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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幽若雪 当前章节:147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3:13

左小经从没见过白玉堂如此动怒,虽不甘却不敢再逞口舌之利,她绝对相信自己再说错一句话或做错一件对展昭不利的事白玉堂会立刻杀了她。

意外的,左小经选择沉默。

白玉堂却好像并未打算放过她,一把将她拎起,“左小经,你给我说清楚!”

萧木雅忍不住劝道:“五哥……”

“你闭嘴!”

萧木雅真的闭了嘴,却也转过了身,泪已下。

左小经大力挣脱,腕门终在白玉堂拇指之下,“白玉堂,你混蛋!你弄疼我了,放开!”

白玉堂点头:“我混蛋,你说的没错,就因为我混蛋才会靠着展昭的血来苟延残喘!”一撒手,左小经又一个趔趄。

白玉堂抄起展昭方才放到隐蔽处的碗。

碗掷在地上,碎成片。

“啪”的一声。

萧木雅惊的紧紧蹙眉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左小经的眉心更是狠狠一跳。

“啪”的一声。

砸在所有在场的人心上。

所有人都看清了碎裂的碗片残屑,屑上有血。

展昭的血。

☆、赌

寂静,近乎压抑的寂静。

屋子里只有一种声音,呼吸声。

没有人再说话,再有力的说辞在这碎裂的染血碗片之前都显得苍白乏力。

仿佛对着一个垂暮之年的老女人,越是精致娇媚的容颜,此时的悲哀和绝望越强烈,强烈到无语安慰。

公孙策走上前,缓缓的弯下身,缓缓拾起一块碎片,目光有些不真实的看展昭,“你就是一直在用这样的方法为白玉堂续命?”

展昭没有说话,匆忙穿戴未经处理的伤口却代展昭回答了所有人的疑问,血洇出来,将蓝衫晕成深沉的暗紫色。

展昭不用回答公孙策,因为已无需回答。

转身看向惊的说不出话来的萧木雅,低声打破尴尬,“萧姑娘,展某原想今日登门拜访为白兄求药,只是有些事情耽搁了,既然这么巧萧姑娘来了开封府,正好可以替白兄诊治。”

萧木雅感激的看了一眼展昭,“展大人言重了。”

默默走到白玉堂面前,不说委屈,不说想念,只沉默而小心去拉白玉堂的手,白玉堂本能的反应是抽离,可是看到萧木雅无声落下的眼泪,心一动,任之由之。

萧木雅的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下,四指探及脉相。

触及的冰凉温度让萧木雅温婉的面上惊起一层涟漪,“这毒……”

展昭静静的等萧木雅说下去,公孙策却代他问道:“萧姑娘,这毒姑娘可有办法?”

萧木雅看着白玉堂,咬唇低下头。

白玉堂张开嘴笑,“没关系,我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萧木雅泪已下,“五哥,会有办法的,你别这样。”

白玉堂笑着笑着,笑容便淡了,泪也干了,他低下头看那泣不成声的丫头,白玉堂心上的弦动了动,声音却是过分的冷静,“木雅,我本就不该娶你……”

萧木雅摇头,越摇头泪滑落的越快。

左小经木然而立,她难以相信,像白玉堂那样张扬耀眼恨不得将天捅个窟窿的烈性脾气竟然会如此颓败绝望,她从来都以为死亡离她特别远,现在看来,无非是掩耳盗铃的游戏,死亡离每个人都那么近。

咫尺之间,再转身,躺在那里的就不能称得上是人了。

死亡本就无常,谁又能将宿命看透。

自命不凡堪称勘破一切的人要么最是自负,要么是自欺欺人。

图一算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展昭会来找他。

“图前辈,别来无恙。”展昭依旧温润的笑着,笑得让人骨子里都如沐春光的舒服。

图一算看到他先是一愣,继而握紧手头的骰子,皱眉低声道:“我忙,别捣乱。”

骰子在手心里轻摇,接着在瓷碗边磕了磕,随手掷出。骰子便滑出掌心,在碗里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图一算享受的闭起眼睛听着这种妙不可言的声音。

图一算勾了勾嘴角,不动声色的任那些人目不转睛盯着转动不停的三颗骰子放开了嗓子叫着“大!大!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骰子上,图一算却还是享受般闭着眼睛等骰子一个个停下来。

