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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幽若雪 当前章节:148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3:13

水珠自鬓角碎发滴落,眼睛是别样的赤红色,那是猎豹遇到劲敌激发体内最矫健潜能的锐不可当,那是对不可一世的讽刺和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解读。

白玉堂残忍决绝的眼睛里,竟然浮起一丝狠辣的笑意,连他的唇角也勾起,血越来越多,水面越来越红。也许再过片刻,这腥咸的气味便会引来什么。水是最干净的东西,所以放进去任何一样异样的杂质都会异常明显。

展昭行在船上,心不受控制的跳动,他唯有用力握紧巨阙来掩饰担心。

船夫已竭尽所能的挥动船桨。展昭目力所及,已能清晰可见那一大片烫眼的红,船夫却是看不到的。

展昭强压在心底的热,一刻也等不了了,“船家,借你另只桨一用。”音未落,展昭已如惊掠而起的孤鸿,船家抬起头,便看到一道蓝色的影子射向江中央,借浮动的船桨一冲而起射向对面隐隐约约的木筏方向,船家眨了下眼睛,那蓝色的身形已落定。

不可思议的回头,自己船上的蓝衣青年果然已不在。

展昭巨阙在手,不知何时已锋芒不藏。

白玉堂又勾了勾唇角,随即抿的更紧。

与展昭对面而立,因为他看见展昭那紧张到变了脸色的神情,眼睛里的目光罕有的强势果决,剑和人合二为一,心却和白玉堂合而为一。

白玉堂如何不知足,如何不欣慰。

“猫儿,你来了?”

“是,我来了。”

“你的伤没事了?”

展昭恍然,“你怎么知道我受伤的事。”没有人肯告诉他毒是如何解的,而他又从来不会勉强别人。

白玉堂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既然你来了,他们三个,一个也别想活!”

言未落,笑未歇,白玉堂的剑已动。

☆、唐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所有阅读此文的朋友……

白玉堂的剑出手便是要杀人的,画影不像巨阙,巨阙出剑是为了挽救性命。这是画影和巨阙最大的不同,是白玉堂同展昭最大的不同,却也是这两个人最默契的想通,因为不论出剑的目的是什么,这两个人若站在一起,两柄剑的方向必然也会在一处。

士气上,黑衣人已经被白玉堂画影狠辣果决的一式削弱,此时又凭空多了个展昭,他们纵使水下功夫了得,如今展昭和白玉堂站在一起他们已然全无把握。

因为展昭就像是另一个白玉堂的存在,甚至就像是白玉堂自己,他们没见过两个人两柄剑能够配合的如此相得益彰天衣无缝,白玉堂挥出的第一剑和第二剑之间的空隙,展昭会潜移默化的填补,不带一丝牵强生硬。

不抢一分,不慢一刻。

白玉堂使出一招置之死地的杀势,他不必担心自己空门大开,因为他此时的空门会被展昭体贴入微的封护。白玉堂的一剑起中间变式第二剑,不用言语共通展昭甚至明白他的剑最终刺向哪里,意欲何为,而他的薄弱点在哪里,漏洞在哪里,强势在哪里,展昭都会去一一成全。白玉堂一招攻出,重心势必已变,展昭便会不动声色的变换位置维系木筏的平衡。

展昭,就像是另外一个白玉堂。白玉堂也已然全然深信不疑的将后方全全交与了展昭,未有丝毫顾虑,画影若匹练划开漫天雪影,无所顾忌。

原本胜败已定的战局因为展昭的介入而改变,三个黑衣人的心一点点悬起,悬的很高很高,似乎一不留神落下来就会被摔的四分五裂。

展昭和白玉堂这两个根本不通水性的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的默契。这种默契,连孪生兄弟的四个黑衣人都不具备。

因为要制敌致胜,必然有一人要全然站在另一人身后,以他为中心,以他的剑为剑,以他的命为命。是以白玉堂刺出一剑,相应的展昭便补上一剑,白玉堂漏出空门,展昭便补上空门。

白玉堂对展昭,展昭对白玉堂,是无条件的信任。这种信任才是三人最惧怕的武器。

展昭永远要比白玉堂晚一分,忍一分。也许这一分说起来无比容易,可在生死攸关的瞬间剑走游龙的刹那,谁肯将生死交付?出于人求生的本能,都会本能自保,本能争取。

展昭却做到了。

所以他们赢了,赢在白玉堂的攻势果断决绝判断不差毫厘,更赢在展昭剑式的沉稳冷静恢宏大气。

血的面积越来越大,染红了半边江面。

白玉堂的眼睛越来越红,杀意越来越浓,可最后一式,最后一人,白玉堂的剑锋却没有落下去,依照白玉堂杀红了眼的势头断不会轻易收手,可就因为展昭在他出剑的手上握了一握,画影剑锋定在黑衣人喉前,剑气已吹破皮肉。

