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的眼色闪过诧异,宋玉晓得自己说错话了,忙补救道:“我的意思是她盯着就盯着,也找不到我什么毛病,我只要韬光养晦一点就是。”宋玉觉得,这个韬光养晦用的很到位。
上官婉儿笑一笑,笑中略有苦涩,说道:“你明日一早便去大慈恩寺,寺里有一百年石磨,你去抢了它。”
“啊?”宋玉感到自己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上官婉儿皱起秀眉道:“你最近怎么总是恍恍惚惚的?”接着一惊,抬手抚上她的额头关切道:“不是生病了吧?”
宋玉尴尬的拿下她的手,说道:“没有的事。”
上官婉儿吐了口气,垂首抿嘴道:“定是我逼得你太紧,但你明日一定要去。”她颇为激动的侧转身子对住她,目色里即是坚毅又是恳求。
宋玉本对历史上的上官婉儿就可惜和欣赏,当真见到了真人,如此触动人心的少御,让她越发的不忍心她。忙说道:“好好好,我去,你说。”
上官婉儿目光清亮起来,闪动着惊喜的光泽,宋玉心知这必是因此前的太平不听她说这些正事。只听上官婉儿说道:“刚上任的万年县司户李元纮是个刚直不阿的刑官,你抢了寺庙的东西,他一定会判你归还。韦后得知你在眼下这般境况还不顾大局的去和寺院争东西,对你自然就放心了。”
宋玉微抬下颚,明白了。上官婉儿似乎怕她只是敷衍,拉住她的手又道:“太平,你明日定要去,我等这个时机已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李元纮上任了。”
宋玉想起怜儿的话,这一瞬里仿佛有什么压在她的心头般,频频点头以示会去。上官婉儿这才放下心来。宋玉查看她的神情,总感到她心底深处隐藏着一股沉痛性的悲伤,历史书不是说她过的都是裙秀善舞,左右逢源,奢华放荡的生活么?
好吧,历史书通常都是骗人的。
这样的生活其实是有多空虚寂寞孤独,外人是无从理解的。没有真心以待的人,迷失在各种权力欲望和纸醉金迷里,上官婉儿或许还多了一份想要摆脱它却无法摆脱的妄念,也许是因为太平公主。
宋玉为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也不知哪里发了神经,居然脱口问道:“崔湜呢?”问出来她就后悔,是相当后悔。只因上官婉儿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都变了,宋玉虽不知内情如何,但书上是说崔湜是她的情人,甚至还因这个崔湜和太平闹翻脸。
上官婉儿神色有点凄迷的望着她,声音微微有点发颤道:“我已经照你的吩咐保他做了左相,你放心吧,通过他,我和安乐现在关系很好。”接着头垂的更低了“没有他在我那里,我也不敢来找你,要是被韦后发现,一切都完了。”
她的声音小的跟细纹般,还带了许多的害怕和忐忑。
倏地,宋玉站起来,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压在胸口的石头又沉了许多。
史书上明确说崔湜是上官婉儿的情人,上官婉儿因崔湜缘故,和太平翻脸,投靠了韦后集团,后来才和好的。
历史书真是最大的骗子,骗子!
宋玉不能用震惊来形容此刻的心情,眼前的人儿不知为了这皮囊以前的主人做了多少这种事,她都不必再多问什么,这简直就是在把婉儿当,当……宋玉只想仰天咆哮一声,来纾解胸中郁闷。
“我要回去了,不然他醒了就不妙了,你明日定要记得去抢那石磨,很快就没事了。”上官婉儿起身说道。
宋玉猛地拦住她,下定决心,说道:“等等,有件事我要和你说。”她几乎不敢去看她的眼睛,道:“我不是太平,你不必对我像对太平一样。”是的,不然她会良心不安。
上官婉儿一怔,以为她在逗自己好笑,道:“你不是太平是谁呀?”
宋玉见到她目光中含着感激,郁闷的暗叹这就是真爱吗?同时知她是误会了,干咳道:“我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我是未来世界的,我是莫名其妙穿越过来的,我不叫太平,我的名字叫宋玉。木家宋,白玉的玉。”
上官婉儿诧异的端详她良久,突然开怀的笑了起来。
宋玉傻眼了,难不成说不明白了?这是穿越通病?就为了要和主角纠缠下去?但这不是小说呀,拜托求求老天,给个机会。
上官婉儿从怀里摸了一块玉,伸手展在宋玉面前,那块玉挂着一条红线,连在衣襟里,线的颜色已暗沉,似乎已挂了多年。宋玉不懂玉,也一眼看出这是一块宝玉,圆形中空,玉色纯粹。
这回轮到宋玉诧异了,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已听上官婉儿缓缓说道:“你就是宋玉呀。这块玉不就叫宋玉么?水木清华,婉兮清扬,这不是你送给我的么?”接着低柔念道:“家有木兮木有枝,心悦玉兮玉不知。”她绝世动人的脸庞上,满满全是回忆的幸福之色。
宋玉如遭电擎,连退三步才站得住。
为什么我穿越到唐朝!为什么我是太平!为什么我是宋玉!
