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法?”漠然置之的目光齐齐聚在面色惨白如纸的展昭身上,一个跛脚的独眼人走上前,先迈出左脚,再拖动右脚,几步远的路他故意放慢了速度,手里的铁棍在地上拖出顿顿的撕裂的回响,摩擦出浅细的火星,“展大人这是生气了?不愧是朝廷鹰犬,张口闭口全是狗屁!”
独眼里迸射的精光一刻未离的定在展昭深染怒意的眸子上,别有深意的启口:“展大人贵人多忘事,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独眼龙张青,我可是惦记展大人的紧呢,我这条瘸腿可是拜展大人所赐。”
展昭冷冷看着他,“江湖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鬼手佛”杜力哈哈冷笑,附掌道:“南侠果然好气魄,杜某人佩服得紧,只是不知道展大人是嘴硬还是骨头硬?”
一语言毕,众人哗然。
预感到接下来还有更为残酷的对待,展昭努力聚起精神让自己清醒。没有怕,只有愤然决绝的坚毅不屈,在这些人面前,展昭冷笑,他瞧不起这些乌合之众。
那一抹不屑的笑意却激起了独眼龙张青的虐心,他伸出执握着铁棍的手,微笑着向展昭膝盖处比了比,“展大人,我如果用力气在这里砸下去,你的感觉一定比我当年更美好!”
展昭咬住牙关,愤怒自胸腔中烧,碾磨成齿缝间的刚毅不惧,“杀人越狱……我职责所在务必拿你,今日,既然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说废话!”
张青冷笑,“啧啧啧,展大人果然有骨气……”
音未匿,手猛落。
随着众人万般期待的目光,骨裂之声清可入耳,骤然震荡着囚室里沉闷压抑的空气,一声惨厉,难以吞咽的冲出唇齿,盖过所有人小人得志的嘲弄,回响在空荡荡的囚室。
展昭的脸,毫无血色,冷汗如雨和着苍白唇角蜿蜒的血色流下来,砸在因断裂而突出的膝骨上,链锁捆链的身躯瞬间垮了下来。
疼,铺天盖地。
意识,渐渐抽离。
有人走动,却已顾不得感知谁来谁去,只是不可控制的疼的浑身战栗。
另一间密室里,萧红远双手背负神色凝重,凸起泛白的手指节昭示着主人矛盾煎熬的心。
“鬼手佛”杜力走进来,低眉偷偷留意了一眼萧红远,带着些许暧昧的调弄,“萧公子,我们的气出的差不多了,人就在里面,英雄救美的戏码该上演了。”
萧红远悠然转身,愤怒化为冷笑,“我找你们来无非是各取所需,你们报仇,人留给我。今日之事他日若泄露出半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在江湖上消失。”
杜力抬眼,弯着满眼冷意,“萧公子让咱们出了积压几年的恶气,如公子所说我们各取所需,之后大家各不相欠,也犯不着出去张扬今天的事,毕竟于谁而言都不光彩。”
萧红远冷冷道:“那就好!”
杜力嗤笑一声,“萧公子还是尽快去看看你的心上人吧,温润眉眼却刚毅无双,折腾了这么久只有打断腿那一刻哼了一哼,倒是让在下心生佩服。”
萧红远缓缓而问看不出喜怒,“你们打折了他的腿?”
杜力淡笑道:“当年我父亲死于铡刀之下,若不是看你萧公子面子,我们对他的报复远不止于此,再说,要想啃展昭这样的硬骨头你就要让他觉得欠你的,对你感恩,你救他出去细心照料,这一年半载的留在身边保不准他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以身相许……”
笑声迭起,萧红远笑着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脸色骤然一变,手由肩瞬间游移至喉,之后在杜力来不及做出反应之时,一声微弱的脆响,喉骨已被捏碎。
杜力痛苦的挣扎着,眼睛屈辱不甘的死死盯着萧红远,如两个黑洞。
他直到做鬼也想不通萧红远变脸变得这么快。
萧红远面无表情道:“我本无意杀你,可伤他之人,都得死!”
杜力倒下去,残喘尚在,无力的手哆哆嗦嗦的指着萧红远,“你……好狠毒……”
萧红远却视而未见,黑靴在杜力哆嗦的手指上毫无顾忌的碾过去。
☆、私心
明暗交替着,血腥蔓延。
一口映月刀杀伐无度,所向披靡。在几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已捣入胸口,也许是他们根本就未想到映月刀真的会决绝的扎入自己胸口,然而一切来的太快,又太突然,等几人在虐待展昭的兴奋中缓过神来出手应对时已经晚了,晚了也就意味着死。
刀锋过处例无虚发,最后一刀,锋缘砍断展昭臂上锁链。
展昭认得这口刀,也认得这口刀的主人,三年前,他曾救过萧红远一命。
只是三年之隔,此人已今非昔比。
念止于此,锁链骤然一断,展昭再无力依附,浑身的伤和被打断的腿毫不留情的叫嚣着虚弱的身体,展昭几乎是一头栽下去。
身体并未在意料中摔向冰冷的地面,而是摔在萧红远温暖的怀抱里,腿伤让他疼的几乎丧失全部支撑力,他艰难的抬头迎上萧红远的关切,喑哑道:“萧公子,他们……罪不至死……”
萧红远一笑,小心的架起展昭,浑然不觉的从几人尸体上踏过去,“他们如此待你,你还觉得他们应该活着?”
