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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臊子面 当前章节:150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0:53

上官婉儿戴孝之身,未去参与宴席,俨然是把丧事都交付给了宋玉。她跪在棺木前,为她母亲送行,火中不曾焚化的纸钱随风吹扬。

“婉儿,你可把我累坏了。”宋玉捏着自己的老腰,到她身畔也跟着跪了下去,随手拿过边上的纸钱,丢入火盆里。

上官婉儿本来的笑容一止,诧异的看了看她跪着的双膝,为之侧目。宋玉见此,到是愣了愣,浑未察觉这样做很不符合自己的身份,仍说道:“显没有来,送了两尊玉菩提,我代你回了礼。这几日你都没休息好,你去睡会吧,这里有我看着。”

上官婉儿没有答她,起身去到棺椁边,看着母亲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自己脸上也不禁挂起了笑意,缓缓说道:“小时候母亲若晓得我偷偷去了崇文馆,便罚不给我晚饭吃,不过……”她低低笑了笑,续道:“没饭吃又怎么样呢?我说,我是上官仪的孙女,将来要和祖父一样,成为他那样可以辅佐皇帝的人,我还要替上官家平反昭雪,让母亲离开掖庭宫。母亲当时气得用藤鞭打我的腿,可是打着打着就打得轻了,我知道她是不舍得,她害怕。母亲最终还是放弃了,默许了我去崇文馆,她说我是含着称量出生的孩子,将来注定会成为上官家的骄傲。”

宋玉有些惊动,知道婉儿是在做最后的送别,只能选择默默地听。

“崇文馆啊……那也是陛下年轻时读书的地方,陛下也是从那里走出来的。母亲嘴上虽然不说,但她心里面却是在希望陛下可以注意到那个地方。终于有一日,陛下招我入宫了,母亲说,要我替上官家报仇。”上官婉儿的眼泪流的无声无息,不知是因想起武则天,还是因记起小时候,“在见到陛下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是报不了仇啦,我在崇文馆八年,原来就是为了想要能够见到那个同样从那里出去,最终成为大唐天后的她。我违背的母亲的意愿,可她一直都理解我,我真是对不起她。”

宋玉感受到婉儿当时矛盾的心情,一边是灭族的仇恨,一边是对仇人的敬仰,婉儿想报仇,可下不了手。宋玉不自觉的走过去,和她站在一起,看着沛国夫人已经青黑的脸庞。

“三十年啦,我都快不记得母亲长什么样了,她就像我小时候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永远得不到的安宁与祥和。这两年,母亲就在我身边,可我从来没有陪伴过她,我总是忙着,忙着诗词歌赋,忙着争权夺利。”上官婉儿说到这里就跪了下去,抓着棺椁边沿失声泣道:“她没了,我才能好好看她一眼,我才这么清楚的看清了她,原来她长得是这副模样,这么美,这么美……”

宋玉惊动万分,她说的轻描淡写,但其中带了多少对她自己的恨?宋玉疼惜的伸臂揽住她的肩头,柔道:“婉儿,你想哭就哭吧,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母亲和我。”

上官婉儿赫然抬眸,仰头不可置信的望着她,几疑自己听错,依稀里仍记得前几日她也是这么称呼的。宋玉恍然未觉般看着沛国夫人,慢慢说道:“我不知道这么唤你,你喜不喜欢,但你是婉儿的娘,也就是我的娘,我是太平公主,我会和婉儿同生共死,你放心吧。”她顿一顿,想了想,郑重的唤了一声“母亲”。

上官婉儿刹那间震惊不已,难以掩饰的惊喜交集,对母亲而言,这是胜过一切的哀恸荣耀。“太平!”上官婉儿娇呼一声,扑倒在她怀里,失声痛哭,不予,又哭又笑起来。

宋玉搂着她,轻抚其背,安抚着她的心,说道:“好婉儿,好婉儿,不哭了,不哭了。”婉儿的泪,她的笑,可以瞬间就把宋玉融化掉。

翌日,沛国夫人封棺出殡,由婉儿的堂兄上官经纬和表弟王煜扶棺归乡,与婉儿之父上官庭芝合葬,永远陪伴着上官仪。原本并非是个大事,但丧礼是由太平公主主持,死者又是上官婉儿生母,意义便是大大不同。

所谓风光荣耀,不单单只是太平公主亲自送灵柩出长安城,在京三品以上高官,王公贵胄,都来送了行,不能来的,也都派了可靠的人。

天际飘飘洒洒的白雪,仿佛天女散花,无穷无尽的从天穹深处落下,掩盖了长安城的琉璃红黄。

宽阔至目不能及的御道,宋玉走在其间,望着看不见的,但终归能够走到的承天门,忽然有了一种登临天下的澎湃。她并不想乘马车或是步辇,她想知道,长安城究竟有多大,她还没好好感受过长安,还没好好和婉儿走过。