黑衣人在抖,他是四个人中仅剩存下来的一个。他恐惧死亡,却也恐惧面对。

白玉堂将头抬得高高,俯视黑衣人,对展昭道:“你要问什么,快问。”

展昭若有若无的一叹,“他们都是经过训练的杀手,他们口中根本问不出什么。”

白玉堂冷笑道:“好,那我就留他的全尸,你可以拿回去交给公孙先生查证。”

画影已动,喉已穿,呼吸已断。

白玉堂目光中刺眼的冷辣,展昭看着那黑衣人的身体倒在筏子上,再没说一个字。

将船驱到近前的船家惊呼一声,慌忙捂住了嘴。他似乎没看到过如此痛快淋漓的杀人方式,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罪这杀人如剁鸡的五当家。

展昭看了一眼白玉堂,又轻轻一叹,这个人做事从来有他自己的道理,展昭不得不说,白玉堂比他,活的精彩潇洒。

展昭俯下身,查验那尸身,定了定神。

白玉堂略有所觉,“怎么了?”他以为是展昭清毒不久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展昭将那人的衣领翻得大些,并未留意白玉堂声音里的紧张,因为他的注意力黑衣人身上,在他的锁骨上有一个很小很细的金环,环穿透锁骨竟如女子耳朵上的坠子可以轻松移动,看来这锁骨环应该是伴随他们的时间不短。仔细辨认,上有蚊蝇触须般小字,仔细辨认仍毫无头绪。

展昭抬起目光,定在另一个黑衣人身上,他趴在筏子上,致命的一剑从胸前斜斜划断肋骨五脏,展昭偏头看了眼白玉堂,这个人出手从来不留一点余地。

上前扯开黑衣人衣领,发现同样的锁骨环,与之前一人刻的内容没有什么不同,刻的什么依旧不认识。

金色的环,陌生的字,别致小巧,却足以扼住生命和自由。这些人应该是一个组织,或者代表了一种信仰。

白玉堂收剑归鞘,低头看了一眼,“你接触过的人当中可有这样的?”

展昭很确定的摇头,“没有。”

“我得罪的人当中也没用。”白玉堂勾了勾唇角却全无笑意,“也许,江湖朝廷要有大事发生。”

展昭叹道:“江湖与朝廷原本相安无事,我最担心的是……”

白玉堂接道:“你最担心的是江湖人打着冠冕堂皇的幌子觊觎江山。”漫漫不羁的口气换的展昭抬头一瞥,那白衣人却又笑了笑,“所以,你让我不要再回去开封府,也不要再找你,离你远远的,越远越好?”

展昭没有说话,沉默已然说明一切,他确实想要保下白玉堂,一个有了家的人便会有顾虑,不该再像他孑然一身的时候随自己冒险。

白玉堂料定他不会做声,索性自顾自的接下去,“猫儿,你可别忘了,你身在庙堂,我却人在江湖,身为江湖人行在江湖事,有些东西,我白玉堂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也摆脱不掉,更何况,你在这儿一天,我就不会走,我白玉堂长这么大还不会写那个‘逃’字。”

白玉堂视而不见展昭沉重的脸色,挑了挑眉毛,漫不经心对身后的船家吆喝道:“船家,送我回陷空岛。”

“哎……哎!”船家一愣,却是认得这身染血污杀人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陷空岛白五爷,怕归怕,还是将船划近。这五爷平日里行事霸气独断,在道上混日子的人却都知道这人骨子里肝胆侠义嫉恶如仇,是个壮志凌云的汉子。

男人对男人,总是多一分理解和认同。

白玉堂看了眼展昭,“猫儿,我要回去看一趟才放心,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展昭微微苦笑,船只有一个,他似乎没得选择。

白玉堂意料之中的虚拳在握,似笑非笑的咳了咳,“那,猫大人,清吧。”

船家自是不愿载着几个骇人的死鬼,没办法,白玉堂说话了。展昭管他借了绳子,将竹筏与船绑在一处,晦气总是能避就避,他倒是打心眼里感谢这位俊逸清朗谈吐儒雅的年轻人。

船行回陷空岛,天已蒙蒙黑,乍看去,水面似乎起了一层薄雾。

行至岛上,白玉堂总敏感的觉得有一丝异样,却又说不出来,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他和展昭,这种感觉让他异常不自在。看了展昭一眼,展昭回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的放慢了脚步。

那双眼睛依然如影随形。

白玉堂和展昭几乎同时而动,白玉堂用的是攻,展昭行的是截,但两人却是同样的速度。

“出来!”白玉堂的语声毫不客气。

草丛里瑟瑟而动,走出来的居然是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一身淡绿色的裙装,十四五岁的样子,眨了眨眼睛,无辜的看着剑指着自己眉心的白玉堂,又看了看简简单单的一剑横挡却封住自己所有退路的展昭,嘟了嘟嘴,小心翼翼的垫着衣袖将画影剑锋推开一些,眉毛鼻子皱在一起,“喂,你可不可不要用刚杀过人的剑对着我,这剑上的血腥味,恶心死了。”