上官婉儿见她脸色惨白,似乎不信自己说的话般退让开去,以为太平误会了她,眼圈一红,股股热泪流淌下来,悲伤和怨愁自她的身子漫溢,填满,空气里全是悲愁的气息。她强制的忍着哭声,双肩不受控制的颤抖和抽泣。
如果说之前都是宋玉道听途说来胡思乱想着对太平人格进行的分析,现在她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到她们之间的诡异爱恋。她知道是自己方才的反应刺伤了上官婉儿的心,她怎么忘了,太平和婉儿现在大概都有四十多岁了?她们在一起的三十年,若太平此刻不承认,是多么的伤人。
上官婉儿似乎永远是第一个能够回复过来的人,她提袖拭泪,淡声说道:“我真的要走了,你明日记得去。”
宋玉做了一个后悔终身,却无法后悔的抉择。
“不!”破腔而出的撕裂,令两人都是一怔。
便在此时,院外老远响起了震天呼喝:“皇后娘娘驾到!”
☆、鞭子
两人同时色变。
宋玉惊慌失措的原地打转……怎么办,怎么办?韦后来了,怎么办?有病吧?我怕什么?……她眼睛开始变得疑惑,莫名其妙的见到上官婉儿猛地冲到柜子前,打开最里面的柜子,从里头拿个长条形的东西出来。然后迅速丢给她,紧跟着走到衣架前,就在她眼前,一把拽下衣服。
齐胸襦裙落至腰间,她双手已抓住衣架最上面的杆子,娇喝道:“快,快打我。”
宋玉愣愣的没能回过神来,上官婉儿见她呆愣在那里,奇怪道:“怎么了?快呀。”
宋玉浑身一震,反应过来,才发现她扔给自己的是一条藤鞭,不由打了个寒颤,踌躇道:“不不不,不行,不行。”她可不干这种事,又不是变态。
上官婉儿也许是误会了,柔声道:“你就当如平日里一样拿我出气便是,快,她就要到了。”
宋玉感到她的柔情蜜意里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又听见重重脚步声渐近,想起韦后要是知道她俩在一起会怎么样?她再度打了个寒颤,吓得肩膀也抖起来,把目光投向她的背。
手在颤抖,握的很紧。
宋玉已没心情去纠结要打还是不打,潜意识里清楚的知道上官婉儿的决策是正确的。
她走过,把手放到她的背上,指尖划过那一道道纵横复杂的伤痕。
磕手的疤,火热的肤……
宋玉变态的在内心最最最深处泛起了一点点的欲望。
可她下不去手啊!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听见春妈的声音在不停的说着“娘娘慢行,娘娘慢行”。
上官婉儿脸色都白了,焦急的喝令道:“打!”
“PIA——!”
“啪叽!”
藤鞭掉在地上。
宋玉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我打了,我打了,我打了上官婉儿,天,我在做什么?……
上官婉儿从未见过太平这样的反应,以往太平打她,都带着要将她撕碎的恨和满腹的奋,眼神里充满的都是狂躁和肃杀,从来不会害怕、惊惧、恐慌。难道她,她,她……上官婉儿以为是她终于想通了,从魔障里走出来了,不禁悲从中来,流着热泪道:“不够,不够,快。”
然而此刻宋玉没有丝毫反应,跟木头一样呆在那里,时间一分一秒的在过去,人已转入了回廊,就差了十几步。宋玉已经失去了用大脑思考的能力,反反复复全是惊恐。
上官婉儿以一种近乎无情的声线把话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太平,如果你不想死,就把我打死!”
傻瓜样的宋玉,感觉世界都是空白的。
空气里仿佛有个声音,在不断的催逼她,催她的眼,催她的手,催她的身体,催她心,催动她的大脑。
忽然,宋玉被她凌厉的肃杀之气震的一跳,像斗兽般敏捷的捡起藤鞭,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和速度,猛烈的抽打在她的背上。
十几步,就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事后宋玉觉得自己的骨子里可能天生就有虐人的变态欲望。
当那鞭子一下下抽打在上官婉儿背上时,仿佛也一下下的抽在自己心上。恍然未觉里,她脸上早已布满了泪水,然而她有种几乎无可理解的兽欲,充血的红光紧紧的锁着被自己抽打过的血痕,那些鲜血顺着伤口慢慢的流淌着,皮开肉裂的声音吱吱吱的浸着她门牙冷战,变得愈发停不下来。
她的唇角不停地往上挑动,双手不停的在颤抖。
上官婉儿忍受着那种身体被一层层剥开的痛苦,十几天前已经结痂的鞭痕再一次被硬生生的撕扯开。“唔……唔……”强忍着没有喊出来,她觉得此刻的太平才是那个太平。剧痛不是新伤,而是旧痕,在她的额头上凝聚成虚汗,身上的汗水含着盐分和着血,她的身体全靠两只手臂在支撑,头掉在脖子上,为彼此伤心,为彼此痛苦。
她如受伤的雏鹰,她如狂暴的野兽。
韦后进门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住手!”
