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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幽若雪 当前章节:147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3:13

他静静的,低下目光,垂下头。白色的宽大衣袍覆盖着竹节般的身躯,似对半世哀怨离愤的一种告慰。

展昭艰难的撑起身,倒下去,再倔强的撑起。

他从头到尾都在赌,用流血和死亡做注,赌孙妙人对自己的轻视疏忽。

用力按压住起伏难抑的心,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展昭努力的平息刚刚强行施为逆行的血气。

他踉跄的回头几乎是爬着向自己撞开的坟墓奔去,原本重伤的腿疼的麻木,可他身上似有一道筋骨绷得笔直,绷得他喘不过气,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来证实自己的眼睛是否看错。

都言死者为大,被展昭撞开的坟墓就如同被惨败者失态掀飞的棋局,新土的气息充斥鼻翼,这座坟埋得草率,也很浅,好像只是为了敷衍。

展昭沉下身,颤抖的抚上棺木盖边掩落的一抹白色衣角。

绣有金丝暗纹的飞扬底线是展昭怀恋激动的熟悉……

展昭顾不得多想,咬牙咽下翻腾倒涌的腥咸,奋力振臂开棺。

“砰”的一声闷响。

棺盖载着凌乱的飞沙横移,自下而上,沉重笨拙的声响静夜里刺耳的突兀,碾磨着孤注一掷后残存的本能。

展昭眼睛一刻不敢放松的盯着棺木,有渴望,有绝望。

随着棺盖一寸寸移开,入眼从纯白色皂靴到环形玉饰,从月白色腰带到骨骼清奇的修长手指,从胸前碧海潮生的暗纹衣襟到轩昂桀骜的眉眼。

那灿若初升明日的眼目紧紧闭着,脸色是毫无生气的死灰色。

呼吸在一寸寸收紧,胸口一阵阵窒闷,呈现在眼前的棺中人如展昭所骇,正是匆匆一别行礼拜堂的白玉堂。

终于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染了展昭拥有白玉堂的滚烫的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展昭睁开眼,周身如坠冰窟,意识先于身体苏醒,他甚至有些慌乱的抬起头,棺木中的人依旧睡着,提醒着这残忍的真实。

展昭没有叫他的名字,生怕吵醒他,展昭知道他恣意飞扬看似全无介意的外表下,对众人以爱护的名义施予的压力并非无动于衷,越是刚烈如火的性子要装作若无其事越难,可白玉堂不但忍下了,还总是没心没肺的对他笑,左一句猫儿右一句猫儿。

如今“猫儿”的戏言音犹在耳,那人却安安静静的躺在这,静的如此失常,静的展昭措手不及。

他真的死了么,展昭无论如何也不信。

压抑的太久,折磨的太久,展昭与白玉堂忍耐的太久,可最终云开雾散那昭然若揭的情意又厚重的无以复加,被所有人所不齿。

不论是他,还是他,一个人的肩根本担不起。

“白玉堂,你给我起来,听到没有!”展昭的声音伴着陌生的凄厉绝望,湿润的子夜星眸再无奕奕神采,模糊的视线如隔着凄风苦雨。

若他狠心远走天涯,至少有一线念想,若他绝情娶妻生子,至少笃定一份成全……

如今呢?

展昭还有什么可想可念可盼?

“白玉堂,你给我起来……”声音没入夜风,在毛骨悚然的死寂中打着旋儿,飞散、飞远。

展昭低下头,就像一株挺立与风雪中的劲草,再无力支撑,再无心抗衡……

“展昭,我不在你身边,你怎么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展昭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白玉堂。

白玉堂静静的坐在棺中,没有表情,只淡淡道:“是不是傻了。”

展昭眼里的泪和着唇角的血流下来,却傻傻的笑了。

展昭不遗余力将白玉堂从棺木中扶起的时候一愣,白玉堂的周身都是冰冷的,那冷透过衣料寒透掌心,分明不是活人的体温。

白玉堂了悟的看了他一眼,目光沉沉,什么都没有说。

展昭迎上他黯然神伤的目光,也什么都没有问,只道:“我们回开封府吧。”

展昭看得出白玉堂想摇头,于是勉强笑道:“我还是送你回陷空岛吧。”

白玉堂冰冷的手握住展昭,感受着温静熟稔的体温,苦苦的笑,泪忍不住滑下来,哽咽道:“你伤的太重,回去吧,别管我。”

展昭温热的手掌凉下来,指尖变得比白玉堂的体温更冷,苦笑道:“结伴而行,到了前面清河镇,你向西回陷空岛,我向南回开封府……”