展昭冷汗层出不穷的涌出,艰难的移动喉结,却无力反驳出一个字。
出了密室,展昭已昏迷不醒毫无知觉。萧红远眼神一过,已有一辆侯在左近的宽敞马车驶过来,下来两个矫健利落的年轻人,小心的将展昭抬上马车。
望着展昭因颠簸而微微逸动的身体,萧红远长吁一口气,眼中是看不真切的复杂。
“三年前的救命之恩铺就三年后的援手之义,一切皆因情牵于你,我努力了三年,只为有资格留你在身边。所以展昭,你要怪只能怪自己当初救了不该救的人,怨不得别人。”笑意无限绵延,却夹杂着奇苦的酸涩。
展昭昏睡着,睫毛纤颤。
他做着长长的梦,梦里白玉堂身披大红喜服对着自己流泪,于是展昭的心无法容忍的疼,这疼逐渐扩散蔓延,最后竟然哪里都疼,疼的生不如死。
马车径直驶进天一教,紧接着一干人等忙碌起来,将展昭安顿妥当,萧红远便亲自为他去请最好的接骨大夫。他要展昭像从前一样站起来!像初见一样神采奕奕傲骨不凡的留在他身边。
远近闻名的接骨大夫是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倔老头,萧红远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街面一角同一群小混混赌钱。眉头冷冷的一皱,萧红远问:“你就是接骨丹的传人图一算?”
图老头儿咧开嘴漏出满口黄牙,“公子找我接骨?我不要钱,只喜欢为人算上一算。”
萧红远勾起唇角,“你会算什么?”
图老头儿吸了吸鼻子,“有人就是奇怪,假手他人打断人家的腿,再费尽心机为他求医接骨。”
话未说完,脖领已被萧红远直接拎了起来,“你长了这样一张多事的嘴居然还可以活这样一把年纪,真是匪夷所思。”
图一算微笑着看萧红远,似乎并不紧张,“公子,您要我医的这个人乃人中龙凤,不论人品相貌是冠绝武林啊,只可惜……”
“可惜什么!”
图一算示意的看了看揪住自己衣领的手。
萧红远冷冷的瞥了一眼,缓缓将手松开。杀这个人易如反掌,要他去救展昭却需费一番功夫。若是敬酒不吃,就只能用强。
图老头儿看透他心思,不慌不忙接道:“可惜那人心若磐石,只在一人身上。”
萧红远道:“我既然救了他,他心在谁身上便由我说了算!”
图一算嘿嘿摇头,“非也非也,公子太过自负,虽集相貌家事权利地位于一身,独独命中无情。”
萧红远摇头冷笑:“我从不信命这玩意,我命由我不由天!越是命中注定不属于我的东西,我越是要得到。这样的人生才有趣!”
老头儿做无奈一叹,“都是离经背道的宠儿,你我也算有缘,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算命吗?因为我喜欢窥破别人的生命劫数,喜欢那种将别人命数尽数掌握在心里的感觉。”
萧红远瞥了他一眼,“我跟你,不一样!”
老头儿剔了剔牙,“也不尽然,我是想体尝那种掌握的感觉,你是想要那种掌握的结果。”
萧红远眯起眼,又睁开,淡淡一笑,“图老先生命也算过,可否跟在下去救人?”
图一算摇着脑袋,“不急不急,我那病人只是受了些活罪,死是死不了滴,小老儿我有三天没好生吃饭了,你陪我去,诺,就那边有个春风得意楼,那里的酒最香,姑娘也最漂亮,怎么样?”
萧红远又一次眯起了眼睛。
他眯起眼睛通常都是想做一件事,就是杀人。可眼下,这人明显还杀不得,既然他说的没错,展昭没有性命之忧,倒不防随他同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淡雅的笑,做了个大方的手势,“老先生既然选好了地方,那就请吧——”
“哈哈哈哈,孺子可教也。”图一算似乎永远看不见自己命在旦夕,摇头晃脑走在前头,穿过马路,径直进了春风得意楼。
风雅之地又怎容得下泼皮乞丐一般的人物?
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厉声招呼:“来人啊,将这泼皮给我轰出去!”
音犹在口,余下的戾气顿时软了,酥酥的笑,更是绵软的划到门口,谄媚的望着萧红远,“哎呦,这是哪家的公子这般俊俏,”回头对着二楼扯开嗓子,“姑娘们,出来迎客了。”
萧红远嫌恶的将目光摆到一边,随手丢出一锭银子目光一指那老头儿,“他要什么玩什么,你们都照做!可以滚了!”
