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现世世界里存在的历史又是怎么一回事?
宋玉晃了晃头,思绪凌乱起来,若是如此,那么婉儿呢?婉儿是不是也和李旦是一个想法?那婉儿又怎会不阻止她忽悠李重俊的事?
“那,那婉儿呢?”宋玉越发迷茫,看了李显一眼,有些话不能当着李显的面问,于是旁敲侧击的问道:“那婉儿为何那么想我还朝?”在她看来,依据李旦的话,婉儿更应当阻止重俊谋反事件,全力扶持太平抢班□□,压制韦氏、武三思,直至太平羽翼丰满,李显让位。
李旦仔细看着她的神色,确定她问的是何问题后,静默了一下,缓缓说道:“这也是我没能明白她的地方,或许……”他微微蹙眉,认识婉儿几十年,这还是头一遭他没能读懂她,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道:“太平,说了你可别不高兴。”
宋玉神色一紧,催促道:“说。”
李旦叹道:“我想,或许婉儿跟了母亲几十年,彻底的了解到那个位置上的艰难和心酸,所以她并不想让你去承担。”他说的迟疑,不肯定,更是底气不足。
宋玉微怔,很快摇头道:“不对,这对我的问题起不了关键性的作用。”
李显见他们忽然的神色紧张,茫然插嘴道:“你们是在指什么?”
宋玉没有理他,期待着李旦的答案。
李旦思索良久,最终无奈道:“那我只能说婉儿太在乎你的想法。”
换言之,婉儿是在遵从太平的决定。
在宋玉的理解里,她不想做皇帝,所以婉儿也便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李旦沉默着,宋玉不知道他是在疑惑着婉儿的异常,宋玉也不知道在李旦的心目中,婉儿是不会选择走这条路的。
“太平,无论如何,我方才说过的话,你要思虑再三,这第二次的机会,你不能再错。”李旦收回思绪,郑重的说道:“我最初提到的那些,只是一种假设,假设是没有的结果,但可以给我们警示,让我们得到经验和教训,去弥补曾经犯下的错误。”
宋玉也不知道那是否算作答案,但如果是,她是真的感动了,因为那意味着婉儿违背了武则天的意愿。那么她是否真的应当考虑李旦的提议?
李显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忽然起身道:“我知道了!太平,我会还给你的。”说罢踉踉跄跄的启门,守候的内侍慌忙进来搀扶。
作者有话要说: 玉姐:我仍有种很不妥当的感觉。
面条:别想太多,我是认真的。
嗯,剧情应该认真一点了~~~对不对
☆、长谈(3)
李旦望着他出去的背影,并未阻止他离开,回头叹道:“我并不对他寄予希望。”
宋玉一个失神,旋即摇头失笑道:“那等于方才那番话都是白说了。”
李旦摇头道:“不,那本不是说与他听的。”
宋玉一愣,心沉了一截,讶然道:“旦哥哥今日似乎兴致很高。”
李旦朝她露出孑然的笑:“我是沉默太久了,这些日看着家里面那些鸽子,总想着在活着的时候该做些什么才对。”
宋玉这才注意到鸽子的事件对他所造成的打击和影响,也不知这样对李旦是否好坏。
“太平,你没有做皇帝的野心,原本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李旦不知想着什么,突然的惨然一笑:“不过,这个天下和我们都需要你这样一位皇帝。可是……这对你而言,代价太大了。”
宋玉不明白他指的代价是什么,是历史上太平的惨败?
李旦回想着和武则天最后一次的聊天,他高瞻远瞩的母亲早就料到了最终可能发生的结局,只是他不能讲,不能影响宋玉,不能影响到那个结果,于是长叹一声道:“你不要多想,你现在做的很对,就这么走下去吧,当你真正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会帮你。”他避开宋玉的目光,垂眸收起眼里的零星。
宋玉觉得好笑,到底真正需要又是什么时候?怎么去判断何谓真正需要?但她依旧不能苟同所谓的她最适合做皇帝的话,毕竟她又不是真的太平。
“旦哥哥,我看隆基倒是挺合适的。”宋玉试探着笑问道。
李旦惊讶抬头,确定她不是在说笑,正色道:“婉儿确是提过那孩子有帝王气象,但婉儿没有和你说过,他还不够资格么?”