第一个停下,是一个赏心悦目的六点。第二颗停下来,又是一个六点。第三颗骰子还在碗里转动,牵动着所有人的目光和呼吸。

人们纷纷围上来。

图一算还是享受的闭着眼。

展昭若无其事的伸出一只手放在案桌上。

没有人在如此激烈的场合留意到这小小的动作,图一算却看到了,他没有用眼睛,而是用心。

第三颗骰子停下,人们的呼吸抽紧,只见骰子停在六点上,三个六点,豹子。

图一算打算赢走庄家所有的钱。

欢呼声还没起,所有人的口型还保持着欢呼的形状,输的一方也还耷拉着脑袋,骰子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明明已经停在三个六点上的骰子却像变戏法般的动了动,这一动不要紧,所有人的神情又都变了,欢呼的变作失意,刚才蔫吧的霜打的茄子一样萎靡的却突然暴跳起来。

因为那静止又动了的第三颗骰子,将方才第二颗六点撞成了五点,这第三颗也就势一滚,由刚刚的六点变成了四点。

六,六,六眨眼功夫变成了六,五,四。

展昭已经走出了赌坊,果不其然,图一算追了出来。

出了闹市,展昭停住脚步,“展昭见过图前辈。”

图一算摇头晃脑,“展昭,你什么意思!”

展昭道:“展昭不明白前辈何出此言。”

图一算道:“少打马虎眼,你那一路控制骰子的手法怎么练的?”

展昭道:“前辈觉得好?”

图一算眼睛里都放着光,“当然好!非常好!好到不能再好!”

展昭淡笑道:“前辈觉得这路手法能值多少钱?”

图一算眨巴着核桃眼睛,“说吧,找我什么事?”

展昭正色道:“求前辈救白玉堂。”

图一算核桃眼睛眯得更像核桃,“你们这一猫一鼠可真是多灾多难啊。先前是他来找我救你,现在换成你来找我救他,你们还挺默契。”

展昭点头,“白玉堂来找你?”

图一算瞪大眼睛,“你不知道吗?他来找我接你的猫腿。”

展昭淡淡道:“他什么都没说。”

图一算道:“什么都没说就对了,说了才是怪事。”

展昭眼神一变,苦笑道:“他是怕我觉得亏欠了他。”

图一算咳道:“他是怕自己娶了媳妇你要孤独终老。”

“前辈……”

图一算一嘬牙花子,看着不知所措的展昭,“都言近墨者黑,你跟那鼠崽子相处时日也不算短了,怎么他身上那些个臭毛病你一点都没有传染到?”

展昭无语,心中百中滋味,相处的时日,也不过一年九个月二十一天。

图一算见他失神,小声嘀咕道:“好好的孩子,不要因一个情字误了一生。”

展昭装作没听见,很多事,他怎会不懂,可是懂了又如何?

图一算自语道:“也许白玉堂命不该绝,”

展昭突然抬头,“前辈是什么意思?”

图一算摇着脑袋,笑道:“图一算有三不算。”

展昭问道:“哪三不算?”

图一算道:“初生之人不算,将死之人不算,不生不死之人不算。”

展昭黯然道:“何为不生不死?”

图一算道:“白玉堂那般生不如死便是不生不死。”

“那,展昭告辞。”展昭不再纠缠,转身欲走。

图一算道:“你干什么去?”

展昭如实的静静答道:“回开封府。”

图一算摇头,“开封府有什么意思,陪我去赌两把?”

展昭没有说话,也没有改变意思。

图一算几乎要跳起来,“会掷三个六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懂的诀窍我也会!”

展昭没有辩解,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图一算气的哇哇大叫,不死心的缠住他,“展昭,据我所知你从不赌钱,怎么可能会掷豹子?你是不是抽老千!”

展昭木然摇头,“我确实从不赌钱,但我经常赌命。”展昭说话间向图一算身后递了个眼神。

图一算挑了挑八字眉,又了然笑道:“难怪,赌命的学问一定要比赌钱的学问大。”

展昭道:“也不一定,赌钱可以反复琢磨技巧,赌命却没有这样的机会,赌输了也就再没翻身的可能了。”

图一算点头:“确实,死人要如何翻身?”

展昭淡淡道:“那前辈还是要赌?”

图一算目光斜斜扫过自己身后的角落,给了展昭一个暗示,遂笃定笑道:“必需赌。”

展昭也点了点头,道:“好。”

好字未落袖箭夺路而出,劲风呼啸,角落处迅速闪出一蒙面女子,展昭纵身一跃至近前,巨阙出鞘缠住来者。

几招下来图一算暗暗点头,南侠果非浪得虚名。

展昭抬手一式“落雁三绝”,剑分三式,分别攻蒙面人咽喉,肩颈和下盘,蒙面人堪堪避过,展昭紧接着又是三剑,光影交织成网,蒙面人被逼的节节败退。

图一算拍手道:“好!”

