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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幽若雪 当前章节:147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3:13

萧红远一笑,“左叔叔,展昭无情,红远却不能无义,他当年救我一命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仇家追杀袖手旁观吧。”

左岩冷哼一声,“左某人就是看不惯这奴颜媚骨的德行,封了个御猫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同白玉堂搞得不清不楚,今日之劫真是自作自受。”

左岩并不了解展昭,江湖人的说法也褒贬不一,他为人实在耿直,看不惯的事总是比圆滑世故的人要多,也总是要说出来,不然他会憋死。

萧红远轻咳一声,“左叔叔,人各有志,我们不便评说,红远找你来是想请左叔叔走一趟陷空岛,把木雅找回来,我听说大婚当夜白玉堂躲在通天窟里喝的烂醉,我爹身体欠佳,木雅她最听您的话,所以……”

“白玉堂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如此待小雅。”

人实在,脾气再大一点,最有利用价值。

萧红远一叹,“左叔叔息怒,陷空岛与天一教交情非浅,我一心促成玉堂和木雅,未成想……左叔叔斟酌行事莫要伤了两家和气。”

左岩道:“事已至此,他既如此无情无义,两家还需讲什么和气。”

萧红远道:“木雅甘愿嫁他,总不能让木雅左右为难。”

左岩道:“少主一心为了小雅,左岩明白了。”

萧红远“嗯”了一声,“有劳左叔叔。”

左岩道:“少主太客气了,我这就去。”

萧红远点头,言语中多了一分隐晦的森然,轻轻吐出四个字:“早去早回。”

左岩却已转身,根本未疑有他,心里也想着要早去早回,因为他手里还有未处理完的事情。

☆、血魔

人不知自己何时生,亦无法断定何时劫。

天一教与陷空岛陆地距离隔了二百里左右,左岩乘快马一天之间应该可以打来回,所以他也认为自己可以快去快回。

刚出天一教,他便遇到了麻烦,左小经正牵马等在那里,左小经就是个大麻烦。左岩实在想不明白这丫头怎么会消息这么快知道他要去陷空岛。左小经笑的一脸无害,指着他老子的鼻子,“你要去陷空岛为什么不带上我!”

左岩瞪大了眼睛,“我去陷空岛是有正经事,为什么要带上你?”

左小经哼了一声,“我本来也要去陷空岛,你也知道我一定要去陷空岛。”

左岩不解,“你一个姑娘家不老老实实待在教中,怎么总要出去给我惹是生非?”

左小经生下来便是个不讨娘家人喜欢的孩子,因为她的出生,她失去了母亲。左岩虽是个粗汉子却一直视她为眼中瞳心头肉,从来不慢待和苛刻,以至于左小经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养成了这娇纵蛮横的性子,又仗着天一教老子的靠山天不怕地不怕总是招惹祸事,着实让左岩头疼。

左小经晃了晃脑袋,古灵精怪的瞪着左岩,“你不是要去接木雅回来吗,我正想着要去找白玉堂算账!”

左岩太阳穴咻咻直跳,“马上给我回去!就算要找白玉堂算账也轮不到你,你一个姑娘家什么时候能懂得自重和收敛!”

左小经鼓着腮忿忿不平,“自重?收敛?你居然也看不上我?!!你不带我去我有手有脚自己去,哼!”说完大红的靴子一夹马肚,根本不理会她爹在身后如何气急败坏。

左岩眼睁睁看着一匹白马载着一团胭脂眨眼间没入三丈烟尘,只得一带马缰纵马直追。自己一手养大的丫头他自然深知说一不二的脾气,可任何人都可能让着她不与她计较,独独除了白玉堂。

白玉堂不但不会让她,而且每次两个人只要一言不合就是拳脚相向吃亏的总是她,对白玉堂左小经几乎是黑眼珠白眼珠没看上,偏偏那从小一块长大跟她性格天壤之别的萧木雅就像是被摄了魂一样死活非他不嫁,左小经恨得牙痒。左岩暗自叫苦,如果这次陷空岛一行人头打成狗头,萧红远面前他也不用交代了。

左小经跑出去三十里左右突然一拉马缰停了下来。左岩很快也跟了上来,左岩只看了一眼左小经,什么都不用问也警觉起来,因为他也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

官道两旁的柏林木不知何时被人砍了个干干净净,放眼望去,只余下一个个突兀的树墩,切面很整齐,力道也非常匀称,创面还很新鲜。

左小经看了看左岩,自言自语:“这柏树又碍着谁的事了?好端端的干嘛砍得这么干净!”

