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喟叹道:“你已经帮他很多了,他该当知道若没有你在替他制衡着韦氏,他恐怕连个傀儡也都算不上哩。”
上官婉儿深吸口气,牵着她的手往回走去,见到环廊门处的风麾,不禁盈盈一笑,拿起一件转身替宋玉披上,却把另一件挽在手处。宋玉在一旁迈了几步,担心她受冷,便把风麾展开把她罩住往前行去,说道:“你比我瘦多啦,竟比我还不怕冷。”
上官婉儿依靠这她,左顾言他道:“萧至忠你还记得吧?他已做了御史中丞,你和旦哥哥的案子,会交给他审理。显其实也想找个台阶下,只是拗不过韦氏,你在多等几日吧。”
宋玉猜这个萧至忠恐怕也是太平旧臣,便点头道:“你安排便是,我现在可什么也做不了咯。”她故作洒脱一笑,忽尔道:“也不是,这些天我让春借着入冬时节给每家都送了石炭冬用,现在来我府里玩的人可是越发多了。”
两人入了寝殿,屋里伺候的侍婢奉上了刚煎好的茶水,宋玉微抬手挥退了她们。上官婉儿接过她的风麾,挂到衣笥上头,抿嘴笑道:“你有得是财帛,还心疼这个呀?”
宋玉煞有其事的道:“可不?那怎么也是钱呀。”
上官婉儿走回她身后,跪下来替她按摩着双肩,想一想说道:“魏相的儿子也死在了玄武门,宗楚客想坐他宰辅之位,抓着他不放。”
宋玉被她按得自己浑身舒坦,缓了口气道:“那他想怎样?”
上官婉儿叹道:“不能怎样。魏相已上表请告老还乡,陛下问也没问过一句,便批了。”
宋玉沉默片刻,反手覆住她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道:“别让他死了。”
上官婉儿手上一停,点头道:“嗯。”接着道:“韦氏和安乐现在真是无法无天,你可知道最近出了一种官名?大家都称作‘斜封官’?”
宋玉倒没听说过什么斜封官,却听出来大抵是指卖官,奇道:“何谓斜封官?”
上官婉儿一边捏着她的肩膊,一边解释道:“就是只要给三十万钱,她们便把任命状的封口斜封起来,给陛下以墨笔敕字,再从中书省侧门递入,故名‘斜封官’。”
宋玉知道中书省的正式任命状是黄纸朱笔的正封敕命,大讶问道:“显他怎么能乱来?”
上官婉儿无奈道:“我也劝过几次,但显说他也需要些私钱。”
宋玉愕然道:“这不是胡闹么!”
上官婉儿黛眉微蹙,缓缓道:“是这几日里的事,我今日来也是想和你商量的,叫元香代传也有不便。”
宋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反手拉她坐下来,问道:“还有什么?”
上官婉儿理了理头绪,慢慢道:“韦氏召了女巫英女入宫,如今常伴于她左右,连我也近不得,上朝时,这英女和她一并在帘子后头。”宋玉端起茶盏,浅抿一口,已知韦氏是因自己的关系,不再很信任婉儿。上官婉儿叹了口气道:“韦氏命贺娄辛做了内将军。”
宋玉一愣,奇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她看过的唐律上可没有这个职称。
上官婉儿嫌她问的夸张,飞了她一眼,抿嘴笑道:“本也就不是个玩意儿。那是韦氏自己别出心裁想的,说我是内相,那就可以有个内将军,一文一武辅佐她。”接着才正色道:“这个位置说不要紧,也很要紧,她领着太极宫的禁卫呢。”
宋玉“哦”了一声,心想原来是大明宫西边的太极宫,那是以前的皇宫,现在都不常用,也没什么大不了。上官婉儿却歪着头瞅了她半晌,疑问道:“你在想怎么对付贺娄辛么?”
“恩?”宋玉诧异一下,庆幸自己早练就了一副很快入戏的本领,尴尬道:“她现在正得宠呢。”暗付这贺娄辛是谁?
上官婉儿吐了口气,手在桌案上一锤,道:“不是那么容易的,韦氏用了她,就是防你,听说贺娄辛近年武功大进,很是厉害。”
宋玉不识得这个贺娄辛,料她也没多大作为,耸肩道:“韦氏现在并不觉得我还能有多大能耐。”茶盏在嘴边一停,赫然心惊道:“婉儿,她这么做,分明是在防着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玉姐姐表示单独相处之时,绝不放过反扑机会~~成全姐吧,面条君~~
——————————
50章有红包发~~
接下来,轮到面条君开始BB
————————
话说,面条君是最不信专家和教科书的,前面也说过,面条最稀饭的就是把正史野史相结合。
面条读历史啊,总是保持着犹疑的精神;写文的话,未免就会带有主观色彩。
说实话,面条一直都是婉曌党,但又一直觉得婉平也是有爱的,于是就出现了苏妹妹同样的疑问:究竟婉曌和婉平,到底哪个才是爱情呢?
其实,面条也不知啊~~所以面条就把它写出来,我和大家一起去感悟吧~
话说面条曾经遇上过同样的经历,也让俺憋屈了好几年,当然,那过程其实也是蛮悲催的。咳咳~~到现在,想想也是不能全懂呀~有时候不懂,也是个福气,何必去刨根究底,您说是不是呢?