巨阙横剑捭阖,封住来者前攻的招式,反手为攻,巨阙为荡,意在揭落其面纱。

来者腰身后仰,状似板桥躲过展昭攻势,拧身错腰素手化利爪锁喉,展昭一避,再避,三避。突的身形拔起剑锋回指,自蒙面女子犀利掌风中撕开一线,身影落定,巨阙停在对方喉间。

图一算笑道:“看来我赌赢了?”

展昭道:“如果输了,我们两个都得死。”

图一算翻了个白眼,“她有那么厉害怎么会败在你手上?”

展昭道:“因为她中了毒。”

图一算摇头,“你的内伤也不轻。”

展昭没有否认。蒙面女子转目光看向展昭,露出惊诧之色。

图一算道:“她中了毒并不奇怪。”

展昭以鞘封住蒙面女子穴道,巨阙归鞘,接道:“可是以毒著称的兰叶女中了自身擅长的‘寒烟翠’就有些奇怪了。”

“确实奇怪。”图一算凑近,一把扯下蒙面人的面纱,骇的登时倒退数步,展昭也一惊非小。

那张原本美丽的脸上爬满疤痕,唯有一双眼睛是美丽的,却再也不复昔日“无殇美人”的神采。

对上那双冷冰冰的美眸,图一算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还真的是她,不是同崆峒派的萧莫离逍遥快活去了么,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

展昭心里暗暗一叹,即便是再丑的女人也总有对美丽容颜的渴望,更何况昔日的眼前人艳冠群芳。叹归叹,依然开口道:“兰夫人跟着我们做什么?”

兰叶女目空一切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展昭。

图一算笑道:“猫大人,我看这位风韵犹存的老姑娘是看上你了。”

展昭神色一变,随即沉声道:“图前辈,晚辈无心说笑。”

图一算顿悟般抬头,干瘪的小眼睛依然笑得不懂察言观色,“你看,她看你的眼神和看我的明显不一样嘛!”

展昭心心念念这其中厉害关系,哪里还有说笑的心思。

☆、赌约

秋后的叶眷恋的依附着干支,却依然无法摆脱凋零的命运,片片凋落,点缀着开封府的青石路面,有老者挥动扫把在路面上划出“沙沙”缓慢而规律的响声,方将落叶归于一处,风便恶趣味的将他们冲散,叶与风、尘与土再次不厌不倦的纠缠在一起,远远闻得老者一声沉重的叹息。

展昭去接扫把,“古老伯,我来吧。”

声音仁厚干净,竟将这风尘天气卷起来的糟烂心情扫得无影无踪。

古老伯受宠若惊,“展大人,使不得使不得。是展大人照顾给我在这开封府谋了这样轻省又能养家糊口的活,展大人是我一家老小的恩人啊。”

展昭神色温润如常,固执起来却不含糊,古老伯拗不过,也不敢抝,最后扫把还是到了展昭手里。

“沙沙”声又响起,比方才更稳定沉着。

萧木雅拉走了左小经,开封府恢复一如既往的平静,铺天盖地的秋色将开封府染了一层惆怅落寞,古老伯看着事必躬亲的年轻护卫,又微不可闻的一叹。

蒋平之前来开封府途经饭店小二中毒,收集到的毒针上的毒正是兰叶女的“寒烟翠”,如今就连她自己也中了这种毒,事出蹊跷,展昭不得不将她带回开封府。

于是,白玉堂又见到了图一算,图一算也跟到了开封府,美其名曰“请教”。

白玉堂盯着从外面回来的展昭,“你用的什么法子让他跟着你?”

展昭苦笑,“我喝口水行么?”

杯子却已拿在白玉堂手里,“不行。”

展昭摇头,“你连水都不给我喝……”言语虽温和却透着无力。

“你怎么了?”白玉堂紧张的递上杯子。

展昭接过,摆了摆手。

门从外面四敞大开,白玉堂看到大摇大摆从外面走进来的图一算,使劲皱了皱眉。

白玉堂坐在原处未动,展昭起身,图一算便已到近前,咧开嘴从怀里掏出一只豁了牙儿的破瓷碗,并亮出三颗玉质润泽的骰子。

白玉堂看了着展昭,展昭看了看白玉堂。

白玉堂用目光指了指,对展昭说道:“这个人是个疯子,你看他碗里那三颗价值不菲的骰子和不知哪里捡到的要饭的破碗就知道了。”

展昭看那图一算全无反应,自己也低头笑了笑,看来图一算很了解白玉堂,所以对白玉堂这种“冷嘲热讽”的说话习惯也跟展昭一样已经适应。

图一算已经“铛”的一声将瓷碗放在展昭面前的桌子上,“猫大人,来吧?这三颗骰子如假包换绝对没动过手脚。”

白玉堂又看了看展昭,展昭没再看白玉堂,而是抿紧了唇看着图一算,不禁有些头疼。

“展大人,展大人在么。”是谁在门外喊了一嗓子,展昭回头,抬步便要出去看个究竟。图一算已毫不客气的撑成一个“大”字拦住门口,“展昭,你如果掷不出三点六的豹子就休想出这道门!”

