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安直起身,一点点直起,他似乎是坐的太久骨头都僵了的懒老头,萧红远却知道打在他肩胛骨的两颗透骨钉已经废了他的一双手。
萧安毕竟是萧安,雄霸一方的萧安。
尽管慢,萧安还是站了起来,缓缓的走到萧红远面前道:“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不怪你。”
萧红远冷笑,无可置否,“我要杀你现在易如反掌,可是我下不了手,既然我不愿伤你,我也不想他再伤你,你走吧,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
他?孙不同么?
萧安似乎笑了,目不转睛的注视萧红远有些闪烁逃离的目光,“否则,杀之?”
萧红远没有说话,萧安大笑起来,笑声很刺耳,又很凄凉,如同秋末冬初最后一场风,明知逃不过冻结的宿命。
萧红远也笑了,冷冷道:“你暗中派去接木雅的人,我杀了。”
萧安笑的比之前更绝然,轻声答道:“我知道,如今天一教上上下下都是你的人……我明白……”
萧红远道:“明白就好,你走吧。”
萧安点了点头,“好。”
萧红远又一次重复道:“记住了,别再让我看到你。”
下一秒,萧安已完全不似面对萧红远的慵懒,纵身而起,如点水孤鹰,身形直纵横掠过水面,比萧红远的身法更猛烈,更迅疾,更沉稳,只是站定于对岸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萧红远下意识的想要迈动步子,终控制在方寸之间。
萧安没有回头,一步步慢而倔强的向外走,像萧红远进来时候的样子,走的缓慢,却没有停。
终于走到路的尽头,终于看到天光,萧安布满皱纹的眼角跳了跳,他确实老了,这么容易就会觉得累觉得苦。
身后没有声音,萧红远没有跟出来。
昔日父子,今朝路人。
罢了,他了解萧红远,萧红远不会听他的任何解释,所以如果他告诉萧红远当年亲手将箭插入那孩子头骨,穿透胸腔尾椎的是走火入魔的孙不同自己,萧红远不会相信,只会更加靠近孙不同更加看不起自己。
萧安告诉了张雪,他爱张雪,他希望做以解释换得张雪哪怕一丝一毫的信任,可是张雪郁郁而终,从嫁给自己那天开始恨,一直恨到死。
女人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却特别傻特别笨。
萧安选择了沉默。
拖着疲惫的步子,他知道萧红远在身后看着他,并握紧了剑,随时准备出手。
萧安随时准备接受,接受辛辛苦苦养育并视自己为仇敌的儿子的冷剑。
一步一步,绕过天一教主道,萧红远早已支开所有人,萧安从偏门不声不响的离开。
他长吁一口气,萧红远终究没有出手。
☆、黑棺
夜深人静的时候,展昭一个人走在开封城的街面上。
路口祭拜的香火方灭,余袅袅烟、寸寸灰。
风起,烟灭灰飞。
风冷,夜冷,月冷,街冷。
心更冷……
除了展昭,街面上一个人都没有,偶尔一声猫头鹰的尖叫划破浓墨重染的夜空,便如子夜哭诉的幽魅,充斥着荡荡空街。
百姓常道,猫头鹰夜半啼哭便有人要死了。
一种本能的促使,展昭握紧了巨阙。
没有杀气,远远的,却行来一辆马车。
黑色的车厢,黑色的帘幕,黑色的着漆,黑色的马,独独不同的是红色的驾车人。
这辆马车仿佛来自地狱,驶向地狱,那红衣女子的灼烈便如忘川河畔艳绝的曼珠沙华。
展昭闻得风动,身形已直直掠上廊沿高台,隐身于月影之中,矫健洒拓,竟真的如梁间燕子、月下灵猫。
马车缓缓驶来,独有的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沉重诡异,在这沉睡的夜里竟是别样的突兀神秘,马蹄声一路响着,便如招魂的帆,似乎就是为了怕魂无所依。
蹄声自耳边流走,马车声渐行渐远,展昭伏在月影下的身形骤然拔起,寻着那黑色的马车而去。
马车停在开封府外,展昭也隐在开封府外,只见那红衣女子起身钻进车厢,一眨眼功夫,一具漆着黑漆的厚实柏树棺木已轻飘飘落于开封府衙门口。
月下,黑漆泛着莹莹光泽,飘着柏树特有的清新气,红衣女子重新走到车厢前端,握紧缰绳,不用吆喝,马已训练有素越过开封向月亮升起的方向缓缓驶去。
风冷,风更大,可这辆马车丝毫没有急着赶路的意思,游山玩水一样闲散潇洒。
马车上的红衣女子语道:“夜半冷棺,听起来倒是很有趣。”
车厢里的人冷冷淡淡道:“他跟了我们很久了。”
红衣女子淡然道:“要不要截下他?”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他如此好奇,就让他跟着也无妨。”
红衣女子偏了偏头,“您的意思是叫他有来无回?”
