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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臊子面 当前章节:149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0:53

宋玉哈哈一笑,起身负手下阶道:“李元纮,你很聪明,我喜欢你的直接。不过你想想看,就算你此刻跟我表忠心有用吗?你还是县丞,来日还不知是谁来坐了这县令一位,你永远在县丞的位置上,对我有何好处呢?”

李元纮吃了一惊,已猜到她的用意,他自问一向凭借政绩升迁,从来不曾有想过会依附权贵,他最鄙视的便是那些趋炎附势之徒,犹豫不决之色毫不掩饰的浮现脸上,思想做着强烈的斗争。

宋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望向府堂外遥遥天际,道:“你和袁从之算是勤政爱民的好官?那么你们流放了,即便有本事有抱负,是准备在岭南施展么?你能从小小县令做到京畿要地,凭借的是政绩斐然,但你告诉我,在长安城,如今还有多少是看重此点的?”

“这……”李元纮随她转过身体,长叹一声道:“殿下所言极是。”

宋玉点点头,负手道:“你是久历官场之人,在这里,光凭满腔热血激情和刚直不阿遵照法典是没有用的,当法典不能维护世道的时候,那么它往往就变成了限制自己的条文,这时候你就要懂得用些手段。这些手段不是阿谀奉承,谄媚祸主,而是凭借你的本领,追随值得你辅佐的人,去成就他,你的抱负也就有了可以施展的一天。不然你就永远被条文或是道德束缚,一切理想都成为空谈。”说着她转身面对他,眸光清利往他眼底一扫,道:“李元纮,依附权势和依附权贵是两码事。”

此番话旁音深远,李元纮仔细咀嚼半晌,忽而摇头苦笑道:“难怪上官婕妤如此用心,是臣眼薄识浅,殿下教导的是,臣明白了。”

宋玉扬起笑意道:“即然如此,那就请吧?”说罢往堂外去见万年县众官。

张玉安等人忐忑不安的在外翘首等候,见她出来,纷纷上前行礼,瞄到李元纮一脸苦涩,顿时都暗叫“完了”。但听得春朗声说道:“下月之内,万年县府衙必须搬迁,若是不然,公主府会遣人相帮!”

众人脸无人色,面面相觑,惶恐不安的恭送太平公主起驾。

“李兄,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张玉安待宋玉走后,急切的拉住李元纮问道。

众人一拥而上,想听他如何说法。

李元纮苦笑道:“能怎么办?咱们已经得罪了一个,难不成还得罪一个?”

一人道:“可这有损天家颜面之事,是否该当请示圣上?”

“哎,圣上能驳了太平公主的脸面?”另一人嗤笑道:“算了,算了,赶紧收拾吧。”

张玉安不死心,拽住李元纮不放道:“李兄呀,现在公主们又是抢人又是抢地,我们还什么都不能做,这叫咱们的脸往哪儿搁?即然圣上管不了,咱们找找皇后娘娘?”

李元纮看了他一眼,暗地里挑了挑眉梢,却点头道:“对,我这就回去写奏表,明日便去请皇后做主。”

作者有话要说:  玉姐:我就静静的看着你装B。

面条:我们都在看你装B。

婉儿:不,其实是我在装,你们不要进行毫无意义的争辩了。

玉姐、面条:Σ( ° △ °|||)︴

婉儿:不要做出吃惊的神情,我早已把你们两个里外都看透了。

玉姐、面条:O__O "…

面条:玉姐姐,咱俩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您要罩着我。

玉姐:(嫌弃)你才是蚂蚱,给姐跳开。

☆、轮回

“你瞧瞧,太平为了修造园林,竟要让万年县府衙搬迁,这太放肆了!”紫兰殿上韦氏拿着李元纮的奏表,扔在李显的面前。

李显看了眼一旁坐着的上官婉儿,捡起奏表却不翻看,只道:“太平现在无事可做,建几个园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再说这兴庆坊还是你赐的名,给她好了,不要太计较。”

韦氏杏目圆瞪:“显,这可是有关皇家颜面的大事,你这叫地方府衙怎么看我们!”

安乐丝毫不懂他们议论之事,抢着道:“你允许万年县搬,那也放了我的僮奴。”

李显虚点安乐对韦氏道:“你看看,现在哪儿还有什么颜面?咱们女儿都快把半个长安城给抢光了。”这话把韦氏说的好不尴尬,怒视安乐一眼,安乐纵然不通政事,却也知李显是在责怪她纵奴掠民,当下嚷道:“你瞪我做什么?太平要园子就可以让府县搬了,怎么我想要几个奴婢还不行了?我又不是要了不给钱。太平,太平,从小就听你们两个提这个名字,说她怎么怎么厉害,那有本事你们杀了她去呀,真是够了!”

韦氏嫌她言语过火:“果儿!”