图一算有三好,好酒、好色、好赌,已众所周知不是秘密。所以这个人这点也算是优点,嫖妓就是嫖妓绝不道貌岸然的假装什么君子。

白玉堂饶有兴致的看着图一算,勾了勾唇角邪起一抹腹诽的笑,“图老头,如果猫儿掷出你要的豹子又当如何?”

图一算看了看展昭,看了看白玉堂,又看向桌案上的骰子和瓷碗,最后目光落在展昭握剑的手指上,那手指修长匀称,优美硬朗,怎么看都不像是惯用骰子抽老千的手,再撑起来看自己的,骨节大的突兀,皮肤干瘪褶皱。

同是手,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感慨归感慨,他就不信在自己这使诈使得出神入化的老油条面前展昭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用力瞪了瞪眼睛,脖子伸的奇长,努力说道:“展昭如果一连三次都掷出豹子,他让我做什么都行!”

图一算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了白玉堂势在必得的笑,那笑看起来让他牙痒,他知道一旦白玉堂露出这种欠扁的笑往往吃亏的都是他图一算。那笑清楚明白的告诉他展昭绝不可能输。

“刚刚明明说一次!你不要倚老卖老!”白玉堂出言反对。

图一算跺脚道:“三次,就三次!否则我管他天王老子找他都不许出这道门!”

展昭无奈的干脆闭上眼睛,将局面交给白玉堂,应付图一算白玉堂应该比他拿手。可展昭没想到白玉堂竟然毫不客气就把他给卖了,“猫儿,掷给他看!

展昭倏的睁圆眼睛看向不嫌事小的白玉堂。

白玉堂微笑,笑起来又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就像他无数次有意戏弄展昭时笑起来的样子。

展昭看见他这样的笑便不再推诿了,能换他一笑,做什么都不为过。

图一算看着展昭若有所思的样子,催促道:“快点掷,掷完了就放你走。”

展昭看着这孩子气十足的古怪小老头,只有暗暗叹气的份儿。

白玉堂笑道:“图老头儿,你这么急着输啊。”

图一算赌气不理他,白玉堂的嘴就咧的更大。

看着胜券在握的白玉堂,展昭点了点头,“图前辈,三次?”

图一算伸出三根手指,“三次!”

展昭又轻轻点头对图一算道:“好。”

没有花哨的卖弄和彰显的故弄玄虚,展昭扬手一收,三颗骰子已在碗里,叮叮当当的碰撞,音落,三个六,豹子。

图一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的盯着,愣是没看出端倪。

展昭的手法也太快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用手法嘛!

一愣神的功夫,图一算差点哭出来,三颗骰子又一次落在碗里,而落在碗里的的三颗骰子看在图一算眼里均像三张大笑的表情,每张表情的头顶都像和尚的光头赫然清晰的印了六个香疤。

豹子,又是清一色的六点。

还有一次机会,可图一算根本没看清展昭是怎么出手的。

图一算搓了搓手。

三次,还有最后一次。

展昭又伸手,被图一算一把按住。白玉堂斜了图一算一眼,“图前辈玩不起了?”

展昭的手没有再动,图一算的额头却已见汗,咬牙道:“我图一算要赌就赌到最后,岂可临阵脱逃!”

白玉堂笑道:“好,赌品不错。猫儿,继续。”

“等等。”图一算的手还牢牢按在展昭握骰子的手上,白玉堂冷眼旁观,笑道:“图前辈,要不算了吧,一次临阵脱逃不算孬种。”

显而易见的激将,用在图一算身上却十分奏效。

图一算的眼睛瞪得滚圆,“鼠崽子,你少在那指桑骂槐,我图一算说一不二,怎可在小辈面前出尔反尔!展昭,三次,三次若都是豹子,我便输了,我输了听你差遣,你却得将这手绝活交给我!”

白玉堂摇头叹道:“果然姜是老的辣,授之以渔便可钓尽天下之鱼,展昭看似赢家却还是输了。”

图一算闷了很久,久到展昭以为他真的会落荒而逃,没想到他却用力跺了跺脚,在屋子里踱了两圈,最后下定决心恨恨道:“好,我想办法去给白玉堂找解药。”

白玉堂又看向展昭,踌躇懒散之色尽退,换了一分欣然喜悦。因为图一算若答应给他找解药,就一定找得到。

展昭静静看着图一算下定决心拿开手长吁一口气,一副置之死地的悲壮,只觉有些好笑却不便表露,淡淡舒了口气:“图前辈看好,展昭开始了?”