老板娘笑在嘴边僵持,下一刻便陪笑着低头摸索着捡起滚落在桌下的银子。眉开眼笑,全不在意刚才的冷硬奚落,随后便识趣的扭着身子,扑在老头儿身前软语招呼。
有金钱的光环附加在身,似乎那一身破旧也变作了明黄,那一身酸腐也变作了儒雅,为了银子没有什么不可忍。
萧红远不屑的勾了勾唇角,漠然端坐一旁,要了壶上好的碧螺春。
莺声燕语被他周身散发的冷淡气场隔离,他坐在那,似乎只是一个人,与这春风得意楼的一切奢靡旖旎全无关系。
图一算瞟了他一眼,恶趣味的示意一个女子前去伺候,那女子莲步未动萧红远已看亦未看的冰冷启口,“少拿这些胭脂俗粉恶心我,我答应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但你若是现在就玩够了,现在就随我走!”
图一算张了张嘴,“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之后大声的笑,“一炷香?好好,够了,够了。”随后拉起身边的两个女人进了房间。
萧红远对周遭的一切视而不见。
二楼的一间雅阁,窗棂微启,有一双冷厉的桃花眼漫不经心的留意着楼下的一切,在那老头儿走拥右抱的进了房间后,闪身出门。
☆、求医
萧红远静静的品茗,静静的等,他说话算话,一炷香的时间,他容图一算一炷香的时间,也只给他一炷香的时间。
图一算进了房门,随后将门落闩。便将两个女人扑倒在软塌上,有人付钱,有送在眼前软玉温香,何乐而不为?
女人紧闭双目,衣衫半敞,半享受半推却的迎合着皱巴巴却经验老道的手。
喘息,申吟。
探究挑逗的手突然停下来,果核般的眼睛突然精光一闪,猛然转身,便看见门边一人抱臂欣赏着。图一算冷哼一笑,出手如电,身下原本闭紧双目的两个女人在浑然不觉间沉沉的睡过去。
拍了拍手,老头儿直起身,“啧啧,太缺少教养,太缺少教养!什么都能看得?”
白玉堂爽然一笑上前,“前辈不能怪我,你这把年纪还这般放纵,难免晚辈心生惦念。”
图一算狠狠地白了一眼,“那几个鼠崽子里面就属你狡猾,说吧,这么鬼鬼祟祟找我什么事?”
白玉堂敛了笑,换上一副认认真真的神情,拱手道:“求前辈救展昭!”
“展昭,又是展昭……”图一算核桃一样的眼睛一点点展开皱纹,然后眯的更紧,“怎么,你也让我救展昭?”
白玉堂低眉拱手,是极少见的恳切郑重,“是。”
图老头儿呵呵笑着,用手指点着白玉堂,“鼠崽子,你是料定了萧红远求不动我?”
白玉堂蜻蜓点水一笑,“您老人家顺心思了上天摘月亮都难不倒你,可不顺心思了比驴还倔……”
劈头一掌,图老头儿已然不悦,白玉堂笑着轻巧避开一击,臂一伸,手里拖着个张开的小巧精致锦盒拦在图一算进招之前,“打坏我不打紧,打坏这东西图老前辈舍得?”
核桃一样的眼睛顿时精光绽放,死死盯着白玉堂手上的锦盒,张开爪子就要据为己有。白玉堂眼疾手快,倏的收起,面上笑的更灿,“前辈是答应了?”
图一算一笑定定的探究看着白玉堂,白玉堂笑脸相迎坦然无惧。
“这血玲珑可是长生不老方的药引之一,我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倒被你小子搞到手了,”声音压低凑近,图一算挤了挤眼睛,“费了不少心吧,这展昭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用心?”
白玉堂笑了笑,兀自对着如血般鲜红诡异的物件说道,“想不到精明如图前辈也会对那扑风捉影的传言信以为真,晚辈倒是不以为然,长生与否,晚辈还真不在乎。”
图一算深谙世事的瞧着白玉堂洒脱不羁的模样,暗暗有些羡慕,“老啦,只有老了才会怕死。”
白玉堂摇头,“别人说怕死我信,你图一算说怕死,我还真不信,你算尽生平事,怕死的话早就归隐山林把你这洞察天机的本领藏起来了,还需见人就不怕事小的招摇?”
图一算低头想了想,“我生平最怕死,可我也怕寂寞啊!若是要我隐世匿名不问江湖世事不如拿把刀把我杀了。”
白玉堂看着他用手掌比划了刀吻颈喉的姿势,不由得笑着摇头,“人都有致命伤,谁都不例外。”声音竟有些失落和怅然。
图一算仔细看他,不由得呵呵笑,“我倒是越来越感兴趣的想见见他了。”
白玉堂抬头看他。
图一算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展昭。
图一算自语过后,斜着白玉堂,“卖你干娘的面子,否则你小子我一并捉回去下酒!”
