狠狠的逼视那个手指在身上不安分的女人,狠狠道:“滚!”

那女人全不在意,手指依旧在白玉堂腰间盘桓,轻轻的扯开白玉堂的腰带,青葱玉指便温柔而魅惑的吻了进去。

白玉堂几乎使不出力气,方才的一句唾骂让他吸进了很多香气,他开始晕乎乎的如在云端,白玉堂突然很害怕,比面对死更加害怕,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种奇异的媚香在他的身体里起了反应。

那女人已经敞开薄纱,用自己的胸贴着白玉堂的,白玉堂连咬牙的力气都已失去,粗重急促的喘息让他吸进了更多,可他已全无控制呼吸的意志。

萧木雅缝制衣服的手一抖,鲜血像一颗晶莹的珠子停在指尖,她的手很漂亮,光滑纤细均匀,柔若无骨,现在这双手虽有些糙了却依然难掩曾经的风华无限,光看这双手便可以断定,拥有这双手的女人一定是美丽温雅端庄贤惠的,任谁娶了这样的女人都不会后悔。

可是,白玉堂偏偏不爱她。

萧木雅将手指抬到唇前,轻轻吮吸,血红的珠光在唇齿间散开,血腥味也开始蔓延。

这是她今天缝制这件衣服第三次扎到手,她平时做事都很小心,今天也没有什么不同,她手里的衣服是件撕破的男人的衣服,白色,衣襟袖底绣有碧海潮生的金丝纹样。

这是白玉堂的衣服,是白玉堂受伤时脱下无心再拾的旧衣。

萧木雅知道自己傻,可她对自己也没办法,她很怀念同白玉堂在一起的日子,无关风月无关爱情,只是两个顽皮懵懂的孩子。

萧木雅的心从拿起这件衣服开始就惴惴不安,她觉得要发生什么,她害怕。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唯有咬着唇手里紧紧握着这件冰凉的衣服。

展昭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依然没有白玉堂的下落,他从早上找到晚上,一粒米都未进,展昭并没觉得一点饿的感觉,他心里被焦急添的满满塞不进任何东西,甚至他快被这种毫无头绪的被动逼的快要发疯了。

展昭握紧的指尖嵌进肉里,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的心平静,即便借着疼,也不能。

午夜,街上静的能听到呼吸声。

展昭抬起头,驻足,已有一辆马车停在身前,黑色的马车,黑色的车身,黑色的马,黑色的车幔,红色的御马人。

展昭眼里闪过一丝光,“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红衣女子面无表情,车厢里却有一个冰冷冷的声音传出来,“你知道说明你不笨。”

展昭道:“如何才肯放过白玉堂!”

冰冷的声音道:“上车。”

展昭没有犹豫,无论这辆马车从什么地方来到什么地方去,他都没有犹豫的掀开黑色的车幔。

展昭又一次看到了官九。

宽大的斗篷下,展昭甚至看不清他的脸,可那双蜥蜴一样炯炯发光的眼睛,让展昭觉得因担心白玉堂而躁动不安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因为这双眼睛的主人才是真正的危险。

☆、受制于人

一个人对另一个的感情如何诠释展昭没有用心去想过,情之使然便从未去计较过。一个人对另一个的感情可以自私到什么程度展昭却是讳莫如深,如萧红远,如孙不同。

面对冰冷而无生气的官九,展昭突然有着一分释然,将一切生死荣辱得失看淡的释然,白玉堂不是官九的对手,展昭也不是,可是展昭还是选择上了马车,也许有的人权衡利弊不会做出这种旁人看来过于愚不可及的决定,可是他是展昭,而那个人偏偏又是白玉堂。

展昭对白玉堂的感情何时扎下的根连展昭自己都不清楚,白玉堂的笃定张扬,白玉堂的豪放不羁,白玉堂的睚眦必报,白玉堂的……展昭一分一分看进眼里,看进心里,他不知道他爱白玉堂能爱多久,也不知道他给白玉堂的爱能有多少。

造物弄人。

展昭的心很空,就仿佛什么都不能填满,他的目光一直淡而漠然,仿佛世间尘世的纷纷扰扰皆与他无关,从上了马车,他便是最放松最自然的神态,官九冷眼旁观,不由疑惑,“展昭,你知不知道这一趟你很可能有去无回。”

“知道,”展昭目光柔和了些也朦胧了许多。

官九道:“萧红远说你一定会跟来,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展昭的目光没有动,连一点涟漪都没有。

官九突然觉得很无趣,这样一个近乎麻木的人,萧红远要他干什么!