图一算也不说话,圆圆的眼睛鹰鸠一样死盯着展昭的手。展昭看他的样子努力忍了忍才没笑出声。

利落手起闪速收回,骰子落碗。

图一算咬了咬牙认命的闭上眼睛。一粒粒骰子滚落在碗底,清脆的碰撞着彼此和碗边的声音听起来干净清脆。

白玉堂的耳朵在听,图一算也在听。他们都可以做到不用眼睛却可看到碗底的结果。

图一算吃瘪的皱着眉头,白玉堂释然爽朗的笑,展昭也弯了弯眼睛,将微笑收进眼底。

六点,六点,六点。

豹子。

图一算哇哇大叫夺门而出,白玉堂哈哈大笑。

展昭怔听着这久违的爽朗笑声,没有伤感没有顾虑,是那人真正发自内心的。

不知该谓叹还是该欣然,他真的太久没有听过白玉堂这样的笑了,记得上一次听他这般笑声还是一年前卢岛主的儿子卢珍满月。

“猫儿,是不是该谢谢五爷硬逼着你练就的这手绝活?”

白玉堂三分洒脱七分揶揄的声线将展昭思绪拉回,展昭微笑看了他一眼揶揄道:“他会不会也天天拿着骰子来找我?”

展昭话音里多了一个“也”字,这“也”字又把白玉堂逗笑了,笑得七分快乐,三分苦。

快乐是真的,他同展昭在一起的每一时每一刻都是快乐的,不论受伤、不论隐忍克制、不论戏谑玩笑……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为展昭做出的改变不再带有牵强,而是欣然为之,因展昭唇角的三分顾盼而温暖,白玉堂自己都不知道。

情生缘起,又岂是人可以预料?

他不会忘记一年前将展昭困在陷空岛,自己整日闲来无事便拿着三颗骰子来强迫对赌毫无兴趣的展昭,那时候白玉堂是真的开心,因为展昭在陷空岛。

现在呢?

仅仅一年的时间,弹指一挥间,那种温暖却成了奢望,那份真情变成了伤害。他再无法像曾经那样肆无忌惮的缠着展昭,再无法理直气壮的借办案之由陪在他左右,再无法……

因为他白玉堂率性的捅破那层展昭小心翼翼呵护的薄弱透明的窗纸,将他和展昭的感情大白于天下。

他以为同样重情重义的四鼠会懂,他以为开封府的众人,会懂,他以为同是性情中人的江湖朋友会懂……

可白玉堂错了,他们不懂,都不懂,非但不懂还将压力通通推到展昭身上,白玉堂做梦也没想到。

……

“展大人,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有事找你。”房门外是谁的声音打破沉默的僵局,剥开无奈的回忆。

展昭看着白玉堂,对外面的人淡淡道了声:“好。”

他的话本不多,如今却更少。

迈出房门,展昭还能感觉到白玉堂无力回天的哀伤目光,那么多遗憾,那么多惆怅,多到两个人的肩承担起来都觉得吃力,可展昭没有回头。

白玉堂知道展昭是真心祝福他的,祝福他娶妻生子,一切前尘尽断相思尽消,所有关于两个人的回忆他自己扛。

可白玉堂却倒在他面前。

也许是命运的愚弄,要展昭用鲜血来祭奠这份爱,要白玉堂欠他,生生世世欠他,情牵不断。

不知道猫儿的伤口还疼不疼,内伤好的怎样?白玉堂的心却尖锐的刺痛,记忆,也跟着疼痛。

他伏案而坐,静静的感受,感受这房间里属于展昭的一切,竟然那么意切和贪婪,他甚至有些害怕图一算拿得解药回来。

因为那样,他白玉堂就该走了。

☆、女儿心

从开封府回来,左小经就总也在发呆,时不时叹气,逗留在左岩的屋子里一闷就是一天。

萧木雅过来看她,她看着萧木雅还是叹气。

萧木雅以为她病了,去摸她的额头。左小经一手拂开,“我没事。”

萧木雅坐下来看她,“小经,你是不是还在生五哥的气?”

左小经转了转眼睛,“他是很过分,当着那么多人他那么凶我,当时我恨不得杀了他。不过现在好像也没那么气了,我也没有那么小肚鸡肠。”

萧木雅淡淡笑道:“不气了就好。”

萧木雅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不会毛毛躁躁咋咋呼呼,文文静静的透着水润气质。

左小经仔细打量着她,男人不应该都喜欢这样的女子么?自小假小子一样的左小经就十分羡慕恬静温婉楚楚可人的萧木雅,为什么白玉堂不喜欢?