尖利的呼喊,令宋玉下意识的停下来,看着眼前的残忍,一步步往后退,再后退。
“殿下!”
宋玉被怜儿等人接住,才没有倒下去,鞭子还拿在手里,滴着不知是血还是汗的混合液体,竟然对冲过去抱住上官婉儿的韦后说了一句到死她都心怀余悸的话。
“贱人!看我不杀你了。”
韦后搂着怀里的上官婉儿,摸着她苍白无色的脸庞,抬眸朝宋玉喊道:“太平,你太过分了!”
宋玉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鬼魅慢慢在她脸上蔓延开,无法克制的,“呵呵呵呵……咳咳,咳咳咳……哈哈……”然后她转头就开始吐。
吐不难受,什么都吐不出来才难受,这是呕,仿佛要把自己心里的血泪郁结全都呕出来。
上官婉儿还是清醒的,也不知她是怎么在这种情境下还能保持头脑清楚,她拧着眉,在看着宋玉的眼底深处,有一丝欣慰和幸福,也许是因为宋玉这样的反应。她咳嗽着拽紧韦后的衣袖道:“走。”
韦后以眼色示意宫人过来接过上官婉儿,站起来走到宋玉脸前,目光寒芒乍现,提起手来,想给她一巴掌,但似乎她又有些不敢?她两手抓住宋玉的衣领,恶狠狠的骂道:“太平,你真是疯了!你恨我,就冲着我来,你怎么能如此对待婉儿?躲在这公主府里有什么用?有本事出来跟我干,没用的废物!”
宋玉无意识的随着她的动作晃动,脑袋耷拉在一旁,流着血泪。她不知道,也许这个大唐帝国,敢这么拽着太平公主衣襟的只有眼前的这个韦氏。
黑夜本该是属于暗影的地方,不需要灯火的光亮去破坏它的寂静和冷意。
春妈等人守在门外,不敢进去,她们都知道她们的殿下早就疯魔了,自上官大人做了昭容娘娘后就入了魔,春妈想,可能比这还要早,早到二十多年以前。
宋玉彻底傻掉了,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为何她会突然变成这样。
是不是因为这个皮囊的缘故?
是不是太平的鬼魂在作祟?
还是说,她本生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已隐隐有所察觉,她的内心深处,有种莫名其妙的恨意存在,不知道这股恨意,是太平的,还是宋玉的。
宋玉清晰的记得,那一鞭鞭打在上官婉儿身体上的时候,她耳边在回荡着另一个声音:“我爱极了她,也恨极了她。”于是她就不受使唤的,把这爱和恨,通过鞭子,传递给上官婉儿,似乎只有通过这样揭斯底里的方式,才能让她知道,她有多爱她,有多恨她。
打的越深,爱便越深,打的越烈,恨便越烈。
但宋玉呐喊,那不是她,那不是宋玉,那是太平。
她穿越回来的第一天,她和她上了床,她是宋玉。
穿越回来的第二天,她把她打伤了,她是太平。
……
老天,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究竟是谁?
……
宋玉跳起来,满屋子乱窜,“哐!”陶瓷破碎的清脆让宋玉感到一阵爽快,她拿起另一个,痛快,再拿起另一个……然后她发现,她踩在这些碎片上发出来的咯吱声,塔塔声,也很令她愉快。
富二代是不是都有这种通病?
宋玉有,她借助可怜昂贵的物品发泄,越是值钱的,她摔得就越是兴奋,满面红光的,把一切看得见、拿得动、能砸的全都砸了,然后一边砸一边在碎片上跳舞,跳的是藏舞?蒙古舞?总之是很激烈的。
屋外头的婢女们,心全都不由自主的跟着这些声音,一下又一下。
似乎她们已非第一次遇上她们的殿下砸东西了。
终于,里面的声音停了,她们知道殿下砸累了。
宋玉躺倒在床里面,一个劲的流着眼泪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她想,若是她不穿越到这皮囊里,那么太平是不是就死了?太平死了,上官婉儿就不必再受苦受难了,是吗?
蹭的一下,她坐起来。
她开始冷静下来,她笃定的认为,她的逻辑没有错。
那么她是到了这皮囊里头来,变成了太平。
不对,她还是宋玉。
那么老天把她扔到这个世界,这副躯壳里……
等等……换个说法呢?老天收走太平的命,是不是老天也看不下了?那么老天又把她宋玉扔下来,是不是老天认为应该找个人来给上官婉儿补偿?