白玉堂冷笑,“小丫头,你从我们上岛开始就一直鬼鬼祟祟的跟着,你还想我对你有多客气?”说归说,语气冷归冷,但画影还是收了剑锋,若非十恶不赦白玉堂还真的没有对一个小丫头动手的经验。

展昭暗自摇头,这小姑娘能够面对指在眉心的剑如此淡然,她本人也绝非如她的年纪那般简单。

绿衣姑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只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她一句话,断断续续,说完竟然整张小脸红的像胭脂,连暮色下白玉堂都看的清楚她的羞涩。

“哼”了一声,白玉堂冷声问:“小丫头,你既然被我逮到,说什么都没用,白爷我不吃这一套。”

绿衣姑娘原本一脸委屈,听了白玉堂的话目光奕奕,璀璨如星,“呀,你原来姓白啊?”她又转到展昭跟前,凑的近近的,仰着头嬉笑道:“那这个帅哥哥姓展喽?”

展昭偏过头躲避这份尴尬,刚想说话,身前的清香气息已被白玉堂粗鲁的一把拎了回去,“小丫头,少在白爷跟前打马虎眼,走开!”大力推搡了一把,绿衣姑娘踉跄了下,努着嘴揉着被白玉堂推过的香肩,小声嘟哝道:“有什么了不起,武功高了不起嘛?算什么男人!”

白玉堂冷笑,“你说什么!”

展昭侧目看了他一眼,见他无心发作,总算舒了口气,心思全放在眼前那小丫头身上,来路不明,武功路数不明,真的动起手来,还真的棘手。

小姑娘晃着脑袋,亦步亦趋的回头,灵动狡黠的目光从白玉堂身侧探向展昭,“展大人果然如传闻中所说比白玉堂温柔。”说完冲白玉堂看似毫无心机的扮了个鬼脸。

展昭暗自摇了摇头,“姑娘,看你这身打扮并非陷空岛的渔民,你跟着我们怕是达不到你的目的。”

小姑娘展颜欢笑,“展昭,我要更正你的话,第一,我不是陷空岛的渔民,却可以是渔民的亲戚,渔民的额头上又没有写着渔民两个字。第二,我没有跟踪你们只是来这岛上玩儿的,所以你说的那个目的随你们怎么猜,第三,我不叫姑娘,我叫唐可,唐突的唐,可爱的可,记住了么?”

展昭微微点头,“记住了。”

白玉堂不屑,“少油嘴滑舌!”

唐可蹦蹦跳跳的转身,笑道:“‘油嘴滑舌’?白玉堂你在说自己吗?”

白玉堂冷峻严肃的脸上有些不快,却没想对这么一个故意找茬挑衅的小丫头发作,当即将剑鞘一端搁在她肩上。

唐可转了转眼珠,苦了脸道:“好嘛好嘛,走就是了,那么凶干嘛。”

白玉堂也不理他,剑鞘向前一推,一路上唐可倒也算乖。

☆、唐可

聚义厅。

卢方几人正愁眉不展的商议白玉堂去向,人却不声不响的又回来了,这一身的血污,哥几个一同站了起来,白玉堂意识到什么,不以为然的咧开嘴笑道:“没事,遇到四个水鬼。”

徐庆一瞪眼,“水鬼?咱们陷空岛的地界还有人来撒野!”

白玉堂摇头,“我也觉得奇怪,可人确实是来了,水性还相当不错,是四个长相一样的黑衣人,若不是展昭来的及时,怕是五爷我就要窝窝囊囊的喂鱼了。”

卢方道:“在水上偷袭你,要不就是水上功夫了得,要不就是知道你不通水性。”

韩彰打了个哈哈,“老五不通水性,硬是别出心裁在水面上横了条连锁,这事江湖皆知,不会水怕已不是什么秘密。”

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在自家五弟身上,关心的程度也不免多了一些,此时卢方见白玉堂当真无事,轻咳了一声,看向白玉堂身后。

白玉堂身后还带着个小丫头,这丫头整束头发在脑侧随意一束,看上去精明利落又不失娇俏灵动,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飘来飘去,看什么都新奇的样子。

再往这丫头后方看,隔着白玉堂,便是展昭。前些日子展昭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赶往陷空岛告知蒋平去向,卢方等人自认对他太过偏颇。

他从进来的一刻便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不逾越,不菲薄,这是白玉堂喜宴之后卢方第一次见到展昭,依旧是落落大方的坦然磊落,说来说去展昭从不欠陷空岛什么,倒是自家兄弟一直提防着他对他不住,自家兄弟自己清楚,试问老五的性子若是缠上展昭,展昭又能如何。哥几个无声对望,眼神交叠,卢方暗暗一叹微不可见摇了摇头。

展昭明眼已见,这陷空岛也许并不欢迎自己,苦笑着一拱手,“展昭见过卢岛主及几位当家。”