左岩没有回答,他实在也想不出。实在想不出索性不想,何必未必耽搁时间,“先办少主吩咐的事要紧。”

左小经没理会他,犹在踌躇的看着这些树墩。左岩回头召唤,她没好气的嗯了一声,跟在后面。

下了官道便是青铜镇。往日热闹熙攘的景象全无,竟然好像整个镇子一下子空了,人也都人间蒸发了一样。

“到底怎么回事?”左岩不得不勒马思索。

左小经与他并骑而行,难掩好奇的东张西望,“真是奇怪,头两天这里还热热闹闹的,这人都干嘛去了?”

长长的古街,空荡荡的只有两匹马踌躇不前,风刮过铺前的金字招牌,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整条街,除了左岩父女俩之外,寂寞的连条狗都没有。

这条街上有家炊饼店,店里的老板姓乔,左岩跟他十分熟络,路径这镇子总要来他家店里要上一摞炊饼两个小菜,一壶酒。

今天这情形,左岩也不免好奇的走进这家炊饼店。左小经寸步不离的跟在他后面,很难得的没有多话。

同所有店铺一样,门洞开着,仿佛这店的主人仓皇而逃只求保命已顾不得营生的饭碗。

有什么事如此仓促。

左岩走进去,便惊讶的看到了背负双手的白玉堂。

“你怎么会在这里?”左岩几乎和左小经同时开口。

白玉堂似乎早已听到有人来,并不意外的转身,看到左岩父女却神色一变,多了几分不以为然,冷冷道:“你们能出现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

左岩道:“这是天一教去陷空岛的必经之路!”

白玉堂冷笑,“说的不错,必经之路。”天一教去陷空岛的必经之路,不无道理的也是陷空岛去天一教的必经之路。

左小经一步蹿到近前,指着白玉堂鼻子便骂:“白玉堂你个王八蛋,亏了木雅死心塌地的对你,你竟然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我们这就是要去陷空岛把她接回来,省的在你这不通情理不懂礼数的负心人跟前受罪!”

白玉堂似乎怔了怔,随即冷笑连连,一双桃花眼三分戏弄七分不耐的看着左小经,咬了咬牙暗自压下怒火,“好啊,说的可真好,你们天一教明明已经派人来陷空岛将木雅强行带了回去,反倒来跟我要人,伤我岛上兄弟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天一教算呢!”

“放屁!”左小经剑拔弩张,挥剑相向。

“左小经,你嘴巴最好给我放干净点。”白玉堂长剑一指,怒目而立。

左小经还要吼,左岩已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白玉堂,你说什么!天一教并没有派人去陷空岛接人。”

白玉堂冷笑,抖出一封信函,质问道:“是么,就是怕你们不认账!那你们教主的亲笔书信也是假的!”

左小经揪住白玉堂话里“不认账”的话外音,“你什么意思!”

左岩并未说话,神色凝重的接过信笺,首当其冲跳入眼帘的就是末了萧安的名字,稳重磅礴的笔锋,左岩认得断不会错,再逐字逐句看下来确实是教主萧安的亲笔不假。

左岩不解问道:“小雅是什么时候被接走的?”

白玉堂斟酌的看着他阵青阵白的脸色,看他果然不知情,也便缓和了语气,“昨日午时。”

“昨日午时,昨日午时……”左岩喃喃自语。老教主前脚派人接回木雅,后脚少主又令自己去一趟陷空岛接人,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算时辰木雅已接回天一教,可教中上下怎么会一无所知。

白玉堂上前一步,“怎么,你真不知道!”

左小经怒起眸子,“我爹当然不知道!”

白玉堂看都未看她一眼,怒道:“我没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最好给我闭嘴!”

“白玉堂!”

白玉堂根本充耳未闻。

左小经又要拔剑,左岩怒喝一声“住手!”这才暂时休战。左小经很少见左岩真正发脾气,她知道她爹发脾气的时候就是真的出事了。

左岩看了眼左小经,“事情透着蹊跷,我们马上回教!”

左小经怒眼圆睁看向白玉堂,“爹,他那种人说什么你都信啊!”

左岩斥责道:“白玉堂是那种人?他总不会是两面三刀信口雌黄的无知之辈!赶紧跟我回去!”

左小经还要理论,白玉堂却率先开口,“这青铜镇是怎么回事?”

左小经刚要抢白,白玉堂已经意识到,冷冷的一记眼刀。

左岩无语,摇头道:“不光是这镇子,就连官道两旁的柏树林也透着古怪,一片林子都只剩下齐根的树墩子,树木通通不见了。”

左小经道:“爹你跟这厮说这些有什么用,难道你指望他会知道!”

白玉堂根本不理她,问道:“左先生可听说江湖上最近出了什么事?”

左岩不解其意,“没有。”

白玉堂道:“左先生可听说过‘血魔’官九?”

左岩面色一变,“官九不是已经死了?”

