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里,几乎每日每夜都要忍受那种身体上的折磨,煎熬着他的精神。
阿青是个很老实又善良的仆人,很贴心的照顾他,每一分都做到细心,大概是烈城逸的吩咐吧。只是沉默寡言不太爱说话,性子内向很。
烈城逸不来的时候,祭烬则是靠在窗台边,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桃花树。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他只知道门外有个桃花林,他不能出去。锁在手腕上的链子也有些生锈,手腕处被手扣刮得留下了几条疤痕,颜色浅浅的,是很久之前留下的。
刚开始他还想过逃,不过那是没什么用的。
烈城逸发现之后又会把他折腾到第二天连下床都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给他最痛苦的打击是,每次欢爱到极致时,身上的那个人总会情不自禁的喊出朝思暮想的人的名字——丹青。
偶尔他会听到阿青碎碎念些什么,王爷找到了丹青和苏穆兮的下落,最后发现又是扑了一场空。这时祭烬的手就会慢慢的搭在胸口前,扬起一抹不为人知的苦笑。
当天晚上他就能见到烈城逸怒发冲冠的闯进来,一声不响的逼他吃下特意调制的媚药,分开他的双脚,居高临下般的看着他的自尊一点一滴的被吞没。看着他犯贱似的凑过来,看着他就像□□一样的放浪。然后烈城逸就会笑了起来,就像当初第一次见他一样。
祭烬什么话也不说,死死捏紧床被,微笑的看着身上不停撞击他的烈城逸。
确实是不好受。
都快忘了这一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生不如死?还是……深陷于某种情感不能自拔?
他变得安静,变得不再喜欢穿白衣,身体也因为药的摧残渐渐虚弱起来。烈城逸从不管他生死,每次抱完他,自己满足了就离开。后来越发放肆的要求他穿着白衣被他抱,好让满足内心的失落。
满足烈城逸内心的失落?
那么他的失落谁能满足?
烈城逸也并非时时刻刻都是心情不好,他也是有心情大悦的时候。那时候他会特别大方的解开祭烬锁在床柱上的扣子,然后像牵一条狗一样的带他到外面闲逛。
其实也没多远,就小屋外的一个林子而已。
烈城逸想看他舞剑,因为他说。
“你舞起剑来时,最像丹青。”
丹青……又是丹青!
祭烬失去武功不代表不能舞剑,躺在床上太久的他很久都没有碰过剑,一碰到剑之后也有些生疏。
烈城逸就坐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炽热的目光仿佛要看透他的全身一样。
祭烬有些恍惚,他想起了凌月坊的那一日。那人万年不变的微笑朝他走来,嘴里吐出低沉又有磁性的语句:“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又或者,他们并肩走在林间小道上,一唱一和的哼着《苏幕遮》。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是什么时候对他上了心的?
祭烬不知道。
听到那人欢爱时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别人的名字。
腥味涌上来喉咙弥漫在口腔,他觉得难受很又咽下去。
听到那人喜欢自己舞剑是因为某种意义上像别人。
有个名为心的东西好像被人狠狠捏在手里直至揉碎!
“祭烬,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呢,把本王所爱的人……从本王身边夺走送给了他人!”那日,祭烬还是头一次看到狼狈的烈城逸,痛苦的嚷着些什么。
狠心?
他这算是狠心么?
烈城逸,我再也找不到这世上比你还要狠心的第二个人啊。
这一年里,除了见过烈城逸与阿青,还有当初去雁城见过的青年,好像是叫陌瑜?他身边还有个低眉顺眼的仆人,桑夏。
祭烬很喜欢桑夏,桑夏的性格就像丹青一样温和亲切,只是桑夏自卑多了,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让他很苦恼。
“没关系。”这句话是桑夏最经常说的了。
他发现桑夏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那个清新俊逸,手持一把折扇的陌瑜身上。
而他也一样。
看着窗外就是为了瞧瞧那抹墨色来了没。
没来时愈发思念,来了却只剩下恐惧。
他害怕烈城逸,却又不停的想起烈城逸。
他听桑夏说,陌瑜是个很厉害的人,世称星罗公子,天大地大,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祭烬淡淡的“哦”了一声,烈城逸费那么多力气,就是为了找到丹青。
“可怜的美人,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跟我在一起嘛。”陌瑜笑盈盈的展开手里的扇子摇啊摇,没注意到身后的桑夏眼神黯然。
早知如此……如果有预知能力就好了。
那么他肯定会选择绕开烈城逸这个人,最好永世不认识他。
☆、14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病得要死,迟点继续发。。
“桑夏,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今天烈城逸难得没有来,陌瑜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只有桑夏陪他下棋解闷。
“嗯?”温温吐吐才是桑夏的性格。
“起码你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而难过,我呢?完全生气不起来,也难过不起来,好像丢掉了所有感情一样。”
“那大概是因为祭公子你喜欢王爷吧。”
喜欢?