宋玉笑容僵在脸上,“并没有。不过,我大概知道她没讲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李旦点头道:“也许也没有那个时候。”
宋玉诧异,听此话意思,李旦似乎觉得李隆基是没机会的。
“帝王气象是什么?”李旦忽然笑问道,不等她回答便自问自答道:“自古有着与身俱来的天家身份地位的人想要成为帝王,无外乎继承和篡夺,可见所谓帝王气象在皇家实是空谈。我并不是否定婉儿的判断,而是肯定她的眼光,现在的李唐,再没有继承一说,隆基的气象只仅仅局限于仅存的有资格继承大统的孩子们当中。他比成器多了锋利和刚毅,豪情气壮的想要做一番伟业,这是风雨飘摇的江山社稷所最需要的个性,所以婉儿的眼光很敏锐。但是,他缺乏婉转的判断力和以柔克刚的手腕,这也造成了他如今断定事物的武断性格,这恰恰是成为贤明君主的障碍,一个不小心,就会将路走歪掉,他还不够,还需要更多的时间磨练。”
宋玉听得呆愣住,如果说父亲了解儿子的话,李旦是真的很了解李隆基,尽管宋玉最初对李隆基的了解来源于史料,但后来所接触到的,李隆基便和李旦说的如出一辙。李隆基确实历练还不够足,还需要通过实际的行政和各种困难来磨砺他的棱角,才能成为历史上那个开创了开元盛世的唐玄宗。
突然之间,宋玉有点明白到李旦话里最深处的意思,李隆基是真的一个不小心就把路走歪了,这可是历史上实打实发生的重要转折点,安史之乱几乎葬送了李唐百年基业。
宋玉禁不住耸然动容,无论是婉儿还是李旦,这高瞻远瞩的神功,就像神仙预言般。
她终于明白到李旦所言的他们存在的意义,他们为这个江山付出的血和泪,是要换到一个成熟稳重可靠的贤明圣君手里。这个君主不一定是李隆基,可能会是李成器,亦或是李重茂,甚至是皇家里每一个姓李的人,包括李太平。
无论是武则天晚年还是现在的婉儿,她们都在做着同样的一件事。
而李显的放纵和太平的退缩造成了严重的后果,这错误恰恰在于他们是在不断摧毁着这一切的可能。
宋玉开始真正意义上的仔细思考起他们的提议,不再是为了改变历史上他们的结局,也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我会给孩子们这个机会。”宋玉并没有直接提到李隆基,因为这不单单只是他才有资格的提议。
李旦焉能听不出来其实她变相的再一次拒绝了皇位,他洒然一笑,道:“你能给他们十年?”
宋玉一愣,失笑道:“这不大可能。”
李旦望向紧闭的殿门,吐口气道:“我倒希望还有十年。”
宋玉莫名心惊,随他看过,暗付李旦不是预测到李显活不过十年吧?这怎么可能呢?但她有不得不认可这可怖的想法,李旦他们的直觉太过敏锐,敏锐到了无法用常人的思维去判断。不过她又很快平稳,以韦氏如今的势头发展,哪里忍得了几年。
“太平。”李旦收回目光,投向她,反复斟酌道:“太平……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将今日的谈话谨记在心,你是我们的希望和未来,这个我们,包括我、显、母亲、还有婉儿。”
宋玉抿了下唇,不论如何,她都首先要杜绝韦氏,匡扶社稷,然后才能谈到由谁来继承江山,时间虽已不多,但不是没有可能,于是点头答应道:“我记下了。”她舒了口气又道:“旦哥哥,能和你这样说话感觉真好,平日里你的话不过十句,总是有股神秘莫测的味道。”
李旦哑然失笑道:“可能这是老天给的机会。”
宋玉觉得自穿越而来一直背着沉重包袱在这番长谈中终于卸掉了,浑身轻松,她终于不必再去为历史纠结,也不必再感到迷茫,有了明确无误的方向。
“旦哥哥,你跟我聊聊隆基。”宋玉卸掉了包袱,对未来的唐明皇起了好奇。
李旦闻言一笑,指着光晕里朦胧的墙壁道:“他的房里墙上终日悬着把剑,他总说,他将来要成为一把锋利的宝剑,替太平姑母斩获一切来犯的危险。你猜猜那时候他才多大?”
“十岁?”宋玉笑着问道。
李旦摇摇头。
“十五岁?”
李旦又摇摇头。
宋玉眼睛笑得都快眯成了条逢:“不是吗?难道比十岁还小不成?”实在看不出来李隆基还这么可爱。
“七岁。”李旦伸出手指比划道。
宋玉呆了呆,哈哈笑道:“没想到他那么小就有这么伟大的志向。”她说的好笑,同时也了解到了李隆基和太平的姑侄关系着实不耐,想到后来他和太平争权,又不禁黯然,权力是好,但争权的代价果然太大。所以这才是宋玉拒绝的理由,她除了没有当皇帝的野心外,也真心不愿卷入原本太平将要面临的争权夺利中。
“嗯~”李旦微微抬起下颚,拖长了尾音,“这可是贯穿他少年时期的宏伟志向。唔……”他转目,意味深长地道:“他这个志向来源于小时候他常常待在婉儿身边,总是听她提起你,而你又隔三差五会去看他们。在孩子们的眼中,婉儿或许更像是他们的母亲,你却是他们的偶像。”说着李旦就笑开了,续道:“从来没有人敢违逆母亲,更别说指着母亲的鼻子骂,可是全天下,只有你这不识好歹的人,敢冲撞母亲,和她争辩,总气她。”
宋玉也不禁笑了,敢情太平是这么牛叉?“他们就是这么把我当偶像的?”