白玉堂道:“他死没死没人知道。”

左岩道:“‘血魔’只是江湖传言岂可尽信?”

白玉堂神色凝重道:“很多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因为他已经听到了不一样的声响。

左小经撇撇嘴,“少在这故弄玄虚!”

白玉堂没有再说话,因为不用说什么,左岩已经变了脸色,左小经也闭了口,以她的耳力自然也听到了声音,很笨拙的声音,像是很多人搬了很沉重的东西。

很多人。

白玉堂已经一纵身闪到门口,左岩和左小经紧跟了出来却被白玉堂一伸臂拦住,左小经刚要骂,就已经骂不出来了,甚至被惊得目瞪口呆。

镇上的人突然又都回来了,三五成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三三两两一组都抬着刚刚定做好却没有上漆的棺材。

厚实的棺木,柏木。

白玉堂不用再想也知道那些柏树去了哪里,左岩也顿时明白了白玉堂所说的话并非儿戏,因为只有“血魔”官九出现的地方才需要大量的棺材。

江湖相传官九不老不死,练就一种诡异奇特的功夫,叫做“炼寿”。就是采取所需之人的血来练就,而他又自认为是的认为自己是相对慈悲的,因为被吸取过血的人总是会备下棺木厚葬。

眼前这些棺木就是为那些不明不白死去的人准备的。

没有人知道他所谓的所需之人是个怎样的概念,怎样的性别、年龄、性情、生辰八字以及出身才算是所需。没有人知道,也就是因为无人知道才最可怕。

据说“血魔”三十年前来过中原,有人见到,有人听说,但中原武林毕竟太大,假作真时真亦假,捕风捉影的事情本来就很多,真真假假,又有谁真的信以为真。

可眼前的一幕并非道听途说,而是真真正正就在眼前。厚重的棺木纷纷被人抬着,一点点走近。

☆、幸与不幸

白玉堂眼力极佳,能看得见为首的几个小伙子额角已见微汗,十二页五寸厚的板材打制的棺材,都是木料本色尚未上漆,那种木质的颜色原本没什么奇怪,可至少十几个棺材拥挤的排列在原不宽敞的街面上却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即便是光天化日,纵然见多识广阅历丰富的左岩也不免变了脸色,手心也不受控制的冒出冷汗。

以他的年纪,该遇到过“血魔”入世,可那时候他还太小。

白玉堂也只是听过,听过不等于看过,但听过总好过没听过。

出于本能和习惯,白玉堂下意识的挡在左岩和左小经身前,握紧画影的手又紧了几分,青筋又凸出了几分。

没有人知道“血魔”官九在哪里,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出现在哪里,会做些什么,会杀谁,会埋谁,甚至,他的性别也只是江湖传言。

人们几乎不确定他是男人还是女人,因为几乎见过他的人都消失了。

白玉堂简直不能形容自己这二十出头的年纪便亲眼所见这传奇诡异的人物是大幸还是大不幸。

但今天让他遇上了,拔腿逃跑总不是他白五爷的作派。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的人是展昭,无论如何,展昭千万不要是他炼寿所需的人。如果一定要二选其一避无可避,白玉堂宁愿那个合适的炼寿之人是他自己。

柏木棺材从白玉堂身前经过,白玉堂甚至闻得到那柏木散发的独有香气,柏木棺柩堪称棺木至尊,柏木木质坚硬,常年散发的香气可防腐防虫,棺中之人与香气浸染,便承了流芳千古五行相生的说法,恩泽后人。

白玉堂冷笑道:“死的不明不白,装入金棺又如何?”

左岩没有说话,他毕竟不像白玉堂年轻气盛意气轻狂,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不能说话只能装哑巴。

左岩最怕的不是自己不是哑巴这事实,而是在心底无数遍的懊悔自己带左小经出来,不出来便不会碰到“血魔”官九,而等官九找齐了炼寿的人,未见过他的人也就安全了,至少距他下次重现江湖的几十年里是安全的。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自欺欺人,可他就这一个女儿。

白玉堂没什么可后悔的,他几乎从来说出的话都是任性的,都是他的真性情,所以没什么可后悔的。

所以他在看到棺木阵过去后那顶简直像小房屋般大小却通体黑色的马车时,也没觉得后悔。

只是有些惋惜,如果今天死在这,他就见不到他的猫儿了。

很多事他还没来得及跟展昭解释,他想不出该怎样解释,就比如他一觉醒来,萧木雅就稀里糊涂的躺在他的床上。所以即便萧红远不费尽心机的闹了出解毒定姻缘的闹剧,白玉堂也没想过不负责任的拍拍屁股走人当什么都没发生,可事实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白玉堂酗酒,也是因为他心里难受,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亏,栽这么大的跟头,这跟头几乎断送了他费尽千辛万苦才赢得的展昭的心。