侍卫、婢女、宦者,都远远的坠在后头,都低着头缓缓跟着,只余下怜儿和元香紧随其后,四个宦者掌着宝扇,替二人遮挡头顶的风雪。

上官婉儿静静的伴在宋玉的身边,和她手挽着手,轻轻地靠着她,谁也不愿打搅了这天地间的一片宁静纯洁。

“婉儿。”宋玉忽然开口,隔了半晌,才说道:“我走累了。”长安城实在太大了,走到地上积了两层雪,快把一双绣鞋底子给没了都还看不到承天门。

上官婉儿闻言,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停下来以眼色示意元香唤来步辇,和宋玉相携着坐入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  要发表意见就要抓紧啊,存稿已经快完结穿越篇啦,还有机会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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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锋

长安城的大雪接连下了十数日,大唐的高级公务员们因积雪封路享受到了难得的假期。

没有参朝日,便也就没了参奏,没有御史台挑毛病,也就不会有纷争。各衙门却毫不因风雪而停止运转,基层的官员施行了冬季特有的轮班值宿日。

宋玉觉得生活在唐代真是好得不得了,连长安城打杂的小厮都可以获得老板放行归乡,家乡远的甚至能拿着比别人多点的所谓的年终奖回去孝敬父母,直至新年之后,因此东西两市如今坚持营业的,反到能在这个冬季赚个满盘金银。

宋玉想,垂拱而天下治,大约也就是这样了。

只是贱民奴婢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不过宋玉突发奇想,让春安排府里的人等轮值,没有亲属愿意留下的,每人多发了一月的饷钱,又让怜儿给公主府的属官旧臣们全都送了冬令豪礼。这让在野官员,有志之士人人巴望着能入公主府加入太平公主旗下。

公主府的属官、从僚,丝毫没有因重俊谋反一事有所减少,反是越来越多。宋玉当然知道这是因韦氏集团与日俱增的势头,有着远见着识的人自然清楚明白这江山最后会回到谁的手里。

春拿着名册,念着明年的配给,宋玉一边听着,一边觉得自己恐怕是管不过来了,她得找一个人来管着幕僚们。这个人既要忠心可靠,还得八面玲珑,可以摆平一切麻烦。

这样的人不好找呀。

宋玉捏着眉心,想来想去,似乎也就只有一个人可以用。

说也奇怪,那小白脸立了大功,怎么这么久也不来找她邀功献媚?

“殿下,陛下口谕,传殿下入宫。”怜儿神色凝重的打断她的思量。

宋玉心头一个咯噔,李显还是头一次这么正儿八经的宣她,微一思付,便晓得当是要解决重俊谋反的后事。自那日李显来婉儿处,就再也没见到过他了,想想也不知还剩下多久,李显的结局会不会如传说中一样,被韦氏毒杀呢?宋玉有点不忍,毕竟李显对她虽然矛盾着,但那情义还是能让宋玉实实在在感受到。

入了宫,羽林军指引着公主銮驾往内宫行去,不是去紫宸殿或是勤政殿,却是往修文馆去。宋玉有点纳闷,不是李显传她的么?仔细一想,她心中一惊,莫不是韦氏要对自己下手?想想又感到韦氏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宋玉打量那个坠在侧身后的羽林军大将军,生面孔,估摸着大概就是婉儿说的韦氏任用的亲人。宋玉兀自思索,深觉自己也应当听婉儿的话,把自己人收归旗下。

刚过了修文馆的宫门,就瞧见韦氏立在廊檐下,端庄正容的望着她。宋玉大感意外,揣度不到她的意思,戒备的与她遥遥相望。

“进来吧。”韦氏淡淡说道:“你们都下去。”

宋玉犹豫片刻,还是随她入了殿内。里面显得很昏暗,窗户都紧闭着,只留下一束光线透过格菱投射进来,将韦氏笼罩在一层光晕里。韦氏走上台阶正中的主位坐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宋玉到大殿当中便不再往前,注视着她问道:“你找我什么事?用得着借显的名义传我入宫么?”

韦氏勉强笑了笑,道:“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一谈。”

宋玉微感诧异,她没找她谈,却是她先找了。

韦氏抬手示意让她坐,道:“坐下吧,我们好好说会儿话。”

宋玉顺眼看过,是三排书案的左位第一坐,漠然道:“你要当真想和我说话,就下来吧,那不是你的位置。”

韦氏眼中掠过一丝不快,然而也起身步下台阶,上下审视的目光说道:“你好像一直都很忙的样子。”

宋玉退开一步,不愿和她靠的这么近,“你不是也很忙吗?”

韦氏伸指拂过书案边沿,缓步走近她道:“是啊,咱们从这里出去后,就都在各忙各的了。”

宋玉知道她指的是几十年前他们还都在这修文馆读书学习的时候,心下难免忐忑,她没有经历过,但却已经能够感受到太平经历的那些日月。她仍是有点无法全盘去接受,有点怕被人提及,“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她转身就朝外走。

“太平!”韦氏叫住她,坐入右边的书案,说道:“我们可不可以相亲友爱?像以前一样?我们可以一起,把这江山治理好。”

宋玉赫然转身,“你要我助你做皇帝么?”