车厢里的人点头,他知道红衣女子感觉的到。
又走了一段路,红衣女子又道,“不是答应了萧红远。”
车厢里的人沉沉回应,“我只答应了不杀展昭,现在却是展昭自己找死。”
红衣女子道:“那自然怨不得我们。”
车厢里的声音依旧冰冷,“自是怨不得。”
展昭远远尾随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知道能将白玉堂轻而易举制住的人并不简单,更何况那见首不见尾的车内人。
展昭咬了咬牙,他一定要知道这送棺入开封的人究竟是何目的。隐在暗处的身形刚要动,衣袂动处一股清冷凉意落定身侧,展昭警觉回头便看见一身黑色的萧红远。
目光对视,展昭神情里有着明显的探究质疑。
萧红远的目光越过展昭扫向黑色马车,“跟上去,你只有死。”
展昭目光中探究的意味更浓,甚至带着不置可否的疑虑。
萧红远目力所及,黑色马车已经消失在夜色里,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转头而视,展昭的眸光深深,瞳仁黑的发亮发冷。
萧红远凛然迎上展昭深不可测的目光,“我因何出现你无需过问,但你的事我不能不管。”
展昭看了他一眼,起身,人从暗影中站出来便沐浴月光中,闪亮的眸光似浩瀚苍穹高缈的星,深邃遥远清明,拥有俯瞰众生的了悟,“马车里的是什么人?”
展昭的声音淡淡轻轻,没有任何指责,却又带着比指责更让人难受的隐忍克制。
萧红远也站起来,与展昭比肩而立,他只比展昭小一岁,有着年轻人固有的桀骜不驯,有着年轻人不具备的深沉隐晦。
月光虽亮,却照不进萧红远的心,月光虽远,却仍不及他的顾虑。
他定定的注视展昭,承接着展昭固执坚持的直视,“马车里的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死。”
展昭听过,竟然浮了浮唇角,“萧公子,展某一向公私分明,援手之德并不代表萧公子可以任意干涉展某的事。”
萧红远点了点头,“若换做白玉堂,你大概就不会是如此态度如此口吻了吧。”
展昭目光寒了寒,“任谁都是一样。”
萧红远笑了笑,站进一步,“展昭,白玉堂就是一步步的逼,最后逼着你习惯了他的存在,我不是白玉堂,却比白玉堂更具实力……”
“萧公子!”展昭毫不客气打断萧红远的论断,“不早了,萧公子回去吧,展某多谢挂念。”展昭话里的内容缓和了些,语气却并未缓和,甚至多了些汹涌的东西在胸口翻、喉里搅。
萧红远松开握紧的手掌,舒展了紧蹙的眉峰,“展昭,你不要忘了,白玉堂是在下妹婿,所以红远不会允许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
展昭移过目光伸向远方,月光下他的影子更加寥寞疏落,萧红远的私心孙妙人已经尽数相告,萧红远口述的理由又是多么的义正言辞冠冕堂皇,径自淡然一笑,展昭摇头,“萧公子多虑了,展某身在公门心在江湖,倒还明白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道理,萧公子可以放心回去了。”
萧红远却笑了,弯起的唇角沉淀了一丝强人所难的坚持,“我是该回去了,可是我还会再来的。”
展昭背过身,空留一片漠然。
展昭没有再说话,感受到身后的人已经消失在夜空,才沉重的回头,向回走。
他一路尾随黑色马车跟来的时候青衣如风,回去的时候却单薄的只有一袭影子,风抚过发,冷洗过面颊,掌心里巨阙的纹路丝丝分明,心上的愁绪却剪不断理不清。
所有人都在勉强他……
突然间想到红衣女子置于开封府外的棺材,展昭点足而起,身形疾如流星。
棺材还在,一丝阴霾掠上心头。展昭又不由自主想起了棺木中中了尸毒的白玉堂。
此时的棺木中,躺着何人?
未防有诈,展昭屏息凝神出掌拍开,笨重的棺木盖子移落在地,展昭略等片刻,探身验查,棺木中并没有人,只有一张字条,上书“通天入地血色漫京畿”。
展昭星眸一戾。
棺盖落地之声惊动了开封府衙役,出来看时展昭已立于棺材一旁,手持纸签。
“展大人,这棺材?”
展昭挥手打断,“抬进去。”
“是,”四个衙役作势要将笨重的棺木抬去开封府。
展昭突然回头,“等等!”