“好。”白玉堂目光更加黯淡,甚至有些躲闪,可他无法拒绝,不想拒绝。

展昭定定的看,想从中看出白玉堂灰心绝望的内容,可白玉堂忍得手指颤抖却终未吐露一分。

展昭与白玉堂之间没有秘密,可眼下展昭知道白玉堂有事瞒他,瞒得十分痛苦,而且是白玉堂力不从心的事,可展昭也明白,白玉堂若是咬紧牙关不说总有他不说的理由。

两个人彼此搀扶,夜色将两条影子拉的奇长。

清河镇就在眼前,展昭留意到离清河镇越近白玉堂的神情越痛苦。甚至在离别的时候,他看到白玉堂眼里有泪。

展昭什么都不问,步子足有千钧。

转身背道而行的一刻,风吹过淡薄的衣,吹冷祈盼无助的心,也送来了白玉堂倒地的声音。

猛然回头。

展昭知道他有事相瞒,原来他竟伤的这么重。

黑色的夜色里,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展昭白玉堂离开的那片坟冢旁,车厢很大很宽敞,马很健壮,大宛名种汗血……

☆、真相

萧萧落叶今非昨,相去秋风多。

睁开眼,开封府西跨院展昭的房间,白玉堂再熟悉不过,甚至做梦都想回到这里,回到展昭身边。

有展昭在的地方不论多凶险,白玉堂心底都踏实平安。

如今终于又回到这里,物虽是,人虽是,情已非。

匆匆一别,险些相聚无期,可即便再相聚,自己带给他的又是什么?

是情,还是劫?

是缘,还是孽……

白玉堂又落泪了,他紧紧闭上眼睛用平静下来的心去感觉展昭的气息和熟知的一切,似乎这样身体里折磨得他几欲崩溃的精神依赖会降低一些,分散一些。

白玉堂不想伤害任何人,尤其是展昭。

他真的不想……

不知不觉眼泪又淌下来。

从记事起,白玉堂便从来没有这样痛不欲生的哭过,他很希望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都只是噩梦,梦醒了一切都恢复原状。可是“血魔”官九试在他身上的毒远比噩梦中的情形更可怕。

累了,碎发胡乱的黏在脸上,白玉堂觉得现在的自己一定很邋遢很可怕。

听到展昭的脚步声,白玉堂强打起精神,迅速做了简单整理,将一颗狂热到快要跳出腹脏的心强行冷却,出口是冷冰冰的陌生,“你来做什么?”

展昭看了白玉堂一眼,仅仅一眼便别过脸,不忍再看。

从他们再次相遇到现在,白玉堂没喊过他一声“猫儿”。

“猫儿”不仅仅是一个即兴的玩笑,也代表了独一无二的感情。

他是他心里的猫儿,只是他的,沉默寡言的展昭从未纵容第二个人用这个称呼,白玉堂更未对第二人如此轻松亲昵的调侃,彼此心中占据这个位置,也是独一无二的。

现在,白玉堂那种冷淡疏离的目光看他,陌生到心寒,也许一切都该了结,甚至早该了结。

展昭的目光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公孙先生无法辨认你所中之毒,你怎么会周身冰冷毫无一点温度,到底官九对你做了什么。”

一时间寂静无声。

就在展昭压抑的透不过气起身时,白玉堂勾唇扯了抹笑,“不劳御猫大人费心,白某还没那么不济。”

御猫大人?真的又回到原点么……

真的回得去么。

展昭打量着白玉堂,如同隔了千层冰万仞雪,白玉堂冰冷的眼神里根本没有自己的存在。

释然的笑,强压下心头翻涌席卷的腥咸,展昭的语音飘浮无力,语气却有些重:“白玉堂,我若不问,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白玉堂看了他一眼,冷笑,将头转向一边,“你要我告诉你什么?”

展昭上前一步欲搭上他腕门,却被纵起的白玉堂不领情的反手一扣,自展昭手下脱出,伸臂一带将重伤不支的展昭反拧在桌案上,之后,漠然撒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任谁都看得出展昭受了很重的内伤,白玉堂更不会不知道,可白玉堂自始至终没有多看展昭一眼,“展昭,不要一厢情愿自作多情,我白玉堂的事情自己会处理,不需你来指手画脚!”

声音冰冷,语气冰冷,就如同他身体的温度,“展昭,我一刻都不想看见你,一会我就回陷空岛。”

展昭面无表情的看他,急剧起伏的胸口和攥的发白的指节掩饰不下白玉堂这句话对他中伤的程度。

白玉堂依旧视而不见,变本加厉的嘲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才几天不见就真的变成了只三脚猫,有什么资格来干涉我?!”