既然这辈子没办法跟展昭在一起,却还要如此伤他,白玉堂情愿死了一了百了。

所以他原本就不怕死,现在更不怕。

黑色的车厢一点点移近,白玉堂留意的不是通体的黑色,而是拉扯的马,都是万里挑一的大宛名种汗血宝马。

白玉堂爱剑,爱酒,爱马。所以看到四匹这样无一丝杂色的良驹拉着这样一辆马车,他居然赞赏的笑了,他一笑,棺木不再诡异,马车不再诡异,甚至马车里的人都感觉上不再诡异。

左小经从侧后方留意着他用神情勾勒出的面部轮廓知道他在笑,心里不知道第多少次的骂他缺心眼。什么时候了居然还笑的出来。

可白玉堂就是笑了,咧开嘴,露出齐整的白牙。白玉堂本来给人的感觉是孤高不可一世,可他这一笑,又显得不合时宜的真实,倒真实的像个孩子,任谁都无法想象这笑着的会是十六岁就誉满江湖以乖张狠辣著称的“锦毛鼠”。

左小经终于忍不住翻了一眼,“喂!那马比命重要?”

白玉堂回头看他,眼神里倒多了几分柔和,“马是最通人性的,有时候比人更懂情意。”

左小经不以为然的冷笑。

白玉堂笑道:“你笑什么?”

左小经道:“笑你白痴。”

白玉堂也笑了,“要不然怎么说女人就是女人,很多事说了你也不会懂。”

左小经眼睛瞪着黑色的车厢,嘴却得理不饶人的说道:“是,女人不懂,所以你就去找男人啊,展昭懂。”

白玉堂笑容恰到好处的停置在脸上,如风过湖面涟漪尽静,白玉堂没有再说话。他不想因着自己一时的口舌之利从这丫头嘴里冒出再多的对展昭的冒犯与不敬,凡事与展昭有关的事,他不允许自己那样不计后果的任性。

马车突然停下,端端正正停在白玉堂三人面前,左岩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他大力的拉左小经,往自己身后拉。似乎这样就能避开生死大劫,似乎这样就能躲开“血魔”官九的挑选。

可怜天下父母心,白玉堂看在眼里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原本就挡在前面的步子像左小经身前挪了挪。

他是男人,男人总要挡在女人前面,无可厚非。

车厢的黑幔并没有掀起,白玉堂左岩和左小经根本看不见里面的内容,白玉堂甚至相隔这样近的距离都感觉不到车厢内之人的呼吸声。

可白玉堂可以确定,人就坐在里面。

白玉堂本能的很想回头对左岩说让他带左小经快走,可是白玉堂什么都没有说,他知道面对这样的高手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不论是左岩还是左小经,甚至自己同他们联手都未必能同车厢内的人打成平手。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因为很可能动就是死。

☆、选择

一个女人掀帘而出,动作很快,白玉堂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也没留意她的容貌。

因为她的伸手奇快无比,也因为白玉堂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而是借着她掀帘的瞬间目光捕捉到车厢内那个黑衣人。

白玉堂目力很好,深不见五指的夜他依然能看清五丈以外的东西,可他却没看清车厢内那人的脸,那人的脸似乎是黑色的,就像这黑的彻底仿佛源于地狱的车幔,透着死尸一般的冰冷。

白玉堂手心里沁了一层冷汗。

女人目光扫了眼唯一的三个人,目光落在白玉堂身上,“你叫白玉堂?”

白玉堂收回目光转向红衣女子,随后微微勾唇,笑得有些冰冷有些可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女人道:“很好。”

白玉堂道:“哦,如何好?”

女人道:“活着就好。”

白玉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弯弯桃花眼中是不屑一顾的嘲弄讽刺。

女人道:“如果我说你不是官九爷要找的炼寿对象你是不是特别开心?”声音婉转,竟是别样的清脆干净。一身红色,与身后的黑形成强烈鲜明的对比。

白玉堂不由得用心将她重新打量,眉目清秀的五官,说不上倾国倾城,却有别于世俗的胭脂俗粉,是一种内敛与桀骜并存的寂寞。

白玉堂无法否认她的美,可她的美却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曼珠沙华,虽然白玉堂只闻其名并未真正于世间见过,但见这女子的第一感觉就是如此,白玉堂总觉得,这样一个外表干干净净,声音干干净净的女人,内心不应该那么复杂。

可白玉堂从不否认人不可貌相,就像萧红远那张正直无私的脸下面掩藏的是难于启齿的心。

轻轻一笑,白玉堂漫不经心的开口,“不能说不开心,却也不能说特别开心。”

白玉堂说的是实话,心里话。

女子悠悠道:“能够活着,难道不是世间最开心的事么?”