韦氏脸上的神情一僵,旋即冷笑道:“为什么不可以?只要你肯点头。”

宋玉觉得韦氏一定是疯了,竟然劝太平帮她,这不是天方夜谭么?“做梦!”

韦氏见惹她气了,哈哈一笑道:“太平,你是觉得我做不得皇帝,还是说你自己本也想坐这个位置?”宋玉被她这句话给堵到,韦氏叹了口气道:“太平,显不想做,旦也不想做,你想把这个位置给谁呢?给心智不开的李重茂,让他做一辈子的傀儡?还是野心勃勃的李隆基,你能保证他能让我们都平安?”

宋玉震惊不已……韦氏一点都不蠢呀……言不由衷的道:“李家不是没有其他孩子。”

“谁呀?”韦氏嫌弃的斜眼兜着她,“旦的其他儿子?”接着她起身逼近宋玉,边道:“太平,你暴露了。你也不想李隆基回来对不对?你也瞧不起显对不对?只要我一句话,显必然会交出皇位,你想捧谁上去呢?是你自己吗?”

宋玉惊出了满头虚汗,被逼的找不到话来反驳,退步道:“我,我不想。”

“你不想,那为何不能助我?”韦氏步步紧逼着她道:“还有谁可以,你今天就告诉我,好让我仔细的考虑考虑。”

宋玉大感不妥,韦氏不单只是想要试探她,自己若要答错半个字,恐怕是出不了宫了,不由暗自后悔怎么就那么轻易的进来,还是大意了。宋玉想了很久,韦氏是一心想要效法武则天,但至少现在应当还不会对李显做什么,“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的皇帝是显,谁来接他的班,那要看他的意思,怎么能是我说了算?”

韦氏终于停下脚步,她已把宋玉逼退到了大殿左侧的柱子前,冷笑着转身,扬起手臂,叹声道:“太平,从这屋子里走出去的人,哪个不是曾经呼风唤雨的人物?可结果都怎么样呢?”她回过神,盯着她说道:“现在,就剩下我们四个了,我们还不能团结起来,还要继续争吗?我们到底争什么呢?”

宋玉叹了口气,她最受不了别人跟她打什么感情牌,李显打过一次,让她见识了他的昏庸矛盾。韦氏想干什么呢?无外乎想要逼太平就范,韦氏拿什么来逼她呢?宋玉倒吸了口凉气,意识到就算今日不是因大意入宫,韦氏也会找其他的机会,她躲不掉和她摊牌的这一日,她只能自救。

“韦姐姐……”宋玉尽可能的稳住情绪,向前走了两步,道:“韦姐姐,你说的不错,他们曾经或者都有可能成为叱咤风云的人物,可他们的结局又是谁造成的呢?那原因你我都知道,这一切都源于他们追求了不该去追求的东西。”

“权力吗?”韦氏嘴角一挑,“你是在提醒我,我在重蹈覆撤?”

宋玉有点好笑,“你真是敏感,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韦氏道:“那么你的意思是指我不该痴心妄想?”

宋玉默然承认。

韦氏歪着头,看了她好一会,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宋玉颇感无奈,讨厌她揪住不放,叹道:“韦姐姐,你当知道我没有那样的想法,你非要逼问我,让我怎么回答你呢?”她停一停,直视她的双目又道:“你是皇后,你应当遵从一下显的意愿,只要你……”

“只安心的做皇后是吗?”韦氏打断她的话道。

宋玉也不犹豫的回道:“不是吗?你做好你的皇后,旦继续养他的鸽子,我待在公主府,大家皆大欢喜啊。”

“你信吗?”韦氏反问道。

宋玉对自己方才的话深感悲哀,但不可否认,那的确是她最真实的愿望。

韦氏嘲弄的笑着她,“太平,你真是一点都没变,总是奢求着你心底里那最美好的一面,所以总是逃避着去面对,十分的力气也只用了七八分。”

宋玉脸色微变,没想到韦氏竟看穿了她内心深处隐藏的那份软弱,还这么赤裸裸的拆穿了她,但她却不生气,反而无奈的笑道:“你这是在怂恿我全力和你去斗么?你这么有自信和把握?”

韦氏又走上前去,站在她面前,看住她,道:“我是在辅佐显。”

宋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失笑摇头道:“那你就当如神皇辅佐高宗一样,可你却卖官卖爵,纵容安乐,你甚至还想取代显。”

韦氏眼中厉芒一闪,“谁说我要取代显了?”在宋玉惊讶的神情里,嘴角一挑,冷笑道:“显这个皇帝,会做到死,至于死了之后,他愿意把帝位给谁就给谁。在此之前,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打我们夫妇的主意!”

宋玉膛目结舌道:“韦姐姐,我看你是误会了,我从没想过要怎么样,我只是认为你处理国政的方式有点不妥,你若是能够……”

“所以你要把我拉下来吗?”韦氏又打断她的话,厉声道:“是不是只要你太平认为在这个位置上坐着的人不配,你就要把他拉下来?”