卖干娘面子?倒不如说看血玲珑的面子。白玉堂浅笑听过也不予揭穿,轩眉一挑,“那要多谢前辈了。”
图一算撇撇嘴道:“可别高兴的太早,我只是想去看看那年轻人有多出类拔萃。”
白玉堂一怔,“图老头儿你。”
图一算回头,佯怒的瞪了一眼,“鼠崽子!你当我也学你们这些年轻人玩时兴?我对男人没兴趣!”
“你……”白玉堂脸微微一红。
图一算装作没看见,恋恋不舍的看着床上的两个美人,遗憾的咂了咂嘴,“可惜喽,软玉温香,你看看那乳方,再看看那腰身……”
白玉堂用力的揉了揉太阳穴,“图老前辈,图前辈,我过后一定补偿行吗,一定。。”
“一定?”
白玉堂一头黑线,磨牙点头,“一定一定。”
“这还算孝顺。”老头儿点了点,转身出门。
白玉堂皱眉嘟哝,“干娘怎么会结交你这个老不正经!”
图一算猛的回头,质问道:“鼠崽子你说什么!”
白玉堂抬头干笑,“没,晚辈说幸好干娘结交您这仗义援手的老前辈。”
图一算心知肚明的哼了一声,转身出门。
萧红远还在静静的等,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淡淡道:“你还算守信。”
图一算咧开嘴,“小老儿本来就守信。”
萧红远把玩着杯子,“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图一算点头,“用人钱财,与人消灾。”
萧红远刷的展开折扇,起身出门。图老头儿向二楼瞟了一眼,也跟了出去,边走边扯开嗓子招呼:“喂,等等我,小老儿腿脚可不比你们年轻人。”
看两人一前一后的有远,白玉堂推开窗子,面沉如水若有所思。
老板娘就站在他身后,“小白鼠,这个人的手段不得不防。”
白玉堂转过身,“卿姨再这样称呼,我真的翻脸了。”
老板娘掩口而笑,“小白鼠和猫儿才可配成一对。”
白玉堂淡然一笑,“卿姨刚刚所说是指萧红远?”
老板娘点头。
白玉堂落座,为卿姨斟了一杯茶自己倒了杯酒,没有喝,而是放在鼻端嗅着浓烈的酒香,享受的微眯了眼睛,“这萧红远大有问题!”
且不说他留展昭在身边的意图,就白玉堂在这春风得意楼一觉醒来萧木雅就睡在身边白玉堂就无数次怀疑过萧红远。
顾忌萧木雅清誉未曾跟任何人提起,硬着头皮扛下萧红远积极促成的婚事,心底却无数次的怀疑始作俑者的意图。
见他闭目塞耳,卿姨斜了白玉堂一眼以为他是在担心展昭,“你就那么放心展昭在他那里?”
猛然睁开眼,白玉堂目中怒意起伏,执杯的手青筋绷凸,“我当然不放心!”
卿姨幽幽一叹,“你自己现在都弄得一团糟,还有精力去顾及展昭?”
白玉堂胸膛起伏急剧,“图一算既然答应帮我医他的腿伤,猫儿的腿就还有救,短时间内他不宜折腾,就让他留在天一教养伤,至少我知道他在哪,知道他安全。萧红远总不敢明目张胆对他下手与朝廷为敌。”
卿姨摇头道:“玉堂,我能从萧红远势力范围下把你救出来,完全是侥幸,你可不要再栽在他手里。你有没有想过有一个人也许可以帮得上你。”
白玉堂索然抬头,“卿姨难道是说木雅?”
卿姨笑道:“你们只差了一拜便是夫妻,萧木雅单纯善良心里又有你,何不旁敲侧击让她帮忙去留意萧红远?再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总不能一辈子不见人家吧?”
白玉堂腾地起身,一掌震在坚硬的梨花木茶几上,茶几顿时粉碎。
卿姨一言既出便已意识到捅了马蜂窝,她了解白玉堂的脾气,一言不合当即翻脸,更何况今天之事怨不得白玉堂,是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他心里只有展昭憋着一口闷气不得不娶萧木雅还去戳他痛处,这大半辈子算是白活了,苦着一张脸,“玉,玉堂,卿姨有口无心的,你别往心里去……”
白玉堂站了良久心绪才渐渐平复,脸色也渐渐镀了一层柔色,看着咬着下唇怯怯盯着自己、辈分上明显长于自己的方卿,用力的扬了扬头打开局面,“卿姨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就因为木雅单纯善良,我才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将她扯进来,她本来活的无忧无虑,都怪我……”
卿姨拍了拍白玉堂肩膀,“行了,卿姨就是这么一说,逗你玩的。”
长长一叹,“情之一字真是难以揣摩,你同她虽然不明不白的躺在一张床上什么都没做,可姑娘家的清誉何等珍贵,她竟从来不提这事来压你;你大哥的毒她给医了,你喜事办了一半扔下她去追展昭她也忍了,明知你心里有别人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嫁你,就图这份情意,倒是个不错的姑娘,不如你就娶了她……”意识到白玉堂黯然压抑的眼神,卿姨适时的打住话头,“不是卿姨说你,你和展昭……呸呸呸,看我这张嘴,怎么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白玉堂起身看了她一眼,迎窗而立,“卿姨终于也有自知之明了。”
卿姨瞪眼,爆发出真性情,“你这小白鼠敢如此挖苦老娘不怕我撕烂你的嘴???”