左小经想不明白。

还有一件事是左小经想不明白的,自从她气白玉堂当众羞辱她更觉得这男人无药可救的可恶之后,她一直在琢磨终是百思不得其解,就是那天血魔突然出现,棺材突然出现,白玉堂为什么会挡在她前面。

难道白玉堂不怕死么?他明明从小到大都看不上自己一直同他针锋相对……

官九再也没有出现过,那魂一样的红衣女子也再没出现过,他们都藏在哪里?会不会哪天鬼一样出现在天一教?

萧木雅安安静静的坐在对面等着左小经回神,其实她自己也在想事情。萧红远是个绝不会甘于人下的人,可是萧木雅却在暗中摸索父亲萧安的下落时看到萧红远在父亲闭关的密室态度躬亲的见一个神秘的黑衣人,萧木雅确定这个人不是天一教的人,自己也从没见过。

他就像是一道无感情无温度无生气的影子,他说话的声音很冷,目光更冷,他的背影就如一堵冰墙。

“喂?”左小经有意提高了声音。

“啊……”萧木雅回神一笑。

左小经道:“原来你也这么喜欢发呆,我还以为只有我这样。”

萧木雅笑笑,“我经常发呆,去想些想不明白的事,打发多余的无聊时光,让时间过得快一些。”

一个女人若靠着发呆来打发时间,那么她外表有多安静内心便有多寂寞。

左小经喃喃道:“无聊时光?什么样的时光?”

萧木雅依旧淡淡如菊,轻声道:“小经,这两日我一直在想,如果换作是我,会不会也像展昭一样用自己的血来为五哥续命。”萧木雅低下头,再抬起时眼圈有些红,却也有着她独有的固执倔强,“我想,我会。”

“木雅!”左小经最不喜欢萧木雅这副为情所困的样子,她看着就心疼。

萧木雅又是淡淡的笑,淡的看不见喜悦和哀愁,“五哥是任性的,但他很顾忌展昭的感受。展昭也是顾忌五哥的,所以他宁愿所有人都误解也不愿揭穿。很多事设想起来很容易做到,可真的事实临及,就没那么轻而易举了。”

左小经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如果我爱一个男人,我也会毫不犹豫为他割脉献血的,我甚至可以为他去死。”

一句话,两个女子都安静下来。

萧木雅看了看左小经一副焚舟破釜的决绝,突然问道:“小经可有喜欢的人?”

左小经愣了半晌,支吾其词:“看你喜欢白玉堂喜欢的那么辛苦,我才不要!”

萧木雅摇头,“傻丫头,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五哥。”

萧木雅也只是一句玩笑而已,从小到大,左小经身边接触最多的也只有自己和萧红远。

左小经撇撇嘴,“五哥五哥,你从小追到大,你那五哥明明知道你喜欢他还总是一副退避三舍的态度,更荒唐的去喜欢展昭,简直不敢想象。”

萧木雅似回忆似感叹,“我记得一年前小卢珍过生日,酒过三巡便谁也找不到他了,后来才知道他把展昭和自己困在通天窟里,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他一个从来都闲不住的人偏偏安安静静在里面呆了三天。”

三天?

左小经安静的听,她知道白玉堂是静不下来的人,他在同一个地方坐下来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我和五哥大婚那天,他又把自己困在通天窟,任陷空岛的人喊破喉咙他也不肯应一声,我知道他在想展昭……”

萧木雅低下头,她从不强求于人,却可女人总抱着心爱的男人会回心转意的念想自欺欺人。可是当她看到白玉堂在通天窟石壁上倾尽全力刻下的“此生不换”,张扬霸气的锋芒毕露的四个字,入石近四寸之深,萧木雅轻轻用指尖抚摸,她知道这辈子白玉堂的心都不会属于她。

左小经想说什么,却只张了张嘴。她看得出,白玉堂是个很任性的人,任性到可以让陷空岛几个哥哥翻天覆地的找,可他在意展昭的感受。

很在意很在意。

萧木雅微笑,“前年冬天,五哥从开封府回来便闷闷不乐,甚至大病了一场,可听闻开封府有难还是不管不顾的跑出去,最后展昭受伤,他发着高烧硬是一步步连夜将展昭从三十里外的青石坡带回开封府。”

左小经道:“你怎么知道?”

萧木雅苦笑,“因为得知他回来又生病了我便总是偷偷的去看他,知道他瞒着所有人留书,瞒着所有人赶去开封府。”

左小经讶异道:“你就一直跟着他跟到青石坡再跟到开封府?”