他喜欢他吗?
祭烬一脸困惑。
大概是吧?
“我说你要把祭烬囚禁到何年何月?”一袭青衫,手持折扇,这是陌瑜的标志。
“本王说过,什么时候找到丹青就什么时候放人。”依然低头看着书。
“切。”陌瑜展开扇子遮住下巴,“我说,你可莫要后悔呢。”
“本王可不……”烈城逸还是犹豫了一下,经陌瑜这么一说,他还是认真想了想。祭烬放走了丹青让他无比愤怒,但他也是不知情,不能怪他。自己还如此对待他,祭烬不但不吵不逃,安安分分的呆着,确实是自己做得过分了。
……
“桑夏,我师父那边有没有消息?”
这时,是属于祭烬与桑夏的秘密聊天。
“丹青与苏穆兮安好无恙,水清仙人目前还不知道你被王爷囚困的事情,但是祭烬,你真的不打算逃吗?”桑夏担忧的望着他。
祭烬摇摇头,逃?他能逃去哪里?
只要烈城逸一日未找到丹青,就根本不打算放过他!
而且他武功全废,如今除了握剑的力气什么都不能!
“桑夏,我求你最后一件事……告诉师父我很好,已经在云游四海见多识广,不用担心我。也拜托他老人家,好好照顾丹青和苏穆兮,绝对不要让烈城逸找到。”
烈城逸代表朝廷身份与寻星谷联盟,其中还加入了了影月帮会。目的就是为了控制整个江湖,替朝廷卖命而已。什么武林盟主,其实不都是个棋子,最终还是要被朝廷一网打破。祭烬这么做不全是为了丹青和苏穆兮,他就是不甘心烈城逸。
他就是要烈城逸得不到他想要的!
“你又何必呢?”
“呵……”捏起一颗棋子放到棋盘上,祭烬无奈的笑了起来。
桑夏走了之后,外面下了一场雨。
凄凉瑟瑟的雨,打湿了草地,打湿了落花,连心情都变得微妙起来。一片寂寥黯然于眼底,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雨,是天空的眼泪,是天空释放心情的过程。
清洗这个肮脏的世界,什么时候也连同心灵都清洗掉呢?
几滴雨珠从窗户跑了进来,祭烬感到有些凉意,拉紧了身上的薄衣。烈城逸根本不打算给他过多的衣服,这是为了方便做那档子事情。现在都快入冬了,他也就披着一件淡紫色的薄衣。烈城逸不再喜欢他穿白衣的样子,甚至看到就觉得厌烦。
烈城逸是踩着雨水来的,撑着一把罗伞,进屋时衣袖沾湿了一片。祭烬看都不看他一眼,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根本不当烈城逸存在。
从小就从未接触过除了师父以外的生人,第一次进城遇到第一个人就是烈城逸,都不知道该说巧合还是缘分。墨衣黑发,嘴角带笑,就是用这副摸样闯进了自己的眼神里,再也移不开目光。其实他是个内向又懦弱的人,外表能骗到一堆人,那也仅仅只是外表。
实际上的他,安静得过分,不说话静静看着一处时,无依无靠孤单可怜。
“祭烬,你在想什么?”烈城逸今日心情不错,脾气倒也温和的从背后抱住了他。
祭烬冷淡的瞥了他一眼:“在想怎么杀了你。”
“好啊,比起刀剑伤本王,倒不如在床上杀了本王更好。”
还是一目柔情似水,似笑非笑般。
祭烬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浑然不知自己早已经陷进去直到不能再抽身离开了。
为什么会在意这样的人?
素来不懂情爱的祭烬初尝到禁果的滋味,头一次遇到这般傲然不羁的人。一双迷离的眼眸闪着星光,一抹微笑荡然出无数霞光,怎叫人不喜欢?怎叫人不爱?
“为什么你就是不愿告诉本王丹青在哪里……你明明知道他们在哪里的。”温热的气息吐在耳边,祭烬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丹青不喜欢你,王爷你觉得强人所难有意义么?”