衙役纷纷回头。
展昭疾步走上棺木前,重新移开棺盖,伸手入棺细细摸索,在棺材一角触手一处凸起的木楔,展昭回身着令衙役退后才伸手按将下去,随着一声暴响棺木中间的翻板弹起,展昭身形也倏然弹开,旋身于烟雾之外,待缭绕烟雾散去,众人围上来,无一不惊讶骇然。
棺内夹层还是没有人,可众人看到的却比装着人更可怕,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将目光齐齐看向展昭。
“展护卫,这……”
展昭眉峰紧锁,目光瞬也不瞬的盯着棺木中明黄龙袍上的斑斑血渍。
三更已过,离早朝还有些时辰,展昭令侍卫将龙袍和棺木妥善安置,转身离去,他并不打算隐瞒包拯,但心内焦虑,决定一探宫闱以确定圣上是否安然无恙。
展昭刚走,公孙策听到异动披着外衣走出房门,问过事情经过,命张龙速去助展昭。
分明的请君入瓮,展昭不会看不出来,可那灼眼刺目的暗色血渍和神秘的黑色马车,展昭不得不铤而走险。
不论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必须走这一趟。如果不去,便不是他了……
☆、曼珠沙华
宫闱深深深似海,今夜却一改往日的肃静,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展昭隐身于暗处依然无法置身于那种异样的喧闹之外,他想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刚要现身,身后已有一只手搭在肩上,展昭一怔,这种感觉便如眼泪,酸涩而温热。
展昭不用回头,因为即便不回头那种熟稔的感觉也不会错。
他已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白玉堂在他身边蹲下身,目光沿着他目光的方向探向御书房,那一身明黄背负双手踱着步子,白玉堂凑近了低声道:“就在不久之前,有黑衣人有恃无恐的给他送了一具黑色棺材,你觉得九五至尊可还吃得消?”
明眸皓齿,不改调侃倜傥。
展昭沉默的竟一个字说不出来。
白玉堂一拉展昭,“走。”
展昭只看了一眼,便随他身形几个起落消失在宫闱的高墙厚院。
白玉堂先展昭之前而来,如今白玉堂拉他走,必定皇宫已定黑衣人已走,展昭也便放心的跟着走了,他知道白玉堂有话对他说。
白日里最繁华的街也熟睡了,在点点星光下尤为静谧,静的毫无生气。一黑一白两道影子便在街心落定,黑的浑厚深邃,白的潇洒寂寞。
一前一后。
展昭看着停在身前却不曾回头的白玉堂,犹豫了下终究忍不住问道:“这些天,你去了哪里,很多人都在找你。”
白玉堂没有回头,却呷然一笑,认真的问:“很多人?包括你么……”
展昭默然不语,他没有找他,甚至希望他永远不要回来。
白玉堂似乎又笑了,怅然若失的笑,又笑得天经地义,“我本想离开这里,不再回陷空岛,也不再过问江湖世事,孑然一身过我白玉堂自己的日子……”
展昭依旧没有说话,心口却闷闷的疼,他似乎能明白白玉堂接下来要说什么。
甚至,白玉堂的感受他感同身受。
没有人比展昭更了解白玉堂的矛盾取舍,因为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同样两难的决择。
展昭的目光更黯然,星光也似乎更黯然,一片云浮过,遮住了月,黯淡了两个人的影子。
风过,三更过后的天更冷了。
白玉堂悠悠启口,不带一份扭捏,坦坦荡荡的语气透着释然不下的绝烈,“走得越远,我就会越想你,我白玉堂从来不曾动心,从来不曾委屈自己,我,不甘心……展昭。”白玉堂转过身,用全身的力气唤着那人的名字。
展昭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展昭”两个字在白玉堂唇齿下第一次说的如此艰难,如此不甘,如此哀怨……
白玉堂已经走到他面前,眉如青峰目似冷月,淡淡拼着一丝暖不温的清冷,他强势而又无奈的注视着展昭的眼睛,“问句傻话,想我么?”
展昭别过头,百中滋味万种汹涌漫上心头后直冲进眼底,面前的人却未打算就此放过他,咄咄逼视的眸光,与浩瀚天星连在一起,闪烁的竟是捉摸不定的狂野和执着,一把握住展昭手臂,坚定不移,“猫儿,跟我走,我们一起离开这,什么伦理道德通通不管,就只有我们两个。”
风中,只有白玉堂句句坚定的音色,夜里,独有白玉堂声声不甘的决绝。
展昭霍然抽出手臂,眸光黯然伤感,“你!”
白玉堂摇头,微笑中透着一丝浅淡,“别用那种谴责的眼神看我,我怎么了?带你走我白玉堂何错之有!”
