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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幽若雪 当前章节:147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3:13

红衣女子笑了笑:“别白费心机了,不可能!”

白玉堂笑,下一瞬间他的手已经扣上红衣女子的脖子,望进红衣女子倔强挑衅的目光,白玉堂又笑了,“我知道你不会乖乖的,不要紧,我可以帮你。”

“帮我?”

红衣女子还未回神,白玉堂已用内力将展昭身体里剖出的那颗珠子钉进红衣女子身体里。

吃痛的目光仇视着白玉堂,“白玉堂,你卑鄙!”

“卑鄙?你们下在我身体里的毒我还没找你算账,如今又来害他!”

白玉堂不再笑,面色凝重的挥出一掌,红衣女子见掌风袭来,本能的施力招架。

白玉堂意不在置她于死地,只是逼她出手,让毒誓蔓延的速度更快。周旋下来直到红衣女子的唇色淡下去,身体不支的靠在墙面上,白玉堂才在她对面的牢房角落里坐下来,目光冷冷的盯着她,“别怪我卑鄙,为了展昭,再卑鄙的事我都做得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玉堂的耐心在一点点承受磨砺,他心里无数次的呐喊叫嚣,他整个人都快要疯了,可他依旧控制着自己没有动,没有表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红衣女子的面色一点点转白,身体一点点无力,目光一点点涣散,精神一点点抽离……

白玉堂依旧在等,一动不动坐在地上便如牢牢钉在地上一般。他所承受的痛苦一点都不比中毒之下的红衣女子少。

很多他从未做过的事,在面对展昭的时候都做了,渐渐的,他学会了成熟和忍耐。

换做平日里白玉堂一定会开口,但现在的白玉堂不会,因为只要他先开口,便是输了。

他明明发疯一般在乎展昭的性命,在乎时间的无限延长,却逼着自己漠然得像是路人,甚至,他面上一直带着若有若无云淡风轻的微笑,仿佛事不关己。

红衣女子的身体歪下去。

白玉堂依旧平静,冷漠。

终于,红衣女子开口,“我身上……没有解药……”她断断续续的说着,白玉堂充耳不闻。

“哦,是么?”白玉堂依旧坐在她对面,静的耐人寻味,仿佛风霜雨雪洗礼中的冰冷石像,可这石像偏偏绽开一抹惊世骇俗的笑,使玩味不羁的分明轮廓上仿佛绽开了一朵白莲,冰冷艳丽。

红衣女子的脸色由白转灰,唇色却越来越白,越来越像展昭的唇色。

白玉堂缓缓站起身,依旧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看她。

红衣女子咬牙从怀中摸出解药瓷瓶,艰难道:“红色……外敷,黑色内服!”

白玉堂笑笑,一把抄过,叫来衙役,目光分秒未从红衣女子面上离开,简明扼要的吩咐,“红色外敷,黑色内服,给她上药!”

衙役迟疑了一下,还是照着白玉堂的吩咐行事。这个时候的白玉堂,没有人敢忤逆,这个时候的白玉堂说的话,也没有人敢违背,因为如果一个人的目光和脸色可以要人命,白玉堂已经将这里的人赶尽杀绝了。

白玉堂目光片刻未离,看她敷药服药,只待唇色缓缓转成珠润才匆匆起身离开。

依照红衣女子说的法子,白玉堂亲力亲为不假手于任何人。

他心中有疼,却也有恨有怒。为什么展昭总会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为什么他白玉堂带给他的永远都是麻烦。

他恨展昭的无情,更恨自己的无情,若他白玉堂不走,是不是现在又是另外的局面。

外敷的,敷了药。内服的,昏迷不醒的展昭却无论如何喂不下去。白玉堂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背对着所有人将药含进自己口里,一点点细细嚼碎,再一口口慢慢喂下去,之后用内力助药力散开。直到展昭的唇色由纸白转为殷红,白玉堂起身。

所有的人都在,白玉堂对展昭的感情未加任何的掩饰,白玉堂做的坦坦荡荡,旁边的人却局部不安的转身。他们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们都是真心关心展昭的人,都希望白玉堂可以离展昭远一点不要再来骚扰他们心中一直敬重的展护卫展大哥,可直到白玉堂做完了一切默不作声的起身离开,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难以言喻的愧色。

公孙策摇头,“白少侠,你,难道不等展护卫醒过来吗?”