那么婉曌和婉平,您说呢?
以前面条写婉唐,那不是我要的婉儿,不妨就用别的方式再将她们看一遍,也许会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哟。你们的所有关于爱情、历史什么的疑问,也是俺的疑问啊~~(ㄒoㄒ)~~那段历史本生就是假的,唐初皇帝出了名的最喜欢瞎编乱造,黑的洗白白,白的整黑黑,尤以李显朝疑点最多,李隆基最黑对不对!!!(此处必须给分)
面条写这文的目的,其实也是很自私的想要通过这文,来找寻答案。
还有,面条是真的好想再看一遍婉儿。
所以,亲们看此文的时候呢,也不要轻易下结论,就像简介里面面条说的不要在一开始就猜结局。
这里提一下吧~即然有穿越篇了,自然会有**篇和**篇对不对?有没有**篇,大概也要看看我写完**篇各位还想不想看**篇了~做好长篇的入坑打算~面条向编大大保证过日更和长篇滴,是用婉儿姐发过誓!(此处持续给分)
总之,不要轻易下结论,若您爱婉曌或是婉平,咱们能不能跟着玉姐姐一起走一遍过往呢?
哦~当然,您发表一下观后感,面条最稀饭综合采纳各方意见,或许还能改变某些保持犹疑的看法。
50章给亲们发红包~感谢亲们持续关注。
☆、伊人
上官婉儿淡笑道:“这是迟早的事,不过我对她毕竟还有用。”她见宋玉愁眉不展,自信地道:“不是我写的诰命,我保证她有令难下。”
宋玉苦笑着拉过她的手,皱眉道:“婉儿呀,我真不想看你这么辛苦,即然韦氏防着你,你就放一放吧。”说罢她自己就先叹了口气,现实依旧残酷的将这话给打回在脸上。宋玉暗自懊恼,怎么自己就浪费了那么多年的光阴,不学政治呢?
第一场雪下个不停,冷得出奇,门窗关的严实,起了火盆。
上官婉儿本欲回宫,然宋玉不肯放,她知她心有郁结难舒,也就留下来陪她,其实她自己也格外想就这么长此以往的和她黏在被窝里。
外面雪花纷飞,屋里红泥小炉,岁月静好,大抵也就是如此了。
宋玉自后搂着她,隔着亵衣轻轻画着一道道伤痕,心里愁绪万千,李隆基去了潞州,便预示着她们要策划的第二次政变已经走了第一步,明知将来的每一步都会是掌握在她们手里的,然而那最后的一步,究竟结果会如何?
“太平,若我死了,你会怎样?”上官婉儿忽然问道。
宋玉手指一停,莫名心惊,抬眸望着她的后颈,心想难道婉儿和她想的是一件事?她害怕起来,婉儿的远见和敏锐,难道预测到了什么?
上官婉儿没有等到她的答复,大约已猜到她想说什么了,叹了口气,往她怀里窝了窝,静静地说道:“这一次,我不会私下行动,你也不要再有什么瞒着我,好不好?”
宋玉心头一阵绞痛,搂得她更紧,抑声道:“嗯!你若死了,我也不活了。”她将她掰过身来,盯着她的眼眸道:“婉儿,我是认真的,这次我们一定会成功,我不会让你死。谁要敢杀你,我就杀了他,然后再去找你。”
上官婉儿心底悲恸着,她的结局,其实早就注定,对她而言,这本身就是一个死局,但她仍有着一线奢求,她奢求着能够再有三十年,用三十年的陪伴,去补偿太平,还她那失去的三十年。
可是,可以吗?
婉儿咬着下唇,望着她,忽然吻了上去,和她深吻着,又吻到了她的颈脖,用牙齿在上面轻咬着,留下爱的痕迹。
宋玉微微抬起头迎合着,在她放肆的吻里不禁意乱情迷起来,手也跟着解开她的衣带,滑进里面游走摩挲。婉儿在她的抚摸下,身子逐渐滚烫,肌肤泛起绯红的潮晕,呼吸加重鼻息。
上官婉儿轻离她一下,喘息道:“太平,脱掉吧。”
宋玉呆愣住了,手也停止了动作,脸上蹭的一红,哭笑不得地说道:“婉儿,你就不能让我主动一次么?”
上官婉儿终归还是属于温柔矜持的,被宋玉突然拆穿,大感羞恼,翻身把她压在身下,跪坐在她腰间,握住她不安分的手,飞了她一记媚眼说道:“讨厌。”停一停,又一本正经的道:“不行,这是规矩。”
宋玉赔着笑僵在脸上,脸色一黑,敢情这还带潜规则的?正待反扑,却陡然见到她拔去头上的簪子和发带,满头的青丝掉落下来,半遮半掩着宽大的领口处。唐人的齐胸在这时候还是很低的,何况是亵衣,宋玉多看了两眼,很不争气的咽了口干沫,只想再看下去。
上官婉儿见到她的反应,含着脸上的姹紫嫣红,低头解开衣带,动作缓慢而诱惑的褪去了身上的大袖亵衣,露出她冰肌玉骨的身材和肌肤。宋玉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从婉儿冠绝今古的面容到她那傲人的双峰,以及泛着银润光泽的腰身小腹,只觉得喉头一阵阵的干裂。
上官婉儿充满魅惑地问她道:“我美吗?”