展昭没有问官九白玉堂在哪,怎么样,因为他知道白玉堂不会太好,也不会太坏,无论如何还活着,很多身难自己的时候,只要活着就好。展昭的目光里又融进了一层清雾,有着无法言说的酸楚……

马车轧轧而过,展昭的心也便跟着不疾不徐的颠簸,不论走多久,走去哪儿,似乎都与他无关。所以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展昭依然是那副淡淡漠漠的神情,单刀赴会无异于羊入虎口,可展昭的神色中看不出一丝慌乱。

车帘卷起,瑟瑟的风趁虚而入,展昭的发丝飘起又落下,展昭闭了闭眼睛,走下车厢,别厢外听着另一辆马车,同这辆一模一样,驾车的人同样是艳红外敞的女子,神色清冷。

“还敢不敢走?”官九跟在展昭身后下车,缓缓问道。

展昭微微勾了勾唇角,微笑有些意外,他没说一个字,只是默默地掀开黑色的帘子,上了另外一辆马车。坐进车里,展昭面上的微笑便不见了,他感觉到离白玉堂越来越近了。

马车走的并不快,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到从夜幕走到清晨。在一处有水流声的地方停下来,展昭下车,周围是花鸟相戏一片怡人景色,这个地方好像已经远隔尘世的喧嚣,远离世俗纷扰,所有一切不容于世的情愫到了这里似乎都只是轻松和期待。

展昭的心并未因着这怡人的景色而暖下来,而是比坐上马车的时候更冷淡,他已经推开百花丛中的一道门,门里的人如他所料,所以他毫无意外。

屋子是简单明快的调子,给人一种轻松舒适的放松感,装潢不算奢华,却也是精益求精,桌椅物件是不能称得上万里挑一却也是精心倍至,檀香袅袅,是展昭了解的味道,萧红远就坐在正中宽大而又铺就淡青色裘皮,怡然自得的目光迎着漠然走入的展昭。

“你来了?”萧红远微笑,“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展昭站在门口,背负第一缕淡金色的晨光,连发丝都镀了一层柔光,萧红远突然觉得,因为展昭他所做的决定是对的。

“这里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萧红远径自自言自语。

展昭看他的表情依旧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萧红远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温和起来,“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等你的心软下来。”

展昭淡淡道:“不要白费力气了。”

萧红远大笑起来,“展兄是聪明人,依然知道我要什么。”

展昭道:“别再白日做梦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毫无意义。”

“怎么会呢,”萧红远镇定微笑,“我从不急燥,我有的是时间,你的玉堂却等不了。”

展昭咬紧牙关,沉默。

萧红远起身来到展昭面前,“你猜,你和木雅同时遇难白玉堂会救谁?”

展昭不说话。

萧红远又道:“这个问题对你而言有点难,我们换个简单些的,如果你和木雅同时遇难,你猜白玉堂会先救谁?”

展昭想了想,淡淡道:“你的问题我并不感兴趣。”

萧红远道:“可是我感兴趣,非常感兴趣,展昭我告诉你,不论是谁和你排在一起,我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你。”

萧红远没有得到预料中的慌乱,而是有些失态的笑,展昭将目光别到一旁,笑道:“有些感情,你永远不会懂。”

萧红远笑,大笑,似乎听到了一件极其可笑的事,“展昭,别说一个你,就是你和白玉堂加起来我也丝毫不放在眼里,因为你的关系,因为木雅的关系,我看他白玉堂就是不顺眼,你说怎么办?”

展昭目光凛然,未置一词。因为展昭知道萧红远说的是实话,仅凭自己和白玉堂根本动不了他,朝廷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展昭双手空空什么证据都没有,单凭一个野心勃勃根本不能定他的罪,更何况,萧红远天一教的实力并非土匪窝那么简单,一旦针锋相对只能两败俱伤,眼下最重要的,展昭要把白玉堂先弄出去,以白玉堂陷空岛五义的江湖作风无论如何要比他这被江湖人所不齿的御猫要受用得多。

“想怎样才能放白玉堂?”

萧红远冷笑,“本来,我一心想弄死他,可是有一个人来找我求我放过他。”

“是萧姑娘……”

萧红远冷冷的看展昭,“白玉堂究竟哪里好值得你们如此煞费苦心!”