白玉堂机灵的闪身到门边,声音冷冷,“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卿姨一步追出去,哪里还有白玉堂踪影,卿姨一口闷气吐不出快要被辖制的憋屈死了,索性插着腰大骂:“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当老娘这春风得意楼是客栈旅馆吗!!小兔崽子王八蛋,看我逮到你不扒了你的皮!”
骂归骂,骂出来气也就随之散了,卿姨挥着手头帕子回屋,刚推开门便怔住了。
白玉堂旁若无人的坐在屋里,一只手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看着卿姨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抬起头亮出释然的的招牌笑,“卿姨骂累了?快来,小白鼠给你准备了茶水。”
果然如白玉堂所料,方卿的性格在白玉堂这里吃了瘪,不骂出来非憋出内伤来,索性自己躲出去让她骂上一骂。
卿姨一记眼刀丢过去,毫不领情的拿起茶杯牛饮。
白玉堂微笑着抢她杯子,“卿姨,茶可不是这么喝的。”
卿姨喝干整杯,帕子随意在嘴上一抹,“你个小没良心的,亏我花了大把的心思买通关系帮你弄出来,你就这么报答我!!”
白玉堂正色,将手放在卿姨肩上,顺势让开座位请她坐,“卿姨,消消气,我是心里憋的慌……”
卿姨见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顿时心软了,摆手道:“算了算了,谁让从奶娃子时候我就看你长大。可是话说回来,萧红远是萧红远,萧木雅是萧木雅,同为女人,我不希望她最后落得个一无所有的悲惨局面。她和展昭之间你要是处理不好,这辈子就别再奢望我会理你!”
白玉堂黯然的低下头,手指无意的摩挲着画影,玉雕般的容颜划了一抹牵强笑意,“我也不想……”
重重一叹,回忆起无忧无虑的精致模样。
捧着雪的娇小人儿,在冬日暖阳下粉白的面色几近透明的剔透,吹弹即破,阳光是舒适宜人的暖色亮亮的映在萧木雅眼睛里,可她鼻尖和香腮依然染着微凉的嫣红,却固执的要同白玉堂一起堆雪人不肯回家,口中呵出的白雾在她眉睫装点了粒粒晶莹,纯净的冰雪下透着倔强的真……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冬天,久的白玉堂都忘了时间。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卿姨推了一把,白玉堂回过神来,惯常的笑浮在眼角,却带了几分酸涩,他不想伤害萧木雅,更不想,逆着心思去成全所有人眼中的天作之合。
白玉堂摇头苦笑道,“卿姨八面玲珑,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她忘了我?”
卿姨白了一眼,“问你自己!有没有法子让你这执迷不悟的性子忘了展昭?”
当然没有。
一句话,言之无心,听者如鲠在喉,竟一时无语以对。
☆、宿醉
执意守着这礼未成情意逝的新房,萧木雅心里竟多了一份释然,打量着这属于白玉堂的一切,喜忧参半。
萧木雅喜欢白玉堂已是萧家上下供认不讳的事实,可所有人都不会想到,盗三宝困御猫这一任性之举困住的竟是他白玉堂自认不会因任何人而动的心。
孤高耀眼,飞扬桀骜。
白玉堂就像是她天空里最璀璨夺目的启明星,萧木雅心甘情愿的围着这颗星转、为着这颗星活,哪怕只有一半人生,哪怕只出现在夜深人静的夜,她不在乎。
萧木雅的固执,让她的父亲、天一教教主萧安郁郁寡欢无法释怀,所以当萧红远背着萧木雅趁人之危借以解毒之由私下强行与白玉堂订下这门亲事时,他竟鬼使神差的未加阻拦采取了纵容和无视。
萧木雅淡淡的笑,像蒙霜的雏菊,笑的清秀淡雅与世无争,“哥,你一心只道为我好,却不知他若真的两难之下娶了木雅,木雅又怎会幸福。”如今名不正言不顺的跑来陷空岛,明里是为卢方解毒,暗里却想见一见自那日起一去不返的白玉堂。
她并不奢求,见一见就好,只要知道他平安无事就好。
敲门声起,萧木雅随手拭去泪痕,摆了个大方优雅的笑,起身去开门。
卢方和闽秀秀款步而入,萧木雅不便转头回避,便侧身低眉相迎以掩饰失态之举。
二人心思缜密又是过来人,自是一眼便看透萧木雅眼中刻意掩藏的晶莹,闽秀秀不加点破,上前拉住萧木雅坐下笑道:“木雅,玉堂还没回来?”