不,她宋玉不欠上官婉儿的。
应该是这样……
宋玉想:
现代的宋玉不知什么原因挂掉了,恰巧古代的太平因老天看不下去被强行收走,但上官婉儿的命数里似乎还应该有太平这个人,所以和太平长得一模一样的宋玉,被老天爷分派了一个任务,要她来陪上官婉儿剩下的日子,给她些不同以前太平的温暖?
或者说真正的历史,是应该有太平这个人的。
宋玉止不住的仰天大笑。
这才符合穿越逻辑。
不对。
这是天命,原来这就是天理命数。
现世的她已经死了,得黄天厚恩,穿越重生。
宋玉猛地爬下床,终知道了昨夜在床上她怎么会感觉到那么痛,那是太平刚刚发完疯!
这皮囊以后不会再痛了,她是宋玉!
☆、石磨
翌日一大早,宋玉就强忍着浑身的酸痛爬起来,让怜儿以最简单的梳洗化妆方式尽快搞定她,然后带上公主府的侍卫,浩浩荡荡的朝大慈恩寺杀去。
宋玉脸上杀气腾腾,就像是在战场马上就要和敌将斗个三百回合样。
时至东西两市开市,路上全是行人,见到太平公主府的车架来,老远就退到道路两旁,低眉顺眼等她行过。
大慈恩寺可算是长安城最大的寺院,此时早已人满为患。公主府的侍卫小跑着上去挡开人流,亮出宽广的寺门,香客都知是太平公主到了,忙都翘首以盼,想一睹公主尊容。
宋玉在怜儿和春妈的伺候下,踩着人凳下车。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对春妈道:“春妈,以后用木头的……凳子?”她不知道唐代有没有凳子的说法,“别用人了。”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周围的围观百姓都听见了,纷纷赞叹公主殿下的宅心仁厚,齐齐拜服高呼“千岁”。
宋玉自己都被愣住了,她只不过是觉得人肉凳子没有木凳踩来感觉牢靠,随口那么一说,谁料到还给她赚了些民心,宋玉想,这皮囊也不坏,起码还有威慑力和恩福力。于是傲气的朝山呼的百姓缓缓扬手,宋玉觉得,她这气势,和在红旗轿车上的那位大大没多大区别。
寺庙的和尚慌忙奔出来相迎,双手合十,毕恭毕敬。宋玉觉得太平现在情况不是很好,但依旧很是威风,想起昨天韦后也不敢打她,终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外面罩着和唐僧一样红色袈裟的估摸着是寺庙的方丈,宋玉刚得了点民心,颇感很是气派,深谙交际之道的她,忙学方丈大师合十施礼。听闻古时候见礼全看你发自肺腑的想要表达多少的敬意,鞠躬的深度越深,敬意就越多。宋玉自然爽快赏赐了老方丈一个90°,果然,那老和尚脸上都乐开了花,许是在心里面觉得自己特有脸面。
宋玉心想自己是来抢他东西的,看一会不黑着脸。
这么一想,她就先做了个请,随方丈一并步入寺院之内。早有公主府侍卫去搜索她要的石磨,宋玉趁机环顾四周,参天大树,绿竹猗猗,阳光抚育下,虫鸟齐鸣,风景是极好的,只是这大雄宝殿门口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殿前广袤的地坛中央是供香客上香的大炉和烛架,此刻皆被香烛塞满,七八个小和尚不停的清理,清理完这处,那处又满了。地坛上约莫有百多号香客在礼佛进香,把那青铜大炉烧个通红,烛架上全是红彤彤的烛油,有的凝结在铁架上,有的滴落在地上。
不知是否想起昨日的血,宋玉忽然有点怕见红。
方丈引领她至殿内,内外礼佛的知道是太平公主驾到,都很自觉的替她让路。宋玉觉得大唐真是个自由平等的朝代,至少相对如此,这些百姓见到她,除了因为尊敬的让道和微微俯身施礼外,就没有别的花哨,各忙各的去,哪里像哪些古装电视剧里演的皇室走到哪儿都是跪着的。
呸!古装剧就是骗人的玩意儿。
宋玉突然对这个国家产生了好感,应该是更增好感才对,她以前便说过,若真有穿越这码事,她想穿回大唐,去亲眼看一看那个被全世界鼎力膜拜的国度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今天出来了,然而她还在对昨日之事心悸莫名中,只想快点办完事,然后回去找上官婉儿,便把要一窥长安城的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此时她虽记起来,却已失去了兴趣。
和尚们都不知道太平公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只是看到她的侍卫三三两两的到处乱窜,似乎在搜寻什么人或物,但又不像是来抓人的,也便不好问。
宋玉立在大雄宝殿前,信徒香客各自拜佛,跟她毫无瓜葛,她仰头看去,释迦牟尼佛像端庄威严,面善仁慈不可欺。
这是佛祖。
宋玉是奸商后人,虽不打理家族产业,但她死去的老爹把钱财都交给她,她就是实际上的族长。逢年过节,她要做的就是代表家族和家族事业,到山上寺庙去烧头柱香,其实她从未真正有敬畏过佛祖,只是装装样子,走个过场而已。
她一直认为,真正礼佛之人,应该是怀有一颗赤子之心,虔诚的颂着佛经,来赎罪或替他人赎罪的。佛讲因果循环,今日因结明日果,今生做好事,来生转好人。所以敬畏神明的人,该当是像儒家说的先自己关起门来正心修身,你说你连心态都没摆正,没事想发个财,想考个好分,都跑来烧香拜佛许愿,佛祖都许了,那这世上还要不要用功读书,发奋努力的人了?