展昭不做声,没有哪里好,其实哪里都不好,嚣张任性,桀骜不驯……可他就是走近展昭心里去了,展昭又能怎么样。

“他人在哪?”

萧红远重新坐回去,手指轻轻抚着青色的貂绒靠背,对展昭的话置若罔闻,更不要说回答。展昭抬头看去,从马车停下他走近这间庄园开始,庄园外便布置好了精良的打手,萧红远缓缓抚摸貂绒的动作停下来,像是在思考,之后缓缓问道:“展昭,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权利,那个丫头应该告诉你太后在我手里,那我们现在就来做一笔交易,用你来做交换,换太后或者是白玉堂,你自己选择。”

展昭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萧红远有些暧昧的眼睛,萧红远喝了一口茶,紧接着吐在地上,“这茶,凉了就失去原来的味道了……”看似不经意的看向展昭,“选择白玉堂吧,你那么在乎他,太后的死活与你有什么关系。”萧红远的声音不疾不徐,就像是握了一把盐轻且小心的洒在展昭的伤口上。

“不论交换谁,我如何能够保证他们都安然无恙?”

“这你不用担心,”萧红远轻拍了两下手。后厅有动静传出来,展昭的心揪紧,就好像有人用绳子勒住他的脖子,紧接着他看到了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太后和白玉堂。

太后被堵住嘴,吓得面无血色,展昭是她眼中的救命稻草,白玉堂精赤着上身被反绑着,前胸的大面积烙伤一目了然。

是三个血肉模糊的字,萧木雅。

展昭突然觉得心血一阵上涌,竟不再忍心去对视白玉堂那双愧疚而又愤怒的眼睛,人只有在伤到体无完肤毫无尊严的时候才会有那样的愤怒,萧木雅三个字烙在心口,那里不禁疼,而且醒目,白玉堂只要略垂下目光便可以被提醒,他永远也忘不掉……

“展昭,我找了上好的女人给他,可他都不要,我想来想去,也只有木雅和他最般配,你说是不是?”

展昭不说话,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

“想好了没有,要交换哪一个?”

白玉堂的目光一直烫着展昭的心,那种无力的煎熬展昭感同身受,萧木雅三个字烙刻在身上时白玉堂该有多疼……

展昭不愿再去想。

☆、条件

面前的两个人,如同扼住喉咙的两只手。

“唔唔……”太后的声音急切又无助,他被堵住嘴什么话都表达不出来,可那种眼神却是将展昭视为救命稻草。

“我不用你拿命来换……”白玉堂的声线有些哀伤,有些远,他知道展昭的两难和最终决定。

展昭望着他的眼睛似乎笑了笑,他终于明白萧红远让白玉堂说话的目的,因为白玉堂只要一开口展昭的心就会乱。

白玉堂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萧红远有些疑惑,怔在展昭云淡风轻的唇角里。

展昭竟似在微笑。

谁都不会真正了解展昭笑的有多苦涩,就像白玉堂大婚之日见到的展昭,仍旧仿佛水墨丹青一样的韵雅天成,那抹笑更是点睛之笔,可除了白玉堂,没有人看出展昭笑得多么假。

展昭淡淡的笑依旧自唇畔如微波漾开,是生动的静,他的眸子有些氤氲的水汽,不暖,也不冷,亮亮的而又凉凉的,白玉堂想看进去,看到他的心,可他的伪装太过坚强徒留一点无奈。

展昭慢慢走近,坐在桌边,在众人犹疑不解的目光中坐下来,用那种萧红远又爱又惧的淡漠神情轻声道:“萧红远,你放了他们两个,我留下。”

萧红远由不解变得更加疑惑,他本想笑,可是他知道展昭从来不会跟他开玩笑,即便听起来再玩笑不过的言语,“展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展昭静的漠然,“展某自然知道。”

萧红远笑了,反问道:“我若不答应呢?”

展昭缓缓抚摩桌边的杯子,如同心无旁骛欣赏一件珍藏的工艺品,可转瞬间,杯子一片片在他手中滑出去落在地面,展昭温润平和的声线一如既往,“否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笑得依然那样好看,如同明媚阳光下海沙中被冲刷干净的石子,温温的,润润的。

萧红远的笑停在嘴角,“很多时候,人最痛苦的是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展昭心底突然剧烈的疼起来,因为他又看到了白玉堂的眼睛,那双黯淡压抑愤怒的眼睛,若不是实在无能为力他永远不会以这种颓败狼狈不堪入目的面目见他。

展昭苦笑,“我并不想死。”

萧红远满意的点头,“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展昭冷笑,“我同样不想他们死。”

萧红远道:“你不想又如何?”