萧木雅微微一笑,轻轻摇头,“卢大哥与大嫂不必介怀,五哥武艺高强,应该只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不会有危险的。”
心情低落到极处却还要笑脸相迎安慰别人,卢方叹息,放着如此懂事温婉的女孩子不娶,偏偏执迷不悟成日里跟着那只御猫,如何是好……
心思意念不便言明,当即愧然一笑语重心长道:“木雅,陷空岛与天一教也算是故交,你认识玉堂不是一天了,他的脾气秉性哥几个都拿他没办法,等他回来了,大哥一定为你们补办婚事。”
“卢大哥……”萧木雅本想婉言相据,可想到卢方大病初愈一番好意,又觉得自己实在不该拘泥于繁文缛节,只顺从的轻点了点头,“木雅愿凭卢大哥做主。”
卢方点头,“这就好,木雅,委屈你了。”
萧木雅微笑摇头,“卢大哥,五哥的很多心思木雅明白,木雅能得五哥真心呵护已是知足,卢大哥切莫勉强了他。”
闽秀秀目有深意的看了眼卢方,“当家的,要我说木雅与玉堂拜了两拜这亲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容不得五弟赖账。这么好的姑娘,难道还亏了他不成。”
卢方转过身,凄然无奈之色掩于眉间,想了很久才犹豫着开口,“木雅,卢大哥深知展昭为人,当日之事恐有什么隐情误会。”
萧木雅淡淡道:“是与不是,我不怪展昭。”
卢方黯然道:“等五弟回来,卢大哥定然让他给你个说法。”
说法?自己哪里同他计较过说法?否则计较起来春风得意楼的一场误会白玉堂就万死难辞其咎。
不论是谁,出于怎样的心思将她放到白玉堂的床榻上,她该感激那人才对吧……
萧木雅笑意轻启想说什么,却转瞬即逝,一双明眸不知所措的盯着门口,闽秀秀卢方也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看见默然站在门口的白玉堂。
夜色朦胧旖旎,白玉堂逆光而立,岸然神态无悲无喜,孤寂俊逸的影子飘忽的恍若隔世。
“五哥……”
一声五哥出口,萧木雅心上竟凝重的再无法说出一个字。
白玉堂看了眼卢方和闽秀秀,转而看向萧木雅,淡淡道:“木雅,谢谢你给我大哥解毒。”
萧木雅不知所措的摇头,“五哥,木雅应该的。”
白玉堂扫了眼她胳膊,“你的伤。”
木雅又咬唇摇了摇头。
闽秀秀当即上前用力锤了白玉堂肩头,“好你个老五,还算你有良心。”余下的斥责被卢方用眼神阻拦。
萧木雅凄然浅笑,“五哥费心了,一点皮外伤已无大碍。”
她终究忍住没追问展昭下落。
白玉堂却并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那天伤你的人不是展昭。”
萧木雅一怔,如此急着解释,是怕自己误会,还是怕所有人对展昭的质疑加深。
白玉堂道:“是有人暗箱操作想置展昭于死地。”
卢方一把拉过杵在那儿的白玉堂,压低了神色,“这两日你去哪了?怎么好生生的婚事被你搞得乌烟瘴气,萧姑娘一直在等你,你跟她好好将事情解释清楚。”
白玉堂没有回答,卢方闽秀秀适时的让出空间,留给白萧二人。
门被带上的一刻,萧木雅只觉得心脏跳动空了一拍。空气一下子凝结,萧木雅用力的吁了一口气,咬住下唇,用了很大勇气来面对白玉堂。
从她发觉自己喜欢白玉堂开始,就莫名其妙的失了昔日相处的热情坦然,她开始躲他怕他,又想他念他,见或不见都局促不安。
白玉堂与萧木雅并不陌生,但之前种种,此景此景之下竟不知该以怎样的心境和态度来相处对待,想开口打破尴尬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白玉堂刚一张口,对上萧木雅楚楚的目光,又将无名所以的话咽了下去,事情闹成这样,总不能不负责任的对她说抱歉?