展昭左手握紧拳,右手握紧剑,良久,“你怎么会在宫里。”
白玉堂认认真真的看展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你心里,就只有开封府,就只有你的民生大义,你心里,可有我白玉堂……”
他的声音居然透着深深的无力。
展昭摇头,“玉堂,别再插手官府的事,别再蹚这趟浑水。”
白玉堂目光一寸寸挪开展昭的手臂,目光一寸寸自手臂移向深不见底的黑眸,“猫儿,若不是你人在庙堂,你以为这浑水五爷爱蹚?若不是前路凶险,你以为我白玉堂就那么喜欢自找麻烦自寻烦恼?你说让我离开的时候可会易地而处想想我的感受!”
“我再问你一遍,你心中可是有我白玉堂!”
声声厉,字字苦。
有,我这辈子心里都有你,可注定了在心上却不在身旁又何必执着于一个答案。
展昭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微微扬起头,望着云开雾散后的朗月。
月明朗,星便不见了。
他们的感情,便如这璀璨繁星,皓月之下再无半点璀璨。
收回目光,展昭淡然一笑,“玉堂,萧姑娘一定在等你回去。”
白玉堂冷笑,笑得很涩,很苦,“这是你的心里话……”
展昭回身,不再看他目光中似溺水者被剥夺最后一枕浮木的绝望彷徨,明知前路步步凶险,为何还要他以身犯险。
点头,唯有点头断去他固执的念头。
白玉堂摇头呢喃,“猫儿……你好狠的人,好狠的心。”
对他人你肝脑涂地,独独对你自己,好狠……
展昭苦笑,“玉堂,回去吧,过你原本恣意洒脱无拘无束的日子,别再来开封府,别再来找我。”
别再来了……
徒生无终苦难。
这不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么,为什么心里还会这般难过?
白玉堂大笑,“好,很好,这不失为最好的结果,我白玉堂孑然一身,你展昭退回原点……”
话声戛然而止,白玉堂凛冽的气息压抑在近前,灼灼目光逼在近前,“可惜,我白玉堂,做不到!”
胸膛起伏间,展昭的呼吸失了平稳。
白玉堂不依不饶一把扣住他手臂,力道之大竟有些发颤,“人生短短几十年匆匆即逝,你要忍到什么时候!忍到你我连回头的余地都没有!”
“别再说了!”展昭不想听,不想狠心做下的决定被打乱方寸。血魔入世,朝廷江湖面临的都是未知的凶险,若自己真在意白玉堂,就该让他离开,固若金汤的伪装不容一丝一毫的松懈,“你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可以走了,我从没想过要回头,你给我惹的麻烦够多了!”
白玉堂怔了良久才一点点捋顺展昭话里的意思,不可置信的看着展昭,他没想到自己毅然决然的回来找他换来的是如此无情无义的说辞。
白玉堂回头,迈开步子。
风吹冷凌乱的心,钻进尚有一丝温暖的衣袖,展昭伫立原地,听着身后愤然远去的脚步声,偏了偏身却依然咬紧牙关没有回头。
他知道白玉堂停下步子在等他回头。他知道白玉堂的决然是因为情到深处。他知道太多白玉堂哽咽在喉吐不出咽不下的理由。
就因为展昭知道,他才想逼着他退回到最初,礼已成,难道还要白玉堂背负不忠不义的骂名?
展昭见过萧木雅,她是美丽的,善良的,她不该承受原本如花似玉不该承受的压力和舍弃。
舍不得,舍得,舍与得之间又有谁说的清理的明。与其三个人承受爱别离、怨憎会,不如放下、觉悟,独自回味这求不得苦,久了,也便习惯。
还有什么是他展昭不能习惯的。
白玉堂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伴着咬紧牙关的坚持,一步一步,很慢,却终无法改变的离展昭越来越远。
直到那脚步声消失,展昭依旧久久未动,风越冷越惩罚自己伤人伤己的固执无情。
展昭不动,不听,不念,就像一道透明的墙,任冷冷的月光就风穿过。
风过无痕,情过呢?
手不由自主的因压抑而颤抖,越抖越厉害,牵连的整个人都在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伤心,亦或是比寒冷伤心更伤人的无情。
——对最用情至深的人无情,该是怎样一种煎熬?
人在情中,如棋在局中,身不由己。
展昭抬起头,目光比月光更清冷,因为他又听见了那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和慢步扬蹄的车马声,渐行渐近。
展昭握紧巨阙,立在街心,再没有什么比他的毅然冷酷更醒目,展昭似乎没什么可怕的,是一种望穿世外的漠然,马车没有停的意思,保持着不疾不徐的速度,展昭定定的看着那黑的压抑窒息的马车由远及近。
月影下,红色的貌美女子、黑色的神秘马车,似乎一个真相就要开启,又似乎一道生门紧紧封闭。
展昭拇指动处,巨阙一寸寸脱离剑鞘,剑光寒,月光满。
“停车!”