展昭环视众人,冷冷道:“放他们两个走,我会心甘情愿的留下来,否则,你留不住我!”笃定的目光冰冷的音色和那丝随时可能灰飞烟灭的微笑,萧红远脸上的笑意已被风吹散,他知道展昭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玩笑,“展昭,你不觉得太抬举了你自己?”

展昭低下头,无奈而又平静的看着自己的手,“展某从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只是萧教主你,太抬举了展某!”

“你……”萧红远摇头,“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他们!”

展昭抬起目光,长身而起,一步步向萧红远走过去,每走一步都很慢很慢,可他的目光一直都没有改变,像一刃双刃利剑,萧红远下意识的竟然向后退了一步,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展昭,从来不知道展昭的目光除了温润也可以诠释阴狠和霸道。

展昭淡淡道:“萧教主的武功自是不弱,可我有把握在外边的人冲进这间屋子前与你同归于尽,你要不要试一试。”

“是么?”萧红远依旧笑着,面部表情却有些不自然,“如果能够死而同穴,红远求之不得。”萧红远虽如此说着,可他却不想赌谁更快,因为他讨厌输了之后要承担的后果,无论展昭的燕子飞还是袖箭他都不想赌,萧红远不喜欢没有把握的事,也不喜欢侥幸这回事。

可是展昭愿意信,展昭愿意赌,因为他已被逼得走投无路没有其他选择,一个脾气再好的人你也不要真的将他惹急了,否则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展某何其幸也,你说是么,萧教主……”展昭以他对萧红远的了解来将他一局,胜负却全无把握。

沉默了良久,萧红远轻松的微笑起来,“也许我会答应放人也说不定。”

展昭的目光并未缓和,“萧教主一言九鼎展某佩服,只是这件事,我不信你。”

萧红远道:“你要如何肯相信?难不成让你护送他们回京?”

展昭道:“正有此意。”

萧红远冷笑连连,“展昭,你是真的把我当做三岁孩童戏耍!”

展昭摇头,“我和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谈不上……”

萧红远道:“我从来只信我自己。”

展昭又摇头,“不巧,展某也是如此。”

萧红远怒道:“你最好想清楚自己的处境!”

展昭沉声道:“劳萧教主挂怀,展某愧不敢当!”

萧红远定定看展昭,目光犹疑的顿了顿继而锋芒毕露,“我本来是很尊重你的,可是你偏偏不领情。”

展昭沉默,不屑一辩。

蓦地,萧红远嗤之一笑道:“白玉堂再次身重剧毒,你是不是还要在附加条件里跟我要解药啊!”

“……”

萧红远微笑,“展昭,白玉堂中过一次血饮之毒,图一算有本事从官九那里偷到解药算他命大,可这一次,你们谁都救不了他,他对血腥的嗜恋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你的判断,这几日我一直在用人血来喂养他,把他放出去的后果你可想像得到?”

“萧红远!”

“是不是很生气?恨同样可以让一个人刻骨铭心的记住另一个人,你说是么展大人。”

展昭突然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他不忍心再去看白玉堂,因为那双眼睛里已没有了一点骄傲的光彩,白玉堂从不在乎其他人是否谅解,可他自己绝对无法容忍自己变成一个嗜血的魔。

展昭的心在滴血,在颤抖。

“展昭,我并不想用这种方式伤害你。”萧红远的声音透着关切和讥诮之意一字字扎进展昭的耳膜,展昭没有说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要放白玉堂出去么?”萧红远冷静的笑。

目光忽略掉萧红远折向白玉堂,白玉堂目光中湿意未干颓败犹存,只是那双眼睛很执着很桀骜,依然是骨子里不甘趋于人下的白玉堂,他嘴角依然挂着冷笑,笑得倔强,笑的张扬,如同烟花逝尽的最后一场璀璨,展昭目不转睛的看他,淡淡道:“我来,就是要他走。”

萧红远冷笑连连,突然长吁一声,“为了得到你还真是不容易。”

展昭抿唇,“萧教主也可以选择鱼死网破。”