白玉堂摇头,“能开心的活着自然是。”

女子也摇头,“白玉堂,你奢望太多了。”

白玉堂读出那女子眉间的淡漠,又笑了笑,“是么?也许吧。”白玉堂从不认为同自己爱的人生活在一起是奢望,而现实,却将他最简单的祈盼变作了奢望。空有一身本领却无处施展,甚至连那个背后算计他的人都不知道。

那女子不再看他,已将头转向左岩和左小经。

左岩手心里已经汗湿,他的脸上也已经变得苍白,如果命运可以做交换,他情愿用余下的时间换左小经的明天。

有些人,偏偏没有明天。

红衣女子已经出手,鬼魅一样的速度,越过白玉堂伸向左小经。

左岩几乎是倾身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背心护住左小经,原以为迎来的会是致命一击,却未料白玉堂的画影已经倾力挡在身后,将那只摄魂的手掌架开。

红衣女子似乎也未料到白玉堂会出手,动作顿了一顿,左岩更是吃惊又感激的望着白玉堂。

白玉堂咬了咬牙,不知是答复红衣女子还是左岩,抑或是对着车厢里的黑衣人说道:“她还太年轻。”

一句话,左岩的眼泪居然流了出来。左小经一句话都没有说,面无血色的看着白玉堂。

红衣女子盯着白玉堂,一字字缓慢说道:“你不会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是,”白玉堂承认。

红衣女子道:“你不是炼寿人选,所以如果今天你不出手根本不用死。”

白玉堂似笑非笑,“那又如何。”

红衣女子道:“可是你已经出手了。”

白玉堂居然笑了,接道:“所以今天我也必须死?”

红衣女子又愣了愣,她没见过将死说的如此轻松之人。

白玉堂长剑愤然一指黑色马车,“白玉堂生平就爱管不平之事,为了一个人不死,去害诸多条无辜性命,即便当真成了不死的传说又当如何,难道就真的逃得过内心谴责!他若真的问心无愧何必惺惺作态打造这些口棺材!”

红衣女子没有说话,像是在等一道旨意。

车厢的黑幔凝重而又压抑,似乎有千金之重,又似乎就像一层纱般掩耳盗铃,一阵风来了就可将之吹走。

白玉堂目光灼灼,屏气凝神凝注在车厢上,是生是死,他总不会坐以待毙。

左岩周身透着杀意,左小经是他唯一的女儿,比生命看的重要,所以如果有人要动他的女儿,他会毫无选择的与之拼命。

可命,有些时候在有些人眼中偏偏最不值钱。

空气中,只听到心脏跳动,连风的流动都感觉不到。

车厢里突然传出了声音,低沉沙哑沧桑,这声音依旧是冰冷的,透着死气,“白玉堂,如果你可以找到一个人来代替她,我便放过她。”

白玉堂握剑的手丝毫没有动,仰天大笑,他整个人就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可笑的笑话,他居然也真的笑起来,笑罢,目不转睛的盯着车厢,就如同拉弓引箭对准了一点靶心,口气很轻,一字一顿道:“阁下,看我行吗?”

左小经又一次看了看白玉堂,目光很深,她看到白玉堂绷紧的下颌和凌厉的眉眼,那是一双从不屈服的眸子,左小经一直觉得那双眼睛很令人生厌,现在却突然改变了想法,觉得这双眼睛里的不可一世也没那么讨厌。

冷冷的笑,倔强的仰头,“白玉堂,少假惺惺,本姑娘不稀罕!”

白玉堂少有的没同她计较,因为她知道左小经说的是反话,否则在这种时候张口,说这样的内容,分明就是蠢。

可左小经非但不蠢还很机灵。

车厢里的人又说话了,开口是平平静静甚至毫无语调和波动,“你不行,你心里的那个人却行。”

车厢里的人声音很怪异,似乎,有嗡鸣震动的余音。

心里的人?

真正走进白玉堂心里的人只有一个。

剑心带着杀气,白玉堂面无表情,“你敢动他!”

笑声传出来,车厢里的人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不但没有笑意,还透着毛骨悚然的阴寒,马车里的人也像是听了很好笑的笑话,不但很滑稽,还很幼稚。

红衣女子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同谁说话!”

白玉堂不屑的冷冷道:“谁都一样,谁敢动他,谁就该死!”

车厢里又传出冷笑声,“有趣,真是有趣。”笑声嘎然而止,声音毫无起伏冷不可及,“我们来做一个游戏。”

白玉堂冷冷的等他说下去。

“我给你选择的余地,前提是,你的选择只能是一个!”