展昭没有说话,他明知道白玉堂是在有意激怒他、激走他,可他就是放心不下。

公孙策说白玉堂身上是种闻所未闻的罕见之毒,因为毒本身至阴至损,所以白玉堂才会周身寒凉形同尸身,这种毒对中毒之人身体的消损非常可怕,白玉堂平白无故的晕厥也是这个原因。

展昭气的脸色发白。

并不是因为白玉堂的讥讽,而是因着白玉堂的独自挣扎。

白玉堂见他不走,挥手将被子扬在地上,指着门口,“我不想看到你听懂没有,出去!”

展昭转身,一步步走的缓慢。

房门关闭的一刻,孤独无助的痛苦又铺天盖地,白玉堂便如一个溺水的孩子不支的跌坐在床上,他听见展昭扶着门边久久不去的凄凉。

他那么想念展昭,甚至贪心的想要每时每刻留他在身边,可是白玉堂不敢,他害怕诱惑欲望碾碎自己的意志去伤害他。

所以他尽力伪装出绝情来逼他走,逼自己离开。

该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吧……

直到现在白玉堂才真正明白,狠心伤害的痛感远比死亡可怕。

白玉堂滴水未进已经会偶尔出现幻觉,可他到底想吃什么?为什么忍得如此痛苦?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开封府,他必须马上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自生自灭。良知与理性告诉他若再不走,身体里无法克制的瘾性真的会让他犯下不可饶恕的罪恶,那样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无论伤害开封府的任何人,他都无法原谅自己,展昭亦不会原谅。

努力撑起来,决然推开门,白玉堂又看到了展昭。

展昭脸色很难看,是一种脱力的惨白,白玉堂从他的脸移上他的手,他的手指依然骨节分明,却也是毫无血色。

手上端着一个托盘,盛放着一碗白米粥和几样清淡爽口的小菜,样式不多,量也不多,每样只一点点。

展昭几乎可以肯定白玉堂现在的情绪根本不会吃这些东西,可他还是忍不住为他送过来。

他怕白玉堂再这样水米不进会撑不下去。

事实上,白玉堂已经撑不下去了。

看着他端在手里的吃食,白玉堂拼命压抑的饥饿感铺天盖地的袭来,身体里像有千万只蝼蚁在爬行噬咬,针刺一样疼,蚁行一样痒,可根本触碰不到缓解无法,越接近展昭,换言之越接近人,这种痛苦就越强烈,越蚀骨。

几乎是发疯一样掀翻展昭手里的托盘,失控的将他按在桌案上,咬牙凄然道:“让你走为什么又回来!你听不懂我说话是不是?”

展昭后腰重重的硌上桌案边沿,疼痛于重伤之躯异常敏感强烈,刚要本能的出手反抗却发觉白玉堂的眼神不对,是陌生的嗜血和痛楚。

一愣神的功夫,白玉堂已经口和手并用去撕扯展昭的领口,像极了饥不择食的兽。

展昭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抗拒的用力控制住他撕扯的手,那手凉的骇人,白玉堂的目光狠厉的陌生。

心上的骇然已达到极限,展昭完全不能接受白玉堂失去理智变成现在这副恶鬼一般嗜血食肉的样子,白玉堂的瞳仁是红色的,鲜血一样的红色,里面充满迫不及待。他压制着展昭,在他身上寻找着什么,嗅闻着什么,表现出的是一种兽的本能。

展昭顾不得身上的伤,咬牙挺身,曲肘狠命撞偏白玉堂,身形直起劈手就是一掌,“白玉堂,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白玉堂似乎感觉不到疼,但他欲再扑上前的动作明显顿了顿,直愣愣足有半盏茶的时间,展昭看着他眼中的赤红逐渐褪去换成了瞳仁的黒,那种瘾性也被白玉堂咬裂牙床压制了下来,腥红色顺着唇角蜿蜒而下,理智占据了上风,人也清醒了几分。

展昭看出些许端倪,不敢置信的看向白玉堂,“你刚才究竟想干什么!”

白玉堂黯然看向展昭,如梦初醒,他无力的抬起手指着门,嘶吼道:“马上离开我……”

展昭依然目不转睛的看进他那因痛苦而扭曲的瞳仁,“白玉堂,你刚才究竟想干什么……”

白玉堂静的像一具石像,展昭却瞬间于他眼中捕捉道自暴自弃的狂躁,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白玉堂已经掀翻桌子,打碎杯盏,不顾一切向墙上撞去,展昭拦阻已然不及,无奈之下心一横错步闪身拦在白玉堂身前。

背重重的被撞上冷硬的墙面,震得展昭五脏欲裂,胸前内伤处更被白玉堂蛮力实实在在撞上,展昭疼的一口气闷在胸口差点喘不上来。

白玉堂动容,“展昭?”