李旦点头道:“那可不?在他们眼里,祖母就像天上的天帝,能跟天帝争锋相对的还不是天人?”
“好吧,看来崇拜我的人也不是没有。”宋玉低低的笑说道。
李旦吐了口气,忽然说道:“方才我还提到过一个人的脾气秉性决定他的喜好对吗?”
宋玉回想道:“是啊,怎么了?”
李旦想一想,说道:“成器那几个孩子正巧应证了这个道理。你看,成器秉性宽厚闲淡,故此他就从不主动交结朋友,恭谨自守,像我,淡泊名利;成义仁孝敦厚,喜欢读书,讨厌纷争;隆范活泼,所以后来爱上了音律;隆业嘛,谨慎胆小,将来吃不了大亏。”
宋玉惊讶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啊。”
李旦道:“我倒是佩服婉儿,孩子们入宫时还不足四岁,能将孩子们培养出不同的个性和专长,天底下哪里还有这样好的师父?”
殿门“吱呀”一声开启,两人同时看过,均是露出温暖的笑容,因为来者正是上官婉儿。
“你们在说我什么?”上官婉儿妙目在她俩身上转了个来回,笑着走近道。
宋玉也不知是要说她敏感还是赞她敏锐,伸手递给她,上官婉儿接住坐到她身旁,听李旦笑道:“我在和太平说多亏你教导的好,孩子们各个都有出彩的地方。”
上官婉儿受之无愧道:“那是自然,这叫因材施教。”
宋玉满不在乎道:“对重茂也能因材施教?”
上官婉儿瞄了她一眼,听出她的揶揄,先说道:“那叫有教无类。”再越过她看着李旦道:“你们到底聊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穿越篇会在100章之内结束~
玉姐:然后呢?
呃......
婉儿:我怎么有点小兴奋呢?
☆、起始
李旦耸肩,无辜道:“本就没聊什么,谁知道你一来,她就犯冲,我还想问问你们两个怎么了?”
宋玉转过头去道:“我是见不得她越来越放肆了,一脸的自负和得意,把话说得愈发高傲哩。”
李旦愣了愣,哈哈大笑起来,却连递眼神给她。
宋玉醒悟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唬了一跳,下意识的挪了挪身子,别扭的回过头去,见到婉儿神色沉敛,低垂着眼睑,静静的看着她。宋玉咧开嘴,嘿嘿笑道:“我只是玩笑。”
“旦哥哥,鸽子还好吧?”上官婉儿不看她,问李旦道,言语中带着关切。
李旦拍拍胸脯道:“你瞧,好着。”
上官婉儿点点头:“那婉儿也就放心了。”
李旦问道:“显呢?”
上官婉儿答非所问道:“安乐新婚,已经回去了,韦氏忙着应酬哩,哪里有闲工夫。”
李旦闻言也点头说道:“咱们也难得有这样秉烛夜谈的机会,这还多亏了显。”
上官婉儿浅浅一笑:“旦哥哥并不孤单。”
李旦洒然道:“是的,我知道。”
上官婉儿又道:“你不必担心。”
李旦答道:“我不担心。”
宋玉两个都看看,忽然发觉这二人有种让她看不懂的亲密和默契,一时间让她心底泛酸。
上官婉儿似有察觉,收回目光,毫不避讳的挽住她的手臂靠住她,却也是向李旦说道:“旦哥哥,咱们一起去长宁苑子踏青去吧?”
李旦果断摇头道:“不必了,我还是比较合适独来独往。”
宋玉道:“出去走走,心情也会舒畅些。”
上官婉儿明眸潋滟,读懂她的意思,手挽地更紧了。
李旦淡淡笑道:“不啦,太平,你记住今天的话。”说罢起身弹弹衣襟,走了几步又道:“遇强不争,不折于强。”
宋玉闻言微微怔住,她本是心思活络之人,前后细思,隐约明白了些什么,将这话在心中默念数遍,沉默半晌,末了轻轻一咬红唇,蹙眉回看身边的婉儿:“显是不肯再做这皇帝了,但他又怕再回房陵去。”
上官婉儿略有诧异,抬眸以询。
宋玉深吸了口气,抬头道:“把成器他们想办法调回来。”
上官婉儿依旧疑惑的神色,却又闪过惊喜。
宋玉道:“显已是第二次提出要让位的想法,他还好只是私下对我提,你想若他把这想法正经的告诉韦氏,会引起什么后果?”李旦说过,对李显并不抱有希望,宋玉很赞同他的意思,谁保证李显会再做出一些令他们感到措手不及的事来?