宋玉红着脸,干咳两声道:“美,美......”她经不起婉儿这样的诱惑力,就要坐起来,却被她轻轻一推,又躺了回去。
上官婉儿白了她一眼,道:“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能美了?”话虽如此说,但她却拿起她的一只手,让这只手自她的大腿摸上胯骨,到腰际,沿着曲线一路向上。
宋玉被这连串的引诱弄懵了,眼神变得就像狼见着了羊般浮动着欲望,心跳不停的加速,内心矛盾碰撞着,一边是感叹着享受,一边是恨恨的难填。她心底不停的喊道:“宋玉呀宋玉,你到底是攻还是受呀?”但她很是不服气,这明摆着就是婉儿故意在勾引她,于是握着她饱满的手紧紧一捏,。
“唔——!”上官婉儿叫了一声,微微蹙眉。
宋玉拿住她的手用力向自己一拽,上官婉儿失去平衡,压在了她身上,右身被宋玉曲起的腿蹭着,耳边听到她咬着耳朵喘息道:“婉儿,你赢了,你赢了。”
上官婉儿感到她的胸剧烈的起伏着,嘴角笑意加深,怜惜不已地说道:“这么快就投降了?”手轻柔的抚弄着她的酥胸,挑逗着那颗红豆。
宋玉咬咬牙,很没骨气的屈服在了她的引诱下,骚动不已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另一手按着她的背脊,往自己紧贴,不服输地道:“再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上官婉儿嫣然一笑,内心幸福满溢,咬住她的耳垂,舌尖在她的耳朵边缘画着圈,右手把玩着她的酥胸和桃红。宋玉亦不甘示弱,摸上她的丰臀,揉捏摩挲,吻着她的肩膀,在上面允吸出团团红晕。
宋玉左手摁着她的后背,右手抚上她的胯骨,带过她的芳草之地,立即摸到一片温暖的潮湿,毫不犹豫的一指进入。上官婉儿随着她这个突然的动作,赫然抬头“哈啊——”的一声尖叫,经不住浑身颤栗起来,嘴里发出不可抑止的呻吟。
宋玉感到自己多少也挣回了些颜面,尚未有下一步行动,嘴已被封住。婉儿的香舌已探入其中,令宋玉不由自主的回应着,唇舌纠缠间,婉儿的手一路下移,抚上了花蒂,故意按住一揉,使得宋玉破功似的张大了嘴,却苦于唇舌被封,只能在喉头里发出闷哼。
宋玉不甘雌伏的动起手来,只觉手指传来一下挤压,知道婉儿被挑动了,便更加不客气的深入浅出,并加了一指。
上官婉儿也不知是因受不了了,还是想要反击她,终于放开她的唇,刚离开就听到了她的娇喘,心动不已的允吸上了她的颈脖,在她身下的手也滑入那个早已润滑的甬道里。
两人感受着彼此体内异常的紧致和温热,几乎同时发出舒服的叫声。
宋玉很喜欢听婉儿且清且柔的娇吟声,那是令她想要疼惜她的温柔,也更喜欢听婉儿激情扬散的欢愉声,那是令她切实拥有她的满足。在欲望的亲密接触里,才能真切的感受到心是满满的,不断的用爱欲,感受它的存在,紧紧抓住它。其实婉儿和她一样,只想和她缠绵,在肢体的纠缠里,去忘掉所有的事和人,天地间,只在此刻,只有她和她。
月色映照雪地在纱窗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红泥小火炉带来的烟雾弥散着温暖的暧昧气息。
宋玉轻轻的吻着婉儿的玉背,像每吻过一道伤,那伤疤便奇迹般好了一样,手再度下移,立时摸到一片湿润,促狭般笑道:“还不够呢?”
上官婉儿伏在塌里,闻言眯着双眸撒娇道:“太平,婉儿好累呀。”
宋玉哪里肯依,每回她都可是先被推倒,她否认这是自己没骨头经不起诱惑,而将之归咎于宠她,自然也就不可能平白放过反攻的机会,道:“那你就别动。”
上官婉儿却娇声道:“那有什么意思呢?”