萧木雅点头,“以他的耳力尚且没有发现我,可见他去助展昭的心有多迫切。”

左小经呆呆道:“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萧木雅微笑,“很多事,你我都不清楚,但我知道,五哥是光明磊落的人,所以展昭也一定光明磊落。”

左小经不再说话,似乎在考虑萧木雅口中的因果关系是否成立。

为什么萧木雅是这样的爱白玉堂,为什么白玉堂心里却只有展昭,为什么心里有些酸有些不是滋味?是替萧木雅惋惜么?还是自己原本一尘不染的心因着萧红远发生了变化?

“木雅,如果白玉堂永远都不会爱上你,你还会爱他吗?”左小经突然觉得自己问这句话问的有点傻。

萧木雅却笑了,语重心长的笑,“不是如果,是他本就不爱我。”

她明白,白玉堂答应娶她并非只为了萧红远以救治卢方要挟,更重要的是,那件荒唐的同床共枕白玉堂要对她负责。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左小经几乎要跳起来,夸张的表情看她,“既然知道你还嫁!”

萧木雅苦笑,“我知道他喜欢展昭,我知道所有人都不赞成他喜欢展昭,如果我嫁了他风言风语就会断,各种诋毁猜测就会断……我希望他还是潇洒来去不留一丝遗憾的白五哥……”

音落,泪下……

左小经愣了,她原以为萧木雅嫁白玉堂是有一些私心的顺水推舟,没想到她竟然用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来维护这个丝毫不爱她的男人。

“天啊。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又蠢又笨的女人?”

萧木雅摇头,“他能娶我,我已知足,别无他求。”

左小经愤愤道:“可白玉堂一定会觉得你是一个既自私又卑劣的女人,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萧木雅旁若无人的微笑,“我只求他好,不求他的怜悯和愧疚。”

左小经简直不知用怎样正确的措辞来指责萧木雅。

萧红远自门外久久伫立,似乎已打消了敲门而入的念头,屋内的言语一字不落听进耳里,繁复的思绪如他复杂的眼神,一遍遍咀嚼展昭和白玉堂的名字。

☆、父子

萧红远静静的走在天一教的青砖路面,对面迎来的教中护法向他行礼,他只动了动眼睛,算是回应。

他的心不在这,不知道在哪,他自己都不知道。

看着儿时嬉戏玩闹的轩阁亭台,有一刹那的茫然,茫然不知自己究竟要的是什么?

如今的天一教于江湖而言已是实力雄厚固若金汤,教中的执法掌事更是昔日里跺一脚天地都会抖三抖的四方豪侠,当年萧安立教取的这名字也是取了天之所向众望所归之意。

如今呢?在自己手中真的如此吗?也许官九早就看准了这一点才找上自己的吧。

他不了解官九,甚至一无所知,他只知道他能够救人,能够给坟墓中挖出来的孙妙人再生一次的机会。

孙妙人是他的亲生父亲,所以官九救了孙妙人,孙妙人还不起他便理所当然欠了官九一个人情。

债好还,因为至少有价,最难还的是人情,因为没有那段人情明码标价。

他该感激官九,理所当然的感激,可他没有选择的顺应了官九雄霸朝野的野心,就好像一根绳子将自己坠在悬崖边,只要官九割断绳子,他也许就跌下万丈深渊死无全尸。

所以,他要保全自己的同时利用官九。

为什么萧红远会想要拥有独一无二他人无法撼动的地位,为什么他自己要陷在这无底的漩涡里。曾经他自己没有觉察到野心这东西一旦膨胀起来竟然能发展到自己的理智无法控制的地步……

不知不觉,他已走到一扇门前。打发了侍立的守卫,两丈高青铜浇筑的封闭大门前,萧红远久久站立。

终于,伸手推开。

门“吱呀”而开,透进一线天光,萧红远就逆着这光走进去,背后一片暗淡。

这是天一教的禁地,只有他和萧安来过这个地方。他静静地向里走,一个人沿着左右嶙峋的壁垒和弯弯曲曲的路向里走,跟随他的只有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洞口在眼前,门在眼前,门上是重重的锁链,锁链上着锁,特质的锁,金刚不断刀剑不侵的锁。

钥匙在萧红远手里,只在萧红远手里。

钥匙也是特别打造的。

萧红远用这把特别的钥匙去开那把特质的锁,锁链的震动碰上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孤寂阴冷的响动。萧红远不介意这种声音,他开锁的动作很慢。