上官婉儿闻言神色凝重,很快猜到他们聊得是个什么话题,道:“他并不是想你们再帮他?真是没料到。”她长叹一声:“显恐怕是心灰意冷了。”
宋玉虽不屑,仍忍不住道:“那是他自己造成的。他今日还提到了安乐要皇太女的事,但我瞧他的意思是不大愿意,还好这点上他还清醒。”
上官婉儿忽然一惊,赫然起身道:“不行,我得去找他谈谈,不然他当真跟韦氏讲了,我们来不及应对。”
宋玉悚然,还记得李显离开时丢下来的话,忙拉住她道:“要成器他们回来最快的办法就是革了他们的职,让他们做个闲人。”
上官婉儿深明其意,左顾言他道:“崔湜在暖阁。”
宋玉理解的点头,两人分别而去。
上官婉儿方才踏足太极宫内宫甘露殿殿门,便听到了安乐的吵闹声。安乐一见到她,冲过去将她拉到案前,把笔摁在她手里说道:“婉儿,你写。”
上官婉儿环顾四周,李显一脸阴沉的无奈,韦氏面带对安乐的关切。“写什么?”她迅速的保持微笑。
安乐道:“写诏书,立我做皇太女。”
上官婉儿暗付自己来得可真是时候,美目在韦氏面上带过,笑看安乐道:“今日是你的大婚之喜,怎么谈起国家大事来了?”
安乐拽她到书案前,道:“这是礼物,贺我大婚的礼物。”
韦氏开口道:“果儿,别胡闹。”
安乐不满道:“我这哪里是胡闹,父皇答应过我的。”
上官婉儿焉能听不出来韦氏那句斥责带着的敷衍,手里还拿着笔,看着李显道:“圣上怎么说?”
李显揉着头,摆手道:“你们都安静点,果儿,我那只是玩笑,你要别的都成,自古哪有皇太女的说法?别胡闹了。”
安乐不依道:“自古也没有女皇帝的说法,那阿武怎么就做了皇帝呢?她做得皇帝,怎么我就做不得第一个皇太女?”
上官婉儿微微蹙眉,凤目掠过温怒,把笔放下,对安乐淡淡说道:“果儿,这件事不是单凭我的一纸诏书或是你父亲一句话就能决定的。立储向来是国之大事,需要在朝堂上提议,听听臣子们的意见,这只是个过程,但流程是应当去走的,这样以后才不会引来非议,储君也才名正言顺。”
安乐脸色数遍,听到后头脸色有些好看了,深吸口气,朝李显道:“那父皇明日上朝便提出来,我倒要看看那些趋炎附势之辈有什么意见!”
韦氏笑着走下来搂住她的肩膀道:“好好好,明日提,明日提,了了你一桩心事,你可别再胡闹了。”
李显茫然的看住上官婉儿,想探究她的真心,但他又岂会读得明白。上官婉儿朝他微微颔首,提点他就照她的话去做。李显自是信她,便道:“行了行了,你们都下去吧,让我醒醒脑子。”
安乐撇撇嘴,也不行礼,扭头就走。
“婉儿,你留下,我跟你说会儿话。”李显见婉儿不动,猜到她的意图,开口叫道。
韦氏看了上官婉儿一眼,挑了挑眉梢,拉住安乐退出殿外。
上官婉儿见她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诧异一下,暗感不妥,回首上前在李显旁坐下,说道:“显哥哥,你打算怎么做?”
李显有点心不在焉道:“有时候我倒是真想再回房陵,种种花养养草,空气里都是花儿的香味。”
上官婉儿微微垂眸,一丝暗伤缓缓沉淀于无尽幽深底处,“显,那不是你该呆的地方,虽然你也不愿坐在这里,不过婉儿会替你看紧它,待时机到了,那时候你才可以过你真正想要的生活。”
李显眼神明亮起来,“婉儿,我喜欢你,你从来不会和他们一样,总在我耳边说这个不可以,那个不能行,你总会替我想到法子,总是在顺着我的意思替我出主意。”
上官婉儿低垂着眼睑,让他看不到她的难过,“这是婉儿在你身边的原因,所以显,你不能放弃了。”
李显忙道:“不不不,我不会的。可是婉儿,我该怎么做?”
上官婉儿明眸一掠,看向他道:“你想怎么做呢?”
话题又绕了回去,李显吃了一惊,这还是婉儿头一次这么问他,可他答不上来。“我……我不知道啊……”他面上略见倦意,深深靠在软垫上,抬手抚了抚额头,“她们一个是我的妻子,一个是我的女儿,我能怎么做呢?难道要杀了她们?不不不,我只想我们一家人能像在房陵一样,相互扶持,同心相爱。”
上官婉儿忽然说道:“听说杨钧和马秦客常常出入中宫,你没有阻止过吗?”