白玉堂默然回头,恋恋不舍看了眼沉睡不醒的展昭,苦笑,“公孙先生,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面对白玉堂的决绝,公孙策有刹那恍然,“白少侠,你……”

白玉堂没有回头,步子似乎定了定,毫无温度的语气无力的传来,“这不是你们所有人希望的么……”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每个人都不再说什么,不知道说什么,除了面面相觑。

公孙策看着那清冷决然、孤傲寂寞的白影,又看了看眉峰紧蹙梦中犹在挣扎的展昭,心口有什么狠狠撞了一下,说不上疼,却闷的发慌。

☆、失意

也许,展昭说的是对的。

踏出开封府的那一刻,白玉堂是这样想的。既然自己已然娶了妻子,又何苦让展昭独自陷在这网中自苦?情是孽,也是劫,索性放手,放自己一条生路,也许忘记了,他会比现在更快乐。

每个人都不忍看展昭星眸中隐忍的痛和微笑间压抑的伤,所以每个人都没有提起白玉堂。

展昭自己,自然更不会提起。

白玉堂这个名字,就像是一道结痂的疤,夜深人静时轻轻抚过,多了道回忆,给苍白填了分余味,给清冷增了些暖意,也给了然无趣的日子增了分姿色。

展昭已经很累,他夜以继日的追查,血魔却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他原本该休息的时候,却无论如何睡不着。

不是不想睡。

摆在开封府后院的黑色棺木,那被送进御书房惹得圣上勃然大怒并责令开封府速速破案的黑色棺木……牢房里血魔身边的红衣女子“红狐”,还有那机缘巧合下遇见、与崆峒派衣钵传人萧莫离携手归隐又被毁去容貌的兰叶女,她的毒她自己可以解,可她跟红衣女子一样,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展昭曾打开牢门让她走,她却不走。

这其中隐隐有某种关系的存在,却又理不清……

展昭闭上眼睛,闭得越紧心越清醒,既然睡不着,索性披衣走出院子。

风特别冷,展昭刚一出屋门衣袖胸口就被风灌得满满的,一下子更加清醒。

他揉了揉太阳穴,头疼的清醒,望着当空朗月,竟是言语道不出的怆然。那人的影子无时无刻不在纠缠。展昭苦苦的笑,“白玉堂,这辈子,我真的就忘不掉么……

既然忘不掉,何必忘的如此辛苦,索性心上刻着一个人的名字一直带进坟墓。”

悦来客栈里的白玉堂也是睡意全无,一翻身盘膝而坐,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展昭的影子,推开窗,凉意袭人,头顶那轮玉盘却是清亮怡人,孤芳自赏的嫦娥夜夜孤寂,竟不知这孤寂如此耐人寻味。

时间过得真快,又快到一年一度的上元节了。

时间过得真慢,这一念之间白玉堂和展昭居然经历这么多。

去年的上元节是在开封府跟那人一起过的,今年的呢?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说的真不错。只是百种滋味萦绕,如何洒脱。

白玉堂晃了晃有些头疼的脑袋,扶着阶梯走下楼,这悦来客栈是他陷空岛的产业,自是没有不识相的敢得罪他白五爷。他住在这里,一是不放心,不舍离去,二是他知道住在这里自有人向陷空岛卢方详细汇报自己的一举一动,不但他们不必担心,他但也省的向他们汇报,他实在觉得无力,连说话都觉得累,所以他几乎每天都迷迷糊糊待在屋子里。

因为要查很多东西,不需要白天。

白玉堂一下楼,已有人热情招待,“五爷,您,需要点什么?”

白玉堂笑笑,“酒,上好的酒,通通都给我搬来。”

小二摸了摸头,他这位五当家多日不笑,如今笑起来却是名副其实的潇洒,如果这时候谁敢说白玉堂不好看,他会第一个冲上去抽那个人的嘴巴。

“小二?”白玉堂居然没有发怒。

小二一惊,继而陪笑道:“五爷,卢大爷吩咐小的……”

白玉堂已在桌边施施然坐下,似笑非笑,似怒非怒,“我大哥让你盯着我是不是?”

小二慌忙摆手,“不是,不是的五爷,卢大爷让小的伺候好爷的饮食起居。”这位五当家当真翻脸比翻书还快。

白玉堂又笑了,唇角挑起七分潇洒三分薄怒,“是么,这样最好,我现在只想喝酒,去拿给我你就是好生伺候。”

白玉堂的声音并不大,也不急,可无形的压力下小二已经出了一头冷汗,他知道自己没资格逾越,就算是卢大当家人在这,这五爷的脾气怕是今天喝不到酒也不会甘休,自己何必去触这晦气,索性点头道:“五爷稍等,小的这便去给您拿。”

“要快。”白玉堂点了点头,他实在懒得说话。或者说,他觉得说话实在浪费他的时间和精力。

不大会功夫,酒坛子被小二怀抱进来,恭敬的放在白玉堂面前桌案上,“爷,上好的花雕,卢大爷特意嘱咐给您留的。”

话未说完,白玉堂已经摆了摆手,“你下去吧,这里有我,不叫你不用过来。”