“没事……”展昭好不容易抬起头,冷汗漫布,身上没有一处不疼,可哪一处疼痛的程度也抵不过他的心。

字音从白玉堂碾磨的齿缝间悲切溢出,“展昭,我不怕死,可是我不能伤害你伤害任何人。

“展昭!”白玉堂无法控制住自己面对他人时身体里那种瘾一样削神蚀骨的反应,展昭身上的血腥气味就像罂粟一样击溃白玉堂所有努力,他迫切想要离开他,又舍不得。

气息如此之近,展昭就近在身侧,他张开臂想拥住白玉堂给他些温暖,白玉堂就像被烫伤一样的推开……

他不敢看展昭那双受伤的眼睛,他只能拼命地咬着牙克制自己不去伤害他。

“我知道你很痛苦,你究竟做什么才可以缓解,我帮你。”

白玉堂的泪又落下来,“你帮不了我。”

良久。

“我累了,你出去吧。”

白玉堂强行抑制着颤抖的手毅然去拣地上的被子,挣扎的痛苦和焚心蛊惑几乎将白玉堂撕的粉碎,展昭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一个人无助的痛苦挣扎,隐隐约约,展昭似乎懂了他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展昭不敢确认,却不得不去确认。

展昭扶着桌案低下身,缓缓的伸出手去捡碎裂的杯子,拇指不着痕迹的使力按上碎片,展昭皱了皱眉,手指上多了道血口子。

白玉堂只瞥了一眼,便慌忙逃避似的转身,手抖得更厉害。

展昭顷刻间痛苦了然。

巨阙半开,掌力直接握了上去。

鲜血涌出,滴滴答答在桌面开出绝艳的花,展昭握紧,将满把鲜红收在掌心递到白玉堂面前。

良久良久。

冰一样的唇小心翼翼凑上来,在接触到展昭手掌的一瞬,便再控制不住的整个人倾过来。

展昭的心仿佛要被冻结,感受白玉堂唇畔那份绝望的冰冷,他终于明白白玉堂为什么会忍得如此痛苦煎熬,因为他心灵的饥饿需要的不是粮食,而是鲜血。

白玉堂就像是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乖乖的将头埋在展昭手上,饥饿的太久,克制的太久,口里的血腥入腹神奇的变作了琼浆玉液,缓解了贪婪欲望的撕磨和针刺蚁噬的痛不欲生。

白玉堂也像个孩子一样,抑制不住的哭出来。

展昭逼退眼底的泪,扶起他,艰涩的扯了抹微笑,“留在开封府吧,我每天都在。”

白玉堂拥住他,力道之大勒的展昭胸口闷闷的疼,白玉堂似要将这具清奇内敛的身躯揉进骨血里。

展昭温润的声线带着毋庸置疑的决绝,“白玉堂,如果你不辞而别,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白玉堂没有说话。

展昭道:“你听着,如果哪天我回来看不到你,不论天涯海角我都会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白玉堂努力的想勾起嘴角,眼泪却掉了下来。

没有人再觉得这是普通的安慰之语,白玉堂知道展昭说到做到,可是展昭的身体供自己饮血又能够维系多久?

☆、朝暮

之后的用餐,展昭将一式两份直接搬进房间。

一模一样的吃食。

一份自己的,一份白玉堂的,至少告诉别人的是这样的概念。

白玉堂静静的看他细嚼慢咽的低头吃饭,他知道展昭这样做是不希望开封府的人知道白玉堂中毒的真相,他一方面想保下白玉堂,一方面不希望引起他人的恐慌。

所有的事他自己扛,可扛得下吗?

白玉堂抱着肩膀坐在展昭对面,出奇的安静,展昭咽下嘴里的米饭,抬起头。

白玉堂步了一筷子菜到展昭碗里,“多吃点……”

展昭又低下头,往嘴里填了一口饭。

他吃饭的时候,白玉堂便不再说话,只安安静静的看着他,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这样平平淡淡的温存还能维系多久?

白玉堂不愿去想,只想把握展昭在身旁的分分秒秒,不论是他的安静还是蹙眉还是微笑都刻在心上。

直到展昭放下筷子。

白玉堂看着两份餐食一口未动的那一份,艰难的开口,“猫儿,你只吃这些,身体会扛不住。”

展昭望着他,淡淡的笑,“下午从外面回来我溜去‘百贺楼’吃了好大一条鱼。”

白玉堂领情的笑了,桃花眼弯成月牙儿,唇角划出的弧度也像月牙儿,并排列着整齐洁白的牙,白玉堂大声的笑,笑的那么开心,那么激烈,可他笑着笑着却将脸埋进手掌心,头,久久未抬起。

展昭也微笑,淡淡道:“是不是又饿了。”

白玉堂的头依旧埋在掌心笑的失态,展昭听得出那掺着眼泪的苦涩,却并不揭穿。

白玉堂抬起头,笑道:“猫儿,白玉堂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如何……”一句戏语被他说的半假半真。

展昭一怔,随即浅笑,沉默。

白玉堂笑道:“猫儿不要把我看成吃货,我不饿。”

展昭淡淡一笑,“会不会哪天我从外面回来看到饿死的锦毛鼠?”