“呵,本王管他什么强人所难,本王爱他就够了。”
祭烬冷笑一声:“那王爷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这样会逼死丹青的。对比起丹青,王爷可是比我了解得更加清楚。”
丹青性子虽然温厚近人,但可是绝对不愿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他宁可一死。这就是苏穆兮喜欢他的原因,这也是……烈城逸欣赏他之一。
“够了,不要激怒本王!别以为本王现在对你稍微好点,你就可以无法无天!”
祭烬乖乖闭嘴,谁知道这人接下来发起疯来会不会把他干到第二天都别想下床。
在这悲哀的气氛中,祭烬勾起嘴角,生硬的扯出一个微笑。
总有人爱用光明正大的理由来伤害他人。
烈城逸越是提起丹青,祭烬就越是嫉妒与羡慕。
连他都不清楚为何嫉妒与羡慕,慢慢的变成自己以前最憎恨的人。
就像个女人一样,私底下争风吃醋。
当然,他都不会表露出来,他可是掩饰内心想法的高手。
有时候他会幻想自己是丹青该多好,被那样温柔的人拥抱,被那样深情的人呵护。另一方面他清醒时又忍不住甩自己几巴掌,有什么好羡慕的?日子在流逝,情感在加深,祭烬甚至觉得自己的想法愈来愈龌龊!以后遇到丹青,简直是……无颜以对。
以前的祭烬去哪了?
现在这个只会一味羡慕与嫉妒他人,变得不顾廉耻的祭烬,才不是呢!
说再多,想再多,也会侮辱那个纯洁雪白的人。
☆、15
推倒在地上又被人用力扯住头发不得不站起来,面朝墙壁的趴、住,摆出令人感到羞愧不已的姿势,从背后用力的进入。
“丹青……”
身体绷紧下体收缩。
烈城逸柔情万分,无比温和的喊着。
呵,他才不会让丹青摆出这样的姿、势呢,他只会体贴的把他抱到床上,慢慢的,小心翼翼的进入。才不是这样猛冲直撞,完全不顾他的感受!
烈城逸怎么可能会顾及他的感受呢?
丹青丹青……为什么都是丹青!
“我可不是你那高贵无比的丹青!”
冷不丁的一句话就像泼了烈城逸一身冷水,身后的巨物没有抽出反而更加猛烈,有液体从里面流到大腿根部。烈城逸低头在他耳边笑道:“那肯定是,你除了这副身子让本王吃了一遍还回味无穷,真的哪方面都不及他。”
烈城逸还故意的痴情的说着:“丹青……我好想你,我爱你啊……为什么你就是要从我身边逃走?我有什么不好的,比不上那个碍眼的苏穆兮。”
他从来都不会对任何人自称“我”!
除了丹青!
丹青的名字一遍遍在耳边响起,神色暗了下来,他还没等到烈城逸退、出,整个人就从墙上挪移到床上。
“祭公子……清洗身体吧。”阿青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死气沉沉的祭烬,好心的拧干了毛巾想帮他清洗。
手立刻捉住,祭烬声音有些嘶、哑:“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
阿青行了个礼走出去,这个男子,从来都不让人碰他身体。每次清洗就使劲的往身上擦,白皙的皮肤都发红了还不停的搓,好似不知疼一样。
“你喜欢本王么?”
“本王知道你肯定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呢?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真是好贱啊……”
烈城逸的声音还在回绕,怎么会不喜欢呢?对啊……生得这般好看,怎么会不喜欢呢?待人温和有礼,怎么会不喜欢呢?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他恨极这个男人了!
每次在自己近乎触摸到希望的时候,一声呼唤他人的名字让他从高空摔落在地上。一副了然的看穿自己的感情,然后用柔情的语气把它说出来,再如风云变化的讥笑着。
对丹青真是……又羡慕又恨!
羡慕他为何能让烈城逸注目!
羡慕他为何能让烈城逸做到这样的地步!
恨他为什么连苏穆兮都倾倒与他的白衣下!
恨他!
羡慕他!
“是嫉妒到什么地步才能拥有这样的眼神。”陌瑜低头展开扇子又合了起来。
祭烬淡然的瞥了他一眼,他就算瞒过天下人也瞒不过眼前这个青衫男子,世人称他为无所不晓的星罗公子,最擅长的就是看懂人心之术。也懒得继续与他狡辩,靠在椅子后背抿了一口茶:“放心,很快就会烟消云散,再也不会有了!”
“噢?对自己那么有自信?”