李显目色一紧,难堪道:“哎呀,皇后只是喜好美食,吃得多了难免需要御医调理。”
上官婉儿住了口,不愿再多说,若说武三思跟韦氏在一起是政治需求,但现在韦氏是在公然包养情人,意义完全不同,即便如此,李显竟然还默许。婉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唯有道:“显哥哥真是有大海一样宽广的胸怀。”
李显闻言脸色煞白,最怕婉儿这样和他讲话,焦急道:“你是在讽刺我?”
上官婉儿无奈摇头:“非也,婉儿只是替你感伤,也觉得太平当年着实不该强拉着你。若你没有做皇帝,兴许现在正和旦哥哥一起谈笑风生呢。”
李显听着她话,莫名的哭了,伸手握紧她的双手,流泪道:“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全都慢慢变了样,可又无能为力,这种感觉你明白吗?”
“明白。”上官婉儿任由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坚定的答道。
李显痛哭失声道:“婉儿,只有你最了解我。你去和太平说说,或是旦也行,救救我吧。”
上官婉儿悲哀地望着他低下的头,道:“他们已经承诺你了不是吗?那你打算立安乐做皇太女吗?”
李显赫然抬头,放开她的手,惊愕道:“你不相信我?!”
上官婉儿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信你,若满朝文武没一个敢站出来反对,你打算怎么办呢?”
李显呆愣住了,这才意识到她的意思,可在朝堂上提议不是她说的么?“婉儿,你是不是有法子?”
上官婉儿点点头,李显一惊,再度执起她的双手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上官婉儿低眸想了想,敛起神色,严肃地说道:“显,我可以阻止这件事,但我需要你的承诺。”
“你说。”李显毫不犹豫的道:“我一定做得到。”
上官婉儿道:“这不是以前你对我的保证,我要的是你作为皇帝或是男人的一句君子之言。”
李显双目瞪得老大,胸腔里一股男儿之气狂涌而上,兴许这是他最后残余的一点作为帝王的尊严。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面条就不一一回复亲们的评论了
不知道啥情况,评论总犯抽抽,老打不出字来~(ㄒoㄒ)~~
玉姐姐,说真的,我们可以商量下,要是您老愿意降格做俺闺女,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写得完美一点。
玉姐:滚开!
婉儿:我的玉姐姐是有骨气的,不然我怎么能看上她?
唉,婉儿姐您别插一脚嘛,玉姐姐,您真的可以考虑下,时间不多了啊~
玉姐:生死绝不低头!
众人:好样的,面条你赶紧有多远死开多远,不要扰乱剧本。
☆、承诺
上官婉儿从他的神色里看到了他的骨气,缓缓说道:“我要你承诺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这个位置都不能给韦氏和安乐!”李显闻言愣了一愣,方要追问,已听她又道:“若旦或太平要,你真不想再坐了,就给他们,他们不要,你就得坐到他们来找你要的那一天。”
李显怔了怔,看住她的双眸,“我懂了!婉儿,我答应你,这个位置我只给旦和太平,绝不会给第三个人。我以皇帝的名义……不,我以你所认识的显的名义立誓。”他眼睛转动,忽然站起来,说道:“你过来,你来。”
上官婉儿随他起身,疑惑看过。
李显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书案前,翻找着什么东西,又拿起笔,作势道:“你来写。”
上官婉儿眸中掠过震惊,突然就迟疑了,一种难言的情绪漫延开来。
李显见她不动,上去拉她道:“别站着呀,你说的,作为男人的承诺我已经给你了,那么帝王的承诺,我想,我想……”他把彤管呈在她眼前,“给,我都听你的。哎呀,婉儿?你怎么哭了?你别哭,我不是被逼的,我甘愿给你的。不不不,是我自己不愿做皇帝,我甘愿给他们。”
上官婉儿看着他,鼻尖很酸,泪水迷蒙了双目,却能看清楚他的眉梢眼角露出来的深深关切焦急。抹了抹泪,接过他递出来的彤笔,走到书案前……写了几十年的圣旨诏书,下笔千言,该怎么写如行云流水般文不加点……
吹了吹墨迹,心中似有某块大石终于落下,了却了多年的一桩心事。
李显摆了摆手,以示不必审阅,婉儿亲笔写的诏书,他从无疑问,这是一直以来朝内外的共识和默契,都不会对她写的东西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
诏书不是一份,而是两份。
上官婉儿从衣袖里掏出一个朱红色的荷包,从里面拿出一方印玺,在两份旨意上分别盖上了能让它更具效益的凭证。
李显摸了摸腰带,找着什么东西,最后朝婉儿露出会心的微笑,也摸出来一个小小的金印,递给她,那和婉儿持有的不同,而是他作为皇帝的私人印章。
太平盛世的朝局颁令,不需要什么盖章印证,没有人会去怀疑出自上官婉儿之手的诏书会有什么问题。
但来日的时局谁又料得定?加盖帝国印章和皇帝凭证,是最正式和不容反驳的圣旨。
上官婉儿收起三样东西,绕过书案走出来,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李显尴尬道:“你要去给太平吗?”