萧红远突然大声笑起来,伴着笑声有一个人飘了进来,无声无息,像一片枯黄的叶子毫无生气,宽大的衣袍不合时宜的顶在瘦骨嶙峋的骨架上,展昭的手和白玉堂的目光突然紧下去。

因为他们都认识这个人,这个永远都有别人猜不透想法的妙人,这个功夫深不可测的怪人,这个唐可口中声称对龙椅龙袍感兴趣的爷爷。

孙不同。

孙不同做事情从来都是奇妙绝伦,就像他大的不像他自己的衣衫,就像他乞丐都不屑一看的腰带上竟然镶嵌着世间绝无仅有只此一件的的异域夜明珠,就像他瘦骨嶙峋的手偏偏不知抚摸过多少少女的同体,就像旁人吃熟的东西而他却喜欢吃鲜血淋漓的东西,就像再倔强的人他都有办法让你一蹶不振。

这个人在这里,展昭知道,今天谁都走不了了,其实他早该想到今天萧红远不会轻易放他走,展昭确实也想到了,可他还是来了。

“你这笨猫!”白玉堂突然低声骂了一句,展昭却仿佛没听见,他的目光依然注视着门外,好像在等什么人,可那目光中又附加着痛苦之色。

展昭并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来……

他究竟在等谁?

☆、妥协

在换乘第二辆马车时,官九没有再跟来,展昭已经意识到他和红衣女子留下是为了什么,展昭可以察觉暗中一路跟踪这辆马车的有两路人,以官九的敏锐力不可能觉察不到。

跟踪而来的究竟是谁,是敌是友。

展昭的目光从门内望出去,极开阔的视野隐约出现了人影,四个人,展昭星眸一亮,身形疾闪如电,已抢到萧红远和孙不同动手之前撂倒捆押太后的两个人,再要出手动作却顿在方寸之间,因为孙不同枯树一般的铁爪已逼在白玉堂颈侧,尖而长的指甲已钻进肉里。

展昭不再敢妄动,在太后和白玉堂之间他已经做了选择,此时他觉不允许因为自己的任何举动伤及白玉堂,四目相对,皆是疼。

人影眨眼已进,展昭卡在喉间的梗松了松,他没有看错来人正是宫里的死卫,为首的龙一目光清冷,看亦未看展昭一眼便从他护住范围下接过太后,“属下来迟让太后受惊了,”径自说完未等太后说话,人便霍然转身,因为萧红远的攻势已到。

只一招的较量,龙一便知深浅,一个眼色的警示,其余暗卫与展昭已回护着太后欲战欲退,每个人都在拼命,拼命杀人,拼命保全。

“展!昭!”萧红远一字一顿,字音里含着怒意在唇边碾磨,“如果你不在乎白玉堂的命,大可放手一搏!”展昭攻出去的动作一顿,被萧红远截下,紧接着便有人围攻过来,喉间腥甜被硬生生压下去,展昭抹了下唇角,目光是愤怒和嘲弄,“萧教主,你已经输了。”

“是么?”萧红远一个眼色,孙不同已扣进白玉堂喉咙里的指甲又嵌入几分。

“别伤他!”展昭的声音有些喑哑。

“都给我住手,否则我要他死!”萧红远冷笑。

龙一等人的动作丝毫未慢,他们只听一个人的命令,只顾及皇家的死活,其他人他们不闻不问,从小就是冷酷无情的磨练,他们不在意荣辱和生死,更何况眼下他们的四个人已经变成了三个,收手无异于束手就擒。

白玉堂的脸色很难看,可眼神却未有半分妥协,孙不同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让他的脸色更难看。

除了展昭,白玉堂的生死威胁不到其他人,而在萧红远眼里,威胁到展昭已经够了,三个死卫原本无坚不摧,再加上展昭的加入,手底下的人倒下了七个,萧红远看着缚手缚脚的展昭,暗自冷笑,闪身间向一个死卫的背后空门攻去。

是本能吧。

展昭在同一时间抢步为先,剑在手,匹练若虹,萧红远旋身为守,怒意在寒光狰狞的剑身上漫开,剑势出便携着戾气毫无回头的道理,招招狠攻不守,展昭挥剑如雨,加之燕子飞的绝妙轻功萧红远竟未占到丝毫便宜,怒归怒,无论是萧红远对展昭,还是展昭对萧红远,都多了一分新的认识,都非浪得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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