安乐偷瞄了一眼上官婉儿,垂下了头,悻悻不已。

上官婉儿浅笑挂在脸上,只是静静的听着他们的相互埋怨,看不出心中喜怒。

“好了!就这么着吧。”李显开口打断她们,转向上官婉儿时目中露出温柔,道:“婉儿,让李元纮搬了吧,安抚一下他们,安乐的僮奴也去放了。”接着起身道:“你们别成日没事吵吵,做事都收敛一点,让我清静清静。”说罢也不给她们争辩机会,拂袖而去。

安乐愤恨的甩袖,冲韦氏吼道:“这是什么意思?”

韦氏吐了口气……什么意思?哼!……她朝上官婉儿处书案的卷轴扫了一眼,抬目盯住她道:“婉儿,你也不劝劝太平?”

上官婉儿笔下一停,抬头直视她,颇感为难道:“许是还记着大慈恩寺那事,明知她是在借机找李元纮麻烦,怎么会听你劝呢?”

韦氏记得石磨那件事,当初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如此看来,太平果然是夹带私仇。“只怕不是不听你劝,是你自己不想找没趣。”她本是故意试探,谁料上官婉儿无奈一笑,算是默认。

安乐道:“婉儿,你还是回宫来住吧,别跟她走那么近,我看着心慌。”

韦氏拉住她责道:“管好你自己府里的人就行了。”

安乐甩开她,上去挽住上官婉儿的左臂道:“全天下的人都以为咱们能回长安是狄仁杰那些人的功劳,但果儿知道,是姑姑你的一句话让祖母下的决定。你把咱们带回长安,也不想又把咱们送走吧?你是果儿敬重的人,是咱们的依靠,你和姑母走的那么近,果儿很害怕。”

韦氏忽然觉得自己女儿也并非那么愚蠢,于是乐得想听听看上官婉儿怎么回她。

上官婉儿搁下笔,抚摸着安乐的头,笑说道:“我和你姑母之间与政治无关,果儿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们的。”心底里层层悲愁哀伤几乎将她吞噬,然而理智不允许她感情用事。

韦氏忽然开口道:“那个李元纮听说政绩还不错,万年县县令不是一直空缺?我看就让他做吧。”

上官婉儿收回情绪,愕然一下,随即点头只说了两个字“好吧”。

韦氏又道:“过些日咱们去长宁新居踏踏青吧,听说她的别苑新落成,咱们一起去看看,把太平也叫上。”

上官婉儿眸底掠过迟疑,面带微笑道:“先问问她吧。”

二月,杏花绽入枝头,隐隐含香。

宋玉一身雪白色的长儒极地,轻柔飘逸,又似烟雨蒙蒙中,一笼烟岚浓浅回转,款款静立在树下。上官婉儿立在一旁,款款淡淡,明明艳艳,翩然婉转的青罗羽衣固然娇柔,美中却暗敛着冰雪之姿,一笼清光傲洁,一抹秋水入神,让人掉不开眼去。

怜儿在旁绘声绘色描述着宫里传出来的“喜讯”,今晨一个女官例行检视整理皇后的衣橱,刚打开箱子,就惊叫道:“五彩祥云!五彩祥云!快来看呀,皇后娘娘的衣服上升了一朵五彩祥云!”

众人呼啦啦全围了上去,想一睹祥云的风采。可大家四下里找寻了半晌,谁也没看见那女官说的祥云在哪里。然而聪明人都晓得应该怎么回复,于是纷纷随声附和,赞不绝口。

不多久,宫里便传扬着帝国皇后的衣裳上天降祥瑞,更有好事者将五彩祥云化为了七彩,后宫一片沸腾,沸沸扬扬的把消息传入了外朝。李显一听,焉能不知其中内情,顺水推舟,欣喜异常的下令让画工依照宫女的口述,绘了一幅祥云图。

怜儿眉开眼笑的描述罢了,元香便命侍婢将那图展示给两人看。

图上韦氏风姿卓越,衣裳上腾起的五彩祥云花团锦簇,吉祥至无以加复。

宋玉和上官婉儿相视一笑,前者微微抬手,笑道:“行了,拿回去吧。”

元香示意侍婢仔细收起,使人再传去给在京其他大臣观看。

几缕春风轻摇,花雨纷飞,上官婉儿伸手接住了一瓣,修长指间落着一抹莹白,微黄的蕊丝轻颤了颤,不胜娇羞的柔弱,恍惚间只以为轻雪未融,然那一袭灵动春意是掩也掩不住了。

看着她嘴角浮着撩人心魄的笑意,宋玉一下子呆呆愣住,彷佛在千万年之前,她见过这张清丽绝俗的容颜,一刹那的恍惚,似沉沦时光流转,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以为自己尚在梦中,狠狠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太平?”

“啊!”宋玉惊惶回神,怔然相望,上官婉儿疑惑道:“你怎么啦?”