白玉堂依旧沉默不语。

“白玉堂,你让我很开心,我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白玉堂知道他说的是反话。

“所以我们来做游戏,一个很简单的游戏,我跟你来做。”白玉堂感觉到他又在笑,一种明明白白的藐视。

“展昭,萧木雅,左小经,三个人,三条命,你可以保住一个。”他有意将三个名字说的缓慢而深刻,可白玉堂在听到的一瞬间却较方才更复淡定自若。

“你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这游戏明明很简单,你只要选择展昭,一切顾虑便都烟消云散了。你不用为萧木雅的用情至深困惑,也不用面对你眼前这个棘手呱噪的女人。”车厢里的人继续平静的说着,就好像叙述寻常百姓家今天中午吃馒头还是米饭一样简单。

黑衣人隔着厚厚的帘子仿佛也能清楚的将他的心看得清楚,他却连黑衣人的高矮胖瘦都无法确定。

白玉堂不想用别人的命做赌注,因为展昭不会。

萧木雅是他擦肩而过的妻子,只差一拜,她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他的事,她眼中的委屈和容忍让白玉堂无法释怀。左小经是个任性的女人,相识已久,认识萧木雅多久便认识她多久,白玉堂从来不认为任性的女人就该死。

即便是陌路人,白玉堂也不会赌。因为展昭不会赌。

可在“血魔”官九面前,白玉堂似乎没得选择。虽然展昭不在,萧木雅不在,可白玉堂相信官九绝对有本事在三个答案中任取其一。

左岩的脸色已变作惨白,心开始哆嗦,他从未觉得像今日今时这样恐惧,恐惧失去。

左小经看了看面色清冷的白玉堂,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指着车帘质问道:“喂!你让白玉堂来选择根本就不公平!他心里面只有展昭,我的命木雅的命与之比起来根本就不值一提!”

左岩没有拦她,如果真的难逃一死为什么不让她痛痛快快的把话说出来。

车厢里的人似乎叹了一叹,“那你觉得谁来做这选择公平?”

左小经咬紧下唇没有说话。

车厢里的人道:“不如你来选?”

左小经吃了一惊,但很快便做出选择:“当然是展昭。”

白玉堂冷冷的看着她,周身透着寒意没有发作,虽未做答却是谁都看得出来一副准备拼命的歇斯底里。迫于他的强势,原本想多说几句的左小经息了声。

车厢里的人叹道:“你们选择的太慢了,如果再这样拖延下去,这个选择题就不成立了。”

左岩和白玉堂几乎是同时回头,看向渐行渐远的抬棺之人,左岩拉起左小经,白玉堂已经势如白色的苍鹰直奔第一具棺材射了出去。

——方才那具,几个壮年抬着流汗的棺材。

☆、交锋

越过厚重的棺木列队,白玉堂凌空一折借画影之利,剑锋准准嵌入行在列队为首的棺柩,牙关狠咬,暴喝一声“起”!

厚重的棺盖登时被画影掀飞,与朗朗日头下转了个弯重重的砸在地上,顿顿的声响激起漫天尘土。

白玉堂已一步抢到近前,身子还没向里探究便敏感嗅到一股奇怪的磷火气味,猛然警觉有异,白玉堂顾不得多想,稳住身形骤然急转,身形刚离开所在地面,便听到“嘭”的一声巨响,沉沙漫漫。

白玉堂气沉丹田,力聚下盘方才稳住,可再回头看时,抬棺的四个年轻人却没有他这般身手,已被炸的惨不忍睹身首异处,气浪如涟漪四散,将周围的几个人都不同程度的波及,棺木重重倾斜在地,人也仰面朝天摔倒在地上。

棺木不是空的。

怒不可遏,白玉堂猛然回头,眼中是压抑不下的凶狠愤怒,直视着缓缓而行就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黑色马车,白玉堂胸中聚起一团激烈的火!

“你只想杀人,你可有想过他们!他们都是家有妻儿老小!”白玉堂指着那些炸碎的身体,胸膛急剧起伏。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可因为一己之利害无辜之人他无法容忍。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偏要装神弄鬼做缩头乌龟!有种的出来,不要鬼鬼祟祟的躲在马车里,出来跟白爷一较长短,死在光明正大的较量我白玉堂不算冤枉!”

左岩的脸色何止苍白,简直是死亡的惨白,他没想到这白玉堂竟然意气用事不管不顾到这种地步,别说一个白玉堂不是对手,就是他们三个加起来也不过是刀俎鱼肉根本没有资格抗衡。

左小经却出乎意料的拍手:“说得好!白玉堂,今天才看清你是个爷们!”

左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摇头道:“罢了罢了。”

白玉堂脸上凝重的神色并没有变,画影微偏,指向左小经,毫无温度的丢下一个字:“滚!”