白玉堂又咧开嘴,没心没肺的笑。

展昭要去摸桌角的巨阙,手被白玉堂毅然扣住,“我说过我不饿!”

展昭亮亮的眸光因为心痛而骤然收缩,黯然点头道:“好,等你饿的时候告诉我。”

白玉堂道:“好,有你在我不会饿死的。”

白玉堂想着拥抱展昭时他周身散发的清冽干净气息,换洗的衣衫还带有皂角和阳光的味道,甚是好闻。不由得抬起头,深而眷恋的打量。

展昭的眸光很深很深,深不见底。

开封府的人对于他和白玉堂的这份感情不发表任何意见,出于尊重,没有人提及。所有人都知道白玉堂中毒了,所有人都明白展昭照顾白玉堂比任何人都合适。

公孙策神色凝重什么都没说,可他担心的不是白玉堂窝在展昭房里合不合适,而是担心白玉堂身上的毒。

公孙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毒,所以夜深人静的时候,公孙策书房里的灯依旧亮着,孤单而又无力的亮着。

白玉堂睡了,至少看起来真的睡着了。展昭替他掖了被子披衣出门,直奔公孙策这里的明亮。夜深人静的时候,一点光,一点期许,总是特别珍贵。

桌案上铺陈着各样医故典籍,记忆中空白,公孙策只有逐本查阅,虽耗时却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他不希望白玉堂这样一个傲然不群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失去生命,他明白白玉堂和展昭可以如两峰相守、两两相望的互相依存度日,可如果白玉堂不在了,就如同断开的链条,他不敢想象展昭会以怎样的状态活下去。

每每想到这,公孙策都会不忍。

没有人愿意看到那个倔强隐忍事事处处为着别人的年轻人就此消沉下去,虽然所有人都相信展昭可以好起来,但所有人都明白深可见骨的刀口即便经过累累岁月,疤痕依然醒目。

展昭推开门,公孙策抬头便对上那苍穹般讳莫如深的眼,那双眼睛里依然对别人保持着微笑和宽厚,却将苛责留了他给自己。

展昭温润启口:“公孙先生还未休息?”

公孙策淡淡笑道:“展护卫不是也一样。”

展昭走到公孙策桌案前,低低的眉峰压着疲惫的倦意,“公孙先生可有办法救白玉堂?”

公孙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沉默。

展昭明白公孙策的沉默。

公孙策感觉到修长的影子踌躇着停在桌案前,落寞而萧索,孤独而深刻。公孙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是毒就总归会有解药,展护卫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展昭抿紧了唇线,迟疑道:“公孙先生可听说过‘尸毒’?”

公孙策的手一动不动的停在手下扉页上,眼里是重重凝重忧虑,“展护卫是说……”

展昭点头,“‘血魔’是在拿他试读,所以……”

“所以也许根本就没有解药……”

展昭点头。

公孙策道:“白玉堂如今身体如何?”

展昭道:“毫无体温,其他倒看不出什么异样。”

公孙策道:“如果试毒不成,他岂不是会找更多的试验品!”

展昭一筹莫展,“这也是我担心的,好在现在官九并没有什么动作,凭空消失了一样。”

公孙策道:“你在用什么办法帮他续命?”

展昭低下头,深深的睫影掩住所有情绪,用沉默来代替欺瞒。他不想骗公孙策,也不希望开封府上下知道自己用血为白玉堂度命。

所以,索性善意隐瞒,默默承受。

可是能瞒多久?

展昭淡淡一笑,“我会想办法。”

公孙策索然摇头:“谈何容易……”

展昭没再说什么,只谦然道:“展昭代白玉堂谢过公孙先生,夜深了,先生歇息吧,展昭回去了。”

“展护卫?”

展昭回身:“公孙先生还有事?”

公孙策看着展昭略跛的腿,若有所思道:“萧姑娘不吝赠药,而这药确实有神效,之前听蒋四侠说起萧姑娘替卢岛主解毒的事,我在想,天一教神会不会有可以医治或者压制白玉堂体内尸毒的方子?”

展昭想了想,点头道:“大人,明天陪大人下朝后我想去趟天一教。”

公孙策道:“陪大人上朝下朝不是还有马汉他们几个,凡事亲力亲为,你有几双手脚?”