卢方韩彰徐庆相继回礼,依江湖规矩相待。

客套已过,白玉堂似笑非笑的看着愁眉苦脸的哥几个,心底却并不轻松,“大哥,是我拉这猫上陷空岛的,水鬼尸首丢在外面,这鬼鬼祟祟的丫头也在这里,你们看着处理吧,我累了……”说完一转身,似乎忘了什么,又走回来一拉拉展昭。

既然这里没有人真的欢迎展昭,白玉堂留在这也是无趣,何苦让那猫徒增尴尬。

展昭心知他脾性,知道是因着卢方等人方才对自己的怠慢神情惹得白玉堂心里不屑不满,白玉堂虽未点破,却是一句话未给自家兄弟留丝毫情面。

展昭面色深沉如水,心里着实不是滋味,他并不愿五鼠心存芥蒂,即便这些兄长一再迁就,白玉堂却真的太过我行我素,一切因着那段不该存在的感情。

有些人总喜欢将过错推给别人,有些人却习惯性的将责任揽给自己。

白玉堂一拉,展昭用了几分巧力不动声色将腕子脱出,略一低头,身子与白玉堂也拉了些许距离。

白玉堂抬头,面色不善的看着他,展昭却视而不见的避开,拱手一礼道:“卢岛主,我检查过那些人的尸首,他们锁骨处皆配有一金质锁环,人在陷空岛水域怕是来者不善。”

卢方沉思,“锁骨?金环?”

展昭道:“展昭孤陋寡闻,尚不知江湖上哪门哪派有这种标记。”

卢方等人没说话,绿衣丫头却闷不住了,“喂!你们把眼睛睁开看看,还有个大活人在这里啊。”

展昭微微侧头,神情警觉。单看走路,这丫头并非不通武,况且能隐匿在草木中使自己和白玉堂略有所觉,可见轻功绝非泛泛。可这样年纪轻轻的小丫头,极易让人忽略她的来历不明。

卢方捻须轻笑,“不知姑娘姓字名谁,为何隐藏在我陷空岛?”

绿衣姑娘不修边幅的笑,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因为我很闷,很无聊。”

她说的不论是不是实话,白玉堂的脸上都有些变色,原本背对着众人,此时却偏过头冷冷问道:“唐可,你当这陷空岛是给你解闷的地方!”

唐可“啪”的一拍手,“白玉堂好记性,还记得我的名字,对啦我叫唐可,不叫姑娘,唐突的唐,可爱的可。”

白玉堂道:“我看是荒唐的唐,可恶的可。”

唐可笑道:“你这样理解也不无不可啊。”

展昭什么都没说,他突然觉得跟这姑娘纠缠等于浪费口舌,虽然她也许知道什么或者根本是有备而来,但展昭无奈的是这几个大男人根本不可能从她嘴里知道什么,搞不好还会拐弯抹角把这几个人兜进去。

唐可突然凑近了展昭,展昭这次没有躲,他想看看她究竟要干什么。

“展昭?”唐可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展昭扫了一眼她的足尖,那是双淡绿色绣花鞋,展昭原本心思缜密,办案查证更需如此历练,如今已形成一种本能,他无意中发觉唐可的鞋子所用的材质他很陌生,纹理粗劣看上去却比市面上的布料更加耐磨耐用,上面绣的花纹也是古怪离奇,像凤像蛇,那东西还有一双冷漠的眼睛,像一种神秘的图腾。

展昭只淡淡扫了一眼,微微一笑,“唐姑娘请指教?”

“指教?”唐可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说?”

展昭抿了抿唇,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并不知道你要说什么。”

唐可笑了笑,“我想说……”她忽然隐了话音,笑着招了招手道:“你可不可以低一点,凑近一点,有些话我只想告诉你一个人不希望那些粗俗的人听到。”

她故意用手掌挡在嘴边,声音却足以所有的人听到。

展昭面上的神情依旧平淡,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卢方面无表情一派运筹帷幄的笃定祥和,韩彰一脸不屑撇了撇嘴对所说内容毫无兴趣,徐庆毫不掩藏的满眼探究,白玉堂背对着他虽看不见表情,却能看得出衣料下浑身肌肉已经绷紧,随时准备动手。

出乎白玉堂意料,甚至出乎所有人意料,展昭竟真的走近了一步,原本近在咫尺的距离缩成尴尬的亲密无间,展昭稍低了低头,柔声道:“唐姑娘想告诉展某什么,洗耳恭听。”

唐可的眼睛里放着光,所有人都看到她眼里的雀跃,她点起了足尖的同时将头也仰起,去凑近展昭的耳朵。

白玉堂已经霍的转过身,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到展昭的身体还是放松的,丝毫未有任何戒备的样子。白玉堂暗暗心惊,如此近的距离,若那女子发难,自己的剑可否有足够把握抢在她伤展昭之前。

展昭面上,依旧风轻云淡,不时竟还点一点头。

白玉堂耸然警觉的面上蒙了一丝匪夷所思的疑惑,似懂非懂,似嗔非嗔,他所认识的展昭该是对女人退避三舍才对。

正想着,只听唐可笑道:“你听明白了吗?”