左小经再也笑不出来,一跺脚,扭头就走。

黑色的马车和红色衣服的女人居然都没有动,放任她在棺木中穿行而过。

左岩没有动,静静的看左小经走远,他走不走已经无所谓了,他不但没有走,甚至向白玉堂身旁又走了几步,稳稳的站住,不再是胆小怕事的模样。

白玉堂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左岩,“你怎么不走?他们要的人不是你,方才你也一直没有出手。”

左岩的脸被白玉堂说的有些发烫,白玉堂虽读懂他眼中的意思,他所有的畏惧都源于他的女儿,他的女儿安全了他也就无所畏惧了。可在白玉堂面前,左岩行的并不磊落。

白玉堂的极端,左小经的愤然,相当于白玉堂在三个答案中选择了左小经。

即使展昭在,那只猫也绝对会舍身忘死。白玉堂太了解,多少次惨痛的教训让他深刻了解,展昭心里根本就没有他自己。

白玉堂心底自嘲,与其将他捧作神,不如说他不是人!人都怕死,展昭却不怕。不怕自己死,怕别人死却怕的要命。

车厢里的人突然笑了,“白玉堂,你不要后悔。”

白玉堂道:“我不会后悔!”

车厢内的官九又冷笑道:“也许,你很快就会后悔。”

白玉堂道:“就算我后悔,也是后悔自己学艺不精无法杀你!”

官九又笑了,似乎对这答复很满意。

红衣女子已飞身而起,若翩鸿一抹飘落于为首的一具棺木之上,迎着白玉堂警觉的目光俯下身,一掌拍于棺尾,棺盖登时倒飞,那女子亦如飘絮随棺盖升起旋转,白玉堂看的清楚,她的纤足总像是粘在棺盖之上,升至至高后旋身下沉,那棺盖便被她轻轻踩落在地上,竟然未溅起片粒尘沙。

就像是几个人抬着轻轻放在地面上。

白玉堂没见过这种功夫,身轻如絮并不算罕见,可是能凌空驾驭近乎于她体重两倍的厚重棺盖,却是闻所未闻。

白玉堂无暇顾及她的师承和武功路数,只关心那棺木盖子下的内容。他知道红衣女子不会无缘无故的展开给自己看一具空棺木。

红衣女子一落地,转瞬便到棺木旁边,白玉堂也只看到红影一闪,那女子便从棺木内提出一个人。

一个女人。

那女人被反剪双手缚了个结实,嘴上未封所以她可以随意发声说话。似乎是太久被困于棺中,一被提出来就拼命喘息。

她的眼睛原本并不适应天光,看到白玉堂的时候却睁到最大,努力的摇头。

她一直可以说话,也一直听得到棺木外的说话,可她一直都没有说话,没有求救。

白玉堂惊讶的看着她,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左岩已下意识的上前一步,脱口唤出她的名字“小雅。”

小雅。

棺木中提出来的女子正是天一教和陷空岛都在找寻的萧木雅。

车厢中的官九无关痛痒的问道:“白玉堂,你可认得她。”依旧隔着厚厚的黑色屏障,依旧是沙哑阴沉的声音,依旧是冷的毫无感情毫无温度。

白玉堂的新婚妻子,他自己岂会不认识。可现在的萧木雅眼中是深深的倦怠,她在听到白玉堂就在棺木外的一刻就如同回光返照的垂暮老者,将所有的一切祈盼哀伤迫切都毫不保留的本色流露,可分清了厉害关系,明白了自身处境,她选择了沉默。

她看了看那棺材一样黑暗的车厢,淡淡的笑,“白玉堂?我怎么不知道这世间还有一个白玉堂……”

白玉堂握紧的手有些颤,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一个字都没说,只是出奇的静,静静的看着萧木雅,看着这个苍白静默仿若隔世的女人。

她本不欠他,是他欠了她对不住她。

萧木雅除了面色有些急促的病态嫣红,神色异样的安静,没有不顾一切的挣扎,也没有迫不及待的求救,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白玉堂。掉落的鬓发于风中凌乱,却乱不了柔弱外表下那颗刚强笃定的心。

五哥,若今日我死在你面前,你是否会记我一辈子……

萧木雅因着白玉堂酒醉通天窟留字而万念俱灰,此时她眼中丝毫没有恨,一丝一毫都寻不见,那不是伪装出的慈悲,不是逞强出的坚韧,而是看透一切看淡一切的释怀,和退让。

“木雅……”