红衣女子微勾了唇远远瞟了一眼披着月光的展昭,双手带紧缰绳,“驾!”
车不但未停,反而娇吪喝马,马顿扬四蹄向展昭冲过去。
身形起,剑光起,展昭横推出的剑气驱的四匹黑马躁动不安,于剑气下嘶鸣扬蹄。
红衣女子未有半分惊慌,反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意味深长的打量着这个站在月光下清冷倔强的男人,缓缓道出他的名字,“展昭。”
展昭没有动,目光牢牢锁住黑色的车厢,音调不卑不亢不疾不徐,“正是展某,烦请姑娘去一趟开封府。”
红衣女子美丽的脸敛去笑意,换做一副绝美的冷清,“展昭,你大概是挑错了地方,站错了立场。”
展昭摇头,“江湖与朝廷原本相安无事,但若有人要打破这和谐,展某职责所在便不能不问。”
红衣女子嫣然一笑,“展昭,你自认有本事拿得下我?”
展昭摇头,“没有。”
红衣女子峨眉一戾,“那就给我让开!”
巨阙倏然一指黑色马车,“送棺入宫,送棺去开封府衙,你到底是何居心!”
红衣女子不屑的冷哼,“以卵击石!”
她的话音未落,人已随着被风吹起的话音飘了起来,飘落在展昭近侧,若秋叶,若飞红,却无声无息的吐出一掌。
她人本是轻的,却像流星一样快,出手像暗器一样毒。
她的手指上装饰着红莹莹的璀璨配饰,在月光下莹莹生辉,可就这些看似曼妙精巧的珠花却是世界上最狠最毒的武器。
这些珠花也有非常好听的名字,叫曼珠沙华。
☆、伤
传说世界上最神秘的花,是曼珠沙华。因为没有人见过它。
最璀璨的颜色,是曼珠沙华的红。
因为没有人见过,所以珍贵。
如今这红就在眼前,就在展昭身前半寸距离堪堪擦过,展昭闪身避过了一掌,红衣女子却又飘然近前,反手为刀,勾手如电,展昭巨阙迎上,逼退红衣女子近身的距离。
可那抹艳丽的红,就像一道瑰丽的影子,于巨阙的剑茫相缠相较。
没有什么比如影随形更难抵挡。
剑本不利于近身相搏,而红衣女子的身法又太奇特,太快。展昭的剑渐渐落了下风。
黑色与红色在清丽洒落的月华下斗着,黑色的马车便如沉睡的蛊,一动不动的静待争锋的结局。
珠花突然在巨阙剑锋下断开,珠花四散、下落,珠华曼妙成红色影子,像血,像虹,一粒粒垂然下落。
展昭收身的刹那,红衣女子五指倏张,将落未落的珠光被纤纤玉指尽数一收,一放。
珠连成线,红线。
如血的红线。
珠玉在红衣女子身前竟如有生命一样,红衣女子双手微张,怒收,疾放,珠花便诚然是这江湖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催命暗器。
曼珠沙华开在彼岸,败在彼岸,这珠玉便送你去忘川彼岸。
彼岸在哪儿?活着的人无从知晓……
巨阙挥出清冷夺目的光,伴着空洞清丽的妙响,珠玉一粒粒落地,滚动,散离。
红衣女子冷目扫过缤纷落地的珠子,不可思议的看向展昭,捂住剑气击伤的胸口,“不可能!没有人可以躲得过。”
展昭也扫了眼那些缤纷的颜色,轻轻摇了摇头,“世界上本没有那么多绝对的事,展某奉命行事,姑娘是想自己走,还是展某用剑押你走!”
红衣女子愤然冷哼,径自走在前面。
展昭目光中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隐忍,在肩上胸前疾点,之后蹙紧的眉心松开一分,握紧巨阙,跟在后面。
没有人再去顾及那辆马车。
红衣女子没有回头,却神色颇有些意外,“展昭,你什么时候发现马车调换的。”
展昭面无表情,“你们从开封府出去我便一直尾随,前后四匹马虽如此相像,可汗血宝马终不是大宛名驹可以鱼目混珠的,至于车厢内有没有人,看马便会知晓。”
红衣女子回头,轻松道:“我去开封府也无非是多个吃闲饭的,你们不会从我口里得到一个字。”
“不劳姑娘费心。”展昭似乎蹙了蹙眉,却意料之外勾起了唇角,目光在生冷的夜卓卓生辉,甚至泛着迷离水气,让人看不清内容,看不透情绪。
红衣女子的身法很快,展昭的脚程同样毫不逊色,又是一番暗暗攒足心劲的较量。
眨眼,开封府已在近前。
兵戎相见,开封府众衙役列队排开,各持兵刃,将红衣女子围在中间。
展昭面色严肃凝重,“都退下去!”