上官婉儿断然摇头。
李显不解,不明其意,疑惑相询。
上官婉儿垫了垫袖子里的两份诏书,心里很快下了决定,开口道:“给旦。”
李显一怔,愕然道:“我以为……”然后他又住了口,没再说下去,虽然仍是不解,但也知婉儿这么做定有她的主意。
上官婉儿知道多解释无意,当即说道:“我现在便去找旦,显,你等我回来。”
李显听到后面一句,心尖子泛起暖意,笑着点头。
晚宴早已结束,趁着宋玉去找崔湜的档口,上官婉儿只带了元香并一辆马车,往相王府星夜奔驰。
月明星稀。
李旦也久久不能入睡,虽然在这漩涡争斗里安然活了下来,但敏锐的直觉依旧在提醒他将要到来风雨。也许这是生长在宫里面,历经磨难练就出来的能耐,时刻保持着清醒的大脑,维持着警醒的思维。
他从来不多话,今日和太平说了那么多,连他也没有想到,此刻静下来,他才意识到,或许是当李显单独找他们时,他就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后院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李旦心头为之一紧,起身镇了镇心神,整理好衣衫,去启门。
门开了一半,惊色道:“婉儿?!”
上官婉儿裹着风麾,身后只有元香,李旦很快清醒,忙侧身让她们入内。上官婉儿取下帽子,露出她动人心弦的脸庞,命元香留门,说道:“旦哥哥,我们入内。”
李旦慌忙领路而行,心思飞快旋转,婉儿从不会主动来找他,即然来了,必是极其紧要。他一边走一边侧头看她,这个女孩子,从第一眼,她的那一份才华和清纯令晦涩的大明宫突然就闪亮出光彩,耀眼的光芒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俘获了所有人的心。
他也爱她,深深的爱,但这种爱,不是爱情,比爱更多,是敬重、感佩和亲爱。他们兄妹一般的从小一块长大,一直有着一种很和谐的默契存在,不需要任何的言语或是行动,就有了亲密无间。尽管后来他们见面很少,甚至好些年都不曾见过,但那默契还是存在着,那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友情。
他想,若是重新回到初见时,他也不会像哥哥们一样去追求她。因为旦永远都比别人清醒,他知道这个女孩子不会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人,也不愿去参与进争夺她的明争暗斗里,那何不以不卑不亢又不失友好的态度和她相处?
李旦此一刻深深认为自己的选择很对,他以平和的心态换到了和婉儿几十年平等的相爱,他们不同于爱人间的知己般的心心相印。
“婉儿,需要我做什么吗?”李旦走到门口时,忽然停步说道。
上官娃儿浅浅笑着,从袖子中摸出两份诏书递给他,先进了房。
李旦接过来,明黄色的卷轴,迟疑了一下,并没有展开看一眼,走进去放在桌案上,道:“要放在我这里多久?”
上官婉儿道:“该用它的时候。”李旦目光在卷轴上一停,耳边听婉儿说道:“左边那份,你可看看。”
李旦伸手欲拿,在快接触到时又将手微抬,却是拿起右边那份,展开来看,简单的几行字,秀丽中透着钢骨不屈,其中一行字,让他心神震荡——镇国太平公主李令月。
黄卷挡住了他的眼睛,隔开了两人的视线,他用来遮掩他内心的不安和震动,不过几行字,却反复看了很久。
上官婉儿并没有催他,静静的等待着。
“婉儿,收回去吧。”李旦缓缓放下来,终于看见了她的眼睛,婉儿的眼神清澈明亮,不带任何的感情,严肃庄重。他慢慢把卷轴收拾起来,仔细的放回去,等不到婉儿回答他,他也知道,这个东西,是收不回去了。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吗?”李旦知道另一份诏书上写的是什么,但他不关心这些,从来就不在乎这人人在乎的东西。
上官婉儿看着他低着头的侧脸,忽而笑道:“婉儿永远都和旦在一起。”
李旦满面纵横,抬不起头来,他也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哭了,“你不打算告诉太平?”即然婉儿把这两份诏书给了他,他自然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上官婉儿沉默一下,叹口气,转移了目光,仔细的看着静静躺在桌案上的明黄卷轴,一下一条的梳理着上面的金线龙纹:“你也别告诉她。”
李旦仍然没有抬起头:“她会恨你的。”
上官婉儿仿佛自嘲的笑了:“这辈子她恨不了了,下辈子吧。”
李旦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侧头看着她道:“你让她这几十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上官婉儿再度笑了笑,带了些苦涩的意味,收回目光投向他道:“不,她做到了。”在李旦转变的疑惑的眼神中,摇头道:“你不懂。”
李旦抬起头来,失笑道:“还有我不懂的事?”