宋玉一怔,脸色一沉,看来这女人是越发的胆子大了,趁她没有防备,两指一插到底。“哈啊——!”婉儿浑身骤然一紧,小腹剧烈收缩,头随之昂扬,“嗯~~”身子不由自主的侧了侧,却很是配合的曲起一条腿。
宋玉便是最喜欢婉儿这种难以明述的善解人意,哪儿还不懂该怎么做,忙往上挪了挪,左腿膝盖抵住那条腿,俯身咬住她的耳珠,轻喘道:“还说你累了不是吗?”话虽如此,手下动作可一点没停,又咬上她的肩胄,啃噬着她的侧身。
上官婉儿被她说的羞红了脸,知她是不肯在嘴上落了下风,自然不会扫她兴致,在被挑逗的同时,也很满足于被她拥有。“嗯~~嗯~~~太平……”听着她的娇吟,宋玉被巨大的满足感包裹,左手摸上她抓着被褥的左手,与她十指紧扣。
上官婉儿檀口张着,喘着气,发出勾人心魂的呻吟,像低吟浅唱的委婉乐音。宋玉的动作并不激烈,相反是格外的温柔,令她难以抑制的沉醉,舒服的重又埋首在柔软的枕头里,右手紧紧的抓捏着枕边。
手指传来一阵一下的挤压,左手也传来越来越重的紧扣,宋玉知道婉儿就快到了,自己的小腹亦有一股电流,畅快淋漓的往下身滑落。
“太,太平,要……要去……”婉儿努力扬起头,想要呼吸到空气,宋玉爱怜不已的加快了动作,一下,两下,三下,全都顶入花心。“嗯——嗯——!哈啊——!啊——!”一阵僵持的颤栗,婉儿终于在她指尖爆发了。
良久之后,婉儿动了动,宋玉知她想干什么,忙按住她,起身道:“以后不要这么做了。”在婉儿疑惑的眼神中,她披了中衣下了榻,坐在榻沿把头发往后捋,说道:“在宫里就算了,在自己家里,还是我来吧。”
上官婉儿惊动万状,有些不信地呆看着她一边系着衣带,一边走去衣笥处取下常备的面巾,脸上不禁扬起感动的笑意。
宋玉取了小炉上烧着的热水,兑好小缸里的凉水,沾湿了毛巾,觉着温度差不多了,这才回了床榻,说道:“以后,换我来为你做这件事吧。”说罢掀开锦被,拂开她挡住背脊的头发,悉心珍重的替她擦拭起来。
还记得穿越回来的第一日,婉儿做此事时,让她感觉到的是莫名的心惊刺痛;第二次虽说被她打断了,但她是下意识的害怕她离开她。此刻宋玉才知道,她是在怕婉儿做完这事之后,就像第一次般,扔下她就走了。而那股刺痛,就如同她此刻般,不知道这样的温存到底还能持续多久?
宋玉想要给她更多,不想到最后才去后悔。
“殿下!大人!快起来,快开门啊!”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怜儿和元香的声音蓦地在外头响起,脚步声焦急的奔近,紧跟着便是拍打着高大沉重的殿门。
宋玉心头没来由的“咯噔”一下,继而恐慌,暗夜沉沉,无声无息的惊惧莫名。上官婉儿显然错愕,怜儿和元香胆敢如此不要命的闯进内院来惊扰她们,必是出了天大的事,心下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玉姐姐一脸黑雾~
面条跑的贼快~
玉姐姐,我对不起你,我真的不是那样想的,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写了!
☆、丧母
宋玉扶她起来,收拾散落的衣物递给她,扬声问道:“说!”
外头蓦地沉寂下来,与热烈的火光形成奇异的对比。
宋玉沉了脸,正待说话,倏地屋外传来不少“噗通”跪地声,但闻元香哀哭道:“大人!大人请节哀!夫人仙逝了……”
“嗡”的一声,上官婉儿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呆住了。宋玉吓了一跳,忙喝问道:“说什么?!”
元香哭着重复道:“夫人仙逝了!”
宋玉一个惊震,赫然转目看向婉儿,这才醒悟到说的究竟是谁,心也跟着痛起来……不是吧!她娘?……
上官婉儿只觉得刹那间天地一片昏暗,仿佛一块大石压在心间,沉甸甸的压的人生疼。
外头没人敢说话,都静静的等着。
“婉儿,婉儿……”宋玉的呼唤她似没听见一般,两眼直愣愣的望着前方,突然,婉儿身子陡然间失重般倾倒,宋玉连忙扶住了她。
“娘……娘……”一种掉入无底深渊的感觉化作眼泪夺眶而出,滴滴答答的顺流而下,透过冰冷的肌肤落在锦被上,模糊而迷茫了视线。
宋玉任由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抚慰,努了努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唯有静静的陪着她。心里懊悔不已,怎么就没想到沛国夫人还没死呢?去过那么多回上官府,怎么就没见到过?宋玉很惭愧,她觉得自己还不够关心婉儿,连她身边还有这样一个重要的人都不晓得。
宋玉看着婉儿虽然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却竟是没有哭出声来,心中万般疼惜,抹了抹自己的泪,伸手碰触她的脸颊。婉儿身子一颤,离了她的肩膀,极尽迷离的问道:“娘真的走了吗?”
宋玉沉痛的勉强点头,“母亲得天神庇佑,招去享人间极乐了。”
上官婉儿突然站起来,只披了宋玉先前给她的单衣,便去启门。宋玉吓了一跳,胡乱抓了一把衣服追了上去。
屋外的侍婢眼睁睁的看着上官大人朝院外走去,而太平公主则抱着一堆衣服追在后头,愣是都没反应过来。
宋玉颇感恼人的边走在上官婉儿身后边找着衣服,光着的脚冷得她直打寒颤,怜儿和元香追上来帮忙,又递了宋玉鞋子,很快就披了三四件在婉儿身上。
宋玉哪顾得了其他,来不及套鞋,急切的说道:“婉儿,婉儿,先把鞋子穿上好不好?”