“展大人……”
展昭只一个眼神扫过去,侍卫便闭嘴众人纷纷退后让出一条路。
红衣女子冷淡的说道:“果然还是展大人识时务,倘若动起手来,这些人眨眼之间便都是死人。”
“少逞口舌之利!”赵虎的胯刀握的咯咯作响。
红衣女子漫不经心的看了眼放话的人:“比起白玉堂的武功,你又如何?”
自是不及。
所以赵虎虽愤愤不平终碍着展昭的目光如炬未敢贸然动手。
展昭目光凌凛,迎上红衣女子的慢文细语,“姑娘若不打算自己进去,别怪展某动手。”
红衣女子冷眼扫过巨阙,道:“不劳您展大人大驾,我自己会走!”说完,竟真的走了进去。
直到人关进大牢,展昭的心才算落地。牢门锁闭的刹那,展昭交代衙役小心看守后同众人一同离去,脚步依然坚定有力。
他知道红衣女子的目光一刻未离。
拐出牢房,晨光大亮,今天是个晴朗日子,所有人都放松了心,展昭却踉跄间扶住铁门,一口鲜血喷出,人也跟着栽了下去。
“展大人。”
“展大人!”
所有人都紧张的喊着他的名字,可是展昭根本听不见,一颗淬了剧毒的珠子深深嵌进肩胛骨,他却封穴止血依然面不改色的强行施展燕子飞,同红衣女子前后不相伯仲。
毒是奇毒,公孙策无能为力,这是公孙策诊脉的结果。
“难道展护卫就没救了?”包拯的音色有些无力,他知道自己多此一问,因为不是确定的事公孙策很少说。
公孙策黯然摇了摇头,“除非有解药。”
“公孙先生……”
公孙策弯身郑重一揖,“大人,学生才疏学浅,无能为力,只能用银针暂时封住毒性……”
公孙策说的是实话,可实话说出来却是千斤重。
王朝已经自人群里窜了出去,奔向囚牢。
张龙急道:“大人,陷空岛的卢夫人和天一教的萧姑娘不是都对毒有所擅长,属下想可不可以去请他们来为展大人看看。”
包拯想了想,“事已至此,张龙你快马去一趟陷空岛,赵虎你明日去请萧姑娘。”
“是。”张龙赵虎异口同声。
他们都知道王朝去做什么,可也都知道红衣女子无论如何不会交出解药,看到王朝沉重的面色,三人一同叹息。
包拯公孙策的目光齐齐落在展昭身上,他静静的躺在床榻上,安静的面容,安静的眉目,一切焦虑纠缠都与他无关。
这个年轻人似乎只有受伤了,昏迷了,才会如此安静的沉睡。
展昭的名字,从做出倚青峰护青天的决定那一刻,从入了庙堂那一刻,从封了御猫那一刻,便被涂了颜色,红色,赤胆忠心的颜色。
每一个百姓看到那抹红都会自心底生出一份安定,每一个人……
展昭眼中从无贵贱高低之分。
所以没有人当他是朝廷四品,没有人当他是江湖南侠,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亲和温润,有情有义。
他也有弱点,也会犯错,也会爱上不该爱的白玉堂。
包拯静静伫立,公孙策黯然,展昭如此命在旦夕白玉堂在哪里。
白玉堂正在天一教,在萧木雅的房间。
“五哥?”萧木雅一回神的功夫,白玉堂已越窗而入闪进暗处,一跃而起匿在梁上。
萧木雅愣了愣,便听到房门外嘈杂的搜寻声。瞬间明白了什么,批衣几步来到窗前,就着白玉堂掀身翻入的窗子探头出去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这么吵?”
白玉堂静静伏在梁上,听着外面动静,偌大的天一教他可信任的也唯有萧木雅,他知道萧木雅的喊话只是减轻外面人对这间屋子的怀疑,他知道萧木雅不会出卖他。
萧红远定定的望着探头在外睡眼惺忪的萧木雅,“木雅,可有发现可疑之人。”
萧木雅呆了呆,“可疑之人?”她坦然直视萧红远的眼睛,“哥,深更半夜哪里有什么可疑之人……”
萧红远直视着萧木雅的眼睛,有一丝一毫的不对他都能感觉到,可萧木雅眼里一片坦然。因为她心中从不觉得白玉堂是可疑之人,相反,她的哥哥,却一点点的变得陌生和疏离。
“小心点。”萧红远微笑嘱咐。
“嗯,哥,你也是。”萧木雅关上窗子,屋内恢复平静。
一道门一扇窗将屋内的静与屋外的搜查纷扰隔绝开,屋内只听到起伏的呼吸。
白玉堂没有说话,萧木雅也没有说话,她知道唯有白玉堂听到他们真的都走了才会下来,虽然屋外已悄无声息,可白玉堂没有露面证明屋外还有人在。
萧红远在。
萧木雅静静的走回床边,没有说话,掀开被子和衣躺在床上,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哥哥竟不如白玉堂足以取信?