展昭点头,“听明白了。”

唐可道:“那你是不是该让我走?”

展昭道:“现在恐怕不行。”

唐可道:“你想证明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展昭点头,“是。”

唐可顿时蔫了,“完了完了,那我恐怕没时候能证明自己了。”

展昭道:“为什么这样说?”

唐可摇头,“你看啊,你想证明我跟你说的话是真是假,那就要等崆峒派的人将蒋平送回来,可是崆峒派的人都被金玉门的玉面神佛关天一杀了,关天一又逃不过一死要被无量天尊丘风杀掉,丘风最后又会死在血魔手里,你说这事情还有完吗?”

展昭淡淡道:“没完……”

他只说了两个字,用的是最沉重最凝结的语气,别人也许不懂,白玉堂却懂,“猫儿,她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徐庆也急道:“是啊,展昭,她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展昭刚欲开口,唐可瞪圆了眼睛,“展昭,告诉过你不许告诉他们的。”

展昭苦笑,“陷空岛的事,如果陷空五鼠都不知道,别人也就更无权知道了。”

唐可跺脚,“看你老实,却还是只刁钻的猫!”

所有人眼睛里都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展昭哭笑不得。这里几乎所有人都称呼过他是猫,可现在由一个小自己甚多古灵精怪的女孩子跺着脚气呼呼的叫出来,展昭还是头一次想找条地缝……

不论这哥几个是谁喊出来这个名字,展昭都可以怒一怒,理论理论,可偏偏是这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展昭除了叹一口气似乎想不出别的法子。

干咳了一声,白玉堂瞥过众人似笑非笑的表情正色道:“你们还想不想听展昭说了?”

韩彰敛了笑一本正经道:“想,当然想。展昭你快说,不然,那丫头不知又要口无遮拦喊出什么名字来。”

展昭皱了皱眉,“唐姑娘说,江湖上已经传开,陷空岛地皮之下埋有宝藏。”

“宝藏?有宝藏我们会不知道!”徐庆气不过直叫。

卢方道:“唐姑娘是从哪里听来的,姑娘刚才所说的崆峒、金玉门和无量天尊又是怎么一回事,卢方请教。”说着,他恭恭敬敬向唐可抱了抱拳。

唐可一下子转过身去,玉手连摆,“受不起受不起,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怎受得您卢岛主一拜,啊……”

白玉堂已经耐不住性子走过去一把将她提着转过来,“睁开你的眼睛看好,我大哥不过是依江湖规矩,看得起你,你不要在这咋咋呼呼,谁要拜你!”

唐可张开捂脸的指缝,先睁开一只眼睛,眨了眨,又睁开另一只,继而轻松愉快的笑道:“哈哈,早说嘛,吓死宝宝了!他们这些人还不都是为了宝藏么,早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一本正经的感慨,却被白玉堂看的有些发毛。

“居然自称宝宝?”一直紧盯着她不放的白玉堂终于嗤笑道:“谁家有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宝宝,父母一定后悔怎么没把你扔荒郊野岭喂狼!”

唐可嘻嘻一笑,在白玉堂手上脱出来,认认真真的说道:“我生下来身上有股奇异的味道,狼是不会吃我的,不信你闻闻?”说着,她将手很认真的擎到白玉堂鼻子底下,白玉堂一阵头大偏头躲开,可确实有股奇特的味道,皱了皱眉,“这味道,有些像麝香。”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白玉堂已经倒了下去。

展昭几乎在白玉堂不对劲儿的同时扼住唐可手腕,“你对他做了什么!”卢方等人也已在近前,韩彰徐庆忙扶起白玉堂。

唐可用力挣了挣,委屈道:“展昭你轻点,你弄疼我了!”

展昭心下一惊,自己情急之下手上力道确实大了些,可这丫头确实不像要加害的意思,手劲儿稍稍有些松缓,问道:“解药呢?”

唐可睁大眼睛,“什么?”

展昭耐着性子一字字道:“请姑娘将解药交出来!”

唐可看了看展昭的手,深吁了口气道:“你们闪开。”

展昭缓缓松开手,目光却一刻没有放松警惕,这么多人难道这丫头还能逃走不成。

“你们都闪开,”卢方下了令,哥几人犹豫着将白玉堂放平在地上,下一刻,唐可牟足了劲一脚踢在白玉堂屁股上。

展昭想要出手,却适时的收住力道,哭笑不得的将脸转向一旁不去看尴尬睁开眼睛的炸毛耗子。

☆、不眠之夜

白玉堂几乎是跳起来,可一跃起唐可已经退到了展昭身后,露出半张脸大声叫道:“是你自己笨晕倒的,不能怪我啊。”

白玉堂握紧拳头迈近一步,唐可便攥紧展昭的衣襟整个身子埋得严严实实,还口中夸张的喊着:“展昭,救我!”短短的求救,她料定展昭一定不会不管。

展昭偏了偏头,“唐姑娘倒是位奇怪的姑娘。”

唐可嘿嘿干笑两声,“奇怪的姑娘?奇女子要死在白玉堂手里了,你管不管?”