展昭明白他的体谅,淡淡笑道:“无妨。”

公孙策望着温静如水的展昭,望着他推门而出,望着蓝色衣影同夜色融为同一片寂寞,心底无端一痛,是明明白白的心疼。

展昭走后公孙策没有休息,揉了揉眉心,继续手里的事。

白玉堂听到展昭的脚步声,黯然一叹重新闭上眼睛,听展昭推开门,听展昭走近,听展昭停在床边。

白玉堂一动不动,听展昭匀致的呼吸,果决潇洒的白五爷平生第一次生出想逃的念头。

展昭出乎意料的伸出手。

夜已深秋,展昭从外面回来,周身寒凉,带着室外的冷意,即便如此,微凉的手指触及白玉堂的额角仍觉得凉。

白玉堂的体温比从外面回来的展昭的手还要凉。或者说,那根本不是一个活人的体温。

展昭就静静的看着白玉堂,目光从眉峰勾画至唇角,又停驻在他淡青的眼底和深陷的两腮,白玉堂一直紧闭双目,感觉展昭哽咽压抑的目光带着柔情和不舍审视着自己,说不出什么原因,白玉堂一动不敢动,却想流泪。

展昭悠悠一叹,白玉堂冰冷的骇人,长此下去,展昭不敢想。

宽去衣带轻声上塌,小心将白玉堂冰冷的身体拥入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的,却只能乏力的感觉着自己体温一点点降低,最后展昭甚至感觉到寒冷。

白玉堂就真的如一具捂不热的尸身……

白玉堂害怕展昭的目光,又不敢动,身体有点僵。

展昭近距离打量着他,也不揭穿,“如果醒了陪我说说话吧。”语气就如同冬日暖阳下的白雪,徐徐而来,缓缓而落,不带一丝强求。

白玉堂却知道他未点破的了然,睁开眼,谦然勾了勾唇畔,“去找公孙先生了?”

展昭点头:“是。”

白玉堂不说话,等展昭把话说完。

展昭道:“我明天去一趟天一教。”

白玉堂不解:“去天一教?”

展昭道:“萧姑娘能解卢大哥的毒,说不定也能解你的。”

白玉堂道:“我不希望你去。”

展昭没有说话,却用目光等待。

白玉堂道:“萧红远这个人有些奇怪,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展昭还是没有说话。

经过孙妙人的死,展昭知道萧红远对自己的私心,也明白萧红远心底深埋着黑暗的种子,人一旦被烙上黑暗的烙印,即便将他放置在阳光下,即便他笑得有多开心行的有多光明磊落,都是假象。他见不得你比他笑得开心,忍不下你比他幸福。

这样的心很可怕。

白玉堂叹道:“不要以为你欠他。”白玉堂没有再说下去,他原本想告诉展昭图一算答应接骨的事实,可易地而处,却不想展昭觉得欠了他。

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所做的心甘情愿不求回报只真心盼他好,那便不介意他知不知道。

展昭微微一笑。

白玉堂看着他笑,展昭笑起来很好看,平易近人,并不因着他整个人透出的安静气息而疏离,而是静水一般宽厚怡静淡泊。

白玉堂喜欢他春风一笑的样子,喜欢他的静水流深和精明睿智。

这只猫的一切他都喜欢。

白玉堂常常想,这只猫真的愚钝么?

可若说不愚钝为何感情一事自己暗示他那么多次在他身边粘了那么久他才后知后觉?

一切嬉笑怒骂,隔了一层沙,隔了一片云,隔了丈许烟。

如今两人近在咫尺,那么真实,又那么不真实。

白玉堂似看得痴了,展昭却已习惯,没有外人的时候展昭不再与之“计较”,淡淡道:“萧红远的房间有一股奇特的檀香味道,用久了的人不会察觉到这一点,可是我却对这股香味有所留意,那日去陷空岛,在船上偷袭我的人身上就有一股奇特的味道,后来被救去天一教才知道这种味道是衣料长期熏染下若有若无的檀香之气。”

白玉堂看着展昭,“猫儿……”

展昭一怔,看着他严肃认真的表情,噙着三分笑意将目光放空放远,仿佛远到可以听得见那日陷空岛喧天的喜炮和此起彼伏的道贺声,“玉堂,你我之间,无需解释……”

白玉堂没有说话,展昭空远的目光里似乎什么内容都没有,可白玉堂却看懂了一切。

曾经因着他看懂了展昭的世界所以一个不小心深深陷进去甘之如饴,今日,又因着白玉堂看懂了展昭的放手和成全而心痛的无以复加。

“猫儿,你可有想过你自己?可有,恨过我……”

展昭释然的笑,透着微苦的无奈,“无论什么原因你娶了萧姑娘,既然娶了就该对她负责,否则,你要一个姑娘家如何有颜面面对天下人。”

白玉堂没有说话,暗暗的咬牙,他确实要承担起该承担的那份责任,给萧木雅一个家。可他和展昭呢,谁来为他们的感情负责任?