宋玉惊出一身冷汗,终于了解了他们之间的矛盾在哪里,可是……

“太平!你自己不愿做皇帝,还指责别人做不好皇帝,你这是在愚弄我们!”韦氏怒目而视,揭穿了宋玉,甚至是太平的虚伪。

宋玉颓然而坐,为之震动,苦恼的撑在书案上捏着眉心,她真的不想做皇帝,诚如韦氏所言,她自己不做,又怎么有资格去指责她或者显,甚至阻止李隆基?但她能不出面吗?难道要她看着安乐无法无天下去,看着韦氏败坏朝纲?不,这些和她一点关系都有,她只是不能让婉儿辛苦守着的这个江山,交到这些人的手里去。

什么江山兴亡,什么大唐盛世,她宋玉一点兴趣都没有。

婉儿要守住它,她就和她一起。

宋玉觉得韦氏说的对,她很自私,也很虚伪,打着维护李唐社稷的旗号,其实只是为了自己的那点私心。

☆、交易

“太平,你觉得我们今日的谈话有必要吗?”韦氏退后两步,也坐下来,“我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答应,以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和平共处。”

宋玉想起婉儿,怎么可能答应呢?“韦姐姐,你现在已经贵为皇后,重茂以后接了位……”

韦后道:“太平,你这是在敷衍我!重茂心智未开,就算做了皇帝,他也只是被你或是我操纵的傀儡,这不是谁做主的问题,你能看着他败坏大唐?到时候你们又说我摄政,又要说我把持朝纲,为什么只允许你摄政,我辅佐皇帝就要被你们说成是专擅弄权!你以为我想被你们指摘,你以为是我想过的胆战心惊,担心你们哪一天冲进皇宫来杀了我?太平,你也一样,你真的能安安心心的待在公主府,做你的太平公主?”

宋玉讶然半晌,硬是找不到话来反驳她,她陈述了一个不争的事实。然后她马上就想通了,也许李隆基能做皇帝并非因为他是什么真命天子,有帝王气象,而是在李显、韦氏、婉儿都死了之后,太平公主已经别无选择。

宋玉纠结的看着她,慢慢地说道:“那你贬斥宗楚客,把小人都逐出朝廷,改用贤臣,停止斜封官,让社稷重归正途。”

韦氏自嘲道:“没有你,我敢吗?”

宋玉摇头失笑道:“有我没我,有什么区别吗?”

韦氏反问道:“你说呢?”

宋玉沉默了,她知道自己身份的作用在哪里,也知道韦氏为何非要拉她入伙,她不答应,韦氏必会除掉她。

韦氏却已经说出了答案:“没有你,名不正言不顺,只有你点头,天下才肯承认。”

宋玉在想,要不要先答应了她,但她很快就推翻了这可笑的想法,这不是现代,在这里,一旦答应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宋玉深刻的体会到了李多祚说的何谓时局所迫,那是当你披上了这件沉重的外衣,一切就都由不得你的意愿。

就像婉儿,只能将安宁和祥和,深埋在心底里。

这也是身处皇家,最大的悲哀。

越是身居高位,就越不能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韦姐姐,你让我想想好吗?”宋玉不得不退缩了,她想韦氏能给她点时间,至少先离开这里,虽然她也觉得这是奢望。

韦氏冷笑道:“不,今日就要给我答复。”言外之意,便是要扣下她了。

宋玉心都凉了。

韦氏忽然笑道:“太平,我给你机会了,你怕吗?”

宋玉抬眸瞪住她,有点怒意,她骨子里还是很有傲气的,极其厌恶别人威胁她。

韦氏道:“你放心,我不会傻得要杀你,不然我的位置也坐不稳,我还没有把握能够制得住婉儿。”

宋玉赫然起身,怒指她道:“你拿婉儿威胁我?!”

韦氏耸肩道:“你大可反过来讲啊。”

宋玉心生寒意,听懂了她的意思,也明白了她的意图,脸上酝起一圈黑气,怒极反笑道:“哈哈,韦姐姐,你不傻啊,你真是聪明极了。”

韦氏受之无愧地道:“你也聪明,聪明人知道该做什么选择。”

宋玉正待壮士扼腕,门外就传来娇喝声,“我答应你了!”

两人同时往门外看去,但见殿门刷的被推开,上官婉儿冷冷艳艳地走进来,目中怒色难掩的往韦氏身上撒去,重复道:“我答应你了,我会全力助你,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助你,绝无二心。”

“婉儿!”宋玉一惊而起,冲上去拉住她,阻止她道:“别答应她,她……”她的眼神转变为骇然,已经望见殿外满布了羽林军。

上官婉儿深情的看了她一眼,覆上她握着自己手臂的手,向站起来的韦氏道:“放了太平,她不会对你构成任何威胁,我保证。”

韦氏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审度着她的真意,却对宋玉问道:“太平,你不想婉儿为你死了吧?”