“这,是。”小二在白色长巾上不自然的擦了擦手,知道面前这爷不希望看到自己,识趣的退了下去,乐得自在。

白玉堂看着这酒坛,沉默良久,他怀疑自己是生病了,动不动脑子就会放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抬手拍开了封泥。

展昭做事情很稳,拍来酒坛却不慢,白玉堂的速度更快,携着别样的利落潇洒。他终于知道,刚刚的失神是因为他在想展昭。

如果一个人做一件事已经成了习惯,他就会不自觉的去做,并不会主动去想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这样做。

醇烈甘甜,肆意流芳,白玉堂却丝毫尝不出同展昭一起快意恩仇的味道。

大半坛酒下肚,白玉堂依然清醒,每次拉展昭拼酒都是他千杯不醉以此笑话展昭,这次他是真的想醉,却发现醉不了是那么痛苦。

白玉堂端起碗,想哭,却笑了。

悦来客栈的门突然被敲响。

三更半夜,还会有人投宿?白玉堂懒洋洋拾起目光,懒洋洋的对外面喊了一嗓子:“打烊了,不送……”

敲门声却没有停,固执的有些挑衅的味道。

白玉堂有些不耐烦的起身,走到门口,敲门声突然停了下来,就在白玉堂站定门前的一刻那声音像绷紧的弦突然断了。

白玉堂微醺的面容全无酒意,因为他本能的已经感觉到了异样,打开门闩,一个赤身露体的女人便毫无预兆滑进他怀里。

“喂!”白玉堂皱了皱眉,谁想那女人竟蛇一样伸手攀上他的脖子,凉凉腻腻的身子惹的白玉堂一身寒栗,出手欲封,那女子却轻轻一送,整个丰满的胸脯迎上白玉堂,白玉堂勾唇冷笑,任她攀在胸前,反手一掌切去。

警觉到不善的目光,白玉堂喊来小二,将怀里的女人随意一推,“交给你了。”

“什,什么!”小二看着怀里一丝不挂的女人急得只翻白眼,“五爷,五爷您别吓小的啊,爷……”小二慌张喊着,却见白玉堂已踏着月色转瞬间无影无踪,只得跺着脚用衣服将那女人裹了送到楼上客房,并哆哆嗦嗦的说道:“姑,姑娘娘,我,我不是有意冒犯,见,见谅……”

本本分分的生意人用的也是本本分分的店小二,那光身女子对他一时紧张的口吃简直想笑。

小二几乎是“逃”出房门,那女子见他走了便起身,冷笑间自言自语:“白玉堂,你居然看都不看我一眼……”一个对美貌自以为是的女人大概最无法接受的便是男人的忽视。

更何况是一思不挂的女人,又是那样酒意朦胧的男人,这简直是耻辱。

白玉堂一路追去,那身影或疾或徐,竟像是有心在等白玉堂。越是如此,白玉堂心里的疑惑越深,因为那人引白玉堂去的方向正是开封府。

人影立于鸣冤鼓下,竟似顿了一顿,持了鼓槌,隐隐冲着白玉堂一笑,之后扯开嗓子惊惶大叫:“救命啊,快来人啊,救命!”边叫边拼命击鼓。

展昭本没有睡,听到慌乱无章的鼓声,人已踏着鼓声跃了出来,看到的便是白玉堂蛮力下扯着那人的脖领子。

那人一副书生气,手中还死死握着鼓槌,整个人抖如筛糠。

展昭不明原因,问道:“怎么回事?”

白玉堂一把拎起那书生,“怎么回事?说!”说着画影已经架上他脖子,那人整个人若不是被白玉堂一只手提着怕早已瘫成一摊肉泥,堆在地上。

展昭扫了他一眼,眉心紧紧打了个结,“到底怎么回事?”这句话,是问白玉堂的。鼓声惊动了整个开封府,张龙赵虎等人也赶出来。

书生抖着声音,眼睛斜里胆怯的躲着白玉堂的目光,“回展大人,这白玉堂抢了舍妹在悦来客栈,意欲玷污,我……”

“放屁!”书生的话只说了一半便被白玉堂声色俱厉的截断,画影稳稳架在他的脖子上恨不得一剑削下去。展昭看出他的气,展昭也不深信不疑白玉堂会做那种事,可是鸣冤鼓已设,击鼓鸣冤之人不肯甘休,唯有升堂按部就班的审理。

白玉堂的气无处释放,起伏的胸膛气的就要炸开,如此龌龊的人如此恶心的行径嫁祸到自己头上,白玉堂忍了几忍想出手给他个痛快。

展昭的目光有意无意留意在白玉堂身上,白玉堂明白他的意思,他要他克制,莫要中了他人圈套。白玉堂暗暗咬牙,臭猫,白爷我还没笨到那种程度!