怜儿和元香在旁道:“殿下,大人,使不得呀!”
上官婉儿却茫然未觉,走得急快,一路就出了府,府门前的侍卫哪里敢拦阻,只得跟在身旁护卫着。
宋玉求道:“婉儿,好婉儿,听话好不好?”
数十名侍婢提着宫灯跟在后头,众侍卫脸脸相觑,对此全都束手无策。兴道坊的坊卫远远见到如此阵仗,惊得慌忙开了坊门,更别说巡逻的兵卒,也都随着公主府侍卫护在后头。
怜儿和元香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去拦着上官婉儿。
宋玉也是关心则乱,一个惊凛,脚底一滞,倏地冲上去,拦在婉儿前头,背转身去,不由分说将她背起来,在怜儿和元香惊呼中喝道:“愣着做什么,快来扶着!”
怜儿和元香这才回神,慌忙上前扶稳上官婉儿,宋玉背着婉儿,一路往上官府奔去。
“车来了,车来了。”怜儿叫道。
宋玉怕一放下婉儿她就又自顾自的走,咬一咬牙,也不管了,背上的人却像失了魂般,毫无动静,宋玉便越发不敢放她下来。
路上积雪并不深,正因如此,反是化得极快,雪和水混在一起,更是寒彻刺骨。宋玉起初还觉得冷,到后头便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怜儿和元香一左一右给上官婉儿穿上了鞋子,但见太平公主仍是赤着脚,两人也知她是不肯停下来的,都甚感惊动,想不到公主对大人爱惜至深。
宋玉一边跑着,一边不停的唤着婉儿的名字,喘着气断断续续的不住和她说话。宋玉知道她是受到了打击,历史上的婉儿才生下来没不足周岁就和她母亲入了掖庭宫,婉儿能在十三岁便为武则天看上除了罪奴之身入宫侍奉,不仅仅只是因尚宫局老师们的教导,更多的是她这个出身高门望族的母亲的循循善诱。
婉儿只有这么一个至亲,她十三岁跟了武则天,三十年里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母亲,直到李显登基,婉儿才得以替上官家平反昭雪,她母亲也才重见天日,赐了二品的诰命夫人。
宋玉在现代还不大能够理解这事有多重要,但在大唐这些月,她了解了一个家族对于一个人的重要性。婉儿若不能给上官家平凡,那么上官家的子孙世世代代都会是罪奴身份,女子没入掖庭为婢,男子终身为奴,唐代还讲门当户对,贱奴只能与贱奴婚配,于是便会成为一个恶性循环。
需知上官家族,那可是李唐自诩的发源地陇西的高门郡望,上官仪从太宗的秘书做到高宗的秘书,文学造诣令唐初文人争相效仿,唐代初期的诗词格律,便是上官体,后来只因助高宗写了废后诏书,被高宗出卖导致武则天将上官家全数籍没。
若没有武则天的点头,李显怎敢在武则天死后去扇神皇的耳光。婉儿凭借女子一己之力,令灭族仇人肯为其家族平反,历史上也只此一家。
可这对婉儿又有什么意义呢?受惠的是她家族里的堂兄弟姐妹,她的至亲,只剩下沛国夫人,还没有享几年福气,就这么去了。
宋玉一边和她说着话,一边流泪了,仿佛能够从沛国夫人的眼中看到婉儿是经历了怎样的磨难才走到的今天,又仿佛能体会到婉儿此刻失魂无助的心情。宋玉不禁想起自己已在天上的那个妈妈,还没来得及看见她接继家业便也抛下她走了。
“殿下,殿下,到了,到了。”怜儿惶急的提醒着,心疼的想要自家公主赶紧把人放下来。
宋玉却不理她,背着婉儿直入府里,急声问道:“在哪里?在哪里?”