宋玉只觉得有些恍惚,方才的那一刹那,她深切的感受到与婉儿似乎已在今世之前便即认识,非是穿越千年的自史书上的认知,微妙的叫她无从琢磨。

“没什么。”宋玉嘴角扬起个淡淡的弧度,依稀记得方才自己晃神时婉儿似乎提到安乐的婚事,微微侧头:“你说安乐几时成婚?”

上官婉儿嫌她走神,飞了她一眼,道:“就在下月。”接着低了低头,喟叹道:“显让禁军做了婚礼仪仗护卫,韦氏的仪仗队也给了她,连雀车也用作了婚车。”

宋玉吃了一惊,这阵容也太强大了,莫说禁军是皇帝亲卫,便是雀车也是皇后参加大祭典的专用,安乐享受的可是超规格的待遇。

上官婉儿听着她不屑轻哼,想起当年她出嫁时,十里红妆,万盏明灯,光耀整座长安时的风光,心中有喜有悲。那些年神皇羽翼渐丰,行事越发凌厉,公主的名声自古便不是很好,于是朝野上下反武后的人都巴望着太平公主婚后如何展其骄纵妄为的公主脾气和不守妇道的公主脾性,好以此来揶揄神皇。

谁知道,令反武诸人膛目结舌的是,太平公主不但没像前辈公主们那样给宫里惹事,反而安分守己,恪守妇道,夫妻和睦。

在众人为之失望之余,神皇威望与日俱增。

皇家的婚姻,从来都和政治挂钩。

纵然薛绍是太平自己挑选的驸马,但薛家本就是皇亲,高宗乐得顺水推舟。

就像现在,安乐再召武家驸马,俨然昭示着李、韦、武三家看似不可动摇的政治同盟。

“你在想什么?”宋玉见她神往,问道。

上官婉儿噙起一笑,转身坐于树下石桌前,将手中花瓣放入茶盏,花飞如浮云,恍若隔世烟雨。在想什么?她在想当年若是没有犹豫,没有晚去一步承欢殿,今日又会是怎样光景?

她永远记得在太平那张充满幸福快乐的眼眸深处暗含的是让她第一次感到心塞的无奈悲伤。而她能做的,只能是强颜欢笑,亲扶花车,送她出嫁。太平第二次的婚礼,简单到只用到了一纸婚书,而她能做的,也只能是保持着一贯的微笑。

念及至此,上官婉儿暗暗摸了摸挂在襟衣里的那块玉,浅眸于宋玉脸庞上一停,斟酌再三,突然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松了紧握茶盏的一只手,说道:“没什么,婉儿只是想起以前。佛祖常有轮回之说,太平,我若能重来一次,我……”她垂了垂眸,抿着下唇道:“其实婉儿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婉儿只是后悔没有来得及和你说,婉儿不想你嫁给薛绍。”

宋玉呆愣住,心中波澜起伏,太平的出嫁也许是她们感情悲剧的开端,还记得婉儿曾提到过她很后悔去晚了一步,还有那夜太平突如其来的举动……宋玉缓缓于她身侧坐下来,以图平复自己此刻跌宕的心情,婉儿的言外之意是就算可以重来一次,她也会走同样的一条路,只是在此之前,她会告诉太平她对她的心意。

可惜,她是宋玉,不是太平。太平若活着,不知听到此话会作何感想。

也许,这是太平最想要的心解,那漫长的三十年,全因她并没有等到这句话。

或许,得到了,她也便不会疯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婉儿姐这是什么意思喃?

怎么你摸摸“宋玉”我就为之一紧?

还有,你能说说,那块玉到底是啥意思不?

我就不信宋玉初穿时和你说她叫宋玉跟这块玉名一样的时候你木有想过。

婉儿:我不告诉你,不然就不好玩了。

......婉儿姐,你这样腹黑不好......

☆、献舞

吉日那天,上至王公下至臣民,自承天门往长安城南端明德门一路迎亲,雍州、京兆各地百姓争相前来围观。

这日一早宋玉便和李旦相约入宫,给足了韦氏脸面。

驸马武延秀倒是长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漂亮得像枝头怒放的瑞杏,听说他还多才多艺,能说会道,尤其擅长突厥胡旋舞。

此刻武延秀入内拜席,大殿内外响彻歌颂之音。

宋玉和李旦两个重量级的国柱却为此等候在殿外。宋玉倚着廊柱,百无聊奈的望着不远处承天门的飞檐,吐口气对身旁坐着的李旦说道:“这回真是荒诞得很,别人家的乐事,倒要咱们来。”

李旦淡淡的笑意扬散在脸上,一如既往慢悠悠的道:“荒诞的定义,要看你怎么欣赏它,再说,这也非是别人家的事,安乐是我们的亲侄女,我这个做亲叔叔的替她扶婚车无伤大雅。”

“你倒是看得开。”宋玉失笑摇头,在她看来这是忍气吞声。

李旦侧头道:“太平,今日盛会让我想起当年你出嫁的情景,父母从不为你婚事着急,咱们都知道等闲的世家子弟都配不上你,只要你不开口,相信母亲也不会提起,所以当时连我也不明白为何你说嫁人便嫁人了。”