堂已升,惊堂木拍案而起,包拯正襟危坐。

包拯是个好官,只要百姓有冤要申必开堂受理。

膝下只跪天地君亲师的白玉堂依礼而行,单膝跪地。书生哆哆嗦嗦的伏在地上,头垂得快要贴到地面。

可就在包拯责令自报姓名时,书生的背忽然一紧,所有人都未想到他会有如此速度,他背后迸射出一点流光,直奔包拯而去,竟是藏于身上的紧背低头花装弩毒弩,力发千钧。展昭手疾眼快展巨阙荡开,书生一转身,又是数点流星自袖中飞射出来,展昭横身挡在包拯身前,巨阙挽出数道剑花,叮当声清脆入耳,流星纷纷落地。一袭不中,书生抽身便走。

此时的书生与白玉堂拎在手上的书生判若两人。

白玉堂已经将画影削上他的膀子,书生抢在剑锋之前,居然还对白玉堂冷笑,随后一翻铁掌竟将画影握在手里。

他的手掌上套着一个铁套。

“铁烈掌?”白玉堂撤剑,剑却被书生用内力死命固住,冷笑道:“白玉堂,悦来客栈已成一片火海,你可要回去看看?”说完趁着白玉堂一怔之际撒手撤离。

众衙役纷纷作势追出去。

“不要追了!”展昭几步奔至门口,拦住众人,“莫要再追了,他的武功你们是追不上的。”

白玉堂白影一晃却已经射了出去。

通天的火光,伴着嘶哑惨决的痛哭声,悦来客栈的方向燃着熊熊烈火……

☆、造物弄人

人在近前,火光映面,更衬得白衣人的怒发冲冠。

白玉堂怔怔的看着一点点燃尽的悦来客栈,拳头攥碎了都不解恨,这悦来客栈是陷空岛的产业,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光身女人和那白面书生是冲着他和展昭来的。

白玉堂行事磊落向来无怨无悔,可这悦来客栈是卢方辛苦经营,从小小的馆子经营到今天规模恢宏声名远播……一把火,说毁就毁了!他要如何向卢方交代?

火势渐小,该烧着的、能烧着的,都烧的差不多了,转瞬的功夫,画阁朱楼变成残垣断壁,白玉堂目光中除了悲愤切齿,还有决然。

原来,一切的改变可以这样快。

展昭一直站在他身后,看着白玉堂的肩膀抖成怒不可遏的悲愤,没有上前,他知道此时此刻白玉堂并不想听到他的抱歉。

白玉堂知道展昭一直在他身后,猛咽了口唾沫,白玉堂转身,眼里透着血红色,透着坚绝,“展昭,你是开封府的御前四品,可我白玉堂不是,从今往后,我要杀谁你最好不要干涉!”

“……”展昭话还未来得及出口,白玉堂已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展昭能够感受到白玉堂对卢方的那份愧疚,也能体会白玉堂的出离愤怒,展昭苦笑,他于他,怎能不干涉不过问……

难道这就是那些人一再逼白玉堂想要看到的结果?那些人究竟是什么目的?

五鼠中武功最为冷冽狠辣的当属白玉堂,白玉堂致命的弱点便是冲动,他们便是利用了这一点要将五鼠逐一击垮,展昭还没有来得及告诉白玉堂,蒋平去崆峒派打探萧莫离的消息至今踪信全无。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谁?

火势已去,犹如一代枭雄大势已去,再无法兴起燎原之势。也如同一个人的一生,得意的时候越是辉煌,失意的时候越是灰败凋落。

展昭勉强安顿了那些被伤害了的人,一路向回走,他感觉身心俱疲,长吁一口气,将巨阙紧紧握在手里,此后唯一可以相伴的,唯有它了。

路很长,却终有走完的时候。

回到开封,展昭并没有回房,而是默默的走过青石路,来到忽明忽暗的牢房。

兰叶女坐在牢房一角干草铺就的席子上,似毫无睡意,又似乎一觉刚刚睡醒不想再睡。有脚步声,有侍卫同展昭打招呼的声音,她抬了抬头,又不太感兴趣的低头看着手里有意无意折弄的干草。

展昭已经走到牢门边,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她也一直低着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展昭眼睛里混沌茫然的神情一分分被清明刚毅取代,他知道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他不能妥协。

兰叶女也正抬头看着他,全无半分光洁白皙的面庞在暗魅的照明下阴影更深,狰狞可怕,可展昭却看不到她爬满疤痕的记忆中有恨。

展昭的直觉,兰叶女并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女人,虽然她当年亦正亦邪杀人无数,可这个风起云涌的江湖、暗潮叠生的天下,正与邪黑与白,又有几人说的清,断的清。

展昭淡淡的开口,“蒋平已去打听尊夫人夫君萧莫离的下落,至今为止全无音信。”

提起萧莫离的名字,展昭留意到兰叶女的眼睛亮了亮,随后陷入更深的黑暗和漠然,冷笑道:“蒋平去打听他做什么?”