元香已指着正前方道:“在正屋,正屋。”
宋玉急冲冲的就闯了去,府里的丫鬟宦者全都跪在道路两旁,提袖掩泪,好在有精明的侍卫快马通知了上官府,府内的道上全都匆匆铺上了垫子,供宋玉踏脚。
到了正屋,扑面全是阴冷之风,令宋玉不禁起了一身冷汗,婉儿没有回来,无人敢动沛国夫人遗身,一众贴身侍婢跪在旁边,低声抽泣。
宋玉柔声道:“婉儿,我们到了。”说罢想要放她下来,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腿弯不下去了,怜儿和元香忙帮扶着。
“婉儿,婉儿。”宋玉不理会侍婢的搀扶,握住婉儿的双臂焦急的唤道,上官婉儿却只是呆呆的看着不远处的床榻。
宋玉又痛又急,想要搂住她,可是一只脚才刚离地,头晕目眩,接着整个人就倒了下去。忽然,她感到背上传来阻力,便被抱住,听得婉儿娇喝道:“快拿热巾,温水!”宋玉疲惫的闭了闭眼,暗自松了口气。
“太平,太平,对不起。”上官婉儿在宋玉倒下去的那一瞬间突然就清醒过来,跪抱着她,忍着哭声道:“太平,你……”
“你没事了?”宋玉伸手抚摸上她近在咫尺的脸颊,傻笑着。但见她泪水汩汩而下,强忍着声音,醒悟到了什么,低喝道:“你们都出去。”
怜儿和元香忙挥退屋里的侍婢们,把热巾和水盆放在地上,也一并退去。
“婉儿,她们都走了,你要是想哭,你就哭吧。”宋玉心疼的扶着她的脖子,摁在自己肩膀上。
上官婉儿默默的留着眼泪,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片刻,轻离她,转身拿过热巾,跪在铺了绒席的地上,将她的双脚放在自己的腿上,把一只脚紧贴住自己的小腹。
宋玉微微一怔,想要抬离她,却发觉双脚都麻木的不听使唤,又被婉儿强行给摁住。婉儿用热巾敷着她另一只脚,泪水止不住的掉下来,她一边用手肘抹着眼泪,一边给宋玉暖脚,只是不说话。
宋玉须弥着眼睛痛苦的瞅着她,那带着深深悲愁的温柔重重的敲在她心底,宋玉只觉得霎时间百般滋味缠绕心头,说也说不明,道也道不清。
上官婉儿垂着泪,却一言不发,柔情款款,仔细而专注的捂着那双背着她跑了几条大街早已冻得发紫的玉足。
宋玉双脚恢复第一丝意识的时候,是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一种力量将冰封的海水缓缓推动,刺痛转化为沉痛,自脚底流往大腿,再回流,一个接一个的漩涡卷来,夹杂着冰凌的液体逐渐在血脉中奔流,那痛无处不在,铺天盖地地缠绕上来。紧接着,便有温暖的柔软,从脚背一路往上,每一次的抚过都带走一缕疼痛。
上官婉儿不轻不重的一下下推抚着宋玉的双脚双腿,替她顺脉活血,小腹处的汗水温热着她的脚心。
泪已止固,情已入骨。
天地之间,唯此一人,愿为她舍弃地位尊严。
☆、家人
“婉儿,好了,好了。”宋玉抽回腿来揉着道:“婉儿,你快去看看你母亲。”
上官婉儿低着头,满肩黑发遮住了她的面容,叫人分不清是悲是优,她依旧不言不语,撑着地起身朝床榻走去。
宋玉望着她哀痛的身影,心生悲凉,抹了抹挂在脸上的一串还感动着的泪珠,艰难的爬起来,一步步走近她,站在她的身畔。
沛国夫人安详沉静的睡在床榻上,看着婉儿摩挲她的手,那只手布满了皱纹和茧子,那是长年累月辛苦劳作留下的痕迹。沛国夫人长得和婉儿并不很是挂像,宋玉想可能婉儿更像她爹和祖父上官仪,她娘的脸色发青,脸型圆润丰盈,是个温和慈祥的妇人,但眉头颇有棱角,又显坚毅刚强。
宋玉低侧着头看着婉儿,窗外的月色在她的脸颊上投注一层青光,未干的泪痕泛动莹莹,她的脸上挂着不知是否是苦涩的笑容,看得宋玉更加心疼。
“殿下,大人。”门外怜儿谨慎的低声禀告道:“陛下和皇后来了。”
上官婉儿仿佛没有听见般,不为所动。
宋玉暗暗叹息,心底深处浮起强烈的责任感,转身走到门前,启门出去,又将门轻轻关上,才回过身来。
李显已急急迎上来,抓着她的胳膊直往屋里瞅,“怎么了?怎么样?”
宋玉没有看他,却是望着在台阶处没有上来的韦氏,道:“多谢陛下和皇后关心,累得你们大半夜离宫,真是抱歉的很。”
韦氏脸上皮肉抖动一下,勉强的笑着。
李显见宋玉格外生分,尴尬地道:“太平,都是一家人,我也很伤心的呀,婉儿没有事吧?”