宋玉嘴角漾开一丝苦涩的微笑,耳边听到李旦继续说着:“哎,后来我才明白你这是为了什么。”他侧了侧身,神思飞远道:“那日整座长安城被红绸铺覆,一眼望去像细浪千里般远远见不到边际,宫女们挥洒的花瓣,将帝都沉浸在荡漾花海里,五色缤纷,满城飞舞,那是这辈子我见过的最美的景色。”

宋玉随着他的描述,回忆着太平出嫁画面,也不禁神思飞扬,那一定是华美而飘逸的神奇美景。却听李旦语调忽然黯然,续说道:“你很开心,我们都以为你是因为嫁人了所以感到幸福。实际上不是那样的……母亲后来跟我闲聊,说是你请求改由婉儿替你扶花车,我才恍然明白,那场婚礼盛事你不是为薛绍准备的。”

宋玉惊动万分,刹那间也明白了太平的心思,她完全是做给婉儿看的,另一方面,她要婉儿送她走,大有绝决的意味。

眼泪无声无息的流下来,心底深处的哀伤漫溢。可当初婉儿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旦哥哥,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宋玉说得有些无力。

李旦深吸口气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做了就不要后悔,若认为它是错的,那就想法子去弥补和更正。”

宋玉诧异道:“我不懂你这是指什么。”

李旦道:“可能是我杞人忧天了,每每想起以前,就总想着若不是那样该有多好。婉儿是咱们这代人的维系,就像她当年替你扶花车一样,她扶得不只是你,还有我们这些披着厚重外衣的天家子孙。太平,婉儿扶了咱们一辈子,咱们该以什么回报呢?好了,不说了,我也要去扶婚车了。”

宋玉随他起身,反复咀嚼着他高深莫测的话语,一个惊悚上前拽住他衣袖道:“旦哥哥,你是不是预测到了什么?”

李旦耸肩,“我哪儿能预测什么,只是忽然替她有些不值。”他伸手拍拍宋玉肩膀,长叹一声道:“家里来的新鸽子总让我感到很陌生,我不知道还能有多少年可以□□它们,我是不行啦,全靠你了。”

以李旦恬淡的个性能说出“不值”二字,那定是触及到了他,死鸽一事多少还是给他留下了阴影。宋玉不能了解他的内心想法,但却为之有些震动……是啊,该以什么回报婉儿呢?……

随着皇家浩荡林立的华盖仪仗先雀车而行,直过了半条朱雀大街,众人方见到入了街口的雀车。

李旦于雀车一侧,扶杆而立,从容淡泊,丝毫不为屈尊越矩而有所动摇。

安国相王亲扶花轿,令天下叹为观止。

婚礼持续整三日。

宋玉不得不又再度进宫参加晚宴,宴席设于太极宫内朝两仪殿,殿前花园此刻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李唐宗室、世家郎君、高门娘子悉数到场,一边饮酒欢会一边谈天说地,处处都洋溢着宫廷惯有的欢笑。

宋玉和李旦周旋于满殿朝臣和韦武两家之间,接受着他们亦真亦假的恭维,漫溢的笑脸之下,又能有多少是真心,冠冕堂皇的话说了一大堆,宋玉已是有些不支,于是坐回右方首席内,盼着婉儿快些回来。

在宫里远不如在自家,纵然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但却各自忙着各自的事。遇上这类聚会,婉儿通常都是不得空的。

李显偕同韦氏在大殿转了一圈之后回了主位,众人忙自发的静下来,晓得皇帝是有话要开讲。

“诸位爱卿都起来吧,随便儿坐,今日咱们不谈国事,只论风月,怎么尽兴怎么玩儿。”李显有些喝多了,坐在御座里飘忽不定,指着踌躇的几个大臣道:“坐坐坐,都坐下,别杵在那儿。”又向帘子后头招手道:“出来,你出来。”

众人疑惑着把目光纷纷投向风屏旁的帘子,但见安乐公主携了新驸马武延秀并肩出来,先朝李显和韦氏下拜大礼,然后回过神来。韦氏扶了微醉的李显走到她夫妻身侧,着二人向朝臣们敬酒。

宋玉和对面的李旦相视一眼,均不知韦氏又想借此玩什么把戏。忽然一阵熟悉的淡香飘入,驱散了她周身的酒气,右手被人拿住,不用转头也知是婉儿回来了。

“听我说,一会儿你找武攸暨给安乐助兴。”上官婉儿悄声无息地坐入她身旁,望着玉阶上的四人目不斜视的低声说道。

宋玉心中一凛,晓得她是知道了韦氏心思特地来提醒自己,余光在她因奔波劳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一带而过,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此时安乐忽然朝她们走来,宋玉把笑脸展到自以为很合适的程度,听安乐举杯说道:“谢谢姑母。”