宋玉想也不想的甩了一个字:“不!”

韦氏露出成足在胸的笑意,捋着大袖道:“那你就该知道要怎么做了?”

宋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婉儿,想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上官婉儿脸色一沉,罕有的气得浑身发抖道:“你别再说了!”

韦氏见她动怒了,已知自己胜券在握,走上前去道:“不呀,这个问题很关键啊。”接着朝仍未醒悟的宋玉摇头道:“你还没弄明白吗?”

宋玉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笨死了,当真是一点都没听懂她们所指是何。

上官婉儿轻轻拂离她的手臂,朝韦氏走过去,在她眼前,目中忽然露出些许的柔情,说道:“韦姐姐,你带太平来这里,不正是希望她能记得以前的好吗?你看看这里……”她侧了侧身,环视着屋内暗淡的陈设,似乎有些伤感,“那时候显那么胖,又傻傻的总被我们欺负,是李武两家子孙的笑柄,可那时候只有你给他安慰,只有你喜欢他,愿意陪他弄香料,种花儿。我还记得你常常在我和太平之间奔走,只是想要将我们的消息带给彼此,好叫我们都能够安心,那时候你是那么的善良,你对我们是那么的好,真的就像我们的姐姐一样,你现在怎么能用我们来做要挟呢?”

韦氏脸上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淡,但很快恢复尖锐的神色,道:“婉儿,你这一套,已经对我不管用啦。你若想要说服我,就说点有用的话吧。”

上官婉儿侧头看着她,抿着嘴道:“韦姐姐想要婉儿说服你吗?好啊,我说你最好不要效法神皇,你听吗?”

韦氏脸色一沉,道:“为什么?我坚信天下再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更有资格坐这个位置!我如今的一切,是靠我自己争取来的,这是李唐该给我的补偿!”

宋玉忍不住了,上去把婉儿挡在身后,道:“你已经是皇后了,显对你更是千依百顺,这已经是在补偿你了,你还要更多,就是贪得无厌!韦氏,我劝阻你,不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就算今天我答应你了,你也不一定能坐稳江山。”

韦氏哈哈一笑,道:“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生下来就是皇子,你已经习惯了以对别人指手画脚,用劝阻的名义发号施令,就是要别人都听从你的安排。你从小就是这样,你永远都是正确的,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哪怕是歪理。”她耸耸肩,苦涩地笑道:“你可知道,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哪点不及你。”她忽然指着宋玉身后的婉儿道:“你连面对自己感情的勇气都没有,你还不如我敢于去向神皇请求,你到神皇死,都不敢提起一个字。婉儿等了你那么多年,等到的却是你的利用!”

宋玉脸色唰的惨白,哪会不知道她指的是神龙政变时太平去找婉儿的事,但她有苦说不出,那不是宋玉干的事。她踉跄后退,心中痛苦不已。

“太平!”上官婉儿忙扶稳她,冲韦氏急道:“韦姐姐,你别这样。”

“我对你不好吗?婉儿?”韦氏皱着眉头,很不甘心地道:“我们都对你那么好,可你总是帮着她,她有我们对你好吗?我们是真心的感激你啊,太平她对不起你,现在我是在替你讨回来。算啦,不提啦,我只是心里有点不平衡。”

上官婉儿哀伤的沉默了,她理解韦氏的不平衡。

宋玉被这句话给刺激到了,暴怒道:“讨个屁!我们的事容不得你在这儿说三道四!”

韦氏轻蔑的回敬道:“那我不说了,你快决定吧。”

上官婉儿沉着气,走近她,窗外投入进来的光线亲吻着她绝世动人的脸颊,她依旧能够深敛起喜怒哀乐,依旧可以柔情似水的温柔的对任何人,“韦姐姐,婉儿可以助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来得多么艰难,你更应该格外珍惜啊!”

“不!”韦氏叫道:“这是她给的,不是我要的,从今天开始,我要拿到属于我应当得到的。婉儿,你不必多说什么,我知道我该如何珍惜。我现在反倒更理解神皇了,她懂得如何在苦难之后珍惜幸福,所以才一步步走到权力的顶端,因为她明白,只有权力,才能换到她想要的。”

上官婉儿深叹道:“可你不该效仿陛下,她永远都不能成为榜样,她的成功取决于她有着超人的智慧和决断,她是唯一的。”

韦氏不屑的指着宋玉道:“她就可以是吗?”

上官婉儿被堵到,哑口无言,侧头看向宋玉,深刻的情义注定了那份心底的坚毅。

韦氏呵呵道:“婉儿呀,你一点都不会说谎,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为什么她可以,我就不行?这才是我真正不甘心的地方,为什么婉儿你会选择太平!”

上官婉儿垂下眼眸,道:“我没有选择谁的权力。”又抬起头来,痛心疾首地说道:“韦姐姐,婉儿求你不要走这条路,这是一条死路,婉儿真的不愿我们都死在这里。大家好不容易活下来,难道就不能好好对待自己的生命吗?”