“不是对自己……”停顿了一下,“是对他有信心。”
烈城逸总会把我所有希望都扼杀。
“小烬烬,你又何必那么绝望呢?说不定他也是……”
“不可能的,永远都不会可能。”祭烬决然的说道,让陌瑜惊了一惊。
“你太果断了。”
祭烬手颤了颤,茶杯里的水不小心洒出来沾湿了下摆,他也不去整理,放下茶杯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因为果断,所以才让自己没有期盼。没有期盼,就不用伤得太重。”
“不爱一个人呢,你无论付出多少他都看不见。爱一个人呢,轻轻一笑就是最大的回报。”
他对烈城逸,又何尝不是烈城逸对丹青。
酸涩泛起,引来的悲鸣已经不能用苦不堪言来表达。特别是伴随那人低沉的声音一遍遍喊着丹青的名字,胸腔从未试过像重病一样窒息。
制止烦躁的思绪继续生长,企图平淡这件事,一切都是徒劳无用,使他烦乱不安。
“那肯定是,你除了这副身子让本王吃了一遍还回味无穷,真的哪方面都不及他。”
长发披散垂下,祭烬集中不了注意力:“陌瑜,你能算命格的吧?”
“怎么提起这个了?”陌瑜眼皮一跳。
“没……无聊问问。”
“哦,能啊。”
“那么,能改变么?”
陌瑜展开扇子望着窗外风景:“命是自己的,就该由自己改写。”
这命因烈城逸的出现,还能再改写么?
今夜烈城逸没有来,晚饭清淡无味,祭烬也不挑食的吃着。回想白天跟陌瑜的对话,他不觉得悲,但心中又不知是什么滋味,然而他忽而明白了,他现在心里早就麻木了!
真该死的,为什么会对这样的人上心呢?
这个问题他思考过无数次!
到底哪里好吸引着自己?!
“烈城逸,你他妈的就是一个混蛋……”
还在往嘴里送香软的白米饭,屋顶漏水了么?脸上怎么湿湿的?滴到饭中送进嘴里,还有点咸。胡乱的摸了一把,心里庆幸着烈城逸今晚没有来找他。
☆、16
“祭烬。”
祭烬揉揉发麻的腿转身一看,陌瑜一袭青衫,手里合上折扇。
“怎么了陌瑜?”
自从那一年见到陌瑜和桑夏之后,彼此都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也仅仅只是无话不谈的朋友而已。祭烬打心底喜欢和他们相处,但就是挺害怕陌瑜的,因为陌瑜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当人心底埋藏最深的事情被暴露到别人眼里,他将失去一切攻击力。
“你又想起了过去?”
祭烬只得点点头,在这个无所不知的星罗公子面前,他连说谎的机会都没有。
“为什么还要帮他?”
“我不是帮他,我只是在救丹青而已。”
“但是你明明知道丹青的毒……就只有一个方法!你还!”陌瑜心疼的看着祭烬,他可不想失去一名好朋友,跟在身后的桑夏抚了抚他的后背。
“祭烬,你真的想好了么?”
“纵然前面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我都准备好了。”祭烬僵硬的脸部扯出一丝笑容,看上去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陌瑜努了努嘴,他还能说什么?祭烬的答案都已经摆到眼前了,无论他跟桑夏怎么说都没办法。他摇了摇头,握紧桑夏的手:“我们先走了,你……”不忍继续说道,只好转身离开。
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丹青中了“浮生”,那是一种缓慢致命的□□。每个月发作都会痛不欲生,折磨你的神智与心智,最后成了看不见,听不到,连味觉都丧失。而这种毒,似乎不能解,至少是现在未能发现能抑制的解药。唯一能做的,是寻找新的寄生体,把毒传给第二个人延迟下去。
唯一知道这个方法的就只有弥青山的水清仙人,师父失踪了好久,幸亏祭烬在离开烈城逸这几年里得到了他的真传。
自从离开了那个人,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无心医术变成了废寝忘食也要专研。
记得当初跟师父聊起这个毒,嘻嘻哈哈的师父脸立刻拉长严肃认真的跟他说:“除了变得神志不清,食无味,看不见,听不到以外……记忆都会被消弱,最后脑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了。”
“好久不见。”还是老方法的从窗里跃进来,与烈城逸眉间相似的深情,只是嘴角再也不是轻快自由的微笑。
几年不见,苏穆兮比以前多了一份漫不经心的成熟。
“嗯,好久不见。”祭烬没有问他跟丹青之间的事情。
“他……还好吗?”踌躇不安,终于把内心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祭烬知道他指的是丹青,冲他一笑想要给他安心:“还好,明日烈城逸就会把他带来解除浮生的毒。”
“浮生的毒,真的能解吗?”