面向里转过身,“猫儿,不早了,睡吧。”

展昭面对他冰冷的背,欲言又止。

他们之间,似乎因着什么而有了改变,又或者,什么都没有变。

只是,中间隔了一个萧木雅。

☆、血如酒

夜,凉如潮水,吞没萧木雅所有的睡意。

很多事情她该明白却不明白,其实萧木雅有些事不明白也好。

父亲萧安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见她?以萧安的武功又有谁能够控制住他?萧红远似乎有意隐瞒她什么,可为什么要隐瞒,到底这中间有什么隐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左岩的丧事操办的隆重,可任谁都看得出来,萧红远没有要追究的意思,“血魔官九真的那么厉害,就连分支遍布关外的天一教也惧之三分。

白玉堂还活着,却选择留在了开封府却没有来找她。

展昭的腿伤不知怎么样了……

棺木、血、尸体。

脑子里混乱混沌,不知道究竟塞进多少内容也不知道究竟想了多久。睁开眼睛天光大亮,头依然有些昏昏沉沉。

萧木雅习惯性的敲了敲头,总是失眠的她对这种混沌状态已然适应,反而不喜欢天亮。

天亮了就不可逃避的要去面对清醒,而夜的黑可以麻痹很多清醒掩盖很多事实的真相。

真相往往并不美好,有时候甚至很可怕,也很残忍。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萧木雅走出门在阳光下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天气好的时候萧木雅的心情也会相对的好,她讨厌阴天和下雨,那样的天气会让她想起很多伤心事。

女人总是特别善感,尤其是萧木雅。

左小经却不比萧木雅。

萧木雅将院落后的花圃简单整理,回来便遇到了来找她的左小经,并提出一个萧木雅一直想却不敢做的建议。

——去开封府找白玉堂。

萧木雅瞪大眼睛看左小经。

左小经道:“白玉堂现在是你夫君,你去开封府找他展昭无论如何不会命人将你哄出来。那样的话,他的脸皮还真够厚!”

萧木雅道:“小经,别这样说,展大人不是那种人。再说,该回来的时候五哥自然会回来。”

左小经不平道:“等他自己回来?亏你想的出来这样拙劣的借口,你要是不敢去找他,我去!”

萧木雅淡淡一笑:“五哥想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可他若不想回来,即便整个陷空岛的人去请,他也不会回来。”

左小经不懂,“这么任性妄为的男人萧木雅你喜欢他什么!”

萧木雅浅笑,“既然喜欢,难道还能将他的性格分开来区别对待么。”

左小经叹道:“看你光说他都会脸红,真没出息。”

左小经说完,萧木雅的脸更红了。

只是萧木雅不知道,左小经只是掩饰的好,掩饰的很好很好,她心里也有一个名字,提起来也会脸红心跳。

“既然这么喜欢他,就赶紧去把他找回来!”左小经不由分说的扯了萧木雅就走,雷厉风行的性子,说做什么就做,从不考虑后果。

而萧木雅同她恰恰相反,考虑的太多,恨不得周围相关人事的心思意念都考虑在内。左小经时常想,如果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她应该不会交萧木雅这个朋友。

事实就是事实,哪里存在那么多假设。

左岩死的突然,左小经唯有这一个朋友,她不希望她受委屈索性替她出气去大闹开封府。

萧木雅用力扯出自己的手,咬唇道:“你容我想一想。”

左小经不耐烦道:“婆婆妈妈,还有什么好想的,你不去我自己去。”

萧木雅闷闷一叹,让左小经这么冒冒失失的自己去非捅出漏子来,还是自己跟她一道去更为妥当。

而且,她也有那么一点点想见白玉堂。

去跟萧红远道别,萧红远没说什么,只派人随行保护,并为萧木雅安排了快马,嘱咐两人一路小心。

出了天一教,萧木雅行在前面,左小经迟迟跟在后面,萧木雅回头便看见郁郁寡欢的左小经,似乎在发呆。

萧木雅知道左小经在想左岩。

每一处都有左岩的痕迹,她想逃避都不行。

萧木雅等她:“小经?”

左小经回神,“木雅,红远送你的马万里挑一,我们赛马如何?”

什么时候,“红远哥哥”变成了“红远”?