展昭苦笑,“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真的不知道,很多事他都理不清。展昭有一个好处,就是诚实,他很少对人说谎,也很少夸大。

兰叶女叹了口气,“展昭,听我一句劝,莫要再管闲事。”

展昭微微一笑,“夫人,展昭此时撤身可还来得及?”语气带着揶揄无奈,却并非真的是询问语气,而是肯定,肯定答案的否定。

兰叶女又漠无表情的看他,“你们什么都查不出来,因为,知道真相的人和想要知道真相的人都会死,萧莫离已经死了。”她喃喃说的茫然,就仿佛她的心也已经死了,随着萧莫离一起。

展昭深吸一口气,“原来萧莫离死了。”

“是啊,”兰叶女的笑凄而悲哀。

转角处牢里的红衣女子也传来笑声,她笑着问:“展昭,你可有听说过地藏传说?”

展昭转向红衣女子的方向,微微摇头道:“展某孤陋寡闻。”

红衣女子摇头,“不是你孤陋寡闻,而是知道的人都死了。”

展昭闻言面不改色的重复道:“都死了?”

红衣女子笑了笑,算是回答。

展昭道:“姑娘的话说了一半,是否已经后悔了?”

红衣女子一叹,“我现在关在你开封府的大牢,既然没本事杀你,就不该让你知道的太多。可偏偏我又很闷,所以才会说这么多。”

展昭道:“这么说,那些知道地藏传说的人都是血魔杀的?”

红衣女子翘了翘唇角,眼波一荡,“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展昭苦笑,“是与不是,怕是都已不重要了。”

红衣女子道:“什么意思?”

展昭道:“姑娘当真不懂?”

红衣女子道:“我若懂何须问你。”

展昭道:“如今只怕那地藏传说我知道与否都有人要来杀我,你虽然关在大牢,却随时有本事出去,而你不出去,自然是你要做的事有人替你完成。”

红衣女子先是一怔,而后却笑了,“展昭,你好像不太笨。”

展昭道:“只可惜,我总是后知后觉。”

红衣女子摇头,“后知后觉总要比到死都不知道的好。”

展昭没有说话,也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他已经知道眼下他要找的人是血魔,唯有找到血魔才有人不必死。

可展昭自认并不是血魔的对手。也对他的踪迹一无所知。

那个一直被封口的秘密是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因为这个而送命?

兰叶女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她还在犹豫的时候,展昭已经走了出去。

红衣女子看了她牢房的方向一眼,“你想告诉展昭什么,他救不了你。”

兰叶女笑道:“我本没想活太久,只是想知道萧莫离的尸骨埋在哪里,我想同他埋在一起。”

红衣女子怔了怔,“我不懂。”

兰叶女苦笑着坐下,“你当然不懂,你若懂了,便不是你了,你若是懂,又怎忍心杀他。”

红衣女子面无表情,眼睛里却又浮起一片轻雾,“你居然不恨他?”

兰叶女道:“我非但不恨他,还要感激他救了我,若不是他毁了我的容貌散了那些毒,使得不再有人认得我,我活不到今天。”

红衣女子道:“我确实一直在找你。”

“如果被你找到,我绝不会活到现在。

红衣女子道:“是。”

兰叶女凄然一笑,“我们救了你,萧莫离对你那般好,你亲手杀他的时候可有犹豫?”

红衣女子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兰叶女静静地说下去,她觉得萧莫离也不是那么爱自己。可萧莫离给自己的呵护,却是从小孤苦无依的她从未体尝这种如兄如父的感情。

红衣女子的心有些疼。

兰叶女的面色凝重,红衣女子看不到她的脸只能听到她的声音,想她的面色却一定是凝重的,兰叶女爬满面庞的疤痕已看不出脸色,可她的眼睛是灰暗的,就像是蒙蒙细雨笼罩下接连几日都不放晴的天。

兰叶女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出乎意料,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极开心的事情,又好像是想到了自己犯下的最愚蠢可笑的错误,等她的笑停下来,她的目光也败下来,如同残霜下最后一抹夕阳。

夕阳终要西下,可它还会再升起来,人心若死了,还能活吗?