白玉堂怔怔的看着她,只有一瞬间,他突然发力,拔地而起,苍劲若鹰且不顾一切的势头让红衣女子动容,随后便是去扣萧木雅的脖子。

白玉堂却未给她这个机会。

画影决绝,剑锋亮成苍白的闪电,直取红衣女子颈喉,最直接的方式,最决绝的方式,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红衣女子纵然武功高绝,白玉堂却实非泛泛之辈,红衣女子巧妙的避过,却失了制住萧木雅的先机。白玉堂长臂一揽,人已在怀中,自己却用洞开的背心迎上红衣女子的掌风。

萧木雅惊慌失措的看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眉梢的狠辣凌厉未退唇角却已有一缕刺目的鲜红蜿蜒。

白玉堂没有去抹那抹嫣红,而是利落的翻掌切断绳子以内力将她远远送出战圈,翻身一剑,断去红衣女子追势。

红衣女子轻飘飘的道:“白玉堂,你找死。”

左岩紧随白玉堂之后出手,奋不顾身的横冲,手里的关云刀裹挟着冷入骨髓的杀气直奔黑色的马车。

黑色,不论是夜还是死亡,总是带着无法言说的寂寞。

黑色马车中的官九一直没有动,时光仿佛无限制的拉长,直到左岩的刀穿透黑色的车帘官九依然没有做出反应。

直到左岩想要拔刀的时候,关云刀却像被卡在岩缝里一样丝毫动弹不得。左岩使出了浑身力气,刀依然一动不动。

那道黑色的帘幕甚至连波动都没有。

一阵风吹过,帘布却抖了抖。

左岩就像是被风吹断线的风筝,直飘出十几丈远,“砰”的一声,口吐鲜血便再没有爬起来。

白玉堂没有回头,萧木雅钉住步子……

“快走!”白玉堂咬着牙避过红衣女子送来的看似软绵绵的一掌,一个能将棺材控制得像柳絮一样的女人白玉堂不得不加十二分的小心,否则自己很有可能会像左岩一样被轻飘飘的丢出去,再也看不见明天的日头。

白玉堂知道,左岩再也爬不起来了,更确切的说,是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白玉堂借着剑走偏锋和迅捷精妙,避开要害截住红衣女子为萧木雅争取时间。

诸多顾虑加上原本就是借着锋利逞强,几招下来,白玉堂败势已现。

萧木雅几乎绝望的看着红衣女子的掌力将白玉堂击的踉跄落地倒退了十余步鲜血染尽白衣,却仍像一团刺目的烈焰固执的向红衣女子烧去,可萧木雅只见红衣女子轻轻的扬了扬手,便像变戏法一样将白玉堂收进了棺木。

泪水滑落,萧木雅知道没有人可以救白玉堂了,于是她狠下心,使出平生力气,向着相反的方向逃离。

他懂白玉堂的决然为了什么。

☆、相见

气喘吁吁的狂奔。

萧木雅并非不懂武功,只是并不喜欢,一个人去做一件自己根本就不感兴趣的事通常很难做好,萧木雅也不例外,可是她却在父辈兄长的熏陶下做的相对好,江湖上能胜她的人依然很多,可因为她不喜欢舞刀弄剑,所以她的父亲和哥哥便在逃生的学问上多加灌输。

所以即便打不过,她总可以逃。

所以生死关头,她比别人逃的要更快一些。她没有走必经之路,而是钻进后山林子里的山洞,这是她们小时候发现的秘密通道,也是萧红远左小经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小秘密。

这里可以更快更隐蔽的通往天一教。

萧木雅到了天一教便看见了左小经,左小经流着眼泪,什么都没有问。她知道她们能逃回来是同样两条性命做了牺牲。

左小经也知道她的父亲左岩一定回不来了,哪怕她还有可能再见到白玉堂,却再也不可能见到左岩了。

很多人,很多感情,它在的时候你不知道它有多珍贵,就像左小经对左岩的感情,所有的纵容都是那么天经地义顺理成章任她随意挥霍,她从未感激过。

如今,人去楼空,再无机会感激。

萧木雅什么都没说,只是跑上前抱住左小经,紧紧的抱着,左小经没有再咋咋呼呼的一把推开骂她没出息,而是缓缓的抬起手,同样回抱住萧木雅。

一刻,两个女人似乎同时长大了。

左小经问萧木雅:“你怎么会落在‘血魔’手里的?”

萧木雅静静的回忆,“有人拿着我爹的亲笔书函强行带我离开陷空岛,我不肯,陷空岛也不肯,最后打了起来陷空岛的人还受了伤。”

左小经苦笑,“看来白玉堂没有说谎。”

萧木雅道:“可是那些人我从未见过,他们不但有我爹的亲笔书函,还有天一教的增翼令牌,最后却将我交给那官九身边一身红衣的女子被装进棺材。”

左小经道:“红远哥哥让我和爹去寻你,他总不会有假,那萧叔叔的信函又是怎么回事。”

萧木雅道:“我去见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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