上官婉儿不像开玩笑的点点头,然后站起来,背过身去,提裙找着什么,半晌后才整理好前襟回身道:“旦哥哥,把这个给她。”
李旦看着她手中递过来的一块玉,诧异道:“这不是她送给你的么?不行,你自己给她。”
上官婉儿放在他手里,卷起他手指握紧玉,道:“旦哥哥,我不能自己给她。你给她的时候,记得告诉她,叫她……叫她不要惦记我。”
李旦看了看她惨白的脸色,又看了看那块闪着绿色光泽的玉,抿了抿下唇,将它放在两卷诏书上。他没有问这些东西要什么时候给,什么时候用,他知道该在何时用到它们,这也是默契,是不需要明言的了解。
但他还是没有明白她的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谁都知道“不要惦记”,那是不可能的。
“婉儿,你知道她做了那么多事,就是为了你,你为何不告诉她事实的真相?”李旦有些痛心疾首,为她们不值。
上官婉儿凄然一笑道:“旦哥哥,你不知道的。这一年来,我就好似那个趴在树干上舔着蜜糖,贪婪的人,任由后头老鼠慢慢咬断着根,偏偏紧抱着那颗蜜糖不愿意撒手。我就是那么贪心,就这样掉入万丈深渊里我也甘愿。”
“可是……你可以赶走老鼠。”李旦疑惑万分,真的是有点听不大懂了。
上官婉儿摇头道:“不,我累了,我已经赶了几十年,剩下的日子,我只想好好的享受蜜糖的甜蜜滋味。”
李旦惊动道:“那么太平……”
上官婉儿忽然笑了,神思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太平……若我没有喝孟婆汤的话,下一世我就去找她,所以,你要把这块玉给她,这样我才能找到她。我不想再等她来找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 啊啊啊啊!!!
我只想仰天大叫,你们不要拦着我。
☆、立储
李旦虽然没能完全听懂,但已把握到了她的态度,罕有的急切道:“婉儿,你错了,现在还没有到时候,你还不能走。”
上官婉儿看定他,哑然失笑道:“旦哥哥你怎么也孩子气了?”
李旦呼吸加重,急忙四顾,忽然抓起左边那个诏书。
“旦!你要烧了它吗?”上官婉儿出声打住。
李旦楞了一下,抬高的手臂立在半空,是呀,他在做什么?他咬咬牙,道:“对,我要烧了它,你给太平,她也会烧了她那一份。”
上官婉儿看着他站起来找火盆,用一种竟可谓死气的语气道:“旦,你清醒的头脑呢?不要忘了,你若烧了它,等于失却了守护太平的凭证!”
李旦蹲在火盆前,浑身一震,迟疑一下,抗拒道:“不,她当了皇帝,没人能奈何她。”
“若她不肯呢?”
李旦怔住了,拿着的卷轴在上空停住。
“旦,若是以前,我会很肯定的告诉你,将来若有变故,她会为了我去做这个皇帝,但现在我不敢肯定,你不要问我为什么,我只能说若她宁死也不肯,那么只有你可以替我保护她,只剩你可以把大唐的江山延续下去。”
李旦手臂在颤抖,火光在他面颊上留下斑驳的痕迹,他慢慢往回收,他知道婉儿说得对,“可是婉儿,一定要如此吗?你是那么的聪明,一定还有别的法子的,说不定以后,以后,以后咱们还可以一起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儿,或者你可以跟太平去游历山河。”
上官婉儿也跟着他流泪了,却是笑着说道:“旦哥哥,那是只存在于梦境中的美丽。至于太平,我比你更了解她,她缺乏陛下那样的冷静和清醒,所以她永远也找不到那个法子。我知道,但我做不了,可我不能告诉她,你不明白的,那样我只能成为她的拖累,倒不如成全她。”
李旦转过头,走过去,嘎声道:“到底有什么是我不明白的?我自认一向清醒,可你这回是真让我处于朦胧的状态,不弄明白,你叫我将来如何跟她讲?”
上官婉儿咬住下唇,斟酌半晌,方才开口道:“旦哥哥,你还记得你当年退位时,你说过的话吗?”