宋玉微微一愣,忙举杯回应道:“恭喜你了果儿,祝你们夫妇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安乐喝罢向她拜了拜,在宋玉还在审度她那句“谢谢”时,突然大殿一片哗然。一转目,满殿诸臣纷纷离席,大惊而跪,连称“臣不敢当”。

原是安乐要向他们拜见,令众人齐齐惊慌失措。

韦氏笑意盈盈地开口道:“你们都是大唐肱股之臣,我们一家全赖各位扶持,安乐这一礼,该受。”

宗楚客首先叩头道:“辅佐圣上和圣后是臣等应当的,万万不敢受此大礼。”

一众大臣呼啦啦再度叩首,有些脑子转得快的,听明白了宗楚客话里深意后,均以询问眼神朝宋玉处投来。

宋玉也立时便清楚了韦氏的险恶用心,只能挑嘴冷笑,微微颔首。

于是在场所有大臣再度齐齐叩首。以宗楚客为首的韦氏党羽大献溢美之词,宋玉着实懒得听奉承谄媚的话,紧皱凤眉,只垂眸饮酒。

有司乐坊献上歌舞,那些靓丽的美人儿手持羽毛做成的团扇,翩然起舞,舞姿轻盈优美,宽阔广袖舒动仪态万千,全是歌颂帝王以文德治天下的雅舞。

宋玉呆的浑身不舒坦,听上官婉儿在旁低声道:“快去。”宋玉知道这是在向韦氏低头示好,绕过殿侧,往武攸暨所在的武官席位走去,临近诸臣侧目而视,忙让开道路。

武攸暨忽见她来,手足失措的起身相迎,支吾道:“太平?”

宋玉这才想起来拿什么给韦氏示好?也忘了问婉儿怎让她来找武攸暨,心思一转,微笑道:“我想大家都献了礼,旦还扶了雀车,我们是否该做点什么才妥当?”

武攸暨虽然人很老实巴交,但不代表他不聪明,立即就领悟到她的意思,上前一步说道:“安乐喜欢舞乐,我们跳支舞吧?”

宋玉一呆,面露难色,古典舞什么的,她可不会。

武攸暨察看她神色,斟酌道:“今日的雅乐够多了,咱们跳入阵曲怎样?”说罢比划了几下动作。

宋玉仔细看了看,似乎并不难,像极了她去酒吧舞池跳的那种稍快节奏的动作,心付反正是敷衍了事,会不会也没什么关系。又听武攸暨道:“我带你跳,跟着我的步伐。”赫然抬眸,了解到他的心意,不由泛起真心的笑容,点头道:“谢谢。”

武攸暨咧嘴一笑,随她并肩朝玉阶处而去。

李显见到他们过来,本来瘫软的身子忽然就坐直了,手摁在桌案边沿,倾身道:“太平,快上来。”

宋玉在下方立定,仰头道:“果儿大婚,我这个做姑母的没什么珍贵的礼物相送,想着果儿喜欢舞乐,便想凑了这热闹和驸马跳支舞助兴。韦姐姐可不要嫌弃。”

李显见她不上来先是失望,又听她如此说,倒起了好奇心,韦氏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给面子,也是一愣。却是安乐拍手叫好,下来就挽住宋玉的手要看,武延秀在另一边见过叔父,和武攸暨甚是熟络。

宋玉暗自抬了抬眉梢,下意识的把目光朝上官婉儿悄悄投去,婉儿浅浅而笑,她们借武攸暨卖人情的把戏看来确是起到了效用,至少武延秀这小子和武攸暨很是亲厚,有了这层关系,安乐再怎么忌惮宋玉,也会多几分亲切。

作者有话要说:  玉姐姐,其实你的舞真不咋滴~

有个成语叫“爱屋及乌”

玉姐:闭嘴!

面条:啊~我好想看你嫁人的时候~

玉姐:我看你是皮子痒了。

您当我神马都木有说~

☆、长谈(1)

宋玉自认学什么都很快,事实再一次肯定了她的能力,随着激昂的乐曲,跟着武攸暨的步伐,倒是把这古代的战舞跳得着实有七八分相似。

她真心觉得武攸暨是个好男人,懂得配合和体恤,故意放缓步调让她跟上,双手从来不离开她的手和臂膀,带着她把节奏韵律踩的一步一个准。她一边跟随着一边还有心思想武攸暨去了现代恐怕会是个非常合格的舞蹈老师。

即便跳得不好,也没人会说什么,毕竟这可是太平公主给的天大脸面。

一舞只跳了半支便打住了,满殿诸人纷纷喝彩。

宋玉许久不运动,倒是出了一头香汗,浑身发热,携着武攸暨向李显等人敬了酒,这才告罪回坐。

上官婉儿别有深意的瞟了她一眼,从案下递了香帕给她,宋玉接过擦汗,歪头低声问道:“还行吧?”