兰叶女突然道:“我没想到,你会用我教你研制的毒来害我。”

红衣女子淡淡道:“也许你想不到的事还很多。”

兰叶女点头,她不得不点头,因为她想不到的事情确实很多,而且令她一错再错,错到无法回头。

“当初救你,实未想到你会别有用心的利用萧莫离对你的感情。”后一句的内容兰叶女说的无力,最后几个字甚至如低声呢喃,连她自己都听不甚清。

她发现红衣女子臂上的胎记得知是她与萧莫离的亲生女儿时,已经一切都迟了。

既然迟了,既然女儿已经亲手杀了亲生父亲,既然一切都注定无法挽回,死者死亦,何须多一个人痛苦。

如今,兰叶女终于隐隐明白为什么萧莫离一直对那女子好,回过头来又想对自己解释,她却从未给萧莫离言明真相的机会,女人的妒忌和自卑使她一直在误会萧莫离对红衣女子的感情。

也许,萧莫离先她知道红衣女子的身世。

也许如此,他才会舍命相救。

一切,都是误会。

可有的误会能解,有的误会却终回不了头了。

红衣女子终于悠然长叹道:“这你不能怪我,男人本不可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杀萧莫离的手,她似乎还能感觉到这只冰冷的手掐住萧莫离脖子时的温度。萧莫离的眼睛里是那么痛苦,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带进地狱。

那种感觉很奇怪。

可这根根柔弱无骨的青葱玉指还是掐了下去,萧莫离的身体便没有了温度,永远不会再有温度。

似乎有一些伤悲,”萧莫离毕竟对我还是很好的,算是个不错的男人。”

兰叶女咬住颤抖的唇,对红衣女子近乎于梦呓的言语充耳未闻,沉声道:“你跟了血魔七年。”

红衣女子道:“是,你怎么会知道!。”

兰叶女道,“在他身边,你居然可以活的这么久。”

红衣女子淡笑,“七年,我该感激他。”

兰叶女怔了怔,随即放声大笑,可这笑声比哭声更难听。

红衣女子面无表情道:“你笑什么?”

兰叶女道:“我笑你天真。”

当年若不是命中劫数难逃撞见传言中的地藏,她与萧莫离,还有他们的女儿也就是眼前的红衣女子,该是幸福的。

一个母亲不到万不得已如何肯舍去自己的孩子。

红衣女子也笑了,“我本来已经死了,是官九救了我,我从小就死了爹娘,任人欺负使唤,从来没有一个人拿我当人看,他教会我武功,让我可以把那些不把我当人看的人踩在脚底下,即便他是要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

兰叶女眼里有泪,心中有泪,喃喃道:“既如此,我便没什么可说了。”

红衣女子道:“你应该说点什么。”

兰叶女道:“说什么?”

红衣女子道:“说临死前的遗言。”

兰叶女心头一震,这竟是一个遍寻不见的女儿与亲生母亲间的对话。兰叶女落下泪,轻轻道:“你年纪这么轻就如此健忘,我刚刚已经说过了。”

红衣女子道:“除了和萧莫离埋在一起就没有别的?”

兰叶女摇头,“没有了,被展昭误打误撞带来这里,我已经在你眼皮子底下多活了五天。”这五天,是最快乐,不用背负内心的折磨,又可以知道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就在身边,还活着。

这边够了,有的人,一辈子受的苦太多,她反而要的就不多了。因为她知道满足,并且很容易就会满足。

红衣女子道:“好,我成全你。”

兰叶女微笑,笑得痛苦都隐在疤痕之下,淡淡道:“谢谢。”

红衣女子闻得后竟是一愣,这两个字于他而言竟是那么陌生,她从未对谁说过谢谢,也没有人对她说谢谢。从小受尽欺凌冷眼,没有人对她好,为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血魔,她就要再亲手杀掉危难中肯对她伸出援手的萧莫离和兰叶女。

她并非毫无知觉,只是她已学会化解痛苦。

这个女人,因着自己答应将她的尸骨与同样死在自己手上的丈夫的尸骨埋在一起而说谢谢,红衣女子听得出她说谢谢的时候是凄婉哀伤的,却是真诚的。

并且,没有恨。

红衣女子不懂,诧异道:“你该恨我,为什么不恨?”

兰叶女苦笑,却没有说什么,她知道不论是哪个女人危难时丢下孩子,她都没有资格再对这个孩子带给她的任何伤害怀恨在心。

生而不养,本是对一个孩子最大的残忍。

如今,兰叶女已经老了,不再是昔日的无殇美人,不光是皮肤和眼睛,就连她的心也老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活的快活潇洒的小姑娘了。

既然生而不养,又何必再要这孩子背负更多的悔恨自责。

兰叶女只是笑了笑,轻而温柔的说道:“动手吧。”

她本已活够了,只是没有勇气了断。

红衣女子似乎犹豫了一下,终于缓缓抬起了手,她的手指修长而美丽,泛着年轻的紧韧光泽,她如玉般光滑白皙的手腕上是红的像血一样的珠串。

——曼珠沙华。

展昭犹坐在屋子里,便有衙役慌忙来报,兰叶女死了,喉间嵌着一枚血红的珠子,红衣女子牢房的门来着,人已经不见了。

☆、携手

展昭赶到的时候,一切都迟了。

兰叶女已经毫无声息的躺在角落里,她唯一还能做的是交给展昭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藏在胸前,最后一口气咽下的时候握在手上。