展昭苦笑,“展某好像没有这个本事。”

唐可吐了吐舌头道:“你胡说,这满屋子的人,有本事让他住手的人只有你,你说没这个本事,分明是想置身事外。”

展昭尴尬苦笑,他对付女孩子全无法门。

徐庆好奇,“唐姑娘,你这练的是什么功夫!”

唐可哈哈笑道:“味道是天生的,迷药是藏在袖子里的,你可要试试?”

徐庆谨慎退开,连连摆手道:“还是不用了,我可不想屁股上无缘无故挨上一脚。”

韩彰小声示警道:“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不是,没看五弟那直瞪眼睛吗,看你是皮痒了!”

卢方咳了咳,重问道:“唐姑娘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别人所不知道的事情!”

唐可挑眉甜笑,“因为我眼睛很管用,鼻子很灵,耳朵还比较灵敏。”

卢方笑道:“哦,在下的眼睛鼻子耳朵却真的有些老了,看不真听不见,连生人入岛都觉察不到了。”

唐可敛去笑意,认真问道:“有么?哪里有生人上岛?”

卢方随着她真假难分的一问郑重点头道:“当然有,比如说唐姑娘你。”

唐可陷入沉思,“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你们岛上都是大男人,可我却是个小姑娘,我一没偷二没抢你们这些大侠总不会把我装进笼子里,可是不关,你们又会担心我对你们不利,眼看天都黑了,所以你们眼下可否先考虑下我晚上的住宿问题。”

唐可说的极认真,连白玉堂都在想这个丫头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可现实确如她所说,绑不合适又关不得放不得,真真好像捡了个麻烦回来。

白玉堂上下打量着唐可,“今晚,你睡我的房间。”唐可长吁了一口气,气出到一半,白玉堂接道:“我不睡,负责看着你。”唐可把没吁出的半口气又艰难的咽了回去并且不可思议的张大了嘴巴,一只手紧张兮兮的攥紧自己的衣领口,大声道:“你公报私仇吗?我不要!你一定是因刚才我迷倒你对我怀恨在心,又见我长得漂亮,所以想趁我睡了……”唐可适时的捏住话音,她不说,在场的人却不是傻子,谁都知道后面她要说的是什么,也都憋不住笑的看白玉堂,白玉堂冷颜冷眼,卢方只得一顿干咳。

唐可的不可思议是装出来的,紧张兮兮也是装出来的,展昭看不明白她清澈的眼睛里到底藏进多少真假。更令他想不明白的是唐可居然一把挽紧他手臂,另只手向他指了指,“喏,今晚我要跟展昭一起,他睡哪里我就睡哪里!”

展昭惊诧的差点喊出来。

白玉堂磨牙,几乎像拎小鸡一样,将咋咋呼呼的唐可拎离展昭身侧,“你看那只猫对女人不在行好欺负是不是,白爷我就委屈下,今晚,你跟我睡!”

唐可满脸惊恐,“你对女人在行?你睡过多少女人!”

白玉堂气的冷笑,“怎么?跟我睡委屈你了?”

唐可头抬得高高,不服气道:“就不爱跟你睡怎样!”

卢方道:“老五……成何体统。”

白玉堂抬头看了一眼,“大哥,这丫头今晚去我房里。”

说完拎起来就走不管唐可张牙舞爪的抗议,可白玉堂的手明明已经沾到了唐可的后衣领,唐可原本怕的要命,可她在白玉堂伸出手时调皮的笑了笑,人原地滴溜溜一转,不知怎的就已经从白玉堂手底下脱出,白玉堂警觉时她已经又重新抱紧展昭手臂,一气呵成的动作,看上去竟仿佛根本未曾动过。

白玉堂眼中的警觉更胜,挥臂抬掌,向唐可抓去,方才随意的伸手,并没有使出真功夫,可唐可的反应速度却也让白玉堂暗吃一惊,白玉堂的手法虽未尽全力可他的反应却是够快,可即便如此,白玉堂做出反应时唐可却仍能够滑至展昭身后。

展昭看了白玉堂一眼,暗暗摇头。白玉堂已明白他眼里的意思,他并不赞同展昭把唐可留在身边,可展昭已是打定了主意,并不理会白玉堂,伸出一只手将唐可轻轻从背后拉出来,柔声问道:“你是要跟着我是吗?”

唐可有些意外,眨了眨眼睛,点头,“我看人很准的,你人比较老实,比那家伙温柔。”

那家伙?