“还好,不是很糟。”上官婉儿抿了口水酒,一本正经的评判道。

宋玉顿时心冷了半截,本来就热腾腾的脸涨得通红……太丢人了……忽然听到她“噗嗤”一笑,侧目见她眼角眉梢都似笑,便知她是故意,当下伸手捏她大腿道:“戏弄我!”

上官婉儿摁住她的手,无辜求错道:“不要生气,我不敢了。”抿嘴又道:“太平,你跳的好看极了,婉儿很喜欢。”

不管刚才跳得究竟是好是坏,只要是她的赞美,宋玉都觉得自是不错,心花怒放道:“真的?”

上官婉儿嫣然笑着点头:“再没人比你跳得好看了。”

心爱的人称赞自然与众不同,也更能使人舒心。

两人正低低说着话,身后元香轻咳两声,提醒二人有人过来,宋玉转头,见是一黑衣内侍,近前低声禀道:“圣上请殿下稍后往内殿一叙。”

宋玉和上官婉儿对视一眼,后者替她答道:“知道了。”

宋玉却拦住那内侍,问道:“只叫我一人?”

那内侍脚下一滞,看了眼上官婉儿,心知肚明道:“圣上没有明说。”

宋玉微微挑眉,这才道:“知道了,去回吧。”

待那内侍上去回禀,宋玉还未开口,上官婉儿已抢先道:“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宋玉怎同意,敛色道:“那不成……”话未完便见她给自己递眼色,顺眼看过,就见到另一个内侍去了李旦那处。宋玉疑惑回头,“他想干什么?”

上官婉儿想一想,道:“这样我就更不能去了,他定是有什么私话要与你和旦哥哥说。”

宋玉不依道:“反正他也知回头我会转告你,何必再让我多讲一次。”

上官婉儿敏锐的察觉到李显是要避开众人单独和两兄妹会面,这么一想便决定道:“不,你和旦哥哥去,我陪着韦氏。”

宋玉一愣,很快理解,也不再强求。

酒至半酣,她就借口去园子见诸家娘子出了大殿,故意耽误了一会才绕过殿阁,自后殿殿门再直转内殿去。

李旦已在殿内,两人相见,均在猜测李显的用意。

不多会,就瞧见内侍扶着醉醺醺的李显进来,他挥退了众人,让李旦闭了殿内,才在座位里靠着扶手道:“你们别站那么远,都坐近一点,我想好好跟你们说说话,这也不行么?”

他的语气有点生气,叫宋玉和李旦都莫名其妙,却也都走近前去,坐在他前面。

李显似乎确实是喝得多了,眯着双眼想把两人看清楚,“旦,太平,咱们兄妹有多久没这样子好好相处过了?”

宋玉头痛起来,李显这是又要打感情牌的节奏?这次又想他们做什么?

李旦道:“显,你想说什么?”

李显打了个酒嗝,怒意明显道:“想说什么?我能说什么?我只是想你们可以陪陪我,难道就这点奢求也不行么!”

宋玉和李旦都为之一惊,脸脸相觑,不明白他怎么突然之间变化如此之大。

李旦皱眉道:“显,发生什么事了?”

李显连打了三四个酒嗝,一会身子前倾一会又颓然坐倒在坐垫里,欲言又止,兀自纠结着,也不知是说不来还是有其他原因。

这下宋玉也忍不住出口询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我……哎——!安乐要我给她做皇太女,你们说……”李显长叹一声。

宋玉觉得他一定是糊涂到了极致,全然不可能的事竟然成了他天大的难事般。哑然失笑道:“显,你别告诉我,你在犹豫?”

李显道:“太平,你心里定是在嘲讽我,骂我糊涂。”

宋玉尴尬咳声,口不对心道:“没有。”

“你一定是在笑我,你一定后悔当初把我捧上来做皇帝。”李显倒了杯酒,一饮而尽,说的笃定。

宋玉并不如以前般感到悲哀或是气愤,她很无语,无奈极了,李显又要开始他矛盾的演讲,而她已无力接话,只能听。

“你怎么不说话?”李显对此极不满意,听不到她的唠叨和指责,自顾自说话似乎别扭的很,他须弥着双眼瞅了一眼李旦,摆手道:“算了算了,我叫你们来只是想让你们听我说话,我有很多话想说,找不到人可以说,想来想去,也只有找你们了,你们有在听吗?”他醉倒在垫子里,眼睛半眯着,朦胧视线里不确定他们是否还在。

“听着呢。”李旦开口,目中有些闪烁。

“婉儿呢?”