咳咳,宋玉在心里咳嗽,她自己就不是个勤奋的人,然而她也很理直气壮——她又不信佛。
宋玉扫视四周看似虔诚的信徒们,不由嘲弄的笑着,这些人里面只怕真正理解佛法的没有几人。反正宋玉认为,宣扬佛法的真谛,是让人相信有因果这回事,所以别做坏事,这样下辈子可以继续投胎做好人,好人下辈子当好官,好官下辈子当好皇帝,好皇帝升仙做好神仙,如此良性循环,世界美好。
哎,不知道从何时起,佛祖变成了给人予取予求的玩物。
宋玉下意识斜眼瞄向方丈,突见他看着自己,忙转了笑颜朝他合十点头,无聊的问道:“方丈大师,你下辈子想做个什么人?”
方丈明显被她突如其来问题给愣住了,随即慈和的老脸展开笑容,低头道:“广度众生离苦。”
宋玉道:“那就还是和尚。”
方丈笑眯眯道:“也可以这么说。”
宋玉抬抬眉梢,老和尚打太极,“方丈大师度度我?”
她以为方丈要连称不敢,老方丈只是微微一笑道:“佛门之地,唯度有缘。”
宋玉奇道:“我今日与方丈相会,难道不是有缘?”
方丈微笑道:“与心无缘。”
宋玉再度抬眉,老和尚太极打得好,说穿了实则是不想和她多言,她也觉得自己可是无聊透了才向和尚问佛。但她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方丈,你可解释时间?空间?”宋玉也不知古代是怎么个叫法。
方丈似乎听懂她的意思,转动手中佛珠说道:“人生三世,过去、现在、未来,佛皆在,佛无时间、空间。”
宋玉道:“佛祖没有,凡人有呀,老和尚我问你,你说这世上会不会有人从过去到了未来,又从未来回到过去的?”
方丈答了一个字:“有。”宋玉一怔,紧跟着就听他说道:“人生三世,不历一世不入二世,历经三世,业报三世,修成正果,可如佛,佛在过去、现在、未来。”
宋玉张了张嘴,晓得自己不能理解,她也就是起了个意这么一问,理解不了就懒得深究,也便不放心上。
宋玉继续仰看那尊大佛,话说她看得佛也多了,乐山大佛,无锡金佛,好像和这古代的佛没啥多大区别嘛。接着她就骂自己傻,乐山大佛不就是唐代造的嘛。
尊严仁慈的佛祖似乎在朝她微笑……
佛祖呀,你要真是神灵,可不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宋玉心里在朝佛像笑着问,然后目中掠过一缕哀伤。她想起前天,她醒来时候的心情是“我靠!”,然后见到那双眼的心情是“呃!”,然后,然后她恨不得再死一回……
婉儿……
宋玉有种莫名的悸动,心悸的把全身心都扭结在一起,有点伤,有点痛,有点……
婉儿……
她再度在心里喊一声,然后她的心就沉默了,转之为愁,又带了点喜。
忽然,她猛地抬头,惊醒到自己这莫非对上官婉儿动心了?
这不可能吧?
宋玉疑惑,迟疑,怀疑?她怎么可能是这么轻易就被蛊惑的人?她今年二十九,还没结婚,还没男朋友,也没女朋友,她喜欢独来独往的生活,需要人陪了,勾勾小指头自有人来,其他的时间,她只想留给自己。自然,她也便觉得自己不会对谁保持超过一个礼拜的热情,她更喜欢换一个,再换一个,如此新鲜刺激。
可是婉儿……她第三次在心里唤了。
前夜的激情还身有所感,昨夜的血泪还历历在目。
宋玉忘不掉。
宋玉这一刻,想立刻见到上官婉儿。
这时,府中侍卫嘿咻嘿咻抬来了一个特大号的石磨,打断了宋玉的思索。
宋玉看了又看,估摸着直径有一米多,多年的品奇经验告诉她,这就是上官婉儿说的石磨了,于是道:“就是它了,抬走。”
方丈吃了一惊,追上她道:“殿下,何故取我寺石磨?”