“不能。”祭烬迟疑了一下,“不过把毒传给另一个人倒是可以。”
“祭烬,你可以不用这样的。”苏穆兮轻声说道,不知是该叹息还是难受。
“苏穆兮,你还爱着丹青么?”祭烬突然一问,苏穆兮眼神闪过少许惊讶,其实不用问也知道,苏穆兮这几年来不停的与朝廷为敌,甚至不惜牺牲整个秋水宫也要把丹青夺回来。
“我想帮你。”祭烬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苏穆兮听过之后神色凝重,时间缓慢的流走,约半个时辰他才说道:“祭烬,你这是……不要命了么?”
“我从来都不怕死……因为我觉得,活着就是最大的痛苦。”熟悉的语句,还是几年前烈城逸问起他问题时候,他莫不在乎说过的话。
从烈城逸那里得到解脱的那段日子,他疯狂的熬制汤药,就差点没拿起剑威胁师父带他到碧落黄泉之下的忘川河找孟婆要一碗孟婆汤。
想想还真是心寒无比。
当日那人傲视天下般的走到自己面前,眼神是蔑视的色彩,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是解开他手上锁的钥匙。
“你可以走了,丹青本王已经得到了,而你,本王也不需要了。”
原本如此轻松的话语为什么听起来满是讥笑?
都快忘了自己是什么心情走出那间锁了他一年的小屋。
他曾想过报复,一刀就这么了绝烈城逸的性命!
但他不能。
他根本不是烈城逸的对手!
更何况是个躺在床上过了一年的废人!
没用的东西!
他只能像个懦夫一样的落荒而逃,狼狈的回到弥青山,躲在山上不肯下山。
满腔的愤怒转化成哀怨。
没错,他就是个胆小鬼,祭烬就是个胆小鬼!
“祭烬……”
“苏穆兮,认识你这个好友我真的很高兴。我想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别插嘴,不管你怎么拒绝你都得答应。”祭烬深呼吸一口,“浮生种在我身上有半年时间的话,你永远都不要踏入弥青山一步,而且……不要让任何人上弥青山。包括陌瑜,桑夏。”
尽量让自己心情平稳,可是发出的声音连自己听着都觉得紧张。
他不想别人看到他浮生发作时候,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倒在地上,捂住胸口就像个傻子一样的不停捶打自己脑袋。
忘了也好,再也不用日日忍受煎熬导致苦不堪言了。
烈城逸,我就是要看到你得不到所爱的痛苦表情!
我会要你后悔的。
☆、17
第二天再次见到烈城逸的时候,他比昨日更加憔悴。丹青抱紧自己蜷缩在床上,祭烬走到桌子上低眼看着稀奇古怪的瓶子。丹青为了不愿屈服烈城逸,不知从哪里弄来了浮生,当着烈城逸的面饮了下去。
真是好笑,直接否决了烈城逸的爱。
自己应该嘲笑烈城逸一番才对!
为什么说不出任何伤人的话,连心都是泛起一阵痛楚。
“烈城逸。”都快忘了自己是鼓起多大勇气才叫出这三个字,熟悉又陌生,不愿离开心脏的痛楚肆意的增大。
“我不会白白帮你的。”
“你想本王怎么做?”烈城逸看他的时的目光不再有柔情,只有更多的同情和怜兮!就像一个高贵的人施舍给穷人一样,大声告诉你,我同情你是你最大的荣幸!
为什么总有些人何时何地都觉得别人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
祭烬挪开了视线,他装作看不见烈城逸那道轻蔑的眼神,他必须要去亲手的了解相思的根源。这三年来,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全部都因为你而起!
“陪我十天。”
“嗯?”
加大了声音:“陪我十天,十天就好了,不用时时刻刻在我身边。”
烈城逸回味了几遍祭烬的话才懂他的意思,憔悴的神色拂去换上初遇时的风流:“只是区区十天,本王怎么办不到。”
“一切听我的吩咐,十天满期你就来这里,丹青的毒就会解开。”没有人注意到的伤痛漫上眼眸,“你出去吧,我要开始医治了……”
转身遮去他所有难过,只留给烈城逸一身孤独。
凭什么被情爱痛得死去活来的人是他!
凭什么受尽相思煎熬虐得筋疲力尽的人也是他!