宋玉不想听他扯东扯西,没好气地道:“在外头陪你的韦氏呢。”

李显似乎并未察觉她的不耐烦,点头道:“这样也好,有她看着皇后,咱们好好说会子话。”

宋玉真想骂他,想想他也可怜,便也忍住。

李旦略带安慰地道:“你别想那么多,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是呀,这么多年咱们也走过来了。可回头看看,这些年都活成什么样了!”李显带着激动的情绪道:“旦,我真羡慕你,你向往自由,并且也做到了,至少你的心就像你的鸽子一样,可以任意翱翔,而我,嘿,我这身躯乃至灵魂,都被禁锢着。”

李旦苦笑一下,道:“你要学会主动,我只是很早就懂得了积极的逃避才能真正得到心灵上的自由。”

李显虚点手指道:“对,你说的对。我和你喜欢的不同,我喜欢香料,这注定了我是停在原地,麻醉自己,以为只要闻到了满园春色,天下就没有了腐烂与腥臭……”

“这是自欺欺人。”宋玉忍不住插嘴,实在是看不起李显这种矛盾的懦弱性格。

“这不是我擅长的么?”李显没用杯子,直接持壶灌了一口,“粉饰太平。”

宋玉嘎然,勉强笑了笑:“确实是粉饰太平,如今长安城百姓怨声载道,朝臣派系林立,离心离德,满朝充斥的都是阿谀奉承之徒……”衣袖被李旦悄悄拉了拉,便即打住。

李显嘴角一挑,迷蒙的眼神在他们的小动作处一带而过,忽然身子前倾,摊手放在宋玉面前道:“那我还给你。”宋玉浑身一震,和李旦对视一眼,后者叹息的摇着头。

李显收回手,颓然道:“我是说真的,我们不如你,你更合适,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你的。从房陵回来我就知道,我只是你的跳板,我根本就做不来皇帝。”

宋玉不再如最初听到他们提起皇位时那么吃惊和惊惧,越发能够坦然接受,直视着他迷醉的眼睛,头痛的扶额道:“你不能这么想,你已经做了皇帝,这就成为你的责任和应当履行的义务,好与坏,你都得去承担。”

李显似乎在思索她的话,“可这本该是你的,是你推给我的,换句话说,是你在逃避,不是我。”

这番话把宋玉驳的哑口无言,诚然她也已知这的确是太平做下来的事,不可推卸的结果。她很无辜的看向李旦,希望他能说点什么高深莫测的话语来帮衬她。

李旦在她二人脸上转了个来回,忽然笑道:“或许你们两个说的都对,这取决于我们存在的意义。”他伸出食指点住李显道:“显回长安是因为母亲需要用你来稳固江山社稷,让豪情万丈的武家子孙死心。”又凝住宋玉道:“母亲一生都希望子孙平静安康,着力为我们营建一个童话般的乐园,可惜母亲知道,我们生下来就卖给了权力,所以她也深刻的明白权力可以使我们真正太平。”

他的话将李显和宋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宋玉很想从他话里探究到太平的真实想法。

“我们是否可以这样判断?母亲希望有这样一个人,得到至高无上权力的同时,可以像她一样,让她的后辈尽管纷争不休却能维系和睦,不能彼此相残?”李旦停了停,审视宋玉两人的神色。

宋玉微微抬头,避开了他的审度,意识到了他的用意,压不住心中泛起的波澜。

李显微怔,忙接过话头:“可惜我没有做到。”

李旦拊掌道:“是的,你没做到。在你的治世下,武家已将消失殆尽,而我们李氏,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李显再度颓然,拼命灌酒。

宋玉微微歪了歪头,眉毛紧紧皱在一起,抬起右手挥舞两下,以图阻止他说下去。

李旦却不住口,平静地续道:“那么反过来呢?太平。”他转头向上望着宋玉抬高的下颚,“若当初不是显坐了这个位置,而是你,今日会怎样?”

作者有话要说:  玉姐:感觉有点不妥,死面条,粗来,你想干什么?

面条:(无辜)观众想快进~~~

玉姐:(白眼)神马意思?

婉儿:唔~~~

☆、长谈(2)

宋玉望着诡异阴森看不清楚的屋顶,茫然道:“我……我不知道。”她心里在想,若她穿越到了那个时候,她会怎么做?

李旦道:“一个人的脾气秉性决定着他的喜好,同样也会让人在同一件事上做出不同的选择。当初若是你坐了皇位,你会贬斥武家人,但他们却能因此重新去过他们的农耕生活,尽管他们心里会不服气,至少能在乡下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平安。”

李显眼神发出惊异的光彩,叫道:“看看我说什么了,连旦也认同我的说法。”

宋玉是头一次听到李旦如此直白和耐心的解释,告别了以往的莫测高深,却更令她心头震荡。突然之间,她自己也起了疑问,太平不会不知道这些,那么她为何却要捧李显做皇帝?