宋玉这才收回目光来投向他,矛盾的李显叫她越发的瞧不起他……一家人?……多么讽刺?“显,你能立即就来,这情,我们记下了。”
李显听着她的话,十分难受,他一听到消息,片刻不停的直来上官府,却被宋玉的一句话给堵在了这门外头。他抬头看着宋玉,从来没有过这一刻感到自己是如此的一个外人,他想进去,但又不敢,他始终还是没有勇气去排开太平。接着,他又迅速的低下了头,婉儿需要的也并不是他呀。
韦氏轻蔑的看了眼李显窝囊的样子,开口道:“即然有太平你在这里,那我们也就放心了。显,我们回宫吧,明日还有早朝呢。”
李显眼神带着恳求,然而宋玉分毫不让的说道:“显,你回去吧,婉儿想去了,自会去上朝的。”宋玉不想要这些人去打搅到婉儿,不愿加重婉儿的悲伤。
韦氏听懂了她话外的意思,眼中厉色一闪即逝,轻哼道:“何谓想去了就去?你当朝堂是……”
“别说了!”李显冲过去瞪住她,韦氏后半话被卡在喉咙里,罕见他如此动怒,皮肉再度抖动起来,却是没有再说下去。
宋玉暗自冷笑不已,韦氏的虚伪昭然若揭,这样的嘴脸宋玉最是厌恶,但她却已不再以言辞回敬,而是漠视着。
李显害怕她们再起冲突,只好说道:“那太平,我们先回去了。”他等了一会,见宋玉根本不予理会,俨然一副送客的模样,心底悲凉极了。
韦氏气哼哼的大力拉扯他的衣袖,“还不走?留下来丢人现眼呢?”拽着他就要走。
宋玉忽然叫住道:“显。”
李显被韦氏拉的踉跄两步,闻言惊喜地扭头,却听宋玉说道:“你是皇帝。”
李显一瞬嘎然,心中波澜起伏,韦氏皱着眉头要拽他走,他却甩袖拂开,大踏步的,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宋玉瞧着韦氏追着李显消失在她视线里,不由舒了口气,她不得不回敬韦氏,不能让她太狂妄了,虽然瞧不起李显,但李显毕竟是她哥哥,是个好人。再看过立在边上的上官府和公主府的奴婢们,他们脸上都挂着悲伤的神情,却又夹杂了些因方才的事产生的笑意。宋玉觉得自己说的那四个字,真是痛快极了。
婉儿还默默的坐在塌沿,一动不动的,细细的望着自己的母亲。
宋玉不忍打搅,她知道婉儿需要安静和思考,她笃定的相信婉儿自己会醒过来的,婉儿和其他人不同,和她宋玉,和太平更是不一样。婉儿是那种无论发生了任何事情,哪怕是天塌下来,她都能够很快就从悲伤中走出来的人物。
不为别的,只因婉儿的骨子里,有着莫名的动力,永远都是积极进取的。
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发亮,或许钟鼓已快齐鸣。
婉儿看着她的母亲,宋玉却一直都在看着她。也不知在婉儿对面坐了有多久,宋玉开始觉得自己脚有些胀痛了,她下意识的低下头,稍稍提起裙摆,露出的脚背有一团团紫红发胀的斑驳,原来是生了冻疮。
宋玉暗自发笑,以前可从来都是笑着说家里的佣人不仔细,今个儿反到是自己遭了秧。想想昨夜,从也不知自己原来还有这么强的忍耐力和体力,竟能赤着脚在雪地里头跑,还能背着一人。
忽然,她眼前人影一闪,便一惊而起,但见婉儿已走向门口,她正要出声,婉儿已背对她启门道:“你别动,坐回去。”
宋玉被她惊住了,她的言语里透着让人不敢抗拒的威仪,竟就这么傻傻地又坐下来。只一会,婉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盒子,走过来拉她起来。宋玉随她坐到了桌案前,盒子在桌上打开,白舒舒像奶油样的有股清香,正自莫名,婉儿已从中挑了一指,执起她的一只脚。
冰凉的触感,却带着舒服之感,缓解了脚上的胀痛,原来是治冻疮的药膏。
上官婉儿低着头,抚慰着那些因她而留下的创伤,指腹带着温柔的舒凉在脚背上打着圈,沿着足线涂抹着。
看着婉儿仍披散着的秀发,缓慢轻柔的动作,宋玉突然起了羞涩,脸上蹭的一红。“太平,我们在这里多呆几天好吗?”宋玉微微一怔,一种莫名的温暖浮上心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怜儿!元香!”宋玉一只手搭着桌案边缘,冲外头叫道。
怜儿和元香很快推门入内,陡然见到宋玉裸着脚,上官婉儿正在上药,都忙垂下头去。
宋玉也觉得被人瞧见这样的场景有点害羞,但婉儿似乎一点没有任何不妥,微一思付便即明白了,随即微笑着对两人道:“怜儿,你去通知太常寺备五服,让鸿胪寺做规格,公主府能做事的全都叫过来帮手,派人知会在京所有官员,每家封白包万钱,找春去拿。”她边想着要怎么做边续道:“元香,把府中一应红黄全撤了,记得张十二盏白笼挂在府门,哀堂就设在这里,唔……老夫人还是莫要随便动的好,其他还有什么你们快些都办了。”她思索着还有什么漏掉的没有,灵光一触,道:“对了,把旁侧的小屋收拾出来做草庐,呃……上官家还有些什么人?一个都别漏掉,在外地的,都特许用驿马。去去去,快去。”
怜儿和元香愣愣的听着,听着听着,两人齐齐相视一眼,大感激动,当下高声应诺,转身立马去操办。
宋玉说了一连串话,吐了口气,转头骤然见到婉儿低着的脸上挂着笑意,抹好药膏的一条腿就要曲起来,想坐近点。“啪”的一声脆响,宋玉“哎哟”一下摸着被打了的小腿,听到婉儿头也不抬的娇责道:“别乱动。”
宋玉心底里欣喜极了,像中了头彩一样,上身前倾,伸手去抚她的脸颊,却被她躲了开去。
上官婉儿抬眸责怪的看了她一眼,道:“说了叫你别乱动。”
宋玉觉得自己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甜丝丝的果味绕着心尖子,“婉儿,在京官员有千百十号,可要把我发穷了,不然我也去卖个什么斜封官,你看可好?”