韦氏嘲笑道:“婉儿你怎么也天真了?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吗?”上官婉儿默然了,哀伤极了,韦氏冷冷道:“我们生在皇家,命早就由不得自己了,那为何我们不能搏一搏呢?反正我要去搏,至少死也要死得值得。好了,别说这些令人伤心的话了,太平,你的答案呢?”

宋玉眼中有了泪水,她知道了韦氏要她给她什么答复,若她不答应,婉儿就会随着她那不可能实现的狂妄梦想一起毁灭,若她答应……难道真的要看着韦氏做第二个武则天?然后等着谁谁谁,或许就是李隆基来平叛?

无论是哪一个选择,都是把婉儿送出去了,结果不都是一样?

宋玉痛苦着,自己究竟该靠什么去救婉儿一命。

“她答应你了。”上官婉儿目色坚毅的替宋玉做了选择,“你该当相信,她是绝不会让我死的,只要我不死,你也就死不了,好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走吧。”

宋玉想要说不是的,手腕却被上官婉儿死死抓住,她很快做出判断,婉儿必有她的打算,才会这么讲,于是便也不说话,算是默许了这答复。

韦氏看看二人,似乎在斟酌着她的话。

上官婉儿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韦氏连忙警觉,脸上的敌意不自觉得流露出来。

上官婉儿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只希望你不要阻止我和太平在一起。”

韦氏思索着,一边怕她们私下有什么秘密勾结,一边又想只要自己能抓牢了婉儿,也不怕太平搞什么鬼。“好。”走过宋玉身边时,说道:“以前,我做什么都是荣幸,将来,我会挣回我的光荣!”说罢甩袖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发红包啦~

☆、命运

羽林军哗啦啦全走光了。

宋玉怔怔地望着主坐空落落的座位,颓然坐倒在地。她和韦氏的争斗,原来早已在悄声无息里就开始了,她却茫然未觉的像个傻瓜……不……她抬眸看着蹲下来抚着自己脸颊,想要给她的安慰的婉儿……她是太依赖婉儿了,所以一直都觉得有婉儿在,就不会有什么事……就像韦氏说的,她并未尽到自己的全力。

“太平,快给隆基指引方向吧。”上官婉儿抚摸着她残余的泪水,涩声说道。

宋玉惊凛,反握住她的手道:“真的,真的要这样吗?”她仍然很害怕那个已知的历史结局。

上官婉儿点头道:“我会把旦的儿子们都外放掉,只有你可以帮助他们,太平,别再犹豫了,他们会是你的帮手,是你将来对付韦氏的利剑。”

宋玉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可她怎么可以这么做?韦氏要她答应的,就是不能再有一次重俊政变,而韦氏的凭持就是将婉儿绑在了她的战船上,并以此来要挟太平。

太平顾及婉儿的安危,必然不会制造再一次的兵变。

太平之前躲起来,是否就是怕会有人拿婉儿来要挟她,利用她?

武则天的意思莫非也是这个?

宋玉终于明白了婉儿其实代表的就是这个江山天下。无论他们谁,只要得到了她,就得到了作为帝王的印玺,而她太平,原本就是那个最有资格的人,所以李显和韦氏都怕,怕她夺走帝王的标志,就像当初把武则天拉下马来,就像当初不管李显的意愿把他捧上去一样。

韦氏不甘心,是她认为自己可以成为武则天第二,太平又不想做皇帝,她不甘心即便如此,婉儿也不愿帮助她。

“不!我不要!婉儿,我们放弃吧,让她去吧,她想干什么让她去干吧,我们别管了。”宋玉几乎不可理解的怒吼着。

上官婉儿大吃一惊,仿佛又回到了洛阳那日,太平也是这样,丧失了斗志般,丢下了一切。但此时此刻,她怎么能看着她重回消沉,“太平,难道你想我死吗?”

宋玉猛地抬头,握住她的双臂叫道:“不不不!”她对那句话后悔极了,她明知道若果真放弃了,结局只有一个死字。

“你若放弃了,那么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也好过到时候不知道是谁带着兵马攻进来取了我的性命。”上官婉儿强忍着心底的悲痛,咬牙说道:“韦氏有句话是对的,即然我们的命都不是自己的,为何就不能破釜沉舟的去搏一次呢?只有你扳倒韦氏,只有你带兵进宫来,我才可以保命,你懂不懂?”