李旦云淡风轻的在她脸上带过,仿佛猜到她心中所想般,朝李显递去一个否定的眼神道:“不,你错了,显。我说的只是如果之后发生的情况,事实上,那时候满朝文武心系李氏,首先想到的绝不会是太平,而是你。”

李显神采一暗,还没明白过来。

宋玉却听懂了李旦的意思,太平是最适合做皇帝的人选,但时局不允许她来出这个头。

李旦似回味般道:“啊,也许我明白了母亲的决定。”

这引起了两人的好奇,都希望他可以解答疑问。

李显似乎清醒了些,忙追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李旦笑一笑,道:“当满朝文武不再是那些旧臣之时,新的时代或许就在你的脚下哩。”

他的目光锁定的是宋玉,令宋玉为之一震,仔细斟酌,恍然大悟,却难掩心中震惊。

“不,你也错了,旦。”宋玉急忙打断他的神往之色,正色道:“母亲再有超人的智慧,也绝对料不到后来会发生何事,她绝计想不到重俊会发兵,想不到韦氏和安乐会像现在一样疯狂。”

李显脸色有点不好看了,却也大概听明白了些,李旦的意思是在指他的确只是个跳板,是为了过渡给太平的。而宋玉的否定,是在指如果成立,那是母亲失算了。

李旦想了想,反问她道:“那么这些都是因为什么呢?”

宋玉再度被驳的无言以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在作为太平公主的时候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她不是太平,所以对武三思也好,对李重俊也罢,都没有恨或爱,她只是在被历史带着走,历史告诉她武三思会死,李重俊会谋反,所以她才借着现实的机会,完成了历史任务。

如果是真正的太平呢?太平若没死,她若没来这个世界……她无从得知,也许会真如李旦所言一样,太平是那个武则天认为可以赋予权力,明白该如何运用权力的人?

在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的时候,耳边已听见李旦在说:“母亲的超凡智慧已经得到了历史的验证,是不可否定的,难道你能否认她不知道韦氏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在我看来,母亲默许她的存在,恰恰是因为显爱她,她不忍心伤害显,所以她才放婉儿在这里,为得就是替她看住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显,你别生气,你该知道我的意思。”

李显脸色数变,却只能承认事实如此,想起武则天,他默默的流下作为儿子的眼泪。

宋玉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了,毕竟提到了婉儿。

李旦眼神在她脸上停住,道:“太平,你也别往心里去,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

“不!”宋玉怒道:“这不是使命,这是她给的任务。”

李旦笑着摇头,“好吧,那我问你,若婉儿不在宫里,随了你的心愿,咱们会怎样呢?”

宋玉抗拒着去理解他的话,但思维却不由自主的跟随他的问题。

李显已失声道:“没有了婉儿,我们全活不了啦!”

宋玉浑身一颤,随之惊出一身冷汗,也许事情的严重性已不是他们活不了,极有可能连江山都会毁于一旦。

李旦似乎觉得这样的震烁来得还不够,加重分量道:“那时候武家人依旧声势浩大,加上好容易再做了皇后的韦氏,而显……”他笑了笑,不再说下去。

李显并不觉得尴尬,而是想起假设的状况,吓得打了个哆嗦。

宋玉身心一沉,迷茫的转目向李旦,艰难地说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李旦笑容虽然微敛,却依旧维持着丹唇柔美的弧度:“这只是围绕着最初的话题,找出问题的症结,解决显的矛盾和你的困惑。”

宋玉悚然,她从未有对他表露出过自己的困惑,他是如何得知的?她再度对李旦起了敬重,甚至略微带了些惧意。

李旦道:“好了,问题已经找出来了。首先,显,你这个皇帝是必须做下去的,因为你的责任就是要把这个天下交到下一任皇帝的手里面去,这中间已经犯下的错误,你只能以善待剩下的武家人和阻止韦氏和安乐的疯狂行径来弥补。”

李显愣愣的问道:“那,那要什么时候才给下一任的皇帝?”

这话出口,已让宋玉彻底理解到他是真的很不想做这个皇帝。她又很快明白到李显虽然不想当皇帝,却也不想因为失去皇位而重回房陵或是命丧黄泉,所以他才拉着他们,要得到他们的认同和辅助。

李旦恰恰给了他他想要的保命符。

李旦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转目向宋玉道:“太平,犯的错是无可挽回的,但并非不能补救。”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又似乎是在判断,抬眸说道:“武家人不止是剩下武延秀。”

宋玉一呆,恍然失笑道:“我明白了。”

李旦却在此处皱了皱眉,审视她道:“你真的明白了吗?”

宋玉看着他,眸星转动,脸色一变,急忙道:“不是,旦哥哥,这……”

“如果说第一次是你无奈的选择,那么第二次就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李旦截断她后面要说的话道:“更何况这第二次是没有理由无奈和退缩的。”

宋玉惊悚色变,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此刻自己脸色一定很苍白,若这件事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的她大可恼羞成怒或是义正言辞的拒绝,但偏偏是自李旦口中提出,她不能不慎重审视。

看着李旦敛起来的严肃和认真,宋玉意识到了自己所犯的最严重的错误是什么?

她的错误就是,她不是太平,她是宋玉。

武则天也没有失算,她只是没料到太平会变成宋玉?

她的出现,破坏了历史原本既定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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