白玉堂真想狠狠的给自己一巴掌。
萧木雅试着走近,“五哥,你是不是累了,我去帮你准备热水。”
擦身而过的一瞬,手腕被白玉堂温淳厚实的掌力握住,萧木雅局部不安的抬头,白玉堂眼里是难以描述的两难,“木雅,你怎么不问我这几日去了哪里,展昭去了哪里……”
他又如何告诉她这些日子查出的蛛丝马迹都指向她哥哥。
萧木雅浅笑,“木雅信得过五哥,五哥回来之前一定有很多事要处理。”
白玉堂竟不知如何待她,“木雅,同我在一起你不觉得委屈么。”
小心翼翼的将白玉堂握住的手腕抽出,“五哥,木雅心中有爱不委屈,倒是五哥两难之下娶我……木雅不会干涉五哥心有所属,只求五哥留我在身边。否则……大婚之事传遍江湖,木雅再无颜面回天一教。”
声声泪,句句苦,每一声五哥都像一把钝刀在白玉堂心上碾磨。
白玉堂不忍,不甘,却难上加难。
用情织局,用义布网,那幕后之人竟让白玉堂困死在自己的心里。
白玉堂只觉身前堵着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压的胸口喘不过气来,血液在身体里阻塞,呼吸随着起伏的情绪汹涌动荡,衣袖无风而动,竟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寸步难行。
木雅看出白玉堂异样的隐忍,释然一笑,心疼的握了握他冰凉的手,“五哥从外面回来一定累了,我去烧些热水来。”
终于找到理由离开白玉堂的视线,终于泪落香腮,这种爱,无奈又坚持,扯不断挣不开,萧木雅长吁一口气,努力的微笑,她告诉自己要坚强起来,白玉堂纵然不爱自己却有情意在,有这便够了。
白玉堂看着她逃也似的离开,顿时卸了忍耐颓然坐于桌边,紧闭双目寻得一心上栖息之所。
在他心里,情爱几多哀,无法释怀又捆绑无奈。
无力感漫生于胸,白玉堂不声不响提剑离开。
夜风扑面,仿佛所有爱着自己的人语重心长的凉。月悬当空,竟比往日要冷要白。
漫无目的的走,只想透一口气,却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通天窟。
这是他和那只猫初次交锋的地方,说是交锋,不如说自己的肆意挑衅终逼得那猫亮剑出手。白玉堂勾了勾唇角,眼中是这些日以来少有的温情柔和。
只有在想到他的时候,白玉堂才会有这样缱绻温存的笑意吧。
身形下落,白玉堂随手触动机关,竟将自己关进通天窟里。
夜色,偷偷的自隙缝闯进,沁着潮湿的寒凉。
通天窟内有桌有凳有酒。
已足够。
恍然抬头,恣然飞扬于高墙之上的“气死猫”映入眼帘,那猫的温润性子看到这三个字该作何感想?
白玉堂笑的神往,不知不觉间陷于回忆,“猫儿,难为你忍我容我解我,这份情,白玉堂会记到死……”
决然拍开梨花白的泥封,就坛痛饮,豪情始于一瞬,烦恼分抛两旁,情深无涯苦海无岸但求一醉。
酒热辣辣的滑入肚肠,驱散周身寒气,任凭耳中听得嘈乱的寻己之声而无动于衷,便如方外之人视人间八苦为修行,细细品味,甘苦之分也不过是一线之隔……
豪气展,剑气荡,画影代毫,呛啷声不绝于耳。火花四溅,剑由心生纵情挥洒,使尽平生力气于岩壁上凿刻出四个苍劲大字。
——此生不换。
画影归鞘,对影成欢,白玉堂竟然喝的酩酊大醉
☆、救命之恩
展昭自昏迷中醒转,入眼一片清澈幽蓝。檀香袅袅,幽帘浅幔,悦目怡人。
这檀香气味令他若有所思,似乎哪里闻到过,膝处痛感剜筋噬骨的传来,如洪水猛兽,同身上的鞭伤连成一片,激的展昭倒吸一口冷气,冷汗立竿见影涌了出来,容不得他多做他想。
强自隐忍,等伤痛稍稍适应些,垂目打量发现自己身上的血衣已换成整洁的月牙白色里衣。
如此亲昵贴近的举动让展昭微感不适,却也并未有过多介意,毕竟自己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试探着撑起身,却身不由己的跌仰回去,黯然闭目,想回忆萧红远救自己的前后种种。门轻轻自外推开,展昭侧目而视,正对上浅笑怡然的萧红远。
“展兄醒了?”
展昭下意识的挣扎欲起,被萧红远一个箭步适力的按在床上,“别动。我好不容易寻到图一算来为你接骨,你这一动岂不前功尽弃了。”
图一算?