关在房间里也有五个时辰没出门过,门外的烈城逸在门前徘徊不定。
放走祭烬关起丹青这三年来,他过得并没有想象中如意。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他又说不出。跟祭烬相处一年,虽然他不冷不淡偶尔恶言相告,都能让他兴奋不已。丹青呢?朝思暮想的人到了手,没有了以往所想的激动。
更何况是那人既然当着自己的面吞下浮生!
熬了三年终于撑不下去才把他带来弥青山找祭烬。
三年未见,祭烬似乎比以前更加冷淡与落寞,眉毛紧皱好似从未松开过。阅人无数,经常游恋于花草之中的烈城逸,一望就知道祭烬身陷相思之苦。
当年被他这一番戏弄,是人都经受不住,更何况是未经世事的他?
于是他更加春风得意,就差点没脱口而出炫耀几把。骄傲自大的戳中了祭烬的痛处,见到那人眼神一变,他就越发的相信,内心更是压抑不住的高兴。
房间里的祭烬打开了窗户,“苏穆兮你可以出来了,丹青的毒已经解开了。”
苏穆兮特别喜欢把窗户当成门,这也导致他的轻功比别人好太多。
“祭烬,你没事吧,你脸色煞白很!”苏穆兮关心的走到祭烬面前,祭烬的脸色,比昨天还要白上几分,撩人很。
“我没事,我会拖延烈城逸十天,这十天足够你赶去苗疆。这是苗疆地图,除了苗疆人以外,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地方。”
“难道你要我抛下你跟着丹青跑吗?”苏穆兮说话突然大声了起来,祭烬怕门外的烈城逸听到,急忙捂住他嘴巴。苏穆兮甩开祭烬的手:“你要我抛下你……我做不到……我苏穆兮这辈子,就那么几个好兄弟了。”
原来还是有人在乎自己的……祭烬感觉整个心窝都温暖起来,因为苏穆兮的话,赶走了烈城逸带来的阴霾。
“苏穆兮,现在只能这样了,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死在你面前。”
苏穆兮身体一僵,深重的看了祭烬一眼,是不尽的无奈叹息。
他可是赫赫有名的秋水宫大公子啊,连自己爱人都保护不了,如今还要牺牲自己的兄弟。烈城逸,终有那么一天,我要你加倍奉还这一切!
“明天,我们去雁城逛一逛吧。”祭烬出门第一句话,说完一脸困意离开房间。
第二天,烈城逸早就站在门后等着祭烬出门。
关于丹青的事情,真是迅速啊!祭烬自嘲笑了一下,整了整衣领。浮生的毒在体内游走,似乎很喜欢这具新身体,昨晚疼了他一整夜。给自己几个穴位插了银针,才得到少许睡眠时间。
由于祭烬武功丧失,两人只能做马车一路下山,彼此各有所思百感交集。
“我记得四年前,跟你坐一辆马车,你假装不经意的吻了我。”祭烬冒出一句话,冷不丁的吓了烈城逸一跳。
原来你还记得啊……烈城逸笑了笑:“那唇真是柔软,本王吻得意犹未尽呢。”
当日所有历历在目,他与他在一起的片段他从不曾忘过。因为有烈城逸的踪影,所以他才不舍得忘记。每天都要回想过往,怀念那人的万分柔情。祭烬沉默无言,因为烈城逸的出现,让他再一次不得不的想起以前。
太痛苦了……
熟悉的气息就在旁边,祭烬闭上眼忍受痛切入骨的伤心。
你说相思如何医?
我怎么知道?苏穆兮说孟婆汤能拯救。
看样子,这下连孟婆汤都无药可医我了。
哈哈,我究竟哪里不如丹青了?
是哪里都不如。
“算上今天,还有九天。本王答应你的决不食言,也希望你不要给本王背后打什么主意。”悦耳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祭烬不用去看都知道烈城逸是怎么冷漠的看着自己。他的温柔只会留给自己爱的人,当然,刚开始还会施舍你一点。
带着无限同情与鄙夷。
有多爱,就有多恨!
不知相思是何物……真的不知,最好不知,甚至远离。
祭烬依然紧闭双眼,烈城逸把他拥入怀里,用他独特的温柔去伤害这个人:“你不是最喜欢本王这样对你的么?这下可要抱个够啊,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眼皮颤了颤,没有睁开眼。
疼到心坎去了,渐渐麻木起来。最好把它挖出来,丢到冰地上冻住!
作者有话要说: 去渣剑灵了。。不过会勤奋填完!
☆、18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渣剑灵去了。。。大概这个月更完。。。真的。。这个月更完!
“中原大得很,为何非要去雁城?”
“因为……我要去寻回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让你回去?”