宋玉随意笑道:“你这石磨也不值几个钱,就让与我得了。”
方丈微笑道:“殿下有所不知,此磨乃是本寺有始便在,这寺院千多僧众,自幼便是吃这石磨磨得豆水为生,还请殿□□恤。”
宋玉心付做戏也要做到底嘛,笑说道:“佛当年还割肉喂鹰呢,我没有这石磨磨豆浆,早膳也吃不下去。”她可不想浪费时间,御姐总裁的功力发出来喝令道:“抬走。”
众侍卫高声唱“喏”。
方丈和几个年长和尚左右围着宋玉,追着她好说歹说,宋玉听也懒得听,反正照上官婉儿的说法,等他们报了官,男主角出场,这短剧就结束。
周围人都好奇的涌上来看,交头接耳,询问发生了何事,待问得是太平公主搬了寺里的石磨,都大感稀奇。公主府什么东西没有,要这石磨来干啥?然后就有好事八卦者说前不久太平公主喝过石磨磨出来的豆浆后就念念不忘,甚至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于是今天过来干脆把石磨抬回家去,日日磨。
八卦的力量何其大,一传十,十传百,就下二十几个台阶的时间,整个庙里的信徒香客、老少和尚就都知道了这回事。传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眉飞色舞,竟传成了太平公主打小就喝这豆浆长大。
对此,宋玉也是始料未及之人中的一个,哈!难怪上官婉儿指明要她来这寺院,为了就是这里人多,和商业寺庙酝酿出来的愚民。
然而到了寺门了,她也没见男主角出场,怎么回事?莫非上官婉儿算错了?她很快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对上官婉儿,她竟然萌生出一种没来由、无条件的相信,她毫无理由的相信上官婉儿说男主角会来就会来。
直至石磨被抬上畜力车。
☆、判决
宋玉有点茫然了,转身向方丈道:“多谢方丈大师割爱,那我就走咯?”
上官婉儿只是铺了路,指明了个方向给太平。若是以前的太平,自然有她纵横阖闾的本事将这条路走下去。现在换了宋玉,宋玉不知道太平会如何处理眼前的问题,但宋玉有她自己的方式,即便今日李元纮不来,这件事也能传入韦后耳中,这就成功了一半。
于是她吩咐起驾回府。
在马车里的时候,宋玉拼命的在想,似乎太平抢石磨的事确有在哪里听过。终于,她想起来了,蒙曼老师在百家讲坛讲太平公主的时候,以其诙谐幽默的语言讲述过这个故事。似乎是因为有个和尚去报了官,才引发了后面的男主角登场。
还是需要报官。
宋玉手放在下巴,像个沉思者一样,忽然眼光瞄到了怜儿,灵台一闪,扬了扬眉梢。怜儿正担心的看着她,见她忽然露出促狭的表情,心中一跳,唤道:“殿下?”
宋玉招手让她坐近,问道:“你跟上官大人很久了吧?”
怜儿骇然垂头道:“奴婢现在是殿下的人。”
宋玉知她是误会了,失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问你,是否认识大慈恩寺里面的和尚?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如果历史并非全部骗她,那么上官婉儿背后庞大的宫女太监集团,应该会有可以把哪怕是个乞丐拉了几泡屎都探查清楚的滔天本事。
怜儿虽不知她想做什么,但料到是重要的事,否则殿下不会亲口问她,便仔细的想,眸光微动,道:“啊,有一个管伙房的和尚奴婢认识,他是以前跟薛和尚的,薛和尚死了就投奔到这里哩。”
宋玉抬抬眉梢,不是薛怀义吧?管他呢……她拉过怜儿,低声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怜儿先是听得一惊,转目为喜,笑道:“殿下真是厉害,不过殿下何故唤上官大人作‘大人’呢?”
宋玉见她露出疑惑的神色,怔了怔,心想自己哪里喊错了吗?想一想,便笑着反问道:“那你不也是叫她大人。”
怜儿道:“那怎么能一样呢?奴婢从小就跟着大人,大人就是奴婢的再生父母,大人管着天底下的宫人,就是奴婢们的尊长呀?可是殿下怎么能一样呢……”
宋玉成了哑巴,看来想要在古代生活,没有点常识真会闹出笑话。她搜索着胸中万千书卷,终于找到了关于这方面的资料,唐代大人是不能乱叫的,那是你的老爹老妈专用称呼,叫某某官员,是姓氏加他的官名,称呼某个妹纸是娘子,叫小帅哥是郎君,天……她还不能叫上官婉儿做“婉儿”,因为直呼妹纸的名字,是极不尊重的,也就是属于调戏,除非你和这妹纸关系到了可以随便相互调戏的地步。
古装剧果然都是祸害人的。
宋玉尴尬的笑着,敷衍道:“嘿,她也把我管着。快去,别耽误。”
怜儿也并未放心上,唤停马车,美滋滋的去了。
宋玉失笑摇头,不知这有什么好欢喜的,后来,她又对那老和尚起了些敬重,至少那老和尚虽不大高兴,但也割爱了。
吃过了午膳,宋玉到院子里去等怜儿报信。
时间过得真是漫长,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很忙的!