宋玉一瞬惊醒,对呀,她怎么忘了,唐隆政变若说是李隆基背着太平公主杀的婉儿,那么太平最失策的地方,就是她在公主府里等着消息。更何况,如今婉儿似乎已经搞定了李隆基,若自己真的如婉儿所言,对他好一点,让他感激自己,那么最后的结果,可能真的就不一样了。

“婉儿,我收回我那句话,对不起。”宋玉觉得自己要学婉儿这样永远保持着积极进取的态度,改掉面临困难就逃避的恶习,她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去逃避,她是镇国太平公主,这是她的骄傲和骨气。她爬起来,拽紧拳头道:“是的,你说的不错,婉儿,你所做的那些别人不懂,我懂。婉儿,我会保护你的。”历史上的那些污点,那是太平的责任。

上官婉儿环上她的腰身,紧紧的贴着她,“太平,不用多久,只要我们联手,用不了多久。”

这世间,像一位美丽的、高贵的、矜持的公主,舞动着她神起的面纱,送来阵阵的欢笑。宋玉还是很爱冬天的,它有着让人向往春的鸟语花香的渴望,感叹秋的丰硕果实的思考。

它虽然十分寒冷,但却有着无可比拟的温馨和希望。

宋玉终于有了蓬勃的渴望和昂扬的斗志,她要为她们的未来,去奋斗拼搏。

韦氏对婉儿还是能够说到做到,很快就安排了御史台和大理寺审议案情。宋玉再见到“一家人”的时候,宗楚客正在勤政殿上禀奏把相关人等全都移交御史台审问,这意味着一旦走了大唐的司法程序,难免会有人被屈打成招,即便不敢对太平公主和相王下手,御史台有的是办法叫其他人改口,情况将十分凶险。

大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大多数的臣子都欲言又止,毕竟相王与世无争,多少对他都充满同情,而对太平公主,又有钦佩之意。

“陛下!微臣有言禀奏!”班列里站出来一人,宋玉看他衣饰,已猜到了就是婉儿提到过的萧至忠。

李显尚未答话,韦氏已在帘子后头道:“准。”

萧至忠拜首道:“陛下,您贵为天子,只有这一弟一妹了,请陛下想一想,当年您刚刚从房陵回到洛阳,那时相王可还是皇嗣呀,是他跟神皇苦苦哀求,一定要把太子的位子让给您。神皇不同意,他就连续几天绝食,这件事天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那个时候都不想和您争皇位,现在怎么会参与叛乱呢!陛下,您的书案上还有不少臣子的奏疏,希望陛下您能够放过相王和公主。”

宗楚客等人听到韦氏准萧至忠禀奏,自然揣度到了韦氏的慈意,当下默不作声。照道理,身有谋逆官司的太平和李旦是不应当会出现在此次议论上的,但他们即然能站在这里,自然就表示了上位者的用意。

众臣纷纷附议,要求李显再三思量。

李显本来也是想要找个台阶下的,并非真的想要害了李旦和太平,但韦氏突然这么好相与,倒是令他起了疑心,自也默不作声,兀自思索。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等着他发话,大家都知道结果,怎想到到了李显这里却被卡住了。

宋玉和上官婉儿相视一眼,都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上官婉儿拿出外放李旦剩下几个儿子的旨意,呈给李显,李显诧异看过,听她低声道:“皇后已经答允了。”

李显快速扫过,也明白了她们私下有了交易,在此也不好问,便点点头,示意她宣读。于是上官婉儿清声宣读了诏书,外放了李成器等人,赐相王宝鸽以做警示,又夺了太平上朝参政的权力。

散朝后,上官婉儿被李显叫去了。宋玉知道李显是看出点什么苗头,她想婉儿应当会抓住这个机会,稍稍离间一下李显和韦氏,这是必须的,虽然都没有提到过,但韦氏的权势膨胀,都是建立在李显对她的纵容之上,若能让李显起疑,那么她们其实便成功了一半。

宋玉随李旦一起出宫,李旦仍是从容若定的淡定模样,叫宋玉好生佩服。“旦哥哥,真是抱歉的很,你不要怪婉儿。”

李旦侧头看了她一眼,转目平视前方,嘴角挂起淡淡的笑意,说道:“我怎么会怪她呢?”他眯了眯双目,吸了口气,又道:“她保护他们,你要保护她,我嘛,还是养我的鸽子,你们就放手去做吧。”

宋玉悚然动容,不得不再度钦佩他足不出户的敏锐直觉,在恍神间,李旦已登上了回府的步辇,扬扬手,别她而去。

回了公主府,宋玉想派人去送李成器几兄弟,也想派人去潞州,可府里属官虽多,但她依旧毫无头绪,该不该信任他们。说来真是可笑,自己好像成了惊弓之鸟,自己的人都不敢随意使用了。

“殿下。”

宋玉抬头见怜儿来了,忽然发觉每回到了自己踌躇不已的时候,这小丫头总会给自己带来些惊喜,笑着问道:“又是谁来了?”

怜儿不知她怎么那么开心,挠挠头道:“崔相来了。”

宋玉是真高兴了,她就等着崔湜上门来,忙叫怜儿去传他进来。虽然历史已经不靠谱了,但崔湜起码还算比较尊重原着的。

崔湜满面春光的大踏步走进来,朝宋玉拜首道:“恭喜殿下赢了一局。”

宋玉被他突如其来的贺喜弄至一愣,她原以为这小白脸是来找她邀功的,似乎又不是。又被他牵动着想起那日修文馆的事,不由皱眉道:“赢了一局?哪里赢来的?”