“我的心。”
烈城逸对祭烬真是无可奈何,他一点都捉摸不透祭烬的心思。
还没到雁城,他们中途路过第一次与烈城逸见面的那个小城都,祭烬给了马夫几枚银子,大步流星的踏进城都。四年没来过这个地方,丝毫没有多大变化。物是人事事休,地方还是一样,身边的人也是,但早已没有当时的感觉了。
祭烬恍恍惚惚的走在街道上,烈城逸就在身后跟着他。一不小心撞上一名蓝衣男子,祭烬低着头连忙说了声:“抱歉。”
“无妨。”对方身边还有一位公子。
祭烬走了没多久之后,蓝衣男子还站在原地望着他缓慢的消失在眼里。
“顾瑀,你在看什么啊?”身边的公子好奇的问。
“那人……”
“嗯?”
被唤作顾瑀的蓝衣男子喃些什么:“那人的命格……跟你一样崎岖,注定又是一地伤心。”
“怎么办啊,我们要不要帮他?”
“别乱来!能不能改变看他们的造化,再说,我可不舍得让你去冒险。”
祭烬当然没听到他们的对话,烈城逸环住他的腰,“你还好吧?”
“这里,你说过这家可是中原十分有名的青楼,别说花魁淡淡的一抹微笑了,连普通的侍女都是那样的别致秀美。”祭烬指着一家依然热闹旺盛的青楼,牌匾变得更加高贵,连名字都换了。他边走边继续说:“这家,你说过是城都最大的赌场。”
“你都记得?”不经祭烬说起,他都真忘了自己说过这些话了。
祭烬没说话,你所说的,我一字不差的记下来了。
找了家街边的馄饨摊,祭烬点了两碗馄饨,也不理会烈城逸愿不愿意吃,习不习惯吃。反正他都点了,爱吃不吃。幸好烈城逸也不挑剔,知道自己有事求人,没有过多的抱怨。
“那日我动怒离开后,就在这里买了一碗馄饨回客栈吃。味道不错,那是我下山第一次吃到中原的食物……而你,是我在中原遇到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祭烬眼睛明亮如天边的星光,直勾勾的看着桌面,好像烈城逸不存在一样的自言自语。
“除了家师外,就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客官,你要的馄饨!”一个小二把毛巾往肩膀上甩,拿着两碗馄饨来。
冒着热气的馄饨看上去美味至极,烈城逸却担心不卫生迟迟不动筷子。祭烬不客气的夹起了一块轻轻吹冷放到嘴里,肉馅很鲜美,味道跟四年前吃过的那样好吃。
“你……”烈城逸听到祭烬方才那声慢悠悠的话,一时间竟然踌躇不安起来。他在担心什么?他应该高兴才对,如果回到平时那样,他肯定会一脸越发灿烂的微笑赞叹自己魅力真大。此时,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想必王爷肯定是吃不习惯这些街边小吃吧?”祭烬调皮的闪了闪眼睛,三两下解决了碗里的馄饨,一把夺过了烈城逸那碗。
见他食得如此美味,坐了一天马车也有些饿了,平时也不会多瞧的粗糙食物闻起来香喷喷的。烈城逸眼疾手快的夺回来:“你想错了,本王一直有意思要试试。”说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到嘴里。
入口爽嫩,汤也熬得很有火候,把馄饨的味道发挥得淋漓尽致。
“来多一碗!”烈城逸擦了擦嘴角跟小二说。
“好咧!”
档口的老板是一对夫妻,一人负责煮馄饨,一人负责把汤倒入碗里。恩恩爱爱的过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贵每顿山珍海味,至少日子过得轻松自在。还有什么不满足?幸福,爱人,三餐稳定,都拥有了。
等烈城逸吃饱,祭烬跟他来到了一条小巷中。青石铺成的道路透出点点岁月的痕迹,其中还有青草的清香。
“你还记得你站在这里,跟我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么?”
“公子长得真像我一名朋友……”烈城逸还以为自己会记不起,没想到他还记得,存放在记忆的海洋里。那次第一眼见到祭烬,他确实被祭烬的容颜与气质惊艳了一下,再穿着一身白衣。对丹青的思念不停增加,也觉得祭烬有几分像丹青。
但仔细一瞧,其实一点都不像。
祭烬眼皮跳了跳,似乎没料到烈城逸还记得。
“你拦住我去路,挂着轻佻意味的笑容,声音也是这般低沉有磁性。”
“我想我的心大概是,那时候开始失去了方向……”
语调平静得让人听不出其中的心情,就像在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说着自己的过去。
烈城逸呢?