石磨粗糙坚硬,上面的把手都被磨得光滑发亮,可见果然是有好些个年头了。宋玉转着圈打量石磨,一边看着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是不是疯了,石磨有什么好看,但她脚步不听使唤的就这么绕着。
宋玉隐隐觉得不安,自穿越来了唐朝,她就变得异样的躁动,体内总有一股气在卷席着她的任督二脉,令她心燥难安,想要发泄。
通常情况下,宣泄不外乎找人上床,高速山道飙车,砸贵重古董,血拼专卖店,宋玉知道这是不健康的发泄方式,但她乐意,对她而言,这就好比有人花一万块钱玩游戏认为可以,但要他花十万玩游戏他就犹豫了,而宋玉花一百万玩游戏也和花一万块钱一样不眨眼,但要她用一千万玩游戏的时候她也会和那花十万的人是一样心情。
这和用什么方式没关系,和你能不能用这方式有关系。
她不能。
这是在古代,不能飙车,没有血拼,只能找人上床,砸遍公主府的古董,说不定还可以去宫里面砸砸。
宋玉边转着边胡思乱想,有时候天高海阔的想也是一种发泄。
俗称:白日做梦。
她是不知道,众婢女都在旁面面相觑,只因此刻宋玉脸上浮动着层层清白交叠的颜色,让这些婢女以为她们的殿下会指不定何时突然就爆发,拿眼前这石磨出气。
显然,她们是对太平有很深的余悸。
但她们明显是误会了宋玉。
宋玉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清楚的知道体内还有另一个她,她暂时把这个“她”当做是太平的遗留物,然后她用另外一个喊着“不对”的她来压制这个邪恶的太平,她把这另外一个当做是正义的她自己。
好吧,宋玉,快战胜太平。
猛地吸了口气,负在身后的手这才松开了。
宋玉有种心里虚脱之感,好像经历了连番大战般,这种滋味不好受,要是天天都来一次,那人都得疯掉。
宋玉只能把这种现象归结为老天收走太平的时候没收干净,然后太平余魄还想重新占有这个身体,于是和她的三魂七魄在体内打架。
虽然这不科学。
她都能穿越,还讲屁的科学!
怜儿回来了,看她脸上的喜色就知道事情办妥。
宋玉终于松了口气,躁动感被压在了胸腔底下。现在就坐等男主角出场结束这个短剧。不过她又在想,万年县的官,怎么管到长安城里面来了?
她还没想明白,这幕剧的男主角登场了。
剑眉星目的年轻官员,绿色圆领官服,神色肃穆,态度有礼,是个让人第一眼就觉得应该是个好官的好官。
这是什么话?
宋玉记得他应该是叫李元纮,在春妈的指引下,进来,拜见千岁。
宋玉学着古装剧里的女人道:“这不是李司户么?怎么有空到本……”她在想应该是本宫还是本殿下,但如此说定不会有错:“我这公主府来了?”
李元纮恭敬的拜首道:“殿下,大慈恩寺火头僧来府衙状告殿下强夺寺院石磨,下官特来相询。”
宋玉瞄了眼还在院里端坐着的石磨,拿眼色盯着他道:“你不是瞧见了吗?是我拿的,我府上的磨坏掉了,就向大慈恩寺借用一下,这也不行么?”
李元纮微笑着道:“可是殿下若借用了,这寺里可怎么造饭呢?”
宋玉抬抬头,傲然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寺里又不是没钱,自个儿买去。我就喜欢喝这磨出来的豆浆,用完自会使人还回去,又不是不还,大惊小怪。”把白富美的自私无知发挥的那叫一个淋漓尽致。
实际上李元纮接到案子的时候也格外诧异,想不到位高权重的太平公主会和寺庙抢东西,还是为了个不值钱的。但他是个刚直不阿的好官,当他的上司准备打发了和尚时,他认为该是好官出马的时候了,于是自告奋勇,来公主府判案。
李元纮以很平静的声音说道:“此案与石磨是否值钱,寺院是否有钱无关,殿下乃我大唐公主,身份尊贵无匹,何故定要与寺庙强抢一碾磨?”