白玉堂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生平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字眼形容,差点背过气去。在唐可面前可是有几个特例了,第一次被人踢了屁股,第一次被人指手画脚不能出手,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问‘睡过多少女人’,第一次被人叫‘那家伙’,最可恨的是通通都在他的猫面前。

白玉堂整个人要坏掉了。

展昭看了眼吹胡子瞪眼的白老鼠,暗自好笑,口里所言却令所有人大跌眼镜:“好,那就委屈唐姑娘了,”向卢方抱拳一礼,“卢岛主,展昭今夜叨扰了。”

展昭这是答应了?唐可开心的对起手指,并不忘对白玉堂吐舌头。

蒋平差点就动手上去按住白玉堂……

“哪里,卢某本该尽地主之谊。”卢方看了一眼自家五弟,看白玉堂沉着脸就待发作,风雨欲来啊,卢方着实又为难起来,这丫头分明来者不善,人是冲着他陷空岛而来,怎好明摆着知道是局却推给远来是客的展昭。

卢方有些犹豫。

唐可俏俏的一笑,“卢岛主,你是不放心展昭?还是不放心展昭啊?”乍听去,这提问很古怪全是废话,其实却一语双关,放心展昭的人品,还是展昭的安危?

卢方审视唐可灵光闪烁的眼睛,和蔼的笑笑,沉声道:“对展兄弟我卢方自是放心,只是于理不合,所以还是安排两间房间比较妥当。”

唐可抬了抬柔巧的下颌,潇洒大气的一摆手:“卢岛主多虑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神马?脾气还算过得去的韩二爷差点被自己的唾沫给呛死。

展昭似笑非笑面上微微一红,却抿紧唇并未做任何解释,白玉堂了解展昭的性子,知道展昭已打定了主意,只是对这厚脸皮的丫头气不过,一来就盯上他的猫,什么意思!!怒意化眼刀,偏偏丢给谁人家都视而不见,真是让白玉堂大动肝火。展昭确是性子温润的人,可温润并不代表没有脾气,一但展昭做出了决定,便不会更改。

白玉堂心里已有打算,他觉得今天晚上他也不用睡了。

简单用了些饭食,各自安好,还算相安无事,只是这唐可拼了命的给展昭布菜,爱吃的不爱吃的,面前的一道竹笋炒肉都被她尽数讨好的搬到展昭的饭碗里,展昭从来没接受过这样“妥善周全”的待遇,对面是磨牙搓掌的白玉堂,这顿饭,除了唐可压根没一个人吃饱。

人散,月亮也就渐渐升起来了。

秋末的天凉的让人不太舒服,卢方命人收拾了一间上好的客房给展昭,重新添置了一张床和一床被褥,中间拉了道厚实的帘子。

面对古灵精怪的唐可,卢方想这道帘子也是保护展昭的方式,免得她倒打一耙赖上展昭来个以身相许,那自家五弟非吃了自己。

展昭面上不动声色,却是红的有别于往日,温文有礼的道过谢,便捡了相对小的床榻合衣而卧,脸转向里侧将背留给唐可。头一沾上枕头困倦便沉沉浮浮,似乎有很多事一触即发,又好像只是巧合。唐可对着这帘子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手上用力,嗤啦一声,几个下人费尽心思固定牢固的帘子从上到下完完整整的扯了下来,倒是吓了展昭一跳,惊坐起来瞪着唐可,“唐可,你这是干什么?”

唐可满意的拍拍手,“这帘子怪怪的,我不喜欢,怎么展昭,你个大男人还怕我个小姑娘对你图谋不轨?”唐可说话的眼神让展昭很不舒服,叹了口气,这哪里是个小姑娘!!

展昭无可奈何的揉了揉眉心,乏力道:“你一个姑娘家说话能不能斯文点……”

唐可哈哈大笑,“展昭,你脸红了?”

展昭一阵头大。

唐可认真的看展昭的脸,目光又胶着他的胸前不放,展昭眉头越皱越紧,唐可却越走越近,缓缓伸出的手指被展昭警觉的隔着衣袖一把握住,唐可哈哈大笑道:“四品耶,哪天也借我穿穿?”

展昭恍然觉得自己上当了,闭紧嘴巴不再搭理她。

难得又安静下来。

展昭长长吁了口气,这丫头总算老实了。

静,让人心思辗转清明。展昭困意全无,思来想去,白玉堂算是平安了,他却有些担心萧木雅,如果那个蓄意将白玉堂置之死地的人知道萧木雅去开封府示警,他们会不会一计不成将恩怨迁怒与她。展昭回忆萧木雅偷偷跑去开封府告诉他白玉堂有危险的时候,当时幽静端方神态里难以掩饰一丝慌乱,她恳请展昭什么都不要问,速去救人。

展昭真的什么都没有问,展昭知道她心里藏着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事,他不希望她为难,可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她是不是见过什么人,听到了什么话?