信上明言了两件事,一,血魔便是传言中的地藏,他的眼睛在夜里像鹰一样锐利,但白天却如蝙蝠一样与瞎子无异。二,兰叶女坦诚那红衣女子是自己的女儿,她心甘情愿死在自己女儿手上希望展昭莫再追究。

她早就知道自己是要死的。

展昭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面对兰叶女,面对红衣女子,他感到一阵恐慌,对于真相的恐慌。如果有一天,那女子知道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生身父母……展昭迫使自己不再想下去。

地藏传说这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展昭深深地自责,他明明将他们的牢房安排的很远,明明让守卫寸步不离的看护……可他还是大意了,红衣女子要杀人,便有她杀人的方法。他早该想到红衣女子轻易就擒来开封府是有目的的,只是展昭没有想到,她是为兰叶女而来,可红衣女子又怎知道,处心积虑要杀的,是她自己的亲生母亲。

拳重重的击在墙壁上,不觉得疼,因为展昭心里的内疚感填的满满的,无暇去疼了

“展护卫。”

展昭回头,便看到了公孙策,满目黯然如灰。公孙策扫过他的眼睛,那是双温润清明的眼睛,时时刻刻给人的感觉是温暖亲和,如今这双眼睛却蒙了一层雾,一层将自己与别人的劝慰关怀隔绝开的雾,这层雾,公孙策在展昭握紧拳头对与白玉堂之间的感情做出决择的时候看到过,那层灰色的朦胧失意代表了他选择独自承受。

公孙策摇头,“展护卫,世事难料,你何苦如此自责。”

展昭沉默,也许任何人都可以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他却不行,他不是没有试过……

再转过身的时候,展昭清朗的面上一片平和,那层雾看不到了,看不到却不代表消失升华,而是深入了骨,伴着深深的孤独。

展昭道:“公孙先生可听过地藏传说?”依旧是平和的语气,淡然却认真的神情。他有本事在一瞬间将所有情绪都掖藏的很好,让人看不出端倪,看不出所以一切汹涌的东西都无法终止和消逝。

初入庙堂的他,不是这样的。

初识白玉堂时候的他,也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他总是有用不完的力气,是属于年轻人的朝气,属于江湖的义气,脸上的笑是属于年轻人的乐观积极奋勇不息,可什么时候起,他脸上依旧有笑,却多了份深深的无奈和力不从心……

“公孙先生……”展昭脸上依旧有笑,却并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安慰别人。

公孙策摇头,笑道:“看来我是老了,总是想起过去。”

展昭淡然一笑,“公孙先生没有老,一个人的心若不老,还有冲破荆棘的决心和意志,任谁也不能说他老。”

公孙策又摇了摇头,“展护卫不要善意的安慰,一个人若是不经意的总是回忆过去,想那些曾经发生的点点滴滴,即便人未老,心也老了。”

展昭不再笑,连唇角浮起那道淡淡的柔和也褪去,他又站起身,走向窗台,说来却是调侃的味道:“依公孙先生所言,展某的心,老的怕是要动不起来……”

之后,展昭竟真的笑了,眼神里温温和和转过身看着公孙策。

公孙策却没有笑,一点笑的意思都没有,甚至眼睛已湿润,因为他又在展昭明镜如台的目光中看到那层将他自己隔绝于尘世之外的灰色雾霭。

公孙策很想说,展护卫,不快乐就说出来,可公孙策却终究没有启口,因为展昭已不是个孩子,他懂得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所有人,包括他公孙策和包拯,不都是曾经自以为是的觉得是对他好、对他的维护,才逼他做下他最不甘最不愿的选择。

是否每次走到窗子前,他都会回忆白玉堂越窗而入倜傥调侃的眉眼玩笑……

公孙策不再想下去,他慢慢的滤清自己的思路,说着另一番内容,关于地藏的传说。

展昭静静地听着他说下去。

公孙策无奈的笑了笑,他甚至不能理解展昭能忍多久,能压抑多久,他怎么一点都不像白玉堂。可傲在骨子里的性情,却又是同白玉堂一般无二的。

轻轻咳了咳,公孙策道:“传说中的地藏是久居寒潭专吃小孩子的巨兽,有麒麟甲、背鳍和蛇尾,当他吃到足够数量的孩子时,他的尾巴、麒麟甲和背鳍就会蜕变,蜕成人型。只是,没有人见过他,老一辈听过的人也都只当这是哄小孩的故事。”

展昭沉吟半晌,抬头苦笑道:“这种捕风捉影的事,竟会是真的?”