崔湜察言观色,微笑着上前在她榻前立定道:“满朝文武为此事上书陛下,相王仍坐镇相王府,他的儿子们对皇后怨恨更深,对您感激不已,这还不是赢吗?”

宋玉望着他,失笑道:“这算什么。”

崔湜眨眨双眼,“小湜今日还给殿下送一份礼。”

“哦?”宋玉有点好奇了,这崔湜上趟确实是送了份大礼给她,不晓得眼下又有什么好礼相送,不由自主的笑道:“说来听听。”

崔湜俯了俯身,微笑道:“讨好韦氏。”

宋玉脸色有点不好看了,嫌他不要脸,崔湜浑然未觉宋玉的不满,仍说道:“殿下可想尽办法的讨好她,让她晓得您不敢做什么,或者……”他再度眨了眨他那双迷人的桃花目,续道:“让她以为您是为了上官婕妤才这么做,那么殿下私底下要做任何事,恐怕她都不会有所察觉。”

宋玉的神情有点僵硬了,若说之前婉儿鼓励她办什么家宴,利用武攸暨来拉拢关系是比较可靠的法子,不过那更是为了让宋玉把自己家的人抓在手里。而崔湜说的这个,却意义更加深远,而且他似乎比旁人更清楚她们之间的关系。

“你不会是为了上官婕妤才来跟我说这些的吧?”宋玉试探着问道,她要弄清楚这个崔湜到底是什么目的。

崔湜忽然正色道:“婕妤是我崇敬的人,我自然不愿看着婕妤被皇后绑在一起。”

宋玉有点意外,记得之前她提到崔湜的时候,婉儿脸色都变了,眼下看来似乎有些不妥呢?她想不明白其中关窍,故意说道:“听你的意思,我是一定会救她了?”

崔湜诧异脱口道:“那殿下让我去婕妤身边是为了什么?”

宋玉一惊,很快听出了眉目,仔细的看着他,迟疑着说道:“谁知道你有没有真的和她怎样。”她兀自心惊,心里反复说着“不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太平为什么不当皇帝?

这是一个疑问句~

穿越篇可能甩了很多疑问出来,等武周篇再揭秘吧~

面条觉得自己可能是在作死!

面条用可怜的目光看着你们~~反正不要打死我就行了~

☆、任性

崔湜突然笑了起来,倏地跪下道:“我当真只是听从您的吩咐,去婕妤身边替你保护她,小湜真的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您的事。”

宋玉脸色变了,心怀忐忑的撑起身子来指着他问道:“那你,那你……那你每晚都在上官府……”

崔湜一愣,旋即哈哈笑着站起来道:“你待我不如以前,原来就是因为这事?我若不是每晚去婉儿那里装睡,你又哪里能够见得着她?您不让我告诉她,她到现在恐怕都还以为您是故意送了我这么个情人去报复她的呢。哈哈,殿下,您好小瞧了我,我可是拿祖宗发过誓,这辈子都是你的人,何况婉儿是你的人,我怎么敢碰她?你怎么能这么瞧不起我呢?”

宋玉心惊莫名,又躺了回去,抚上额头,心底里狂笑不已,真特么狗屁的历史,再也不相信它了!原来婉儿当时听到她提崔湜脸色大变,竟是对此心有余悸,而非别的原因。这误会太大了,太平怎么会想出这么龊的法子?难道是因为崔湜这个小白脸真的很好用?

崔湜以为她不信,竟然扭头就走,宋玉一惊,忙叫住他道:“别,你回来。”崔湜停一停,犹豫着,宋玉心里哑然失笑,招手道:“过来,你过来。”崔湜憋着气走了回去,又在她榻前跪下,宋玉看着他俊秀的眉目,想一想,说道:“我问你啊崔湜,我喜欢的人不是你,你还肯替我做事么?”

崔湜一愣,料不到她会突然这么直言不讳,以前可谁都没把这窗户纸给捅破过。他双手掩在袖袍下拽了拽,苦涩地垂头笑道:“我知道,你的心里只有婉儿,我也知道,是因为我将她当神一样的崇拜着,你才会相信我,把我送给她。这些年,我替你守着她,不让武三思有机会碰她,可我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可能是我本也不愿瞧着婉儿为了你那么惨,也想着你们可以不必彼此折磨,或许……呵,大概是我疯了吧?”

宋玉惊心动魄,张口结舌,已经把握到了他对太平的深情厚谊,有一点他和婉儿很像,就是他也一直被误解着,甚至是被他所崇拜的人误解着。太平不是什么也没做,她安排了一个这么可靠的人在婉儿身边,替她守护着她。宋玉认为自己有必要跟婉儿解释,告诉她事实的真相。

看着面露痛苦之色的崔湜,宋玉有点开始真正喜欢他了,不为别的,只为他这难能可贵的真心,这是多么难得?宋玉觉得太平是伤害了崔湜,但她也没有办法,只能继续接受下来。“崔湜,你没有疯。”宋玉伸手挑起他的下颚,“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这些,但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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