萧木雅望着浓墨重染的天,心里百种滋味萦绕,白玉堂怎么样,是不是已经脱险,若是已然脱险展昭该和他在一起吧,为什么萧红远会跟那个黑衣人在一起加害白玉堂。

夜露沉沉,萧木雅一点困意都没有,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夜的黑,用来回避白日里的现实,只有入了夜,心静下来,她才可以想念自己的父亲,想念白玉堂。

她已有几个月未见到萧安了,曾试探着问及,萧红远总是有最正当的理由。事实是,萧安已不在天一教,为什么萧红远要骗她,自己的父亲到底在哪。

眼泪落下来,她咬住唇,倔强的一如既往。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却带有死亡的张力和煞气。萧木雅打了个冷颤,直起身定在原地,却没有过于害怕,孑然一身有何怕?

没有敲门声,门已开,空洞洞的夜。

连月光都隐去的夜却依然不及门口站立的黑衣人阴暗,那人一步步往里走,往萧木雅身前走,萧木雅一步步本能的退,背靠紧凉凉的墙,直到无路可退,她笑了。

她终于要死了,早晚要经历的过程比预想来的要晚。

萧木雅眼角闪着晶莹,似喜悦,似哀伤,淡淡的笑便如淡淡的胭脂敷上她有些苍白的脸,这些日子她瘦了很多,不再丰盈,却并不憔悴,她努力的让自己变得精明敏锐,来保护那些她想要保护的人。

黑衣人的脸隐在宽大的黑色连帽斗篷下,光线和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却遮不住那双冰冷的眼睛,好像巨大蜥蜴的眼睛,让人头皮发瘆胸口发麻。

黑衣人已无声息走到萧木雅身前。

“你来杀我?”萧木雅望着他。

他额角上突兀的一块鳞型创疤下是仿佛绿莹莹的眼睛,萧木雅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一直凝视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除了冷,没有任何感情。

黑衣人淡淡道:“你该死!”

萧木雅又打了个冷颤,似乎是黑衣人进来后洞开的门有风吹进来。萧木雅心里明白,让她发冷的是这个人的声音,勾魂索命的压迫感,生冷的不带一丝人气。

萧木雅扯了扯嘴角,即便很艰难,却还是笑了,“你来杀我证明白玉堂没有死,他活着就好……”

冰冷粗糙的手已扼住她的脖子,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以至于她的后半句断断续续,可倔强如她总归将话说的完整,依然清醒的感受到黑衣人满手上鳞状的疤。

同他额角的一样。

娇小的身子被一点点提高,萧木雅并没有刻意逃避痛苦的挣扎,反而闭上眼睛觉得轻飘飘的。

是要死了么,原来等待死亡也没有想象中可怕。

“展昭?”唐可闷了很久后轻轻翻身坐起,轻声试探着叫他。

展昭听的清晰唐可的举动,没有回头,“唐姑娘还是早些睡吧,不论做什么都要等到明天天亮以后。”

唐可道:“展昭,你说这陷空岛真的有宝藏?”

展昭睁开眼睛,依然没有回头,温声道:“有心之人的说辞罢了。”

唐可撇了撇嘴,“人家这里就算有宝藏又怎么会告诉你。”

展昭笑了笑道:“唐姑娘也是为那宝藏而来?”

唐可道:“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不稀罕。”

展昭微微一笑,“想不到唐姑娘小小年纪竟然将道理看的这样通透。”

唐可咯咯笑道:“小小年纪?展昭,你不觉得自己好可爱吗。”

展昭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猜不出她说这句话的用意。

唐可道:“你背转过身就不用看见我,不用看我也就不用脸红,见到女孩子会脸红的男人不可爱吗。”

展昭无奈一叹,“早些睡吧。”

唐可偏不领情,“我不,我睡不着。”

展昭耐心的问,依旧不转过身,“那姑娘想做什么?”

唐可一下子跳起来,跳到展昭床边,又吓了展昭不大不小的一跳,屏息听唐可道:“我知道陷空岛上今天夜里还会来一个人,”唐可说到这里突然不说了,她很知道怎样挑起一个人的好奇心,因为她从侧上方看到展昭的身体绷了绷,想着他锐郎的眼睛里应该闪过一线惊诧。

展昭越好奇,她越是不再说了,拍了拍手,一屁股坐会自己的床榻,伸了个懒腰,“确实时间不早了,睡觉了,不知道明天陷空岛还在不在。”

展昭没有说什么,却将眼睛睁得雪亮,这姑娘的话总是半真半假,让人猜不出目的。

陷空岛水域入了夜便停止一切往来船只,没有岛主卢方的命令任何人再难上岛,并且白玉堂喜好钻研机关埋伏,不熟地势的人上陷空岛也并非易事。

可是总有一丝不安,觉得哪里不对。

卢方曾命人调查过,没有人载过这样一个年轻的姑娘上岛,那她又是怎么出现在陷空岛的。

展昭平平静静的想,平平静静的呼吸。

唐可侧身卧了一阵,小心翼翼的翻身,侧耳倾听,微声试探道:“展昭,我要去见那个人,你去不去?”她说的声音很小很小,几乎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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