“记得。”李旦在她面前坐下来,深深吸口气,“我在位一天,母亲考虑到亲情就会犹豫一天,而亲李的大臣们就利用我的名分与她争斗一天,这天下相互残杀的血腥日子就延续一天。”
上官婉儿毫不掩饰的露出敬佩的神色,“太平说你这是在为自己的懦弱开脱,但我知道,这使你比任何人都明智,因此也做出了常人想不到的有勇气的事。旦哥哥,婉儿和你是一样的,终究也会如你一样的去明智一回。你们所要开创的是一个全新的时代,而我却是旧朝的旗帜,也永远是新势力的阴影。”
李旦拉起她的手,涩声道:“可是婉儿,这不值得。”
上官婉儿突然神色一敛,目中迸发出坚毅的光彩,道:“不!我辅佐了陛下开创了大周盛世,扶持了两朝江山更替,现在我要稳固陛下传下来的李唐天下,这才是我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婉儿,我很难过,我难过我们身下来就是皇族,不存在个人的选择,但我们却要以乐观的态度面对它对我们的毁灭。”李旦长叹一声。
上官婉儿反握住他的手道:“正因为你和太平都是皇族,所以我做的事也是为了你们。”
李旦摇着头道:“太平和我不一样,我能理解你,但她……她恐怕还是会曲解你在江山和她之间……”
“你错了。”上官婉儿截住他的后话道:“她理解的,她一直都懂,现在的她也会明白。旦哥哥,若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择呢?”
“我……”李旦不及多想,道:“我会和她一样。”
上官婉儿道:“是啊,因为你也爱她对吗?”
李旦点点头,很快释然了,小心翼翼的收起绢帛,“可是我也爱你,婉儿,若有来生,我李旦一定会选择为权力而活。”
“那你一定会是大唐最睿智的帝王。”上官婉儿由衷的说道。
之于李旦,在这一刻他终于有了悔恨之意。
他整个童年的梦想就是要成为一个像母亲一样雄才大略的帝王,并且一直坚定不移的认为相比起他的几个兄长,他更具备成为一代明君的潜质。
他悔恨他放弃了他的梦想,告别了权力。
因为他太想要活下去了,单纯的只为了活。
望着马车渐行渐远,他无比的崇敬这个女孩子,她也是为了要活下去,但她的活却充满了意义和信念,活得比任何人都要精彩,而且她比任何男人都有勇气去坦然直面生死,并将之幻化成为生与死的动力。
这是一种生存的智慧。
相较之下,李旦觉得自己这几十年,就像一个撞钟的和尚,得过且过着。
三日。
朝野内外如同民家的后院,飞禽走兽,鸡飞狗跳,整个长安城都炸开了锅。
立储的事情摆到了宰相们的议事日程,接连两日都没有其他的话题,参朝日上全围绕着皇太女争辩不休,最后一日,忽然朝堂就没了声息。
韦氏并没有闲着,最开始持反对意见的大臣,在第二日后,便不在朝堂之上见其踪迹。可想而知,这也震慑了敢于反对的众臣,谁敢再多说一句不是?
然后,众人三缄其口,任谁都晓得大唐皇帝在玩拖字诀,于是大家便在他扔出话题后,保持了整整一个时辰的静默。
惯于挑毛病的御史台忽然之间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那些个牙尖嘴利,伶牙俐齿,敢于像皇权挑战的士大夫们,铮铮铁骨荡然无存,每个人立在宣室殿的一层层台阶上,低垂的眼睑和憋红的脸庞,昭示着御史们的颜面扫地。
就在李显快要坐不住了,要喊退朝,明日再议时。
黄门侍郎捧着一卷长纸入内,大殿内齐刷刷的看向他,眼睛紧紧盯着他手中的奏表。
“圣上,上官昭容书!”黄门侍郎在大殿中央立定,朗声说道。
李显大喜过望,不顾仪态的起身就走了下去。
韦氏集团旗下的臣子们相互之间偷视着,意识到了皇帝是在等着什么,齐齐抬头望着坐在帘子后头的韦氏和安乐。
余下的大臣心中都是一紧,纷纷猜测上官婉儿这奏表上写的究竟会是什么。毕竟他们这位内宰相可是八面玲珑的人物,可从来不会轻易得罪了人。
李显本待要展开来看,想一想,却将它顺手扔给了一旁最近的一个大臣,“你念。”
匆忙接过奏表的恰巧是御史中丞萧至忠,近的大臣们都挤了过来,支着头欲一窥究竟。
萧至忠展开一小截,看了两三后,随着近处三四人发出的惊叹声,倏地将之合拢,脸色瞬息万变。后头不明所以的臣子们大约也晓得不妙,纷纷揣测。
萧至忠偷望了一眼帘子后头看不清的人影,再看负手而立的李显,咽了口唾沫,再度将之展开,干咳两声,念道:“臣受神皇知遇之恩,由是感激,遂许神皇以驱使,至今三十余年,受命以来,不敢妄伤神皇之明,以负神皇嘱托。得陛下信任,故执掌诰命,辅于陛下,陛下恩典,臣不敢惑忘。今有宗室女安乐公主,专朝之乱焰,散为群阴,政出私门,与人主争权,士风斯下矣。侈过灾生,不亦宜哉!……”颤抖的声音念到这里,他不得不停住了,只因临近的几个大臣暗地里在拽他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