迎着展昭探究的眼神,萧红远笑着解释:“图一算接骨的手法不容小觑,你放心,我已派人去了开封府,展兄可以放心在此养伤,我还命人开了些内服外敷的方子,待会命人煎好了端来。腿骨伤时甚短又以专业的手法医治,配以我天一教独门的金疮药,只要好生调养不会有留下病根的感觉。”
展昭轻点头,“相救之恩,展某铭记在心。”
他并非不知道图一算,早就从白玉堂那里听说过此人,脾气古怪又嗜酒色赌如命,凡有所求便窥人命数,这样的人,萧红远请的动想必要费一番心思。
话,还是不多。
萧红远微微一笑,“展兄这话就见外了,三年前我被困橡木涯青云寨,若不是展兄仗义相救,恐怕也没有红远今日,你我,也算扯平。”
展昭淡淡道:“当时是展某职责所在,机缘巧合之下援手,萧公子不必介怀。”一句话,断了三次,展昭汗落如雨。
萧红远目光直接,字字笃定:“叫我红远。”
展昭微怔,这种强势的口气让展昭心里微微有些异样,扯了抹苍白的笑,“称呼罢了,江湖人不拘小节,萧公子何必在意于此。”痛感顿袭,展昭皱了皱眉。
萧红远目中神色清冷,他以为展昭的皱眉意味着对“红远”这个称呼的不认同,甚至是排斥。
而展昭确实不习惯与一个近乎于陌生的人有过多亲稔,感念相救之恩不假,可萧红远独断和近乎残忍的处事方式展昭并不认同。他性子外柔内刚,看似亲和平易温润实则束身自修进退有据交人谨慎,何况虽称不上我行我素,却自投身官府后便是独来独往,太多人对一个江湖人投身仕途的非议不屑和不认同,展昭已经习惯,但求无愧于己心,他并不奢望所有人都能知他懂他。
若不是那老鼠误打误撞闯入视线,展昭可能至今依然形单影只。
缘起缘劫。
他们一个是洁身自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一个是风流天下、不为红颜顾但求自在身,因缘际会,也算巧合。
截然不同的心性脾气,却情牵彼此心有灵犀,巨阙毫无疑问读懂画影之所始,画影无不例外追随巨阙之所终,阙出影随已被大多江湖人所习惯,只是没有人会想到阙影背后的两人有这层令人匪夷所思的微妙情意。
展昭与白玉堂亦是在不知不觉间,引颈之义惺惜之情升华为触目惊心的不伦之意。再见面,竟多了些朦胧怯意,不敢去触碰却又彼此牵挂惦念,是以,认和逃、爱与痛的在磊落坦荡的胸腔中熊熊翻搅,白玉堂终忍不过展昭,画影相逼,终在肺腑之音掏出的一瞬决绝和释然,再无所顾忌,再不计伦理。
然而,却有人将喜帖送至开封府……
展昭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早已克制到极限,请帖已到,他不能不去,不得不去,他比任何人都懂放弃和成全,懂白玉堂的有所为有所必为。
虽不明真相,可展昭相信白玉堂,相信一个人需要理由,展昭对白玉堂的信任却是无条件的。
一路恍然策马飞奔,却在陷空岛境内的渔船上被人暗算。隐藏在暗处的手居心叵测,他不得不担心白玉堂。
径自失神,实未留意萧红远面上瞬间即逝的阴霾,“展兄安心休息,红远不打扰了。”
展昭回神想问什么,萧红远已转身离开。
余下的时间里,只有疼痛,攻袭如潮,击的展昭措手不及连精神都无法聚起。
萧红远走出展昭房门,面上的笑便冷了下来,径直步到议事厅,招来随自己一同接展昭回教的人,“抹去所有痕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展昭在我这里。”
“是……”疑惑少主刚刚还命他捎话去通知开封府展昭在此,却一回身的功夫便出尔反尔改了主意,但老教主萧安身体不适入关,只见少主商议要事其他人皆不见,现在的天一教教主虽然还是萧远,但底下人都知道生杀大权尽都握在这少主萧红远手里,少主脾气看上去随和,却透着匪夷,处理起事情虽不乏深谋远虑未雨绸缪却过于独断狠决,不该问的不问总不会错。
来人走后,萧红远默默的静立很久。
他也搞不懂自己怎么了,可展昭对自己显而易见的忽略让他心里很不痛快,展昭的话依然不多,笑也依然温润,可那玉质泉澈的平易性子里敏感如他总能觉察出几分戒备的疏离。
如今的天一教在中原武林首屈一指,势力甚至延伸到关外,萧红远自认此时自己的势力足可只手遮天呼风唤雨,可恶的是在展昭面前依然脱不去那种仰望的心理,所有引以为傲的刻意修为面对展昭时竟轻而易举被忽略,就因为他曾经救过自己飞身相护的情根已开枝散叶?
萧红远讨厌这种不平等!
“去叫左护法进来。”
“是。”
左岩四十几岁了,妻子早逝膝下只有一爱女,与萧红远萧木雅从小玩到大,是眼看着萧红远和萧木雅长大的,便当做自己儿女一般视如己出,而且左岩是个高个头的老实人,为人忠厚豪爽,从创教之日起便跟着萧家尽心尽力,萧教主待他如兄弟,萧家子女也不拿他作外人,所以在教中颇具威望。
左岩已经听说萧红远将伤了木雅的展昭带回教中,还亲自请大夫来医治并妥善照料,正忙于找不到机会问他出究竟,正巧萧红远找他,遂放下手头的事赶来了。
见了萧红远,行了必要礼数,左岩便直接了当的问:“少主,展昭伤了小雅你为什么还将他接到教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