话音犹在风中,白马已扬蹄而去,萧木雅愣了愣,才对萧红远安排在身旁的四个人道:“左叔叔刚刚过世,我们跟上她免得她出差错。”

四个人点头催马,跟在萧木雅后面。

西风古道,健影骏马,别样潇洒。

开封府里,展昭原本打算下了朝安排好一切去天一教,可现在却去不了了。

开封城内有人报案说见了鬼,并声泪俱下求展昭前去一看。展昭没有推辞,任何蛛丝马迹他都不想遗漏,也许从这些蛛丝马迹中能寻到官九和红狐找到解白玉堂尸毒的解药。

通常情况下,人是看不见鬼的,可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真鬼假鬼也总不会笨到等在哪里。

所以,展昭此行什么鬼都没见到,回来的一路上心却沉沉的浸在阴霾里。

那些百姓报案的原因是因为家里圈养的鸡鸭统统被吸干了血,可是他们没听到一点声音。

展昭一看到那些鸡鸭的死状便断定,鬼就在自己房里。

回到开封府禀明一切,展昭便急着回房。房间里有白玉堂,展昭有事问白玉堂。

可展昭回到房间时,白玉堂却不在房里。展昭水都没顾上喝一口掉头就走,迎面与一个人撞个实在。

迎面人被撞了个趔趄,“笨猫你慌慌张张干什么?”

展昭定睛一看,总算安下心来,“你跑到哪里去了?”

白玉堂摇头:“我还哪里跑的动。”

展昭道:“进屋!”

白玉堂摇头:“从明天开始我自己出去找吃的,不用你!”

展昭道:“你敢!”

白玉堂眨了眨眼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像我?”

展昭道:“你还真有自知之明。”

“猫儿,我不能再……”话没说完,被适力一推,白玉堂已经进了屋子,实际上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做别的,只是去晒了一会太阳。

门落了闩。

白玉堂眼底又浮现出痛苦神情,无论是心还是精神都陷落黑暗,他静静的支撑在桌边,静静的看展昭宽去官服亮出巨阙。

白玉堂的目光深深、深深的锁在臂上那道伤口,别过头,眼已润。

展昭忽略掉白玉堂所有表情,不用看不用听,他也知道白玉堂在想什么。巨阙半开闪出一记锋线,白玉堂想阻止,直起身,展昭左臂上的血已下,滴进面前的碗。

一滴滴,越滴越快,展昭放开握紧的左手,让滴流成线。

白玉堂什么都没有说,扶着桌子看着那流进碗里的血,目光突然变得血一样的颜色,伸出手,迟迟未端起碗。

门外突然响起吵闹嘈杂的声音。

展昭拿起案上的碗递给白玉堂,吵闹声已到近前。

“白玉堂你给我出来!”

“白玉堂——”

“新婚妻子丢在一边不闻不问,你躲在这里避而不见,什么叫不方便回去!你出来给我说清楚!”

白玉堂望向展昭,“是左小经。”

展昭目光一沉,“先把它喝下去。”

接着便听到萧木雅拦阻左小经的声音,“小经,你不要闹了,我们回去。”

“我们为什么要回去,我倒要看看他白玉堂如何不方便。”

一仰头,血如酒。

酒入愁肠愁更愁,血入喉呢?

展昭忙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方帕子递给白玉堂,自己也整理官服。

腰带未系,衣衫未整,门却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所有人都怔住。

所有人都知道展昭与白玉堂的“情”,所有人都看到白日里展昭衣衫不整的同白玉堂出现在一个屋子里。就在所有人都在尴尬和猜忌、羞愧和无措间纠结,左小经已经一挥手,巴掌向展昭迎去。

左小经的反应太快,人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展昭没有动,巴掌却也没有落下来。没有落在展昭脸上,落在白玉堂手里。

白玉堂将兜头落下的巴掌狠力握住,之后使出浑身力气向旁边一甩,力气之大,带的他自己也跌扶在桌子旁。

左小经有些狼狈的摔在地上愤怒的瞪着白玉堂,萧木雅茫然回神,看了看白玉堂去扶左小经。

白玉堂变了脸色,气的喘吁不止,厉声怒斥:“左小经,谁给你的胆子来开封府撒野!”他知道萧木雅无论如何不会去踹门。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白玉堂真的动怒了,展昭面色更难看,却未做任何解释。

可是所有人的目光却都在看着他,希望他解释,等着他解释,展昭明白那些目光的意义,却依然选择了沉默。迎着不同含义的目光,展昭别过头。

白玉堂的手在衣袖中颤抖,整个人站在那,衣衫无风而动。白玉堂眼里有恨,心里有泪,却不知何时流。

他面沉如水的面对展昭,面对萧木雅,面对公孙策、马汉、王朝等所有站在这里的开封府众人,最后将凉而苦的目光落在左小经身上,喉结滑动艰涩吐出真相:“你以为你看到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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