是从发现父亲不在教中开始?还是发现他同那来路不明的黑衣人密谋开始?还是,偷偷查到就在她和白玉堂莫名其妙同睡在春风得意楼雅间的前一天夜里,萧红远也去过春风得意楼?
白玉堂敛衣而落。
萧木雅起身,刚欲开口白玉堂竖起一指做了个“嘘”的动作,撤至门旁侧耳警觉,片刻后,萧木雅借着月光看他面上凝重的神情有了些许松动。
白玉堂回身,“木雅,情非得已,抱歉。”
萧木雅一笑,避开他夜入闺房的尴尬话题,“五哥,你不会无缘无故夜探天一教。”
白玉堂深吸口气,看了看萧木雅,眼前的女子他似乎有没有理由不信任,“木雅,你哥哥跟血魔在一起你可知道?”
萧木雅脸色微变,那个冷的像被地狱冰封的黑衣人,是血魔?
“木雅?”发觉她失神,白玉堂若有所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萧木雅想摇头,终未躲开白玉堂洞察的目光。
白玉堂又进一步,“木雅……你知道血魔要干什么?”
萧木雅的目光有些许躲闪慌乱,她并不善于说谎,却也并不希望自己的一面之词给白玉堂带来危险,喏喏道:“我不知道。”
白玉堂道:“展昭一路尾随血魔,你哥哥半路拦阻,事后我一路跟踪马车里那道黑影直到你们天一教就消失了。”
萧木雅咬住下唇,摇头,她不希望萧红远同血魔扯上关系,那无异于引火烧身,抬起头,泪水盈满眼眶,楚楚看着白玉堂,“他怎么会跟血魔有瓜葛,血魔有多危险难道他不知道么……”
白玉堂避开目光,无言落座,默默地低着头,不说话也不抬头,只是放在桌面上的手握成拳,松开,再握紧。
面对白玉堂,萧木雅无措,无辜,无奈。面对萧木雅,白玉堂有亏,有愧,有不忍。
☆、手段
白玉堂连夜离开了天一教。
匆匆来,匆匆走,萧木雅没有留,她知道白玉堂的心牵在开封府,系在那人身上。人的心不在她身上,空留一个人又有何用?萧木雅自认并不聪明,可是作为一个女人,这道理她懂。
白玉堂回头,“木雅,谢谢。”
萧木雅凄然一笑,笑的很是好看也很温柔,她不希望白玉堂在她眼中看出一丝一毫的不甘,“五哥,你我之间无需谢字。”尽管不愿依旧被白玉堂看的通透。
白玉堂勾了勾唇角,他从来不会束缚和迁就,可面对这个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女子,白玉堂潇洒不起来,一分分走近,萧木雅的目光随着他的脚步一寸寸垂下。又像在躲,从她明白自己爱上白玉堂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一直在躲,知道白玉堂爱着展昭,她更无地自容。她怕白玉堂靠近,却又迫切渴望白玉堂的靠近。
她多希望自己的世界里有一个白玉堂。可是,白玉堂却只能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却终不会走进她的世界。
萧木雅激动的心都要跳出来,眼角却突然有泪。
白玉堂眸光停在萧木雅局促不安握在一起的纤纤玉指上,温厚的手掌一面托起萧木雅的手,一面将怀中取出的陷空岛联络信号交给她,感受到萧木雅的手小心的想要抽出,白玉堂重重的握了握,“如今的天一教并不太平,有危险的话用这个找我。”
“五哥……”萧木雅不知怎的,越不想在他面前脆弱,眼泪越是不争气的流下来。
“别哭,”白玉堂偏过头,“木雅,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等血魔这件事了了,我就回来找你。”白玉堂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声音很远,他甚至搞不懂自己到底在说什么,既然展昭那么心心念念的想要成全他和萧木雅,他无话可说,唯有成全他的成全。可是话说出口,他并不快乐,原本卡在心上的锁也未有松动一分,反而觉得呼吸更难,锁的更紧。
萧木雅惊诧的抬头,白玉堂却已然无踪,就如一陈风、一场梦。
白玉堂究竟说了什么,她仔细回忆竟无法将只言片语还原,手中的联络信号是真的,手上被握紧的感觉是真的,她终于等到白玉堂的怜惜。萧木雅清丽的眸子盈着泪展开一抹温醇的暖色,她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的左手去握紧右手,感受着手掌被包容的触感,怀念白玉堂掌心的温暖。
他是关心她的,他答应她等血魔的事情了了回来找她就一定会回来,她的五哥从来不骗人的……
萧木雅笑着笑着,眼泪又如断线的珠子,一切事了,他就真的会回来么?