公孙策道:“地藏,那还是我小时候听说过的故事,到底有没有,却是没有人见过,那兰叶女的年纪至多也就四十岁,她怎么会知道。”

“人即将死其言也善,我想不到她骗我们的理由。”展昭蹲下身,看着兰叶女满是伤疤的脸,那道道触目惊心的刀痕之内竟有着一丝释怀的柔和。“一个母亲总要知道自己的女儿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吧。”

“你说什么?”公孙策耸然反问。

展昭黯然点头,将兰叶女留下的笔墨递给公孙策,“她杀的是她自己的亲生母亲,可她却全然不知道,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兰叶女却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要死在自己女儿的手里,是以早就准备好这个。有些事实的真相,原本无知者最幸福。”

公孙策无声接过。

展昭凝眉锁额,外面却有衙役来报:“天一教的萧木雅萧姑娘急着要见展护卫。”

“是她?”展昭于公孙策对望一眼,疾步迎了出去。

萧木雅只告诉展昭一件事,白玉堂有危险。

白玉堂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踏上了离开陷空岛水域的木筏子,他只带了两样东西,一样是金疮药,一样是克制百毒的九华玉露。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九华玉露,总是感觉迟早用的到。展昭这种人,似乎受伤和中毒是他的专利。

他心里郁郁寡欢,面上自是闷闷不乐,筏子离陷空岛越来越远,白玉堂就一个人立在竹筏子的一端吹着冷风。

他心里有气,更多的却是难受。

他查清了两件事。

大婚当日接展昭上岛的船夫并不是陷空岛的人,萧红远命人买通了渔民方小勇,摸得陷空岛的底然后易容混进来趁展昭全无防备伺机偷袭。

那假冒展昭暗杀萧木雅的人却是宫里的人。

朝廷的人!

“白玉堂,这是我们官府的事你不要插手!”

“玉堂,做回你风流天下恣意潇洒的白玉堂,不要再回来开封府,也不要再来找我……”

白玉堂苦笑,“‘不要再来找我’?哼,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不会眼睁睁看你一个人……”

白玉堂没有回头,漫不经心催道:“船家,再快点。”

船已到江中央,如果速度快一点的话,天黑之前总能赶到柳镇,离开封城也就更近了。身后没有人答应,白玉堂有些不悦。扭头重复,船家两个字刚开口,却发现身后哪里有人。

“混账东西,敢耍我!”白玉堂不会水,立于筏子中央,试图借着风势以内力摧动木筏0可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筏子上竟然渗出水来,白玉堂耸然一惊,什么事都还没有做若是在这水里淹死了丢人可就丢到家了。

眼见水越渗越多,白玉堂恨不得肋生双翅飞过这水域,筏子于风势之下借风疾行,水面上只一道飒踏迅疾的白影,如风般清冷,衣袂猎猎竟是说不出的凛冽潇洒。

水面上却不止这一道影子。

水面上突然多了几柄刀刃,自水下而上,像鱼的背鳍划开如镜的水面。白玉堂看见这些刀刃的时候,水下的人也像是突然蹦生出来的水鬼,突然窜出水面跳上木筏,竟未溅起一片浪花。

这四个人的水性,竟不在蒋平之下,这四个人的兵器是四菱形的特别兵刃,短小锋利,湛湛寒光也是削铁如泥。

这四个人身上穿的是黑色紧身的水衣水裤,高高瘦瘦,乍从水里钻出来水衣裹紧了身体,像是四条巨大的泥鳅。

这四个人居然长得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四个人一跳上水面,便同踩在筏子一角,筏子失重,差点将白玉堂翻下水面,白玉堂只得边战边用内力控制自身重量控竹筏的平衡。

四条黑色的泥鳅,一会钻入水底攻向筏底,一下又突如其来蹿出水面短而尖厉的果决刺向白玉堂,他们就像是两栖动物,水上水下来去自如,白玉堂却暗自叫苦,功夫上虽略胜一筹,咬住一个人就是致命一击,可毕竟他的活动范围只局限于小小的木筏子。

生死一线,白玉堂额角已渗出冷汗。

一条泥鳅又一刃刺来,白玉堂飞起一脚踢开,人仰面一倒,整个人像大字倒在筏子上,双臂施力,竟将筏子硬生生搬得倒转过来,筏子在上,人紧贴着筏子潜在水下。

泥鳅冷笑道:“找死!”紧跟着便四个人向水下围攻。

白玉堂一挺身,筏子又翻转过来,人已半身在水面,借着筏子的浮力,白玉堂腾出一只手一只脚。剑影像迎面扑来的黑影削去,一道剑光直来直去的一闪,最大限度避开水的阻力,在黑衣人手里兵器就要接近自己的一瞬将画影刺了出去。

惊起一片水浪。

浓稠的血腥却迅速蔓延,将水面染成了余晖一样红,白玉堂迅速翻身,筏子翻转,人也在水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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