似欣赏,似自我折磨。

门打开,里面是幽暗的几盏残灯。

萧红远又犹豫了下,似乎并不适应里面的光线,过了一会,他终于迈步向里走去,脚步不再松缓,多了些期然多了些离绪。

这里面锁了一段秘密,锁了一段孽。

似乎有风,在暗淡空洞的空间里往复回旋,仿佛哀怨的箜篌,将天意弄人的曲目温柔谱就。

吹不散的影子一直拖在身后,像极了那个可怕又摆脱不去的血魔。血魔就如同萧红远的影子,血魔的蛊惑让他无法回头。

路面渐阔,萧红远的表情渐渐凝重。

山洞最深处有一处深潭,潭水面浮着缭绕轻雾,隔着蒙蒙薄雾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

随着萧红远迈动步子,老者耳朵动了动,显然已听到临近潭边的脚步声,可他原本颓然的姿态未有丝毫改变,依然坐在那里,依然低着头,任杂乱的头发掩去视线,掩去表情。

萧红远在深潭的这一边站定,定定的望着未有丝毫反应的老者,握紧的拳松开,一切到了该面对的时候总该去面对的。

老者低着头,萧红远抬起头,将头抬得极高,却仍寻不到他该有的骄傲。

因为隔了一层薄雾的潭水对面,用透骨钉打碎肩胛的,正是养育了他二十一年的“父亲”萧安。

所以他将头抬得高高,将恨意聚的满满,依然逃不出衣冠禽兽的阴影,他甚至听见所有人都在骂他,萧木雅骂他,左小经骂他,只有一个人的笑声刺耳,那就是孙妙人。

萧红远本不该姓萧,该姓孙。

一切从一开始就错了,错了便再难挽回,回不去了,就如他眼睁睁看着亲生父亲将透骨钉钉入养了自己二十一年的父亲身体里,他能感受到那种绝望和撕心裂肺的疼。可是他来不及阻止,甚至在迟疑间已经错过了阻止的时间。

他的生父告诉他,成大事者要狠,要不择手段。他的养父教他时间最难得的是人心,唯有人心才是一个人强大的背景支柱。他最初也认为萧安的淳淳善诱是对的,于是他救了展昭,想要得到这个人的心,可是他没有得到。

如轻烟一缕,掠过十几丈的水面,落定在萧安面前。萧安依旧如佛陀入定,只是苍华杂发的丝丝颤动证明这人的心是动的,人是活的。

“把头抬起来。”萧红远低头看着萧安,被忽略的感觉让他心绪烦乱。

萧安缓缓抬起头,多日不见,更加苍老的眼却未见一丝颓色,反而更加淡定清明,这双眼睛微微抬起,看向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那么陌生……

萧红远木然垂目,眼里无悲无喜,似乎近前的失意老者只是陌路,无关一丝一缕感情,声音也无关痛痒,只听得出冷冷淡淡,“你根本不想看到我。”

萧安牵了牵唇角,“红远,你是我一手带大……”

“闭嘴。”

萧安真的闭上嘴,眼里的神情依旧不悲不喜,木然无情。

萧红远蹲下身,仔仔细细的看萧安的眼睛,“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明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儿子还要把我养在身边!是对那个一周大被你杀死的孩子的愧疚,还是对我爹娘的愧疚?”

萧安动了动眼睛,却不改漠然,“我没有对不起你娘。”

萧红远冷笑,“没有?要怎样才算有!亲手杀了她的亲骨肉,将她困在身边,让她和别人生的孩子管你叫爹?”

萧安默默注视着萧红远,“这些,都是孙妙人告诉你的?”

萧红远冷冷定定的道:“是。”

萧安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不会被相信,索性不说,不问。

萧红远抓牢他的肩膀,“你不要以为沉默可以掩盖一切,他不会放过你的。”

萧安抬起头,似笑非笑,“他?孙不同?你来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怜悯?泄愤?还是你尚有一丝良知?”

萧红远抓住萧安肩膀的手暗暗用力,丝毫不在意萧安因疼痛紧紧蹙起的眉头,“从小到大,你对我都是不同的,别人有的东西你从不会轻易给我,而我已经得到的东西你却要从我手里拿走,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对待我和木雅是不同的,原来,你根本就是在报复。”

萧安摇头,苦笑着看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也许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的苦心,一个本性虚浮自大的孩子若要什么来什么,只能毁了他,唯有像铸剑一样,不停的熬炼打造,才会铸就绝世好剑,否则也只能是一块废铁。更何况,若不是孙不同将一切说出来,我根本不知道……不知道,你,是孙不同的儿子……”萧安的声音弱的飘忽,他没有力气再说下去,一切都是张雪隐瞒了他二十几年,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可张雪欺瞒的他好苦,他甚至在她死后依然念念不忘的爱她,终生未娶。

是玩笑么,上天这玩笑,开的太大了……

萧红远松开手,转过身,面向清冷的潭水,“我现在打开门,放你走,你若能走的出去我绝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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