宋玉开始不大喜欢这场戏的男主角了,提高声线道:“什么抢不抢的,方丈可并未阻拦,再说,我堂堂太平公主要它寺庙一石磨都这么难?我便是把宫里的器玩都砸了,又能把我怎样?”
李元纮依旧微笑着道:“殿下砸宫里东西,下官自然管不了,但殿下拿别人家的东西,那就是该下官管了。”
这意思显然是说:你砸你自己家的东西与我何干?
宋玉有点不高兴了,此刻白富美骨子里的骄纵开始在怂恿着她,她也有点生气,这大唐帝国最牛叉的太平公主要一个东西都不行,还不如她宋玉在现代混的好?她有了一种不想还石磨的冲动,于是脱口道:“本殿下今日还就非要这东西了。”
李元纮保持着微笑和恭敬的态度,直身道:“既然如此,下官也好回去做判,还望殿下能够遵从大唐律。”
说罢竟然就那么走了……走了!
宋玉想自己脸色现在肯定是极不好看的,她有种在小年轻面前受气之感,就像在现代里,一个二三十岁的踌躇满志,被十几岁的初生牛犊,给狠狠的耀武扬威了一番,然后你还不能把这不怕虎的人给怎么样。
上官婉儿找的好演员,果真是不怕虎不怕狼,连权威势重的太平都敢照法办事,包青天是他投胎转世不成?
宋玉又一想,即然都演到这个地步了,不若干脆加点剧本玩玩?她就不信这李元纮真的那么清。她把怜儿招过来,吩咐她现在就带着银子去,对,贿赂。
钱财面前,鬼都能推磨。
她入屋等着好结局。
屋里的器玩被砸的七七八八,此刻又被填满,宋玉笑了,这春妈不是故意放在这里勾引太平的吧?
她忽然记起太平似乎是在床上死掉的,死掉前貌似刚砸完一轮东西,所以那么累和痛,然后……然后上官婉儿来了?
宋玉庆幸那日太平只是砸东西,不是在虐打上官婉儿,不然她要是穿过来,发现自己正在虐待美女,虐的还是闻名古今的上官婉儿,那真的是要彻底疯掉了。
天,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宋玉为了避免自己今后被太平的魂魄催动,找到那条藤鞭,步出房门叫道:“拿火盆来。”
不片刻婢女就端上来火盆。
宋玉把藤鞭扔下去,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看着鞭子渐渐烧成红,慢慢化为黑,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眼前晃动着那纵横复杂、满是狰狞的玉背,纵然她不是太平,是宋玉,依旧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几十年里鞭子落在上头发出的绳子带过肌肉的吱吱声。
太平到底是从何时开始有这个嗜好的?
关键是为了什么?
宋玉满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
☆、偷出
许是万年县离长安还隔了老远距离,直到傍晚时分,怜儿才回来。
看怜儿脸色沉沉的表情,宋玉就晓得她失败了。
怜儿拿出类似判决书的纸卷,李元纮义正言辞的在上头说:南山可移,判不可摇。
宋玉恍然惊觉,这就是那个“南山铁案”!
宋玉奇了,太平公主向一个小官示好,那小官竟然拒绝?这世上真有包青天这回事?
宋玉对着满桌子的菜肴,吃不下去。
她把筷箸往桌上一丢,赫然起身道:“我要入宫。”
怜儿和春妈同时惊色,后者忙道:“殿下,您入宫要做什么?”
宋玉道:“去找上官婉儿。”
春妈和怜儿相视一眼,均想殿下莫不是打算要和韦后干上呢?
春妈道:“殿下,使不得,您这样会害了上官大人的。”
宋玉一愣,道:“这意思是我还不能见她了?”
怜儿想一想,忽然道:“殿下想见大人,或可半夜。”
宋玉一喜,拿眼色制住春妈,连忙追问。怜儿朝急急摇头的春妈露出个无奈的表情,迟疑着道:“殿下不如等大人来好啦。”
春妈向她赞许。
宋玉可不依,她就想见到上官婉儿,且就是现在,立刻,马上,片刻都不想等。
她如此急切,还是要等到天黑。
这回她可没有胡思乱想,她只是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来回在大殿里踱步,数着时间过。后来,她发现这样很烦躁,就让青儿读书,什么书都不要紧。
怜儿先去探路,怎么还没回来?
正急着,怜儿匆匆回来,劈面就道:“殿下,大人回府了。”
宋玉蹭的一下蹿起来,上去就握住她的双臂正待问“她家在哪儿?”发觉不对,忙改口道:“那我们现在就去。”
怜儿扬头把屋子里的婢女都使退,才道:“奴婢听大人府里的姐妹讲,好多官员跟大人一并回府的,殿下现在去,岂非被人都瞧见?”
宋玉才不管什么人多不人多的,就要出门。
怜儿追着道:“殿下,咱们还是等大人来吧。”