上官婉儿料不到她开口说这个,飞了她一记嗔笑,扔下她的脚,起身去洗手,走了几步,蓦地回头脸色一沉道:“不许动,才上了药。”
宋玉抬曲着的腿倏地在半空中停住,愣是机械的又放平回去。望着婉儿的背影,只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动人的美丽,她不自觉的撑着头,斜斜地看着,浮起绵绵情意。
上官婉儿擦干净了手,从衣笥下的抽屉里找来袜套,替她穿上,说道:“你昨夜那样对韦氏,她定是气也气死了。”
宋玉一个惊凛,哼道:“怕她呀?”
上官婉儿道:“怕是不用,只是显定是多心了。”系好她的袜带,挪到她身旁,拿桌案上的器具热了水,捡了五六片叶子,放到小磨里磨成了粉末。
宋玉一边看她泡茶,一边思索,说道:“显最好是能醒悟过来,他这个皇帝做的,也真是不想再让他做了。”
“是韦氏太贪得无厌了。”上官婉儿叹口气,提过小炉上烧开的铜壶,一沸调开了茶盏里的盐叶,慢慢地倒了水,又再注了一盏,手上停一停,垂着眼睑,睫毛微微抖动,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太平,去宴上你能坐主位吗?”
☆、出殡
上官婉儿只怕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在宫外有自己宅邸的妃子,且还可以随意进出皇宫,那么她的娘亲去世,自然也就可以为其设灵戴孝。若是平民之家,出嫁的独女亲娘去世,则随夫君着五服中的齐衰服,在家设灵,备去宴,感谢来祭拜的亲友。
宋玉自然知道她话里的深意,这个位置,就算李显来了,她也得上去给他拽下来。“那是当然,这是必须的!”宋玉只差没叫出来了。
上官婉儿抬眸侧头向她,脸上酝起红晕,娇艳的可爱,怨怪道:“那你怎么还不去两寺?娘舅是太常寺卿。”接着又垂下螓首,羞赧的连耳根子都红透了,“太平你要羞死人家吗?”
宋玉一愣,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突然灵光一闪,这才记起《唐律婚嫁》来。她要不亲去一趟鸿胪寺,只怕管凶仪的典官就要傻不拉几的照章办事,而对于出嫁女而言,娘家亡了至亲,是由舅舅主持,也就没她太平公主什么戏了,这么一想,她也就刹那间明白了婉儿这是要告诉他人,她是太平的人。她一拍脑门,暗骂自己疏忽,忙爬起来就朝外头奔去,不忘反身边退边高声道:“你等着我,你叫元香多备一套齐衰服啊!”
上官婉儿见她急不可耐的就跑了,追到门外,跺跺脚,使唤婢女道:“还不快跟上,又不穿鞋。”
不几日,李显下了旨意,以一品夫人仪制治丧。沛国夫人薨逝,丧事极尽哀荣,忙坏了两寺和朝野,百官纷纷到府拜祭,更多是因了上官婉儿的敬意和对太平公主的面子。
这些在京的官员,家家户户都得了不少白包,太平公主可一向都不吝啬钱财,对百官们都是相当慷慨的,口碑一度超过了他们对上官婉儿的敬仰之心。
宋玉若要知道花了多少钱,恐怕得找块豆腐撞死。
当然,春妈替她管着帐,也不怕当真把公主府给吃穷了。
去宴上,无论大小官员,多少都有些回礼,这让宋玉又觉得没有亏多少本钱。
文武百官见坐了主位的是太平公主,一个个精明的哪里还会不晓得其中奥妙。于是,给上官婉儿的嘘寒问暖,关切之意,通通都扔给了宋玉,仿佛这上官府当家作主的却是太平公主般。
宋玉起初还摆着架势,一来二去,便险先抗不住了,家主没有那么好当的,每来个人都得回敬一句,同样的一句话说个千百回倒是没多大关系,关键是,每一个人她都得弯一弯腰,拱一拱手。她没数过,但要是长安的官员差不多都来了得话,前后大概有一两千号,还不要算上宫里的尚宫、内侍省的宦官们,这可把她手臂老腰子酸麻的,简直要命。
但她又不得不做,一来是为婉儿挣脸面拉关系,二来也是为自己攒个亲热爱民的好人气,折腾几回下来,花了大把钱财置办的美酒佳肴,她是一口也没吃上。
她是心疼的不行,果然,自己终究骨子里还是有爱财如命的奸商潜质。
“殿下,进内堂歇会吧?后面的就交给咱们兄弟几人。”
宋玉侧目看向说话那人,四十多岁的男人,朗眉明目,温文尔雅,是个含蓄的士子。她脑中飞快的过滤着人名,原是婉儿的表弟王煜,眉梢微抬,便点点头,向后头来的人告了罪,离了大殿,奔正屋灵堂去了。
在宋玉看来,灵堂多少有些阴森恐怖的气息,但沛国夫人的灵堂,却格外的敞亮和温暖。明灯燃了数百盏,只怕连火墙也不必燃,屋子里就已经被火光照的够暖和了。
飞扬着雪白灵幡,白花围绕的奠字格外的怵人眼目,丈余白纱灵幛两边垂落,偶有风过,飘拂卷起,倒是有阴森之气。正堂楠木棺椁,沛国夫人梳洗的干净,安逸祥和的躺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