他没想到自己无心的戏弄,让祭烬困于相思。
他会愧疚么?
会有一点吧。
当今王爷也有这一天了。
祭烬捡起脚边的一块鹅卵石,多年被岁月雨水冲洗,石头变得十分圆滑。现在,苏穆兮应该带着丹青离开了吧?
他当日跟苏穆兮说了自己的计划,让苏穆兮带着丹青离开,而他……要看到烈城逸后悔莫测的表情!
☆、19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我发誓我肯定是个勤奋的作者。。
度过了一个下午,烈城逸头一次发现时间走得比蜗牛还慢。
祭烬的寂寥,让他感到不舒服。
“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聊以前?”烈城逸始终害怕的说出声,他不想听到祭烬用平淡的话语述说当年的事情,弄得他心一抽一抽的。
“怎么?听不下去了么?”祭烬打趣说道,“别忘了,丹青的命可是在我手里呢。你也不想你喜欢的人忍受痛苦吧?”
烈城逸没见过那样的祭烬,是他不够了解他,还是他改变了他。
回到客栈,各自走进房间,相隔一面墙,为何还是觉得距离遥远到触不可及?!
最可怕的不是别的,是执迷不悟,死不悔改。
明知自己还会犯多一次错误,又离不开过程的温柔。
祭烬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睡不着,关在小屋里整整一年养成了浅薄睡眠,稍微少少的动静都难以入眠。在山上时还好,晚上静的可怕也不能怎么安心入睡。更别说现在来了这个都城,即使到了晚上还是热闹喧哗。
祭烬学苏穆兮那样从窗口纵身一跃,走过大街小巷,来到了下午跟烈城逸来过的青石路上。他就是忘不了怎么了,他就是来了一遍之后还想来多一次回忆。
自找苦吃,报复别人还把自己赔进去。
坐在地上坐了一整夜。
对烈城逸的思念名为相思,一口咬碎他的心脏,毛骨悚然的穿插他的骨头,钻进他的体内,蔓延全身!比浮生还要毒,发作时候比浮生还要狠!
还未等天空完全白起来,祭烬就回到了客栈,还想从窗户爬进去,就见到隔壁窗户打开。一人托腮的望向自己,嘴角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怪不得昨日有人说自家闺女遭遇采花大盗,原来是……”
“能干那种事除了王爷你还能有谁?”
烈城逸从窗户一跳,脚尖落地。
“我们走。”
“喂,客栈的钱还没有……”祭烬还没说完就被烈城逸捂住嘴巴。
修长的手指放到嘴边发出一声“嘘”。
“你是想不给钱就跑人吧?堂堂富可敌国的王爷竟然连客栈钱都付不上,传出去不就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话么?”
“啧,倒是被你发现了!哈哈,所以本王才要把你拐走,你可是唯一知情的人啊。”握住手腕不放开,快步的从客栈后的小树林鬼鬼祟祟的走人。
“你真是……”祭烬说归说,反而好像没有试过逃票显得特别兴奋,沉静的表情偷偷趁烈城逸看不到时笑了起来,又立刻恢复以往的淡定。
“多笑笑嘛,憋着可难受,你笑起来可好看了。”烈城逸还是注意到了,心想这人举动怎么这么可爱呢?
“唔……要你管!”瞪了某人一眼,“现在我们去哪里?”
烈城逸习惯性的搂住祭烬的腰,连他都惊讶于自己的举动。掩了掩脸色,“一切听从美人的吩咐。”
美人……
祭烬最讨厌这个词了。
十分的,讨厌!
被揽住腰也不挣扎,烈城逸冷笑一下,如果不是为了丹青,他会这般讨好么?当然,这些都是内心的想法,表面的他还挂着温柔的微笑。
祭烬买来一匹马,恰好能坐两个人。双脚一夹马,朝雁城方向奔去。
“停。”烈城逸拉住缰绳,祭烬疑惑的转头看着他。
烈城逸也不解释,拉了祭烬下来打了马屁股一下,马嘶叫一声跑进了山林。
“烈城逸!你这是做什么?!”
“我们还有个地方没去。”
那苍树的碧叶,连成一片,随风摇曳,把林上淡淡的白云赶来赶去。跟着潺潺的溪流声走,郁郁葱葱的树林遮住明媚的阳光,白衣墨影并肩行走。越往林间深处走,溪流声渐渐变大,温度也在下降。
撩开云烟渺渺,溪流的水清澈见底。
祭烬死也不会忘记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