白玉堂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他的心非常乱,乱的他自己都无法控制,他甚至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夜好深,陌生又熟悉。
轻而易举翻过开封府的院墙,拐过月亮门,白玉堂直奔西跨院展昭的房间。
展昭的房间怎么会灯火通明?开封府的人三更半夜还不休息?
出事了。
白玉堂越是走近越是印证了自己内心那怅然若失的不安。
推开门,入目静静躺在床上的展昭,灰白的脸色,唇色浅淡的接近于白,禁蹙的眉心即便昏迷也没有一刻舒展,安安静静,竟与日夜忙碌不知疲倦的猫儿判若两人。
他何时如此安静的睡过?自从他爱了他,自从开封府上下知道他爱了他,自从江湖上的人知道他爱了他,他何时如此安静的睡过?
白玉堂一步步接近,接近那个平日里亲稔熟悉的像自己身体里一部分的在乎,眼中像风沙袭过。
公孙策默默让出最靠近床榻的位置,让给白玉堂。
白玉堂看着展昭,问公孙策,神色中有轻易便可觉察的狠厉和怒意,“公孙先生,他,怎么了?”
公孙策叹了口气,“展护卫中了曼珠沙华的毒。”
白玉堂面无表情道:“谁伤了他,淬毒的暗器在哪?”
公孙策招招手,已有人小心托来一个精致托盘,上面是一块帕子,帕子里盛了一颗血液已然干涸却依稀可见的樱红色珠子。
“伤他的人呢?”
“在牢房。”
白玉堂合着帕子将珠子收进手里,提剑便走。
公孙策慌忙伸长手臂将其拦住,“人展护卫虽已经带至开封府衙,可她无论如何不肯交出解药。”
白玉堂冷笑,轻轻推开公孙策拦阻的手,“公孙先生可介意我去一趟大牢?”
公孙策犹豫了,“这……”
白玉堂已经不耐于等他答复,提剑走人,王朝马汉应了公孙策的嘱咐紧跟着白玉堂身后怕他一时义气惹出什么乱子。
白玉堂行色匆匆,面无一丝暖色,跟在他身后的王朝马汉也不知该说什么。
白玉堂的脾气开封府上上下下早已领教,唯有展昭能管的住他,也唯有展昭的话能浇灭他心头的烈性,可如今,展昭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白玉堂的心头何止火势簇簇,简直都要烧裂胸膛。
牢房就在眼前。
白玉堂在牢门前站定,头也不回只向身后的王朝马汉伸出手。
王朝马汉面面相觑。
白玉堂的手依然伸在半空,他的头却也压抑的侧过,眉峰凌厉的如刀锋般冷酷,“钥匙!”
无声无息的压迫感,王朝马汉默不作声彼此脸上尽是为难之色。
白玉堂冷笑,“你们觉得不交出来我就拿不到?”
马汉叹了口气,看了眼王超,“白玉堂,我们也担心展大人,只希望你能明白他的苦心……”
他的苦心?
白玉堂握剑的手瞬间收紧,马汉的目光也倏地收紧,因为他感觉到了白玉堂的怒意和煞气。
白玉堂缓缓绽开一抹能冻死人的笑,“苦心?他的苦心就是成全所有人舍去他自己!这种苦心,休怪白玉堂无法成全!”
音落,白玉堂人已一脚拓开牢房的大门,侍卫围上来看到这冷面冷骨的始作俑者,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王朝马汉,识时务的默默退出一条路,白玉堂想也未想就快步走了进去。
王超怔了怔,望了望马汉,再摸向自己腰间的钥匙,钥匙还哪里在腰间。
钥匙已在白玉堂手里,白玉堂已用钥匙打开了红衣女子牢房的门,之后利落的反向落锁,将自己和她同锁在牢里。
红衣女子看着他的这一系列动作,微微一笑,“手下败将,前来送死吗?”
白玉堂似笑非笑,冷冷的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她手腕的红色珠饰,“你伤了展昭,可展昭也伤了你,所以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红衣女子冷笑,“那又如何?在开封府的大牢你敢撒野不成!”
白玉堂也冷笑,“你‘红狐’眼里开封府和江湖难道有甚分别吗?倘若没有,于我白玉堂又有何异!”
红衣女子下意识退了一步,“你想怎样?”
白玉堂只短短说了两个字,“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